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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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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此後的一段時間裏, 顏知意每天都在家裏的備考中度過。不管是文修還是武修,籠統地來說她其實都能應對, 只不過到底疏於系統化的課程, 所以還需要了解適應一下。顏平在鴻展堂的考核辦待了一年,此前又作為轉正要求具體集中培訓了一個月,所以對課程的了解十分深刻。在他的幫助下, 顏知意當真進步極快。

“象棋, 音律,插花, 茶藝,這四項最主要的文修內容你竟然如此都會, 而且以你現在的能力, 通過只要求基礎知識的考核定是極其簡單。”顏平由衷地說。他還記得以前他們一起經歷的三年學院生活時, 顏知意武修雖好, 文修卻一直平平。她也說過自己一學琴棋書畫這些東西就頭疼。

不想今朝再見, 簡直刮目相看。

顏知意抿唇輕輕一笑, 沒有說話。

她自是懶性使然,不太願意花功夫學這些。是在鬼蜮裏的那五年,歲月靜好, 生活平淡。靡姐姐又極善插花和茶藝,久而久之,她也跟著學了很多。

至於音律……

顏知意垂下眼眸, 看到雙手覆著的琴弦, 斂下幾分黯然。

“對了, 常世隱在前幾天已經突破開光期了。”顏平後知後覺地拿出一封信, 是常世隱從廬州寄給他的, 裏面還提到了顏知意。

通過內容來看, 常世隱對顏知意回來也是非常高興的。若非瑣務在身,他恨不得離開回來。

顏知意還記得幼時常世隱清秀文弱的模樣,“既然這麽高興,怎麽也不給我單獨寫封信,子純都給我寫了幾十封信了。”

淮州路遠,信件傳得也慢。但顯然顏子純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起,就開始一封封地寫信。在七月顏雪先生來訪的第二天吧,顏知意就一下子收了五六封信件。

顏平嗤了一聲:“你又不是不了解那小子,看著總是從容淡定的樣子,其實比誰都悶葫蘆。咦對了,南懷予有給你寫信嗎?”

顏知意頓了頓:“不曾。”

“不應該啊,”顏平摸著下巴,“你失蹤的時候那小子都快瘋了,不是我說,全天底下除了你爹,便是他最牽掛你了。怎麽說你回來也有一個月了,洛都雖遠,南氏那邊也定早就得到消息了。”

顏知意沒有說話。

如果可以,她希望這輩子千萬不要再和南懷予有任何牽扯。

她不能,讓平行世界的悲劇再度上演。

顏知意記不清她這天在後來是怎麽敷衍顏平的了,但大大咧咧如顏平,也似乎察覺到了顏知意內心對這個名字深深的無力,往後也便再沒主動提起過這個人。

一個月後,鴻展堂的考核如約而至。

多年前顏知意已經完成了搖光院、開陽院、玉衡院的課程及考核。而今剩下天權院、天璣院、天璇院、天樞院四級學院的課程考核,其難度層層遞增,但總的來說就是文修和武修兩種,涵蓋範圍也都在琴棋書畫藝和修為、武功、招式這些。

顏知意不出所望,四門學院的考核,全部是以前三名的成績通過。

金陵長老親自過來監看,對顏知意的表現十分滿意,“好孩子,等結業考核通過了,你便可以離開家族去歷練了。”

顏知意屈膝一禮:“多謝長老給予知意此機。”

若非金陵長老給她這個一次性參加剩餘所有學院考核的機會,怕是她只能從頭再來。

金陵長老若有所嘆地看了一眼顏知意:“我雖是鴻展堂的院長,但此例前所未有,也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知意啊,你真正應該感謝的,不是我。”

“您的意思是……”顏知意遲了一下,隱隱明白金陵長老的意思,但又不敢完全確定。

金陵長老卻擺擺手,“好了,你這幾天不停地參加各項考核,定也乏了,先回去休息吧。”

