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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你怎麽看上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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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你怎麽看上他了

墻上的時鐘一分一秒地走過,發出嘀嗒嘀嗒的聲音。表盤上,長短不同的指針不斷地相遇與分別s,就像這世間人與人的聚合與離散,來去匆匆。

於雪和於霜各自分坐沙發兩端,誰也沒理誰。於霜埋頭讀著報紙,於雪則凝望著她,忍不住輕輕嘆氣。

不經意間,人生過半。那個被母親小心翼翼捧在手裏白生生的小娃娃,也已經長成了眼前這個眉目如畫的大美人。於雪端詳著眼前的妹妹,心裏無奈地暗想,大霜可真是個粉雕玉琢的可人兒,真如街坊四鄰所說,有“天地之靈”。只可惜,她的人生怕是跟媽內心期待的有所不同。

“你怎麽看上他了?”於雪忍不住開口問。

於霜擡起頭:“誰”

“少給我來這一套。別跟我裝糊塗。”

“說的是阿南嗎?他單純啊。”

“單純?你覺得一個社會上的小混混能單純得了嗎?”

“阿南不是混混。”

“不是混混?那他有工作嗎?”

“沒有工作就是混混嗎?你不是也沒有工作!”話一出口,於霜就意識到自己失言了。

於雪臉色一變,站起來就往廚房走。

於霜跟在於雪身後,趕緊往回找補,“這年頭,沒有本事的人,才守著一份死工作,掙死工資。有本事的人早就都下海去了。”

“下海跟街溜子是兩回事。”於雪低頭擦著案板,不搭理於霜的討好。

“他不是街溜子。”

“不是街溜子,他這身打扮,還留著長發,滿臉的絡腮胡?”

“你怎麽以貌取人?”

“咱媽說過,一個人好看了,幹啥都好。”

“咱媽說的就都是對的嗎?咱媽還不讓你嫁給袁文生呢,你偏要嫁。”

於雪被於霜說得一時語塞,不知如何作答,只能把手裏的抹布一摔,“你就把我往裏繞吧。我說不過你這大學生。”

於霜俏皮一笑,露出勝利的笑容,“再說了,阿南長得可好了。我就是瞧上他那長相了。”

“我怎麽看不出來?”

“那是你眼拙。他很帥,脾氣也很好。他是真的很單純,跟我在一起,什麽都不圖,沒有任何目的。”

“他還什麽都不圖呢。他不就圖你這個人嗎?大霜,你是大學生,還是老師,又是大美人,這長相可算是萬裏挑一。咱家條件雖不算特別好,但也絕不差。咱媽也是有退休工資的,你上面也有哥哥姐姐,老人這裏你沒啥負擔。你要知道,以你這條件,只有你想去找對象,來求婚的人能從咱家排到龍門山去。”

於霜哈哈一笑,“姐,你現在怎麽變得這樣庸俗。當時你嫁給袁文生,他可是一窮二白,家徒四壁,要啥沒啥。”

“你能跟我一樣嗎。我嫁人的時候年紀太小,腦子不清醒,一時糊塗就結了婚。”

“那你現在清醒一點兒沒有?”於霜打趣於雪。於雪不吭聲。

“你知道嗎?”於霜說,“阿南喜歡我,不是因為你說的這些所謂‘條件’。我們倆談戀愛,純粹是因為能夠玩到一起。”

“都多大的人了,你到底要玩到什麽時候?”

“世事漫隨流水,算來一夢浮生。不如和朋友們在紅塵中玩耍,游戲人間,那多開心啊。”

“現在開心,等你們結了婚怎麽辦?”

“一個人,為什麽一定要結婚呢?姐,其實那一次的分手,讓我徹底解脫了,虎口脫險。找個教師,雙親都是公職人員,這輩子不就一眼望到頭了嗎?”

“一輩子安穩一點兒不好嗎?你為什麽不能過平靜的生活呢?”

