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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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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顏知意一時還是沒想起來, 男子的臉耷拉了下來,唉聲嘆氣:“唉。果然被大哥說中了, 知意妹妹早就把我給忘了。”

大哥……顏知意腦海頓時閃過什麽, “你,你是斌哥哥?”她的聲音仍是充滿了不確信。

顏斌爽朗一笑:“是我。知意妹妹,你還跟小時候一樣, 精致漂亮極了。”

“真的是你斌哥哥, ”顏知意上上下下打量著他,雖然從外表上看, 這個年輕人和記憶中怯弱瘦條的顏斌相差極大,但那份親近的熟悉感, 卻讓顏知意很快確認了他的身份。

顏知意激動地沒忍住, 一把抱住了顏斌。

“斌哥哥我好想你啊。真的是你, 你從天道書院回來了, 怎麽也不提前跟我說一下, 我太開心了。”

顏斌這些年明顯開朗活躍了不少, 但也被顏知意的“熱情”嚇了一跳,忙不疊地把人推開,又是高興, 又是教訓地說,“男女授受不親,別說我是你哥, 就是安叔你也不能這麽抱啊。其他的異性更不能這麽親密。”

顏知意沖他做了一個鬼臉:“我才不管呢, 你又沒娶媳婦, 抱一下怎麽了。等以後你給我娶了嫂嫂, 我就只抱嫂嫂了。”

“你這丫頭, 胡說什麽呢, 也不嫌臊。”顏斌無奈地搖搖頭。

兄妹二人多年未見,總有說不完的話。

顏斌知道顏知意不想提這十二年發生的事,便很默契地避開這個話題。兩人更多的,是在聊小時候的事。聊這些年家族的變化,同齡人的變化。最後談到歷練的事情,顏斌嘆氣說,“瓊臺險惡,還好這些年大哥已經站穩了腳跟,有他在那裏照拂,你一定會順利通過歷練的。”

顏承是為了她才選擇的去瓊臺歷練,顏知意垂下眼眸,忍著眼淚點了點頭。

“對了,這幾天我爹娘可曾給你通過信。”

“還是前些日子的了,伯伯嬸嬸在信裏說他們暫時回不來了。對了斌哥哥,祖父說他會派些人去協助伯伯嬸嬸,你也是在其中對吧。”

顏斌點頭:“對,我向天道書院請了假。”頓了頓,他有些嘆氣地說,“地藏宮兇狠蠻橫,波陽李氏未必應付得來,爹娘出於種種考慮不願離開,我擔心他們。”

顏知意仔細聽著,忽然開口道:“斌哥哥,你們準備什麽時候動身。”

“下月初三吧,正好還能看你的結業考核,時間上也來得及。”顏斌說,絲毫沒意識到顏知意神情中的異樣。

“斌哥哥,我能和你們一起去嗎?”猶豫了好久,顏知意還是說道。

果然顏斌被驚了一下,隨後他趕緊拒絕,“那可不行,你在結業考核之後,要安心待在家裏準備歷練。”

“可是我也可以先跟你去波陽,等波陽事了,再從波陽啟程至瓊臺啊。”

顏斌正了神色:“知意,族中對歷練的規矩很嚴。你若是跟我去了波陽,極有可能耽誤去瓊臺的時間,到時候後果很嚴重。況且波陽雖兇險,但有我,有爹娘,還有族中那麽多精英,你別擔心。”

顏知意又懇切了一番,奈何顏斌心意堅決,最終顏知意只得把這個心思按捺了下來。

初一文修考核的那一天,顏知意不負所望,以輕松的姿態順利通過了綜合性的文修考核。

金陵長老讓她早些回去休息,準備明天的武修考核。顏斌和顏平把她送到家裏,顏斌有些愧疚,波陽事緊,執事堂命令他們明天一早就要啟程,他參加不了顏知意的武修考核了。

顏平很義氣地說,他明天一定全程跟著顏知意,為她加油為她護航。

顏知意啼笑皆非,三人又一起吃了晚飯,直到太陽落山的時候顏平和顏斌才離開。

尚未天亮的時候,顏斌就啟程出發了。顏平也早早起床來顏知意家裏等她。

麗華準備好了早餐,此時林安還沒有從房間出來。他一向是天不亮就醒了的,這還是第一次,顏知意在早上吃飯的時候還沒有見父親出來。

麗華也覺得奇怪,“許是林公子睡過了,我去看一下。”

片刻之後,麗華忽然驚慌失措地跑了出來,“不好了小姐,林公子他……”

話音未落,顏知意已經消失在了原地。

“爹!”林安的模樣著實算不上好。他蜷縮在地上,滿頭大汗,臉色蒼白,看起來極為慘淡。

顏知意驚惶之下趕緊上前查看,當察覺到林安體內渾濁紊亂的氣息時,她來不及多想,立時將父親支起來,傾註靈力助其穩息。

過了一會兒,林安的狀況總算緩和了一些,但顏知意只要稍一收力,他的氣息又會重新錯亂。顏知意也漸漸摸清了父親的狀況,她又擔心又憤恨,“有人對父親施了亂息咒。”

麗華不懂這些術法,顏平卻很是知道,“是誰做的?”

