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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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禪已經跟著宋南岸在路上繞了好幾道彎子了。一輛拖拉機裝著一車像是泥巴的不明物從身旁駛過,騰騰地軋起了漫天的塵土。

宋禪伸手在鼻子前扇動了好幾下,“你不和他挺熟的嗎?怎麽連人家警察局在哪兒都不知道?”有點兒旁敲側擊的意味在裏邊兒。

“他以前是在梅城總局,最近因為這件案子才被派過來。”宋南岸打量四周幾眼,解釋道:“我沒來過。”

宋禪攥著剛掛斷的手機,問道:“那我們就站這兒等他來接?”好像也沒其他辦法了,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又不認識路。

宋南岸頷首。兩人正聊著,路旁又駛過一輛拖拉機,車前頭坐著兩個男人,一個帶著草帽,乍一看過去是上了年紀的,大概五六十歲的樣子。老男人旁還坐著一個看起來比較年輕的男人,臉很圓。

又是一陣塵土飛揚,宋禪捂住口鼻。農村就是這一點兒不好,很多路上沒鋪水泥,要麽是些石子要麽就是最原始的黃泥巴,天氣幹燥的時候太陽曬那麽會兒,一準一層層的灰塵往臉上撲過來。

宋禪拉著宋南岸往路旁站,站在很偏很偏的一個角落裏。真他媽是太多灰了,怕吸多了得肺結核。

宋南岸順從地被拉著去到了角落裏。

宋禪罵罵咧咧的:“當地政府就不能把這路好好弄一下?一地的土,這要是下雨了走路得摔跤吧?”估計盡是些自己吃飽了不管別人死活的家夥,也不怕到時候自己閃了腰。

正想著,宋禪不經意地朝那輛罪魁禍首的拖拉機看去,由於方位問題,他站在側面,只能看見那個臉很圓的年輕男人。

此時,只見那男人也正看著宋禪,笑著看著,黑眼珠牢牢地鎖住他,嘴咧得很大。

“操,什麽鬼?”宋禪被嚇得爆粗口。朝他笑沒什麽,這年頭陌生人之間也不是不能點頭之交笑一笑,可這大兄弟朝他笑得一臉童真無邪是什麽意思?標準的八齒笑,搞得像市面上套裝的娃娃!

真他媽詭異!

聽到聲音的宋南岸順著宋禪視線看去,那男人表情沒變,仍笑著凝視著宋禪。

“你認識?”宋南岸心下覺得奇怪,回頭看著宋禪問道。

“怎麽可能!”宋禪縮了縮脖子,覺得自己真心被那份笑容嚇到了:“我這是第一次到這鎮上來。比你還不熟!”

宋南岸不疑有他,目視著漸漸駛向遠處的拖拉機。那男人盯了十幾秒才把腦袋轉過去。

宋禪捋了一把頭發,煩躁說道:“這他媽是瘋子還是傻子?故意想讓我晚上睡不著?”說著掐了自己一把,懷疑問道:“他剛才是在沖我笑吧?”估計是有點兒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宋南岸給了肯定答案,隨後又補了一句:“和你很像。”

宋禪:“……”那人笑得同個二百五似的,我能像他?

“我……笑得有那麽傻?”楞了會兒,宋禪順著話頭問道,兩人莫名其妙就把話題岔開了。小插曲,都沒放在心上。

“有。”宋南岸掀了掀眼皮,淡淡答。

“……”宋禪假笑:“是嗎,我還一直以為……”某人沒繼續說下去,畢竟一直以為自己笑得風流倜讜播撒帥氣來著。還是先閉嘴吧,要臉。

兩人都沈默了半響,不知怎麽又想到了這鎮子,宋禪問道:“你不覺得這地方很奇怪嗎?”不是他疑神疑鬼,而是自打來了之後就一直在接受一些與他們世界觀完全相反的事情。

宋南岸臉上沒什麽表情,等著下文。

宋禪一一數來:“你看啊,兇手燒死了兩個人埋在寺廟後面;每家每戶信神拜佛,還有牽人這種玄乎的東西……恩,還有剛才!那個車上的人朝我笑!一副鬼樣子嚇死個人啊!”說著說著情緒有些激動。

宋南岸瞥他一眼淡淡道:“小概率事件。”

“嗯?哪件事小概率?”宋禪沒弄明白他是指全部還是獨指一件事。

“對你笑。”宋南岸說道,語氣讓人捉摸不透:“你應該猜對了。”

宋禪滿腦子問號:“……“怎麽溝通起來就這麽困難呢。惜字如金到這種程度也不太好吧,一句話說出口還害得他要思考好久這到底是在說什麽。

宋禪試探著問:“你是說那男人真是個瘋子,然後瘋子對我笑是小概率事件?”

