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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開門紅,滿堂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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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開門紅,滿堂彩

早上五點,天色似明未明。天穹就如同一個倒懸的青瓷大碗,泛著釉質般清冷的光澤。

還沒等鬧鐘響起,於雪就已經醒了。從小到大,她都是如此,只要心裏存著事兒,於雪絕對不會睡過。

她按下鬧鐘,便走進了廚房,用於霜的手法,做起了綠豆沙。

今天又要出攤了,你可得好好幹。於雪在心裏給自己打氣,然後擰開水龍頭,往臉上潑了一捧冷水,既洗凈了臉,也讓自己更加清醒。

綠豆沙試制成功之後,於雪並沒有急著出攤。她又休整了兩天,一遍又一遍地嘗試著制作綠豆沙,終於每一個步驟她都很熟悉,每一次做出來的口味、色澤基本一致。她也多次使用了鐵師傅的那口寶鍋,漸漸熟悉了它的重量、手感和溫度,終於感到自己能夠完全駕馭它,用起來越來越順手。

她還去了一趟老城,到阿南買冰糖的十字街集市,轉了轉,看了看,仔細揣摩那些小吃攤主的經營之道。

早晨的老城,別有洞天。古城被朝陽灑下的金輝照耀著,將那一座座屋脊高聳的古老建築,以及高低錯落的青石板鋪就的道路,襯托出一種安詳、神秘之感。

在道路兩旁,幾個攤位的老板,已經在各自的攤位上做起了早點,香氣四溢,吸引了許多食客。

那是熬牛肉湯的香味、炸油饃頭的香味、煮豆漿的香味、汆丸子的香味、蒸豆腐腦的香味、打油旋兒的香味,還有攤蔥油餅的香味,鋪天蓋地,一股腦地冒了出來,讓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這些攤主們經驗極其豐富,他們一邊嫻熟地制作著美食,一邊熱情地與顧客嘮著家常。每個攤位都有自己的小煤爐和鐵鍋,燒著各種不同的食材。在攤位前,人們可以坐在小凳子上,圍著小桌子品嘗美食,感受著紅塵滾滾之中來自食物的安慰。

這些於雪都學到了。她用於霜支援給她的錢,購置了一張折疊長桌和十只小馬紮,還買了一只紅色的衛生桶用於存放垃圾。她註意到,街頭的流動攤位根本無法洗碗,所以攤主們都使用的是一次性的筷子、泡沫餐盒和不銹鋼碗盤。這些她都買進了,有了餐盒就再不必用紙杯來盛放食物,那樣太外行。至於使用不銹鋼碗盤,是因為這樣的碗盤不會輕易打碎。攤主們因陋就簡,采用的都是在碗盤上套塑料袋的方法,來解決無法水洗的難題。於雪問清楚了攤主購買塑料袋的渠道,買回了幾百個小吃用的袋子。這下,出攤用的東西,她都購齊了。

之後,她又去銀行兌換了零錢,再不能鬧“無法找零”的笑話了。她兌換了各種面值,從一毛、五毛,到一塊、五塊、十塊、五十塊,一應俱全。她又從店裏買到了一個小販經常使用的零錢盒子,木制的,蓋子是推拉的,可以打開。

做完這一切,她感到心裏有底了,踏實了。創業無大小,小吃行當也真是一門紮紮實實的學問吶。

在經過服裝城時,她遲疑了一下,猶豫再三,最終還是選擇了進去。

媽說的對,一個人好看了,幹什麽都好。於雪這麽想著,就買了兩件寬寬大大的海魂衫,還有兩條深藍色的長褲。

坐辦公室時常穿的襯衫、西裝、絲巾、一步裙,如今都不再需要了。既然都叫“魚躍花海”了,那就穿上水手的衣服吧。於雪想,自己也算是在改革的大潮之中,正式下海了。是成為一個“弄潮兒”還是被風浪吞沒,那就要看自己的本事了。

於霜在得知於雪購買“工裝”的消息後,也將自己的“賀禮”送來。那是兩條雪白的圍裙,是那種紗廠女工用的款式,加厚斜紋布做的,三個大口袋一上兩下,都非常寬,非常深。

“你看,這邊插鍋鏟,這邊插飯勺,上邊還能放硬幣。”於霜笑嘻嘻地說。她還特別購買了兩種繡花布貼,一種是鮮紅的鯉魚,一種是火紅的牡丹,在每條圍裙上都細細縫好。

“阿南的主意!”她沖於雪擠擠眼睛,“一看就是你那小吃攤名‘魚躍花海’。”

看不出來,這毛頭小子還真是心細,什麽都看在眼裏記在心裏,還會動腦子考慮。

也不知道是不是吃人家的嘴短,於雪吃了阿南幾天冰棍,對他的評價也好了許多。

“姐,這次出攤,你可一定要來個開門紅,滿堂彩啊!”

“借你吉言。”於雪笑著說。

是呀,誰不盼著“開門紅”呢。這次做足了準備,一定能行!