顏知意搖了搖頭,她現在無暇他想,只能傾力救助父親。

“顏平公子,林公子究竟怎麽了,嚴不嚴重。”麗華在一旁急得都快哭了出來。

顏平說道:“亂息咒是一門很磨人的法術,顧名思義讓人錯亂內息,林叔本就法力全無,靈根盡毀,這種咒術下在他身上,猶如萬箭穿心,甚至危及性命。”

“不過,此咒並不難解,只肖金丹期以上的人,將金丹的靈力輸送於他,最多兩個時辰,就能化解了。”

麗華聞言總算松了口氣,但隨機她意識到了重要的事情,“兩個時辰,可是鴻展堂的結業考核還有不到一個時辰。”

亂息咒的確將林安折磨得生不如死。

他咬著牙勉勵說道:“知意,別管我,先去,去……”

顏知意面色尚算穩重,道:“爹,您別擔心,我先將您的亂息咒解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顏平和麗華都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顏知意心裏也十分郁沈。鴻展堂的結業考核雖然重要,但眼下盡快解除父親身上的亂息咒才是當務之急。為人子女,如何眼睜睜看著父親受苦受難而置之不顧。

“知意,你只有這一次機會。如果結業考核不能通過,那麽你只能重新從天權院開始學起,至少還要再花四年啊。”眼看著考核的時間就快到了,顏平急切地說。

林安也越發難安,心亂如麻之下甚至吐了口血。

“唉,都怪我學藝不精,要是我也結丹了,就能幫知意了。”顏平著急之下也開始怪起自己。

顏知意眼神一凝。

片刻之後,她擡頭看了一眼顏平:“顏平。”

她很少叫他全名,顏平聽得一楞,但見顏知意收起了運功的姿態,“幫我一個忙,可以嗎。”

在世間萬般術法中,有這樣一種法術,是將自己的金丹以咒語取出,然後賦予他人使用。

這不同於剖丹強取,這門咒語,是需要擁丹者心甘情願念出使用的,然後心甘情願賦予他人體內。

這一切的基礎,是建立在自願上。

被賦予的人可以最大化地使用金丹,並且受到的反作用極小。只不過它也有弊端,一方面是對擁丹者的傷害很大,另一方面是它取出後的有效時間有限,至多不過兩天。

顏平和林安幾乎異口同聲道:“不可!”

林安說:“傻孩子,你可知自取金丹對你的傷害有多大,決不可如此傷害自己。”

顏平也說:“是啊知意,這門術法實在太危險。何況你失了內丹,又如何去應付考核。大不了再來四年,反正未來還長著呢。”

“不能再等了,”顏知意沈沈搖了搖頭,經過了最初的驚慌失措,她現在已經想明白了,父親的亂息咒,必是有人故意設計,目的就是破壞她參加這次考核。

畢竟整個顏氏,金丹期以上的人,除了她,誰願意為父親解咒。

就算她願意放棄這次考核,再等四年。可是四年之後呢,設計之人極有可能還會再設法破壞自己的考核,而且手段防不勝防。唯一的選擇,就是無論如何,都要順利通過這次考核。

將內丹賦予顏平,讓他來幫自己為父親解咒是唯一的辦法了。

鴻展堂的結業考核中的武考,歷年都是在西武場進行的。近年顏氏一族人才輩出,幾乎每年都會測出二三十個靈根合格的孩童。最多的一年,竟然有五十二個合格的孩童,而今那一屆在經過七年的學習後,也已經進入了最後的結業考核階段,其中三十五人都已經引氣入體成功。再加上前幾屆沒有通過考核的,總共有五十七人。

這是三個月前考核辦張貼出來的數據,然而不知從哪一天起,又多了一個人,一個名字。

那是七十一個人中,年紀最大的一位。

關於她,家族裏許多人都知道她的故事。

舉世罕見的靈根,覆雜的身世。還有十二年前莫名其妙的失蹤,以及,十二年後的奇跡歸來。

形形色色的傳聞早已傳成風雨。

不過對於鴻展堂的學子們來說,早已在先前的各院考核中見識過顏知意,所以並不如何好奇。甚至根據她的實力和先前的表現,許多人都堅信不疑,她一定會成功取得結業考核第一名的成績。

盡管無論通過的成績如何,她最終只能去瓊臺歷練。

為此鴻展堂,甚至冀州城裏都興起了一個賭局,賭註自然就是顏知意能否奪冠。

可當辰時過半的時候,西武場卻變得浮躁起來。

因為人人都註意到,那位本該出現的女子,遲遲沒有到來。

金陵長老也覺得奇怪,眼看離考核還有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就連顏平也沒有出現,他終於坐不住了,打發道童去梧桐院尋顏知意。

“怎麽還不來,不會是睡過了吧。”

“可能是怕了。”

“怎麽會,她都結丹了,還怕這場武考不成。”

……

隨著人聲鼎沸,顏雪也等不及了,她騰地坐起來,“我去找她!”