“不然呢?”

宋禪:“……”居然連蒙帶猜地答對了

宋南岸輕飄飄甩出一句話,“難道你覺得是看上你了?”

宋禪:“……”別說話好嗎,求你了。

宋禪腦子裏急忙組織語言,想正正經經解釋:“我都說了覺得他笑得我怕,怎麽可能覺得他看上我了?”

估計只有特別閑的人才會討論這種話題,對,他們倆兒被晾在大馬路上等著人來接,的確很閑。

“和我無關,我只是隨口一提。”宋南岸很是隨意地看他一眼,答道:“不用特意解釋。”

“我……沒有特意解釋。”宋禪咬牙將特意兩字加重語調。

宋南岸看著馬路那頭,像是僅僅在等著來接人的車子,無所謂地嗯了一聲。

“嗯?”宋禪有點炸毛。

“車來了。”宋南岸看著前方。

一輛黑色的私家車停在他們面前,賀陽穿著一身便服打開車窗,露出一張英氣十足的臉:“上車,先把晚飯解決了。”還真別說,要是對外稱賀陽是他們警局的警草保證人人都會相信。他的長相偏陽剛,濃眉、五官深邃,配上一身筆挺的警服,必定會惹得小女生多看幾眼。

賀陽帶著兩人去了當地一家很有特色的餐館,館內人挺多。

“這是小高他們推薦的,還給了一張折扣券。我們也挺久沒見了,正好可以聚一聚。”賀陽對宋南岸說道,在包廂裏挑了個位子坐下,掐滅了香煙。

服務員走進包廂,問道,“請問現在點菜嗎?今天人很多,上菜可能會比較慢。”

“點。”賀陽拿過菜單,包廂裏開了空調溫度有些高,只見他利索地脫掉身上的夾克,大手一擡便挑了好幾門愛吃的。

既然人多,自然味道不會差。

“你不是不愛吃辣嗎。”只見他勾唇一笑,對宋南岸說道:“給你點了幾樣清淡的。”

宋南岸頷首,沒說話。

正在玩手機的宋禪擡頭看了賀陽一眼,倏然將手機往桌上一放。包廂隔音效果挺好的,加之沒人說話,本來一個不算太大的聲音引得另外兩人都朝他看來。

賀陽像是剛剛才註意到宋禪,笑著將菜單推到他面前:“要吃什麽自己點,別客氣。”這態度,有點兒像大哥對弟弟的關照。

宋禪心中不爽,“不用了,他吃什麽我就吃什麽。”只見他朝宋南岸瞥了一眼,“我也愛吃清淡的。”實際上宋禪向來無辣不歡,屬於那種吃白菜也想拌些辣椒末進去的人。

宋南岸狐疑地看向宋禪。

宋禪躲過他的視線,低著頭繼續玩手機。

“行,那你們倆兒吃清淡的,我吃辣!”賀陽笑著將菜單遞給了服務員。

“今天一下午逛了不少地方吧?有沒有什麽新發現?”兩人進入了正經話題。

宋南岸在桌上隨意地點著手指:“可以做分析了。”

賀陽擺出一副我就知道還是你靠譜的模樣:“行,那分析完咱們開始直接搜。”他一直急著這個案子。這一連燒死了兩個孩子,況且又是在不知道兇手動機的情況下,因此根本無法確定兇手會不會繼續行兇,如果會,就必須要盡早阻止,人命關天的事,這是他們警察的職責。

對於很多獨生子女家庭而言,一個孩子往往象征著家庭的全部。

見菜還要許久才上桌,宋南岸叫了一聲身邊坐著正低頭專註於手機的人:“宋禪,手機錄音。”

“用我的。”賀陽急忙說道。他很了解宋南岸的性格,嫌麻煩、做事盡可能選擇簡單的方式,像是做分析這種事,分析了第一遍絕不會再花時間分析第二遍。

誰知話還沒落音,宋禪自另一個口袋中掏出了宋南岸手機,利索地打開錄音放在桌子上。

他雖然一直低著頭好似在玩手機的樣子,實際上很認真地在聽面前這兩人說了些什麽。

宋南岸沈思片刻後說道:“兇手年紀在四十歲以上,家庭情況在當地屬於中上等。”