等綠豆沙熬成,於雪將它倒進準備好的保溫桶裏,剛好滿滿一大桶。她又將切好的蔥花、韭菜、椒葉裝進飯盒;再用塑料袋裝了一大袋白砂糖,以防萬一;又把幾只暖水瓶接滿了自來水,等會兒和面用。

做完了這一切,於雪將鐵師傅的寶鍋小心翼翼地裝進自己的背包。稀世珍寶,今天就看你啦!於雪一邊小心地把包帶紮好,一邊心中暗暗道。

臨離開之前,於雪將事先購買的面包、牛奶,還有剛做好的水煮雞蛋,放在了客廳的餐桌上。她拿起一支鋼筆,寫下字條:“瑞蕊,媽媽要出去辦點事情。如果你上學時我還沒有回來,就吃了早餐再去上學。面包我多買了幾個,你可以分享給你的小夥伴。”

於雪多想在這張小紙條上多寫幾句話啊,寫一寫自己對女兒的關心與擔心,寫一寫自己滿心的疑問。不過,她想起了於霜一再叮囑,讓她千萬不要逼問瑞蕊,等她把問題調查清楚再解決。

於是,她強壓下滿心的憂慮,一筆一劃地寫下了幾個字:“註意安全。”

六點整,防盜門被人輕輕地推動,發出了輕微的響動。那聲音又輕又慢,就像是有人不敢用力拍打鐵門似的。

於雪知道,是兔勉來了。兔勉上次見過瑞蕊,就知道這個妹妹還在上學,不想被人打擾,所以她每次來都輕手輕腳,大氣都不敢出。

於雪打開門,果然是兔勉。只見她眉飛色舞地站在門外,看起來興奮極了。

兔勉瞅瞅屋裏,壓低聲音說:“師父,我把三輪騎來了,就在樓下。”

“好!咱倆一起把這個大保溫桶擡下樓。”於雪說。

“不用,交給我吧!”兔勉一把接過保溫桶,輕易地抱了起來,三步兩步就下了樓。

這個桶於雪一個人根本就搬不動,只能在地上拖行,而兔勉卻輕輕一提就起來了。

這讓於雪很是感慨,多虧了有這個徒弟在,憨是憨點兒,但勁兒是真大!

到了樓下,兔勉把保溫桶放進了三輪車。於雪也把面粉、碗筷、飯盒、錢箱等其他東西也放了進去。之後,他們打開了小雜物間的門,把存放在裏面的火爐、衛生桶和桌椅板凳也統統塞上了車。

頓時,三輪被塞得滿滿當當。兔勉跳上車正要騎,於雪突然想起來一件事,“來,跟我回家,把這衣服換上,工裝。”

兔勉一看,是於雪買給她的海魂衫,立馬鼻子眼睛笑成一團。

“太好了,還有新衣服穿!不用回家了,別再把妹妹吵醒了。”她側身躲進雜物間,把衣服往身上一罩又跑了出來。

還真是人靠衣裝馬靠鞍。這衣服一穿,圍裙一系,兔勉看上去也少了幾分憨氣,多了幾分幹練。

“行,像個有經驗的練家子了。”於雪笑道。

兔勉美得手舞足蹈:s“師父,咱倆這衣服一樣,整整齊齊,一看就像一家的!”

“這不是在家裏做飯,是出去賣飯。不能叫一家的,要叫一個團隊。”

“對對,一隊的,一隊的!”

天色微明,兔勉蹬著三輪車,於雪快步跟在後面,一邊聊著天,一邊向著小河邊而去。

要到河邊,就要先上一個大坡。兔勉原本慢條斯理地騎著車,有說有笑,忽然間,她沈默了下來,慢慢彎下了腰,屁股緩緩從座位上移開,像是把全身的力氣都用到了腿上。

於雪連忙追了上去,彎腰頂住三輪。她這才感覺到裝滿了東西的車子很沈,特別是在坡道上,猶如掛上了千斤墜,尤其沈重。

“謝謝師父,我差點兒溜車滑下去。”

“你快別說話了,使勁蹬,我也用力推。”

縱然兩人已經使出了吃奶的力氣,但這條斜坡實在是太漫長了,越是向上,越是吃力。

一開始,兔勉還能喊幾聲號子,到了後面,就只能聽到她哼哧哼哧的喘息聲了。最後,車子在大坡的正中,停了下來。

“怎麽回事?”於雪焦急地問。

兔勉沒有回答,只拼命地蹬著車子,兩條腿都在顫抖,發出褲子布料摩擦的聲音。

那一瞬間,於雪腦海一片空白。但她很清楚,只要再往後一步,車子就要從坡上溜下來,滾燙的綠豆沙就會潑自己一身。可她舍不得,不願松手。因為自己一旦松手,車子就會翻倒。不但兔勉會摔跤,這一車的東西都會毀於一旦。不能,決不能!決不能在這裏放手,決不能在這個時候放棄!她還想要開門紅,滿堂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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