“把一個活生生的自我獻祭出去,大卸八塊,磨掉犄角、切斷尾巴、剔除鱗甲、扒掉毛皮,就為了圖一個位列仙班,有個鐵飯碗?真好生無趣,這樣的安穩我不要也罷。我可不想過這種平靜的生活。”

“那你想幹嘛,到山裏當個野人?”

“我生山野無所謀,白日灌園夜飯牛

王冕《孫元實春游圖》

安得知己同游?買酒共度春秋。不醉不歸,一杯一杯一杯。”於霜拿起一根筷子一個碗,邊敲邊唱。

“不準敲碗!”於雪一把奪下於霜手裏的碗筷,“咱媽說了,不準敲碗!”

“咱媽,咱媽!”這時,房門被敲響了。於霜不忿地哼了一聲,前去開門。

來人正是阿南。盡管心裏很不悅,但是出於禮貌,於雪還是走出了廚房,準備迎接阿南。

只見兩個年輕人手挽手走進家門,還一起抱著一口巨大的砂鍋。

阿南見了於雪,連忙撒開於霜的手,然後將自己身上背的,手裏提的,大包小包的東西都放到了客廳的桌前。

“姐……”一邊手忙腳亂地放東西,阿南一邊艱難地開口喊了於雪。

與於雪想象中不同,他的聲音並不粗獷,反而像是一個溫柔的年輕人,帶著幾分膽怯,幾分靦腆。

不過,於雪顧不上多想,脫口而出何止:“不準叫姐!”

叫姐可還得了。這關系於雪是絕對不會承認的。

可能是於雪說話的語氣過於急促,過於堅決,阿南一個激靈,愕然擡頭看去。

他這一擡頭不要緊,於雪跟著也是一驚。看得出來,為了來於雪家,阿南是經過精心準備的。他把那件破破爛爛的牛仔服換掉了,穿了一件簡簡單單的黑襯衣。頭發也是梳理得非常整齊,在腦後挽成一個小髻。最關鍵的是,他把胡須都刮光了,那張清雋的面孔,讓人一見就難以忘記。

他不但沒有粗鄙的街頭之風,還長著一張精致的臉龐。他高眉骨,深眼窩,眉毛濃密,鼻子高挺。那一雙大眼睛尤其讓人印象深刻,眼眸深邃,瞳孔黑白分明,睫毛如刷。但最特別的,是他眼角下壓,眼瞼下垂,如同一只幼犬,怯生生地看著對方,一副天真爛漫的模樣。

於雪心裏準備許久的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她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於霜所說的“長相好”,竟然是這個意思。不得不說,於霜和阿南這兩人就長相來看,還真是天生一對。一個像張曼玉,一個像梁朝偉,兩個人站在那裏,就像是一張電影海報,煞是好看。

“還不讓叫姐,那叫啥!”於霜的聲音打破了二人之間的僵局,讓於雪一下子清醒過來。

“叫於師傅!”於雪說。

“什麽於師傅啊,這稱呼怎麽這麽別扭?”於霜蹙著眉頭。

“以後我就是做飯的大師傅,誰都得叫我於師傅。他叫我於師傅,不虧。”

“好好,於師傅!”看見姐妹倆話不投機,阿南趕緊接話。他聲音低低的,一臉都是汗,“於師傅,霜霜讓我去買鍋,我就跑老城去了。她還讓我買了黃冰糖。我去買的時候,發現還有這些好吃的,我就都買回來了。”

阿南說著,從手邊的大提兜裏掏出幾樣東西,是熱騰騰的漿面條、焦炸丸子和幾塊被稱為“假海參”的扁垛。然後,他又從自己的背包裏摸出一個醫院送飯用的小保溫桶,放在桌子上打開。裏面整整齊齊碼著幾根奶油冰棍,正呼呼冒著寒氣。