“首先,自案發至今,當地警局並沒有接到有關於孩子失蹤的報案,也就是說有兩種可能,要麽燒死孩子的人就是應該在孩子失蹤時報案的人,要麽就是,孩子並不是當地人。如果是第二種可能,就會牽扯出更深的犯罪網,兒童拐賣。”

“在此我們可以將第一種可能排除。如果兩個孩子是當地人,在失蹤一段時間的情況下,一定會有人詢問他們的情況,這時監護人是拖不了關系的。”

“那麽只剩第二種可能,兒童拐賣。如果兩個孩子都是來自人販子手中,那麽象征著兇手必須要有買下兩個孩子的經濟條件,結合當地大多是孩子和老人的情況來看,兇手的年齡不會低於四十歲,且家庭狀況較好。”

“除此外,兇手思想很迷信。這種迷信不僅是老一輩腦中根深蒂固的燒香拜佛,更有可能是家中存在某些特殊情況導致兇手的行為迷信中帶著偏激成分。”宋南岸說完頓了頓。

此時,賀陽和宋禪兩人的目光都緊縮宋南岸,聚精會神地聽著分析。

提到迷信,賀陽想到了什麽,倏然說道:“對了,今天鑒證部門來了消息,兩個孩子脖子上掛著的墜子上的字是相同的,按排列來看應該有好幾十個字,那邊說是燒得太嚴重了,做不了準確判斷,但是有幾個能清晰辨認出來。”說著他拿出手機調出照片遞給宋南岸。

照片經過了專業的放大處理,字很小,全是一個個刻在墜子上的。

女人、安樂、胎這三個字都有,除此外還有一個是宋禪當時在現場沒辨認出來的字——陀。

宋南岸放下手機,“陀。”只見他默念出聲,意味不明地輕笑道:“與佛祖有關。”

賀陽蹙眉問:“你確定?”

“這個字沒出來前不確定。”宋南岸語氣篤定:“現在確定了。”

話音剛落,宋禪立即在手機中翻出在韓婆院子裏拍的照片,翻看好幾張後倏然發現——常青樹上掛的紅綢帶上也有陀字!

這是從牽人手中求來,用來拜佛求子的!

宋禪霎時便懂了。

宋南岸繼續道:“火焚、土地廟、刻有陀字的吊墜,結合窯鎮封建迷信的風氣,可以看出兇手燒死兩個孩子必定帶著某種因迷信而產生的目的。”

“現在所給出的範圍還很廣,並不能確定兇手的殺人動機,也就是說現在需要做的第一步,找窯鎮的牽人。”

賀陽疑惑:“牽人?”

一旁的宋禪簡潔解釋:“專門為當地人解決科學解決不了的麻煩,聽說會看風水會……還能幫當地人求子什麽的,專門弄些迷信的東西。”

“如果你們所說的牽人和這個案子有關。他們能做這種慫恿人殺人放火的事,必定不會實話實說。”賀陽沈思片刻:“不能打草驚蛇,看來……還是只能私底下打探了。”

敲門聲響起。

“進來。”三人不再討論。

服務員推著放有菜的木盤子走了進來,“請問需要酒水嗎?”

“不用,等會兒開車。”賀陽像打官腔似的拒絕,笑呵呵地問對面兩人:“你們要不要喝點兒什麽?”

宋南岸淡淡拒絕。

“你呢?可樂?”賀陽問宋禪。

宋禪:“……”可樂?我還雪碧呢!看樣子這是真把他當個弟弟啊?

“可樂殺精您不知道?”宋禪挑眉,目光不善地看著賀陽。也不知道是怎麽了,兩人氣場就是不和。

哦不,不能說是不知道怎麽了,原因還是有的。宋禪就是典型地看不慣賀陽對自己那長輩對晚輩的態度,同時……也看不慣他同宋南岸說話的……親密感。

這些都讓他感到很不適。這一頓飯可以說是吃得很不開心了。

賀陽被宋禪一句話逗得笑了起來,完全忽視了他眼神中強烈的排斥感:“那行,喝茶吧喝茶!”

宋禪瞥他一眼,心裏不爽便不再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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