顏知意沒再多問,略施一禮後便告退了。

她的確乏得不行,到家後幾乎是倒頭就睡。

直到被院子外面傳來的聲音吵醒。

裝飾精致的小葉窗外,已是暮色降下前的黃昏。她披衣走了出去,來人自稱是臨華居的人,眼裏自是看不上婢子身份的麗華和戴罪之身的林安,等到顏知意親自出來後,才面無表情地說明了來意。

竟是讓她去長老院。

隨後不由分說進來了兩列三排的婢子,人人手上端著瓷盤,上面擺著衣服飾品之類的東西。

顏氏一族十分重視外表儀態,顏知意想自己的確沒幾件像樣的衣服首飾,便由著這幾名婢女給自己梳妝打扮。

婢子們端來的是顏氏一族只有上了修真簿之人才有資格分發的赤玄衣冠,是問禮堂精心挑選的,原本應該半個時辰差不多可以裝扮完成。奈何顏知意所居的地方實在太小,閨房更小,幾個婢子根本就站不下,於是等顏知意好容易收拾好後,已經是一個時辰過去了。

她匆匆趕到長老院,不出意外還是遲了一刻。

這是顏知意第一次來到顏氏一族的長老院,這處整個顏家,尊貴程度僅次於易水居和臨華居的貴地。平日裏出入這裏的,都是家族中舉足輕重的人物。望了一眼高座上的幾位,顏知意心裏嘆了口氣,老老實實地行了禮。

“不過是通過個考核罷了,就連長老堂都能來遲,還真是年輕無懼。”其中一個長老冷哼一聲。

丹師宋長老打圓場:“先起來吧,不必太拘謹。”

顏知意悶悶地嗯了一聲,卻也沒敢立即坐下。

直到主位之上的人發話了:“行了,坐下吧,族規有言有約不可遲,下不為例。”

“多謝祖父教誨,知意記下了。”顏知意低聲道。

族長都發話了,其他人自然不好說什麽。

在場之人大多數顏知意都認識,除了顏天問、還有金陵長老、宋長老和其他幾位長老,都是家族中舉足輕重的人物。

“今日你順利完成鴻展堂各院的考核,吾等甚為欣慰,總算不辜負為你而開的這個特例。”顏天問說道,眼裏一閃而過的驕傲,這畢竟是他嫡親的孫女,身上流著他的血,“也不辜負你三系靈根的天賦。”

“是祖父和各位長老教導有方,”顏知意客套道。

謙遜而又疏離。

她知道,這麽多位高權重之人召見她,絕不是簡單的賀喜這麽簡單。

只是她怎麽也沒想到,會是那樣的目的……

一份斷絕親緣簽署書,一個極端的選擇。

要麽,簽下這份簽署書,與至親的人斷絕關系,從此成為一名真正的顏氏族人。

要麽,這輩子都將以罪人之女的身份,處處受制肘,縱是完成了接下來的結業考核,也只能去最蠻荒窮苦的地方歷練,而且歷練結束後,也只能從事家族最低等繁瑣的工作。

這一天的選擇終於來了。

顏知意握了握拳頭,很久以前,她就猜到或許有一天自己會面臨這樣的抉擇。

可她總還是抱著那麽一絲幻想。不管是出於自身的潛力方面,還是高估的親情血脈。總讓她留有一絲期待,望有峰回路轉的機會。

顏氏一族極重人才,但凡有天賦的都會被加以培養。然顏氏也極重族規名譽。

林安是族長的嫡親之子,卻也是家族人人皆知的叛徒,罪人。他的子女,也註定不會被絕大多數人接納。

“知意,不管你如何選擇,你父親的處境不會變。你也並非,從此無法見他。”宋長老到底心疼一些這個女娃,也希望她能做出最有益於自己的選擇。

一個是不良於行的罪人爹,一個是光明的前程,宋長老希望,顏知意十幾年沒跟她爹待在一起,能淡了親情。

顏知意沈默了一會。

沒人打擾她的沈思,這的確是個需要好好考慮的抉擇。殊不知在顏知意心裏,她從來就不是為抉擇而猶豫。

她只是不甘,憑什麽她的父親遭遇了這麽多,她這個做女兒的,非但幫不了什麽,還要為了所謂的前程放棄親情。

絕不可能。

她說:“羊有跪乳之恩。我爹養我多年,是這個世界上於我而言最重要的人,我絕不可能,做這等不孝之人。”