“還沒化、還沒化!”阿南說著,抽出來一根遞給於霜,又抽出一根遞給於雪。

於雪本來是不打算接的,但看著那根冰棒已經開始滴水,眼看就要落在阿南的手上,而阿南的臉上又露出那種無辜又為難的小狗表情,她就下意識地收下了。然後她拿起一條毛巾,遞給阿南擦了擦手。

“你真會買啊。都是我姐愛吃的。”於霜跟他擠在一處,兩個人嘻嘻哈哈地吃著冰棍。

聽了這話,於雪突然間不知道該怎麽處理手中的冰棍了,一滴冰水結結實實滴在她手上,冰涼冰涼。

“趕緊吃!化了!”於霜一看,立刻站起來,一把拉過於雪的手,將那根冰棒往她口中送去。

奶油冰棍清涼、甘美。初夏時分,一塊冰吃在嘴裏,心裏的火全滅了。

算了,來都來了,就讓他在家裏坐著吧。誰叫自己妹妹喜歡,這人長得也挺排場。想到這裏,於雪也沒再讓阿南難堪。

“你熬的綠豆沙,是用錯了鍋,才導致湯發紅。來,把你剛才凍好的綠豆再拿出來吧。”

於霜邊說,邊把大砂鍋洗好,架在了液化氣竈上。

“必須要用砂鍋嗎?砂鍋我也有啊。”

“你那砂鍋太小,要不你剛才為啥要用鐵鍋呢。正是因為你用了鐵鍋,綠豆裏的鞣酸和鐵結合,產生了鞣酸鐵,所以才發黑了。”

於雪雖然聽不懂什麽鞣什麽酸,但妹妹這化學專業的大學生,說得肯定沒有錯。

姐妹倆又重覆了一遍剛才的操作,將凍結好的綠豆,倒入大砂鍋中。、

等待水燒沸,於霜把火轉小,將砂鍋蓋扣好,仔細檢查了一下密閉程度。

“這是在幹嘛?”於雪問,“不需要看鍋了嗎?”

“砂鍋受熱均勻,小火慢熬就行,不會溢鍋。你剛才頻繁揭開鍋蓋查看,也造成了豆湯變紅。”

“為什麽?”於雪疑惑地問道。

“這是由於綠豆湯被氧化的緣故。經過了這一次的氧化,豆湯就會變s成紅色,綠豆裏的酚類變成了醌類物質。你炒土豆絲之前泡水,它就不變黑,其實也是防止氧化,原理是一樣的。”

“那現在這樣就行了吧?”

“以防萬一,等會兒撈豆殼、放冰糖的時候,再加一樣東西。”

“什麽東西?”

“滴一兩滴檸檬酸,保持湯的酸堿度,讓顏色更鮮亮。”

““檸檬酸是什麽?我怎麽可能有檸檬酸?”

“回頭我給你帶點兒來。今天你可以用你那巧拌土豆絲裏的秘方替代。”

“啊?蘋果醋嗎?”

“對,就是蘋果醋!不要多啊,只一滴就夠了!”

“好好!”於雪連連點頭。

姐妹倆你一言,我一語,在廚房鼓搗了半天,終於將一鍋新的綠豆沙熬成了。

於雪輕輕掀開鍋蓋,一股熱氣,撲面而來,白蒙蒙的一片。於雪就如同迷失在山中的旅人,站在林中大霧之內,緊張地註視著前方,尋找出路。

迷霧散盡,水落石出。於雪眼睛一亮,笑了。

這是一碗堪稱完美的綠豆沙。豆沙又細膩又濃稠,在碗中是一種半流體的狀態。一口下去,香甜可口,綠豆與黃冰糖的甜味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不知是否是一種錯覺,竟然真的有一種甘蔗的清香。最讓於雪高興的,是這碗綠豆沙的顏色。捧在手中將碗微微搖曳,只見它通體亮綠,就像是一塊山間璞玉,帶著瑩瑩的淺青色。

有效果,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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