七月先生攔住她:“別沖動,你是先生,不能擅自離開。”

顏雪說:“可考核馬上就要開始了,要是在息香前還是趕不到,那她就等於放棄這次的考核了。”

“知意為這場考核準備了很久,她不會放棄。”

“正因如此,一定是遇到特別棘手的事情了,糟糕,知意不會出現什麽危險吧。”顏雪心急如焚地說。

金陵長老派出去的道童也遲遲不回,不免讓人懷疑那偏遠的梧桐院,是否真出了什麽事。

眼見離息香只有片刻時間,金陵長老和一眾先生都嘆了口氣,不管顏知意那裏到底出了什麽事,但她註定與這場考核無緣了。之前的成績再好,一切也得重來。

“諸位,請準備好接下來的武考,鈴聲一響,即為開始。”

打鈴的壯漢立在武場中央,只肖他揚手一擊,這場武考便正式開始了。

當時此時,忽然一道車輪滑地的聲音傳來。

眾人聞聲回首,但見遙遙之外,一個英姿姣美的青衣女子,一只腳踩在一個細長的木板上面,木板奇特,下面還鑲著兩個圓輪。但不少人都知道,那叫滑滑車。

正是眼前的女子,與常家木匠合計發明的東西。家族中許多人都見過,也有人有幸玩過。

顏知意滿頭大汗,風馳電掣般跳下滑滑車。“院長,諸位先生,學生來遲了,抱歉。”

七月松了口氣:“幸好快了一步,否則真是沒機會了。”

顏知意也是一陣後怕,她這一路運不了功,幸好年少時的滑滑車還在,否則只靠兩條腿真要遲到了。

武考的第一輪是基本的引氣入體。

這一輪基本上只要達到煉氣期的都能做到。當然能參加結業考核的基礎條件就是達到煉氣期。所以毫無疑問,所有人都通過了。

第二輪是破陣。今年結業的陣法是五行陣法中的金水探心陣。最是適合金系和水系靈根的人至於其他人,只能自求多福了。

一番破陣下來。這一輪淘汰了五個人。

顏知意的三系靈根中,恰好擁有其二,所以破解起來也不難。但她身體本就因取丹受了重創,猝不及防還是被陣法所傷,出來後臉色蒼白,是狀態最差的一個。

顏雪起初以為這孩子是一路著急過來,累得才臉色那麽難看,但見顏知意在陣法中的狀態,哪裏還沒看出來,“知意她受傷了。”

金陵長老也不多廢話,趁著休息的空隙將顏知意喊過來,詢問她到底發生了什麽。

得知事情前因後果,金陵長老極為震撼:“有人對你父親施了亂息咒?”

但更令她震撼的是顏知意取丹之舉,“你怎麽這麽胡鬧。你可知自取內丹對你的身體也是有很大傷害的。而且你怎能隨意將內丹賦予他人,可知這樣等同於將你的命都交了出去。”

顏知意默然聽訓,別人能想到的,她當然不會忽略。

可是,她沒有選擇了。

金陵長老嘆息一聲,這丫頭的確活得艱難不安。

但這份孝悌之心,和斷事之決絕,還是讓人刮目相看。

接下來的考核裏,顏知意全是憑著毅力堅持在武場上,其他人也都漸漸發現了她的異樣。終於,顏知意還是堅持到了最後一輪。

盡管大多數的考核,她都是險勝而過,身上也不知道增了多少出新傷。到了最後,她連握劍的力氣都沒了。

成績是當天出的,結合昨天的文修考核,當先生一字一句念出所有通過考核的名字,終於在即將結束時聽到了自己的名字時,顏知意久郁的心豁然打開。

但她並沒有享受這份塵埃落定的喜悅多久,牽掛著家裏的父親,顏知意不顧身上的傷,匆匆吞下一枚靈丹,便折返家中。

她將體內的金丹取出借用給顏平,讓他代替自己幫助父親輸送靈力解亂息咒。但顏平畢竟修為不夠,即使可以借助顏知意的內丹,也費了很長時間才解開林安的亂息咒。

顏知意返回家裏的時候,林安已經受亂息咒的折磨昏睡了過去。

顏知意試探了一下父親的脈息,這才松了口氣。

此時顏平也走了過來,顏知意極為激動地向他道謝,也向他分享自己已經通過考核的好消息。

只是顏平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顏知意想他定是乏了,又增了幾分愧疚。

“你的內丹……還你。”顏平緩緩取出掌心的靈丹,那是誕生於丹田處,代表著修道之人重要分水嶺的東西。

顏知意默了一下,將其取回重新以術法置於體內。今天的考核她當真是拼了命,強行取出自己的內丹,她的身體著實受到了極大的創傷,饒是如此為了通過考核,她也幾乎是拼了命。沒人能體會到,今天她是用怎樣的毅力才在身體受損,實力大減的情況下通過的。

顏平讓她好好休息,然後就心事頗沈地走了。顏知意沒有多想,現在的她的確極其需要好好休息恢覆。

這次的事情就像是一起短暫的臺風,吹得樹飛木揚,不過好在沒有傷及根本。

顏知意在第二天下午便去詢問歷練之事,金陵長老見她如此心切,最終給出一個準確時間。

九月初七,是她出府時間。

小時候顏知意就特別想要出府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但由於她自身的身世和顏氏一族的族規,一直到陷入異世了,她都沒有機會出府過。