“知意,你想好了,這樣的機會,可不多。”金陵長老說。

顏知意鄭重地點頭。

“父母之恩,此生難以為報。怎敢,為了一己之私,做那不孝不仁之人。”

“若是不顧及這些,將來。你在家族裏的地位不可限量。”

顏知意輕輕一笑:“比之親情,其他一切都如鴻毛。”

深表理解也好,不置可否也罷,這畢竟是他們給顏知意的選擇,如此也沒人再好說什麽。

“既如此有情義之心,那假如有一日,你修道有成,林安又欲向家族覆仇,你當如何?”一面目寬善的長老問,語氣很平淡,言辭卻是令人心驚的犀利。

顏知意在心中嘆了口氣,果真還是要面對這樣的質問,她早有預料,若說從前她還有其他的想法,異世走一遭,早已有了全然不同的心態。

她平靜地看了一眼眾人,緩緩說道:“我曾遇見過一家人,父親、母親、兄長、小弟和妹妹。因宗規不容,在兄長婚禮那日,舉家遭難。年幼的弟弟和妹妹僥幸逃生,多年後,弟弟長大成人,也擁有了舉世無雙的實力。他舉起了覆仇的武器,然而非但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反而差點連累身邊人。後來,在毀天滅地的災難到臨後,他選擇了用自己的力量守護蒼生,和他並肩的,不乏昔日恨之入骨的仇人。我想,後者才是修道的真諦。”

天地雖不仁,道義猶在心。

“我所擁有的一切,生命、天賦甚至種種際遇,都是來自天地的饋贈。天地間的延續不該是仇恨,不是殺伐,是仁義。我願傾盡畢生,回饋這片天地和蒼生。”

誰也沒想到顏知意會說出這麽一番話。

這些話,是那些繁文縟節的讀書人,自持清高的書生,經常宣揚的東西。

很多人,都是嗤之以鼻的。

過了一會兒,宋長老的笑聲響了起來,他扶須長笑:“好,好一個以仁義之心回饋天地。我們這些老頭子活了幾百年的都有,恐怕在最熱血的年歲也從來沒有過這樣的覺悟。不管將來你能否堅守本心,但今時今日你有這樣的覺悟,就已經是修真界之幸,天下之幸。

顏知意在第一世的時候,接受的就是“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和“為天地立心,為生命立命”的教育。那時自己只是蕓蕓眾生中的滄海一粟,做不了什麽大事,只能立身於自己的價值,做一個安分守己的好公民。

這一世,她無論是從家世、出身、天資還是境遇等方面,立足點都儼然遠高於前世,那她所要看到的風景,實現的價值,也渾然不能相提並論。

她沒有言辭鑿鑿地保證什麽,而是用自己的信念,回應了家族對她的質疑。

若是同齡人之間,說自己有這般不同尋常的信仰,估計會惹來打趣甚至譏嘲。但在場的都是歷經世事的修道強者,他們能分清是胡誇海口還是真情實意。

烏壁長老頗為感慨地嘆了口氣:“宋長老所言甚是,你這女娃年紀雖輕,卻心存如此仁義,當是不容易。不過我也有個問題。”

“但請長老相問。”

“若是有一日。家族有需要你的地方,可能會讓你付出極多,甚至有生命之危,你當如何?”

