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霄後脊背上爬滿了冷汗。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可總覺得如果讓老爺子和伽耶羅碰面，就會發生很不好的事情。

他相信自己的直覺，趕緊站起來，想要沖出門去，“那就是我的朋友，我去找他們……”

“等等，”老爺子喊住他，不緊不慢道，“既然是霄兒的朋友，我作為長輩，也應該出面才是，免得讓人覺得我們淩家不懂規矩。”

“不不，”淩霄急著揮手，“他、他們都是很好的人，絕不會對您有什麽抱怨。”

老爺子對他的著急視若無睹，起身穿好衣服。

淩霄眼睜睜看著老爺子帶上華麗的禮冠，拿上刻滿雕飾的手杖，精心梳洗過後，整個人的面容煥然一新，此刻走出去，說他是淩霄的父親，恐怕也有人信。

不知為何，老爺子表現得越鄭重，淩霄心裏就越發慌。

總覺得……風雨欲來。

在淩霄焦急的等待中，老爺子終於收拾好，淩霄乖乖上前扶著他出門。

下人來報，伽耶羅他們已經被迎了進來，他和老爺子直往前廳去。

踏進廳門的一剎那，伽耶羅眼睛一亮，完全無視他身旁的老爺子，沖過來就要抱住他。

淩霄趕緊按住他的胳膊，做出一個哥倆好的姿勢，用眼神示意伽耶羅的同時不忘介紹，“伽耶羅，這就是我的爺爺，淩家家主。”

“爺爺，這就是我和你說的朋友，伽耶羅。”

幾天不見，自己怎麽就被劃到“朋友”這一欄了？

伽耶羅額角抽搐，正想宣示自己和淩霄的關系，就見面前這個四五十歲模樣的中年人朝他伸出手，“你好。”

神獸的直覺告訴他，這個據說是淩霄爺爺的人，對自己並不友好。

他謹慎地伸出手，“你好。”

淩霄在一旁緊張地守著，生怕兩人一言不合打起來 。

擔心的情況並沒有發生，一老一少的手不過相觸即分，面色如常。

淩霄趕緊把兩人拉到客廳裏坐下，老爺子坐主位，伽耶羅坐在他右手旁的中間椅子上，隔得很遠。

兩方人客套幾句，有淩霄在中間努力調和，表面上相處得還算愉快。

淩霄這才知道，那日他纏在飛鵠背上被帶走後，伽耶羅急紅了眼，當場化成獸形追在後頭，狂奔上百裏地，還是沒能追上速度極快的飛鵠，反而迷了路，在附近轉了好幾天，才和尋找他們的滕子誠等人匯合。

因為那五只飛鵠，大家都受了傷，於是決定先到附近的城裏找藥師，再繼續尋找淩霄的下落。

好不容易包紮好傷口，淩家繼任大典上的鬧劇便傳得滿城都是，他們自然也聽到了，於是上門來找。

聽見其他人都是帶著傷過來的，淩霄也不含糊，當即站起身，找來淩家專門的藥師為他們看病。

伽耶羅不願意和淩霄分開，見其他人紛紛前往藥堂，站起身，向淩霄的方向走去。

淩霄一直註意著他的動靜，正欲起身迎他，老爺子在一旁忽然道，“客人也見過了，淩霄，你隨我來，我有事要和你說。 ”

淩霄身體前傾的趨勢硬生生止住，他扭頭看了一眼面色沈靜如水的老爺子，又為難地望了一眼伽耶羅，只覺得頭痛欲裂。

果然還是開始了。

伽耶羅狠狠瞪了老爺子一眼，往前走了幾大步，毫不顧及地握住淩霄的手，語氣陰森森的，“我和淩霄許久未見，也有很多話要說，老爺子還是不要讓他為難了吧。”

老爺子雙眼微合，壓根兒不理他，似乎會對淩霄的選擇極為篤定。

淩霄反握住伽耶羅的手，在他看過來的時候，吞吞吐吐地說，“伽耶羅，淩家遭此大變，我與爺爺確實還有許多事情需要商量解決……”

見伽耶羅的眼睛似乎都要燃起怒火，淩霄便趕緊安撫，“確實事關緊急，不得不去。”

伽耶羅飽含委屈的指控，“你知道這幾天我找你找得有多辛苦嗎？好不容易見了面，卻連句話都說不得了？”

淩霄更加愧疚了，湊近他低聲說，“等事情解決，我就去找你。”

又許下許多承諾，淩霄才勉強安撫好伽耶羅的情緒，讓他先去處理傷口了。

他長長地松了一口氣，一轉身對上老爺子了然的目光，莫名有些心虛。

“你們平時就是這樣相處的？”

老爺子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喜怒。

淩霄卻知道他不高興了，於是補救說，“伽耶羅平時不是這樣的，只不過我這次忽然失蹤，他情急所致。”

老爺子冷笑一聲，顯然對他的話並不相信，卻也沒有繼續追問。

此時已是半夜。

淩霄本以為老爺子叫住他只是一個借口，不想讓他和伽耶羅在一起而已，哪知他在老爺子的示意下走出前廳，一路黑燈瞎火的來到了地牢。

曾經人滿為患的地方只關押著一個人。

淩笑。

白天還高高在上，妄圖掌控權力的人，現在竟變成了潦倒的階下囚。

世事無常。

老爺子站在淩笑的牢籠前，用手杖震了震地面。

淩笑毫無反應，猶如死去一般。

老爺子開口了，“我來履行白天的承諾，要不要去隨你自己。”

僵硬像屍體一樣的淩笑猛然甩起頭，渙散的眼神慢慢凝聚到一處，漸漸笑起來，“我為什麽不去？”

“我以為你已經沒有臉再去那裏了。”老爺子淡淡評價他，“臉皮夠厚。”

淩笑嘲諷一笑。

“這是一個優點。只要臉皮夠厚的人，才能經得住嘲諷，經得起挫折，從這一點上，你比淩霄強。他就是遇事不爭不辯，想著清者自清，才落入你的陷阱。”

淩霄沈默了。

他回想起尚且還擁有自己身體時發生的事。

那日他正如往常一般修煉，淩笑忽然帶人闖進來，指著他大喊，“就是淩霄！就是他拿走了丹藥和秘籍！”

他還沒回過神，就發現自己被包圍了。

被人圍住，一條條數落罪名。

盜走丹藥，撕毀秘籍，偷練功法……

他滿臉茫然，極力否認，然而又怎麽抵得過這麽多人眾口一詞的詆毀呢？

對付他的日子是精心挑選的，族裏與他關系好的幾位兄長有事外出，爺爺也去參加另外一位家族族長的生日宴會，他百口莫辯，最終被廢去修為，關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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