這座占據了冀州城十之一二的偌大府邸,她終於有機會可以離開了。

臨行前的一天晚上,顏天問將顏知意傳到了書房,送給了她一方外裏狹小,內裏空間很大的儲物盒,裏面是他準備了多久的送行之物。

有很多珍貴的靈丹妙藥,也有很多價值不菲的功法神器。甚至還有一只極有靈性的雀類靈獸。一見到這只靈鳥,顏知意就忍不住想起了小紅,異世降下時空隧道時,她本想將小紅一起帶走,可小紅畢竟是九華山山靈,若是離開,對小紅來說無異於像當初的她一樣,要承受離家之痛。所以最終,她還是讓小紅留在了異世。並且請求天道,解除了她與小紅的生死咒。

顏天問交代了她不少歷練需要註意的事項,一字一句,無不透著關憂。

顏知意也很認真地聽著。

“此番歷練,亦是你初入紅塵,你會遇到很多人很多事。當然,也會聽到很多傳聞故事,或許就有你心裏最想知道的。”

這句話讓顏知意心情微沈,她知道顏天問所說的,是和她的身世,或者說和她父母有關的那些往事。

顏知意說:“您放心,我心中自有判斷。”

正如那天她當著諸位長老面說的那樣。她修煉,為的是強大,是擁有在這個世界上安身立命的本事,也是為了實現為生民立命的理想。卻從來,沒有想過報仇。更沒有想過有朝一日,會為了過往的恩怨情仇,將屠刀舉向對自己有養育之恩的顏氏上。

但顏知意萬萬沒想到,此番顏天問談及此事,為的可不是從她口中聽到一個承諾。

顏天問給了她一個名字,許了一個條件。

而那個名字,顏知意平生只聽過兩次。

第一次,是出生之時,在地牢裏,父親被人刑訊逼供,逼問的內容就有那個名字的下落。

第二次,是在異世的九華山上,妖族少尊蒼乾跟她提起過的人。

林小樓。

顏天問說,當年林小樓為救林安而死,但後來又重新活了過來,而且力大無窮,十分可怖,知情者都懷疑林小樓的覆活和神農鼎有關。但後來雙木派被剿滅,也沒有人找到林小樓。

一旦找到林小樓,就有可能解開他死而覆生的秘密。

對於修道者而言,若是有足夠的機緣和天賦,假以時日飛升升仙,便可以實現長生不老。但即便是先天孕育的神邸,也只能長生,卻無法不死。

上古時代鑄就的神農鼎,是據說唯一可以煉制出不死靈丹的神物。

當年神農鼎被林安交代出了下落,從此成為顏氏一族的所有物。可在七年前,那被嚴防看守的神農鼎,被一些神秘的人搶走了,一度轟動天下,直到現在依舊沒有眉目。

顏天問知道林安雖然把顏知意看得比命都重,但出於考量也絕不可能跟她提起過林小樓,所以只是告訴顏知意,此人若是活著,極有可能會主動尋上顏知意,畢竟林小樓是顏知意爹娘的師弟。到那時顏知意只需要想方設法將人送給顏氏。其條件,便是允林安下半輩子的自由。

至於神農鼎如今的下落,顏天問倒是沒逼著讓顏知意一起去找,只讓她找到林小樓的下落。

顏知意一時間心情覆雜,沒說答應,也沒說不答應。顏天問也沒想著她一下子就考慮清楚,是以這個話題也是點到為止。

第二天,顏知意早早地起了床。所有的東西都放置在了靈戒中,她身上只背了一個布制的挎包,在和父親拜別後,她獨自一人,踏上了出府之路。

顏知意牽著棗紅色的駿馬,回頭看了一眼徐徐關閉的西門,前方是四通八達的道路,她按照地圖上的指示,朝最南的方向踏去。

瓊臺地處極南,是一方四季常夏的島嶼,與最近的陸地也隔著海洋。所以顏知意到達極南的陸地之後,還要再轉水路才能過去。給她的期限是兩個月,顏氏一族為防止歷練之人剛入紅塵出現差錯,便對到達歷練之地的時間也有明確的要求。一旦誤了這個時間,將會接受嚴格的懲罰。

顏知意很想先去波陽看望一下伯父一家,總歸從冀州到波陽也順路。可前兩天顏斌離開前千叮嚀萬囑咐,讓她出府之後一定要盡快趕往歷練之地,路上切勿做停留。

顏知意又仔細盤算了一下,如若去波陽,雖然順路,但也免不了耽擱些時間,的確很有可能誤了到達歷練之地的時間。若是如此,伯父一家不會責怪自己,反倒會自責。顏知意不想他們心有愧疚,便只能按下探望之心。也罷,總會有相見之機。

這還是顏知意在這個世界上,第一次離開浩如皇宮的顏府。不僅是因為她的身份,其實很多顏氏族人,從小到大也都很少會離開府中。沒辦法,實在是顏氏一族的規矩太多。哪怕是顏承顏斌這樣的身份,在歷練之前,也只有重要的事情才會隨父母離開府中,基本上也都是去其他親族世家拜訪,也不會有隨意走動的機會。