“就是,我顏氏一族需要的可不僅是心懷天下的大義之人。世如浮雲,若連身邊的人和事都看不到,又怎敢妄言諸生。你雖是嫡親的顏家血脈,但身世特殊,又無故失蹤了十二年,對家族,你又有幾分情義,幾分承擔?”

面對著這層層質詢,顏知意面容依舊平靜,絲毫沒有生怯。

她看著眾人,依舊是那幅雲淡之態,眼神卻流露出了發自內心的情緒:“懸於易水居的幻境寶卷,知意知道,若是它不能一直保持開啟的狀態。那麽裏面的人,即使可以輕易觸發離開的機緣,也絕不可能出來。而我,那一刻是我唯一回來的機會。”

困於異世的那些年,顏知意的問題不僅是如何回去,還有一件事也是壓在她心裏的石頭。

那就是幻境寶卷的特性,當年鴻展堂的先生明確說過。幻境寶卷一旦關閉,任何人都出不來。而幻境寶卷的開啟是需要一定的靈力支持。即使懸在易水居中,也需要元嬰期及以上的大能,按時為其布法。

很顯然,若是當時異世的天道再現時空隧道時,幻境寶卷沒有開啟,那她必將被困在時空隧道中,稍有不慎,便會落得魂飛魄散。

顏知意心裏明白,這些年不只是父親沒有放棄她,還有很多人都沒有放棄她。

“在家族中,我也有很多在乎的人。便是為了這些,不管將來發生什麽,但凡需要的地方,我會全力以赴。”

“此言當真?”

“願向皇天後土起誓。”

修真之人極重承諾,如此也沒人再好說什麽。在眾人目光各異之時,顏天問終於開口了:“你的心思,我等已經明了。諸位可還有異議?”

沒人再說什麽,這場簡單初步的試探也就此結束。

但離開議事堂後,顏知意沒能直接回家裏,她被顏天問傳密音叫走了。

回來之後,顏知意就見過顏天問一次。還是跟金陵長老宋長老一起,也就例行公事確認了一下自己的身份,和問了些問題,顏知意當時的狀態並不是很好,很少有舒展眉頭的時候,態度上面並不怎麽配合,三人確認了她的身份後,便讓她好好休息就走了。

看著和記憶裏沒什麽區別的臨華居,顏知意恍惚想起,幼時自己便可以自由出入這裏,這是連兩位堂兄都沒有的待遇,不管怎麽說,顏天問一直以來待自己是真的可以。

“以前你能做什麽,以後你也一樣可以做什麽。”顏天問似乎看穿了她此刻的心思,淡淡道。

顏知意“嗯”了一聲,“多謝祖父。”

她的態度明顯疏離了很多,人也看起來成熟了不少。顏天問端詳著,這孩子的眉眼跟小時候還是一模一樣,卻瘦了很多,眉間也總是不經意間噙著惆悵。

也不知道她這些年究竟經歷了什麽。

顏天問落座下去,又示意顏知意也坐下,“你剛回來的時候身體就很差,按理應該好好休養一段時間。可是你又結業心切,今日長老會之談,也是迫不得已提前為之。”

“知意明白,”顏知意說。

“你之所言,甚是超乎尋常。知意,我知道你不想說過去的經歷。但現在你既然回來了,一切就要往前看。盡快調整好狀態,才是當務之急。”

“是,祖父放心。”

顏天問很想像小時候那樣摸摸她的腦袋,但他這個孫女已經長大了,不再是那個軟糯糯的稚童,當需要基本的距離,“你今天的表現很好。可是,結業之後,你也必須去瓊臺先歷練一番。”

這是顏氏一族的規定,凡是戴罪之身的兒女,結業後的歷練都必須要去天涯海角那幾個最困苦的地方。

顏天問忽然有些內疚,這孩子過去定是吃了不少苦,回家後竟然還要面對如此殘酷的未來。他這個做祖父的,雖為族長,卻沒有為她做任何爭取。

顏知意卻很無謂,“知意明白。您放心,我早就做好了準備。”

明白,放心。

不管他說什麽,顏知意的回答永遠都是這麽疏離又客套。

顏天問並不怪她,畢竟這孩子困在幻境寶卷這麽多年,定然受了不少罪,怎還會像幼時一樣天真爛漫。

“你大哥在瓊臺多年,如今也算是站穩腳跟了,有他在那,你也能過得好一些。”

這說的是顏承,顏知意大伯父的長子。

當初顏承本能有更好的歷練之地選擇的。他雖然天資和修為都只能算中等,但畢竟是族長的嫡長孫,無論如何也不至於去瓊臺那等山高水遠的地方。但是為了妹妹,他卻選擇了最艱苦的地方歷練,甚至在歷練結束後,也拒絕了回到冀州發展,留在當地繼續打拼。

顏知意想到記憶裏那個話不多,但是一直以來都格外關照弟弟妹妹的大堂哥,心裏也是一陣愧疚和暖意。

回來一個多月,除了幼時的摯友,顏知意收到的最多的關心就是來自大伯伯一家。

只可惜大伯伯一家如今分散在各地各有要事,都無法抽出身回冀州一趟。但他們寄來的書信,已經足夠堆滿一沓了。

平心而論,在她心裏除了父親,這個世界於她而言,最重要的其實就是大伯父一家。

“過幾天,顏斌就會回來一趟。”

“小堂哥?”陷入回憶思緒的顏知意被這突然的消息驚住了,“他不是在天道書院學習,怎麽會?”

顏斌幾年前結束歷練之後,先是在族中擔了職一段時間,兩年前又考進了修真界最負盛名的天道書院,成為天道書院的一名外門學子。天道書院規矩不比顏氏少,先前顏斌給她的信中還提到,天道書院三個月才會放一次長假,距離下次長假還有一個月,屆時一定回來看她。

怎就突然要回來了。

此時顏知意看著顏天問凝重的臉色,心裏咯噔了一下,莫不是出了什麽事?

顏天問將幾封密信拿給顏知意。

都是最近的信件,都是從波陽傳來的。

前幾封,都是大伯伯顏縱宸的手筆。

信的內容很簡單,也很平淡。基本都是公事公辦地匯報在波陽的工作。唯獨最後一封信,在最後一句話加上了一句話,“下月初九,濟州三族並萊陽地藏宮,以弒母之名,問罪李氏。”

波陽李氏是渤遼之地赫赫有名的世族。也是極為讓人詬病的一個家族。因其功法的核心是陰陽雙修,一直為人所暗鄙。半年前,波陽李氏的前任家主忽然暴斃,由其唯一的兒子李慈繼承家主之位。

李慈乃前任家主與其爐鼎所出,性傲且冷,當年顏知意啟蒙需八味靈丹之觀音露,觀音露的核心要素仙柳,便是由李慈所贈。

雖然那仙柳本來也就是屬於雙木派的。

李慈繼承其母的家主之位,初時困難極多,族中長老向顏氏求助,並許以雄厚條件。顏縱宸本就有心擴展顏氏在渤遼的勢力,聞言如何不答應。

於是,顏縱宸派了兒子兒媳去波陽坐鎮,一方面是與李氏交好,助其震懾逆反勢力。一方面是在不斷地擴張顏氏的勢力。

半年的時間裏,在顏縱宸夫妻的協作下,李慈基本上已經坐穩了家主之位,那些試圖趁著李氏內亂而落井下石的勢力,礙於顏氏少主夫妻的坐鎮,也都不敢造次。

在幾天前。顏縱宸夫妻寫給顏知意的信裏,還提過他們預計過幾天就回來了。但見最新的信件,卻隱隱提到了暫時不回來的事實。

“李慈的母親死得蹊蹺,或許與她修煉邪術有關。然最近卻傳出是為李慈所害。濟州三大家族與萊陽地藏宮與波陽李氏都是姻親,便以此為借口,要問罪波陽李氏。”