走在煙火氣十足的街道上,耳邊盡是小販的叫賣聲,很多剛出府的人都會新奇的不得了。只是對顏知意而言,這一切的一切,她都曾在另外一個世界,無比熟悉地經歷過。

她的內心並沒有太大的波瀾,唯有在經過一個賣棉花糖的小商販前時,她停住了腳步,要了一個雪白的棉花糖。已經很久沒有吃了。

城門外遇上一個賣身葬父的姑娘,正被幾個風流紈絝調戲。顏知意勒住馬韁,給了那姑娘一錠銀子,讓她好生安葬其父,以後好好生活。姑娘千恩萬謝,在顏知意的安撫下拿著銀子走了。

那幾個風流紈絝卻圍了上來,嘴裏說著下三流的話,顏知意懶得跟他們廢話,直接折了一個伸上來的鹹豬手。

那紈絝痛得哇哇亂叫:“你你你,你知道我是誰嗎,哎呦媽呀,你完了你這個小娘皮,都給我上啊!”

其他的紈絝和他們帶的小嘍啰們一擁而上,這些都是空有蠻力的普通人,顏知意沒太過分,一揮手直接將這些人擊開三米遠。

“你是修真之人?”意識到眼前的女子身負靈力,其他人終於害怕了。

被打的紈絝卻說:“你,你別以為你會法術我就怕你了。告訴你,我姑姑可是嫁給了顏家的執事。你打了我,就等同於得罪了顏家,你完蛋了!”

顏知意饒有興致地說:“照這麽說,你是打算讓顏家替你撐腰了。”

“對,你等著吧,還不報上名來。”紈絝洋洋得意地說。他在冀州城為非作歹了很多年了。期間也不乏有高人想要“教訓”他。但一聽顏家的名字,便都在權衡之下退縮了。

原來這就是“狗仗人勢”啊,顏知意看著洋洋得意的紈絝,臉色驀然沈了下來,一腳將他踢倒在地。

“我的名字你還不配知道。顏氏一族禦下之嚴,人人恪守的一條族規,便是嚴禁任何人以顏氏的名義欺男霸女,為禍百姓。你不過一外親,就算是正兒八經的顏氏族人,也斷不該借顏氏的名頭為非作歹。”說著顏知意打量了一下周遭圍觀之人,見其中有一位士兵模樣打扮的人,想起是守城的士兵,便將紈絝綁起來扔給了他,“煩請這位小將軍將這個登徒子秉公執法,交由城西執法的顏擎公子。”

顏擎是顏平的堂哥,沒有靈根,幾年前參軍入伍,目前就任於冀州城守城軍中。顏平跟她提過,說他這個堂哥鐵面無私,一心致力於守護冀州城的百姓太平。

聽到這話,那紈絝終於怕了,一個勁地求饒。顏知意也沒再廢話,解決完紈絝的事情後,便再度信馬由韁,朝著城外的方向而去。

在官道上顏知意通常是縱馬飛行,但經過城裏她就會緩下速度,除非遇到看不下去的事情,不然她一直都很低調。

顏知意晚間也極少歇宿,她會很合理地控制自己的時間,爭取在晚間城門關閉前出城,然後在漆黑的官道上趕路。偶爾乏了,也不過就著樹枝或者支個帳篷休息一下。

如此一來她的速度還是不慢的,不過兩天便已至清河地界。

此處需得過河,顏知意牽有駿馬,自不可能運功越過河。便尋了一老翁,差了些銀子,借他的漁船渡了河。

然而在河中央的時候,意外卻發生了。

河水中騰然而起三只水獸,它們一下子撲翻了漁船。老翁嚇得驚惶,顏知意曾有在河中對付水猴子的經驗,面對這三只修煉有成的水獸卻是頗為艱難。她以一敵三的情況下,先是趁著間隙將老翁和駿馬支上了河中央的一處凸起的石頭。又開始拼盡全力應付這三只水獸。

一只水獸是巨蜥所練,其身巨長無比,噴出的粘液含有劇毒,一旦沾染痛徹萬分。一只水獸是千年的青蟹,爪如槍戟,稍有觸碰便血肉橫爛。

還有一個水獸,看起來應該是這三只水獸的頭領,而且實力也是最高,它竟然可以化成人形。直到最後被逼得不得不現出真身時,顏知意才知道這竟然是一條黑蛟。

但這些水獸怕是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它們今天會遇上一個硬茬。

顏知意在最初不得不顧忌著保護老翁後,慢慢地終於尋到放開手腳對付這三只水獸的方法。

不過半個時辰,這三只水獸被她全部制服。

便是蛟龍,也被她削掉了二足,奄奄一息地跪在地上求饒。

渡船的老翁在經過最初的驚恐之後終於慢慢平靜了下來,他像是看天神一樣跪在顏知意面前,聲淚俱下地說著感恩奉承的話。

顏知意連忙將老人家拉起來,在老翁的哭訴中,顏知意也得知了一個令她頭皮發麻的消息。

那就是,近些日子,這附近已經失蹤了上百個人了。人人都道清河中被封印的妖獸出來了,一時間人心惶惶。渡船的人也少了很多,老翁也是家中太過困難,不得不冒著生命危險繼續在此渡船打魚。

在顏知意的逼問之下,那三只水獸承認,這兩個月清河兩岸失蹤的上百個人,的確全部是他們所為。

顏知意氣得要把他們當即戳骨揚灰。

黑蛟眼見求饒無望,只得做最後的掙紮,惡狠狠地說,若是顏知意殺了他,他的主子一定不會放過她的。

顏知意冷笑,不過一條有點修為的水獸而已,再大的背景能是什麽。難不成還能是妖獸林的那位。

黑蛟見她竟然連妖族殿下的名諱都知道,驚了一下,“你要是殺了我,地藏宮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聞言顏知意頓了一下,地藏宮?