說是問罪,不過是給他們的一些私心找個合理的借口罷了。

畢竟,渤遼一帶林立的大小勢力中,波陽李氏的實力十分強大,誰不想從這座龐然大物身上扯下幾塊肉。縱是姻親,也不過各取所需罷了。

“若只是濟州三族尚不為懼,然萊陽地藏宮卻不容小覷,你大伯留在李氏,怕也是地藏宮摻合進來後,會讓先前的成果都白費。”

顏知意卻是不解:“萊陽地藏宮,那不是一個小門小派嗎,如何會有這麽大的威脅。”

鴻展堂有一門課程,是專門介紹天下各大家族門派勢力的,顏知意對這個門派有些印象。

“自是有高人加入,兩年前地藏宮的勢力便開始快速崛起,只是迄今也沒人知道它背後的推手到底是誰。萊陽許多勢力都被它吞並了,波陽李氏很有可能就是它拓出萊陽的重要一步。”

顏氏在渤遼的利益不小,其中的重要媒介便是波陽李氏。所以無論如何,顏家也不可能眼睜睜看著波陽李氏衰落。

然地藏宮實力不弱,出手又極狠,顏縱宸夫妻二人留在那裏。恐是震懾不夠,甚至會有危險,可當此之時回來,便會讓顏家這幾年在渤遼一帶的努力都白費。

所以,族中長老商議後,決議派出一批新的族人前往波陽,協助顏縱宸夫婦。

顏斌是顏縱宸的次子,天道書院的外門學子,修為上亦是在今年年初便突破了築基期。無論從身份地位還是能力方面,在家族中的年輕子弟中都是佼佼者。

除了顏斌,還有其他幾位年輕人。

顏知意看著信封,眼神微默,不知在想些什麽。

顏天問嘆了口氣,“告訴你這些,就是不希望他們夫妻無法按時回來,你不要多想。放心吧,地藏宮雖然狂妄,他們的目的只是波陽李氏,我已言明你大伯,一切以自身安全為主。”

“我明白,”顏知意輕輕放下信,下月初一是結業考核的日子。若是能一次通過,她便可以離開顏氏去瓊臺歷練,屆時說不準會有機會先去一趟波陽。

顏知意知道,這也是顏天問給她的暗示。或者說是,機會。

回到家時,已經深夜。

顏知意在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住了腳步。

她擡手揚向門框,一灘被靈力遮掩的惡臭之物掉到了地上。

全是腐爛猙獰的妖獸稀碎血肉。

麗華開門時看到這一幕,當即就惡心地反嘔了起來。

顏知意眉頭一皺,眼裏閃過寒光。

一直到就寢前,麗華還在不住地埋怨,“也不知道是哪個天殺的這麽過分。還好小姐您反應及時,否則這汙穢之物掉到身上,豈不惡心死。”

門口的那灘腐爛血肉已經被清理掉了,顏知意又撒了點花汁調制的香水上去,用這種手段來整人的,的確既幼稚又惡心。

她問麗華這些年可有人來這裏欺辱過她和父親。

麗華搖搖頭:“還好。少主夫妻一直十分照顧林公子,族中大多數人也只是把我們當成空氣。除了每次去易水居的時候,負責看守的一位先生總是冷嘲熱諷,也沒其他人欺過什麽。”

當年顏知意從幻境寶卷中失蹤後,作為直接負責人的顏敬顏左受到了牽累,從鴻展堂的先生被降職去了易水居看守。顏敬不忿,對林安自是沒什麽好臉色過。

顏知意想了一下:“那便是沖我來的了。”

但究竟是誰,她也想不出來。畢竟自己剛回來不久,幾乎沒有出過家門。

直到第二天一早,門外喧吵的聲音將顏知意驚醒。

院子門口,站著一個盛衣淩人的年輕女子,麗華被兩個身強體壯的人架著,臉上還挨了一巴掌。

顏知意出門時遇到正欲推著輪椅出門的父親,將他制止,自己則去門口看看發生了什麽。

“你這賤婢,竟然敢阻攔本小姐,我看你是活膩了不成。”

麗華挨了一巴掌,也不退卻,“我們家小姐說了,不見任何來客,你不能擅闖。”

“是誰。”顏知意面色凝沈地走了過來,看到麗華臉上的掌印時眼眸一寒,立時隔空施掌將禁錮麗華的兩人擊退。

“你,你竟敢打傷我的人。顏知意,你好大的膽子。”來人怒氣沖沖地道。

顏知意冰冷地看向這個盛氣淩人的女子,“這是在我的家裏,是誰先動手打人,青天白日均可見。”

“那也是這賤婢先以下犯上,先對本小姐出言不遜!”

顏知意冷笑道:“我最不喜歡和胡攪蠻纏的人打交道。趕緊滾,否則,我不介意連你一起教訓。”

“你,你好大的口氣,你知道我是誰嗎?”

顏知意上上下下看了她一眼,在麗華的提醒下才想起來,“顏觀觀?你倒是和小時候一樣,沖動無腦,又惡毒不善。”

顏觀觀快被這個形容氣炸了,不由分說就舉起劍,“我殺了你!”

當年顏觀觀因一時貪心,竊取南懷予的冰心丹導致靈根受損,本來這輩子是沒什麽大指望了,不想幾年前她的母親不知從哪尋來了一位神醫,治好了顏觀觀,她的修為也隨之進展極快,如今已是築基期的實力。

是家族年輕一輩最傑出的人才之一。

她聽說顏知意一回來竟然也是築基期的實力,十分不開心。

顏知意跟她過了幾招,顏觀觀招式淩厲,沒留半分餘地。按理顏知意完全可以輕易擊殺她的,但她既然選擇了隱瞞自己的真實實力,那便只能以築基期的修為來跟她打。

院子裏的空間不夠,顏知意躍上院子外面的梧桐樹上。顏觀觀追了上去。兩人在梧桐樹叢中交手了上百下,枝葉被削平了無數。也惹來不少人的觀望。

顏知意終於煩了,想借勢先將顏觀觀擊下去。不料顏觀觀的袖中忽然飛出一道暗器,顏知意急閃不得,情急之下用靈力幻出一道屏障。

唯有結丹者,方能將靈力轉化為防禦。

此時,圍觀的人都驚住了。

顏觀觀也驚住了。

“你竟然,竟然已經結丹了?”

顏氏一族雖然不鼓勵在家族中私鬥,但只要不過分,也大多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但誰也想不到,兩個小輩的私鬥,會驚到整個家族。

一切的一切,都因為在這場私鬥中,顏知意陰差陽錯洩露了自己的“真實”實力。

一個年僅二十歲,就已經結丹成功的修士。

縱觀數千年,也不過是鳳毛麟角。

一般來說,能在這個年齡築基的就已經是人中之龍鳳了。君不見南懷予九星靈根,也不過是築基中期的實力,若是運氣好些,努力些,能在五年內結丹已經相當不錯了。

當然,顏知意本身就是最珍貴的三系靈根,如此天賦,似乎也不大難接受。

顏知意面對族中各種各樣的聲音,依舊選擇了沈默。

但從這一天起,誰也不敢小覷這個身份特殊的女子。

一個二十歲就能結丹成功的人,誰知道她的未來究竟能發展到何種程度!

顏平也是既羨慕又嫉妒,“我要是有你一半的天賦就好了,也不至於天天只能跟鴻展堂的那群老古董打交道了。”

“對了知意,你到底是怎麽突破金丹期的,又是什麽時候的事,你倒是說說唄。”

顏知意淡淡道:“機緣巧合罷了。”

“什麽機緣這麽好,我也想要啊。”

顏知意卻怔在了原地。

“小胖墩。”

“嗯?”