隨後,在顏知意的威逼利誘下,也從這條黑蛟口中得知了更多的消息。

原來,這條黑蛟和另外兩只水獸,本是在幾百年前就修道有成了的。但它們無惡不作,最終引來正義之士,將它們封印在了清河中。

不想兩個月前,忽然來了一個自稱地藏宮護法的人,他的修為極其厲害,一出手便解開了三只水獸們的封印。隨後順理成章地將它們收入麾下。

顏知意問:“那名護法叫什麽名字?”

黑蛟說:“我,我們也不敢問啊。”

“既然地藏宮的護法將你們收入麾下了,那你們應當去地藏宮效力,又怎還在這清河之中。”

黑蛟說:“他,他說我們的法力低弱,先留在清河中,想辦法提升自己的實力,待時機成熟,自會召我們去效力。”

對於窮兇極惡的妖獸來說,最快的提升修煉方法是什麽,自然便是吃人了。

想不到地藏宮竟然會招攬妖獸為他們效力。

一般來說,正兒八經的修真之人,都是以斬妖除魔為己任的。雖然不乏會有將收服的妖獸作為己用,譬如曾經顏知意見過的南氏一族的拘塵元君,他的坐騎便是一只修煉有成的妖獸。但那時他的妖獸已經褪去妖性,說難聽不過是厲害些的靈獸罷了。

除此之外,便是一些有不良之心的人,會選擇和妖獸合作。

顏知意想起了身在波陽的大伯伯一家。若是地藏宮當真插手波陽李氏的事情,又勾結了那麽多的妖獸,波陽,怕是要變天了。

偏是此時,這只黑蛟的傳信物有動靜了。

是一個模樣簡單的竹筒。黑蛟說,這是當時解封他們的地藏宮護法給的,專門用來通信之物。

在顏知意的要求之下,黑蛟打開竹筒,裏面躍出一道文字:兩日後,波陽城會合。

顏知意神容一頓,立時意識到不妙。

地藏宮,果然要聯合妖獸對付波陽李氏嗎。

那大伯伯一家……

顏知意根本沒再多想,她在得知了使用竹筒傳信的方法後,再度封印了這三只水獸,而後轉道朝波陽的方向疾馳。

此時,波陽,李府。

一片沈寂中,李慈身為李氏現任家主,定然開口,“顏少主,此番濟州三族攜地藏宮問罪,必是不達目的不罷休。李家也絕不會屈從。但是,你們此時離開,尚有脫身之機。”

在他的對面,是一個眉宇溫和的男子。其氣度不凡,略顯疲老的面容也不難看出年輕時的清俊。只是歲月不饒人,人的相貌只有在突破元嬰期的那一刻才可以定型。他修煉五十載,直到前幾年才堪堪突破金丹期。元嬰期,當真是一個可望不可即的夢想。而他的父親在他這個年紀,已經是元嬰期後期的修為了。

論起實力來,他的確心愧於這個位置。

只是他從來不會因此自暴自棄,因為他從來都清楚,他身後的責任從來不是他一個人。他的妻子,他的兩個兒子,還有,家族裏偏遠的那個角落,身世坎坷的同胞弟弟和他的女兒,都是他必須一步一個腳印堅持走下去的動力和責任。

是以,盡管家族中很多人都質疑他的實力,但他幾十年如一日的品性還是讓不少人十分信服。

此時此刻,他便是處在一個十分艱難的抉擇中。

是考慮到即將到來的風暴,為保全性命立時離開,坐觀渤遼內部的勢力鬥爭。還是帶領自己的妻子和小兒子,攜家族派來的精英幫波陽李氏戰鬥至最後一刻?

前者,不會損失一兵一卒。可從此以後顏氏一族膽小怯弱的名聲將會傳遍整個天下,顏氏的名聲威望都會大幅度下降。且若波陽李氏僥幸取勝,與顏家的關系必然也會因此產生隔閡,屆時,顏家在渤遼好容易經營起來的勢力,定會慢慢暗淡下去。

後者,若是只有濟州三族,或許會忌憚顏氏不會跟顏氏一族的人打起來。可地藏宮卻很難說,極有可能,他,和他的妻兒族人們,會被卷入到這一場鬥爭中,無從幸存。但也會保住顏氏的名聲和與波陽李氏的關系。

想起父親前些日子的書信中,言道盡力而為就好,可是他這些年毫無建樹,若是因此事再拖累家族名聲,如何配得起家族幾十年的恩惠,配得起他的少主之位。

顏縱宸並不怕死,他只是愧疚,保護不了妻兒。

閑屹一如既往地美麗賢淑,她知道丈夫心中的愧疚,默默握住了他的手,眼中盡是無懼和鼓勵。

再看顏斌,這個年輕蓬勃的青年,面上也盡是無懼堅勇。

顏縱宸猝然下定了決心,“李族長放心,當初既已應邀李氏相助。我顏縱宸和顏家,便絕不會輕易言退。”

李慈清冷地看了一眼顏縱宸,沒有太多的意外,他也沒有再做些虛偽的客套,“顏少主可想好了?”

顏縱宸說:“自是。”

李慈笑了笑,“顏少主如此大義,應當不只是為家族名聲考量罷。”

在李家待了大半年,顏縱宸和這個性格怪異的李家新家主也互相了解了不少,這位李氏家主,雖然年紀輕,倒的確有一顆七竅玲瓏心。

“那支仙柳,本就是林安的東西。我不過是完璧歸趙,就算承情也不應是你。”李慈淡淡地說。

當年宋長老給顏知意煉觀音露,正需仙柳做引,偏天下唯一的仙柳是當年林安從鬼蜮中帶出來的,後被李慈拿走。顏天問將向李慈尋仙柳的任務交給了顏縱宸,原本顏縱宸一無所獲,直到林安的一封書信,讓李慈將仙柳“完璧歸趙。”

雖然李慈口口聲聲是完璧歸趙,但顏縱宸心裏知道,這是一份人情。

所以後來,李家向顏氏求援的時候,顏縱宸才想都沒想,就願意代表顏氏進駐波陽。

說起這個,顏縱宸又想到那孩子,當年顏知意失蹤,他們一家也十分擔心。這些年來顏縱宸也一直關註易水居裏的幻境寶卷,並且盡全力相護林安。

當顏知意從幻境寶卷中終於出來的消息傳來時,顏縱宸當真激動至極。若非波陽這邊實在無法脫身,他和閑屹,早就恨不得立即回到家族中去看那孩子了。

現在想來,真是遺憾。也不知道那孩子如今長成什麽模樣了。斌兒說她和小時候一樣精致漂亮,而且實力也很強。如此,他也總算放下了點心。知意強大了,那林安的後半輩子也就有著落了。

李慈也適時提起,“聽聞顏少主的侄女,雖困於幻境多年,但實力卻一點也沒落下,而今已是金丹期的修為。”

顏縱宸笑道:“那孩子天賦極高,又肯努力,以後定有大作為。”

在顏縱宸心裏,早就把顏知意當成了自己的女兒,此時談起也是驕傲自滿。

李慈卻看出不一樣的東西來,他躊躇了一下,還是淡笑道,“從前便聽林安道,他的兄長善良重情,顏少主果真擔得起這四個字。”

早在當年李慈憑著一封書信,就將仙柳還給林安時,顏縱宸就猜測李慈和林安應有舊交。眼下聽他這麽說,倒也不覺得意外。

李慈從前也不大看得上顏縱宸,覺得他修為低微,人有有些刻板憨直,但在生死抉擇關頭,顏縱宸卻為了家族名譽選擇最難的路,倒的確令他刮目相看。

濟州三族和地藏宮聯手帶來的風暴,比李家和顏縱宸想得更加激烈,更加慘烈。

波陽城陷入了屍山血海中。

一波又一波的外圍弟子被斬殺。不過半日的功夫,濟州三族和地藏宮便已經逼近了李氏府中。

李慈在激戰地藏宮護法中受了重傷,人心頓時渙散。顏斌帶來的顏氏精銳中,也已經有人喪命。

“李慈,你殺母不孝,不堪為李氏家主之位,此時投降,尚有一息可存。”一名出自濟州韓氏一族的老者正義凜然地對奄奄一息的李慈道。

李慈冷笑:“韓城,你休在此惺惺作態,不過也是為了陰陽術而來。你,還有你們其他兩大家族,為一己之私罔顧姻親關系,勾結地藏宮屠我李家。焉知自己不過是他人的一子棋,待棋盤落定,你們,也只是廢棋罷了,下場只會更慘。”

“死到臨頭還在嘴硬。”濟州三族的人被他激怒,下了死手將李慈圍攻。

顏縱宸也陷入了地藏宮的圍攻之中,一名黑衣冷面的方臉男人被奉為護法,他看了一眼身後的部屬,“清河三怪還沒來嗎?”