“若是那等機緣,會讓你害了與你血脈相連的至親之人,你當如何。”

顏平楞了一下:“不會吧……你爹,好像沒出什麽事吧?”

顏知意搖搖頭:“我說的不是我爹。”

“那還能是誰,你娘……額抱歉我說錯話了。”顏平見她神色不太好,也逐漸沒了追問的心思,“罷了,不說就不說吧,反正我們本來天賦就有壁壘,這輩子我就擺爛了。對了。有件事你絕對高興。我讓人把你丟了的那灘妖獸血肉原封不動地還給了顏觀觀了,聽說她都快被嚇死了!”

顏知意從來不是個以德報怨的人,相反她的報覆心還很重。顏觀觀來挑釁她的時候,她就猜到門上的汙穢之物定是她的手筆,便讓顏平幫她完璧歸趙。聽聞顏觀觀的反應,顏知意心情頓時好了不少。

但她跟顏觀觀的梁子,也註定和小時候一樣,再度結起。

鴻展堂的結業考核,相當於一門綜合性考核,綜合了鴻展堂七科學院所有的文修和武修。以顏知意之前的表現,和她如今表現出來的實力來看,結業考核並不難。

文修考核是在下月初一,武修考核是個下月初二。不出意外,顏知意會在考核結束後的第三天,啟程歷練。冀州離波陽不遠,若是快馬加鞭,一天的時間應是可以趕到波陽。

等待的時間裏,顏知意極少出家門,每日裏依舊是以打坐修行為主。偶爾,會彈彈琴。

林安聽著女兒明顯精湛了不少的琴藝,琴音清緲,卻總有淡淡的哀愁。

“你小的時候,最不喜歡彈琴了。你大伯送來的這架琴,都被用來堆置雜物。你還說,這輩子都不想彈琴,怎的現在又喜歡上了。”林安仿若隨口說道。

顏知意默了一瞬,卻沒直接回答:“爹爹,聽說娘親的琴彈得很好,她有教過你嗎?”

父女二人極少談及顏知意的生母。林安是哀慟到極致後不知如何談起。顏知意是她心性成熟,不願勾起父親的傷心事。

但顏知意的生母林暮,畢竟是幾十年前修真界中赫赫有名的道門雙姝,善琴,其之琴音,可如仙樂洗耳,也可殺人於絕地。

林安垂下眼睛,看著手中的笛子,往事浮現眼前,他唇角慢慢浮現眷戀的弧度。

“你娘啊,她沒教過我彈琴。我們從小,就一個擅琴,一個擅笛。常常合奏,也常常爭分高低。她說琴音更綿,我道笛聲最亮。時有齟齬,但誰也沒想過學習對方的所長。如今想來,確是有些遺憾。”

“那爹爹喜歡琴嗎?”

林安認真思考了一會,然後搖了搖頭:“比之綿琴,我更喜歡嘹笛。”

但若當初林暮提起教他,林安想,不管那時驕傲的他嘴上如何不願,學起來也會十分認真。

顏知意笑了笑,再度擡手撥在琴弦間:“我也不是很喜歡。”

其實她不喜歡任何樂器,唯愛哼唱罷了。

也許相比父親,她是幸運的。最起碼,在音律上面,她沒有像爹爹一樣留下遺憾。

無論當初學琴時是如何不心甘情願,但這是他最擅長最喜歡的樂器。只有在一點點撥弄琴弦的時候,她才能感覺到,他仿佛還在身邊。嘴上嫌棄,卻又十分耐心仔細地教著她。

她收起琴的時候,終於察覺到了身後有道人影佇立了很久。

顏知意回過頭,便見到院子的門不知何時已經敞開了,一個英武清朗的男子正站在門口。

見她怔住,男子放下環在胸前的雙臂,大步走了過來,“知意妹妹,好久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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