“稟護法,清河三怪尚未出現。”

方臉男人“嗯”了一聲,旋即幻出法器,以雷霆之勢破開李氏好容易鑄就的陣法。

人群之中混戰的顏斌冷不防被法器的餘波所傷,他後退幾步撞在墻上。方臉男人已持法器臨近,冰冷的面孔沒有一絲溫度,眼見顏斌就要命喪其手中。

“斌兒!”顏縱宸閑屹夫婦同時目眥欲裂。

顏斌自己也心神俱驚,腦海一瞬間的空白,竟然完全想不起任何東西。

當是此時,一柄攜著強勁靈力的短劍從空橫刺,堪堪破開了那道致命的攻擊。

隨即是一聲沈重的厲喝。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震驚了。

顏斌死裏逃生,空白的大腦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見一個熟悉的女子急急朝他奔來,“斌哥哥,你沒事吧。”

顏斌楞了好一會。還是顏縱宸驚魂定下之後的一聲呼喊,“斌兒,你們快閃開。”

顏斌這才反應過來,拽著顏知意往旁撤了一步。

是一只長蟲妖獸的襲擊。

它吐出的膽液至毒,一旦沾染皮膚和血肉會迅速被消融,不肖片刻便只剩下一具骨骸,不少波陽李氏的弟子都因此殞命。

長蟲兇冷的目光盯上了顏斌兄妹,吐著長信就要繼續襲來。顏斌負有重傷,勉勵擡起劍相博,還不忘將顏知意推遠些。仿佛根本就沒想起來,他這個妹妹的修為,可比他要高。

顏知意當然不可能看著顏斌被如此攻訐。她以丹氣凝聚出屏障以作防禦,又與顏斌相配合,很快便將長蟲逼了下風。

忽然一道道慘烈的叫聲震徹了起來。

顏知意劍下的長蟲也在一道無法言語的強悍力道下被斬為兩截。

其他的妖獸下場也莫過於此。

所有人都楞了一下。但聞一聲包含著無上尊貴的聲音響起,“都住手。”

東方橫梁上的虛空,立著一個清貴無雙的玄袍男子。眉如冷鋒,目空且漠,端的是肅穆之態。

可最讓人震驚的是此人周身散發的氣息。那是真正的,超凡越世的氣息,令人敬畏。

“什麽人多管閑事,”眼見自己帶來的一眾妖獸轉瞬間被擊殺了近半,地藏宮方臉護法質道。

“你是凡人,為何要與妖獸勾結,”那人平靜地道,殊不知此時回過神來的眾人內心是何等豐富。

有些人或許沒看清,但妖獸們方才慘烈的嘶吼卻是聽得真切。能在舉手投足間消滅那麽多厲害的妖獸。此等實力,也只有……天神。

一瞬間幾乎所有人都跪了下來,朝著天神叩拜,包括濟州三族的人,皆誠惶至極。

顏斌也楞住了,“這,是天神?”

想不到有生之年,他竟然也能親眼見到天神的英姿。修道之人的最終目標,莫過於得道成仙。可這條路實在太漫長,也太艱難。以至於道士和天神之間,本就隔著巨大的鴻溝。

顏家千年來也只出了一位得道成仙的族人,只是她上次現身家族,也是幾百年前的事情了。

顏知意是唯一沒有露出震驚情緒的人。她只是平淡地看了一眼這位天神,書中描寫這位天神武力值很高,且在那件事發生之前,一直以斬妖除魔為己任。如今看來果真如此。

此時她心裏也是慶幸,幸好她不辭艱辛請來了這位天神。否則縱是她提前趕來,哪怕不藏不露地用自己的真實實力來幫助大伯伯一家,也很難有取勝之機。

這些妖獸,大部分的實力都比清河三怪還要厲害得多。

不過再如何厲害,在貨真價實的神將面前,也不過是渺如螻蟻。

天神平淡而又極盡威壓的視線俯視著眾人,最後落在地藏宮的護法身上。

“你是天神?”饒是強大的地藏宮護法,在天神的威壓下也忍不住兩股顫顫,“不,不可能,天神是不會插手修真勢力間的紛爭的,你到底是什麽人。”

“天神是不會插手人間的勢力糾紛,可你們地藏宮卻勾結妖獸,有違天規,天神自然不會袖手旁觀。”

一個清脆的女聲傳來,護法回頭,見是一個年輕的女子,他頓時響起,就是這個女子不知從何處突然殺來,而她剛來天神也隨之到了。

護法頓時明白了過來,“是你請來的天神?”

“知意,”顏斌拽了拽她的袖子,此時他也明白了過來,自己的這位妹妹出現地雖然突然,卻是給他們帶來了最意想不到的援助。

顏知意沖他笑笑,“哥你放心,天神一定會為我們做主的。”

“撤!”那護法深知在天神面前絕無機會,當機立斷率領剩餘的部屬沖出李家。猝不及防的爆炸聲響起,轉瞬間護法和地藏宮的一應部屬竟然全部消失在了原地。

“去追,”天神垂著視線,在李氏眾人的躊躇中緩緩說道,宛如不可褻瀆的命令,頓時所有的李氏之人全部抓起身邊的武器追了出去。

顏斌也想往外追,卻被顏知意止住了,“斌哥哥,你受了傷,先在此休息,我去追。”

說完不顧顏斌的呼喊,縱身朝東北的方向疾去。

天神的身影也隨後消失在了虛空。

顏知意知道,此番地藏宮勾結妖獸一事,既已被她呈報天神,那這位天神必會追究到底。追回逃走的護法,是當下最重要的事情。

顏知意特地避開李氏眾人,使出全力追逐逃走的護法,不多時果然在灌木叢中發現了地藏宮護法的蹤跡。

她心下一凜,揚起短劍便朝灌木叢中疾馳的身影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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