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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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正文完
1225號前哨站所有機甲師組成第一批登陸異星的隊伍, 在李望舒等科學家的幫助下，先把連接異星的蟲洞建設起來。
除了姜霓，沒人能承受時間穿越的影響, 因此這些蟲洞只能在不同空間中穿梭, 充當星系航運的高速通道。
怎麽處理尚未作惡、嗷嗷待哺的幼獸, 還需要慎重討論, 當下最要緊的是清理銀河系內殘餘的異獸，清算督察院中還沒處置的叛徒，計算戰爭中生命財產損失，重建被破壞的基礎設施，對各條戰線做出貢獻的戰士進行軍銜評定與榮譽獎勵工作。
1225號一眾機甲師一開始還美滋滋, 以為登陸後可以大顯身手, 看到一堆滿地亂爬的幼獸都傻了眼。
隨後接到軍令，要他們先照顧一下這些小東西，其他人都很忙, 暫時抽不出人手。
眾人：“……”
萬萬沒想到，打完仗的第一天就當上奶媽和奶爸。
姜霓已經在姜堰的幫助下重塑身體, 一覺醒來還能再打一頭異獸。
但大家說什麽也不讓她再出手。
一來這些小事就不勞煩她了，清理工作幾個源級機甲師帶隊綽綽有餘。
二來整個獅鷲隊都有點怨念, 宋浩然都忍不住說：“隊長，你又又又要丟下我們？”
謝淩一邊幫姜霓修理武器, 填充能源，一邊幽幽地說：“至少等機甲保養完再走。”
貫佩星直接道：“沒事, 去浪吧，反正你也不需要治療。”
沐向晚輕輕嘆了口氣。
翟康保持微笑：“不管怎麽樣, 我們都會在背後支持你。”
姜霓：“……”
姜霓鄭重承諾：“以後都共進退，再也不會拋下任何一個人。”
貫佩星沈吟：“閑著也是閑著, 來把游戲吧。”
不知道為什麽她的話題這麽跳躍，姜霓看了眼不遠處正和獵人一起曬太陽的女巫，以及旁邊纏著伊雲等人的幼獸。
媽媽還在，她的心一下安定了很多。
確實沒什麽事，那就打打游戲吧。
謝淩手裏有活，沒法加入，只能五排。
進入游戲後，姜霓本能地扛著重狙往前沖。
貫佩星意義不明地哼笑一聲。
姜霓：“……”
她知道貫佩星為什麽要提玩游戲了！
心虛地縮回隊伍裏，老老實實和大家一起戰鬥，習慣了真實戰場的機甲師來打游戲根本就是降維打擊，一路高歌猛進地拿下金光閃閃的冠軍獎杯。
貫佩星：“原來團隊合作也能贏。”
姜霓：“……”有被內涵到。
姜霓：“你購物車還有哪些游戲？”
貫佩星擡頭，十分警覺：“咋了？”
她已經把所有乙女游戲都隱藏了！
姜霓：“我買單，這把確實是我做得不對。”
她不但不回嘴，還這樣虛心認錯，莫名戳中了貫佩星的點，上一秒還陰陽怪氣，下一秒眼眶一紅，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眼眶，把姜霓嚇了一跳。
沐向晚趕緊攬住她肩膀，宋浩然飛奔去拿紙巾，姜霓手足無措，小心翼翼靠近：“星星？”
貫佩星把臉埋進雙臂，不讓她看自己哭得稀裏嘩啦的樣子。
“我知道你不怕死，”女孩子聲音悶悶的，“我也沒有怪你，我就是覺得……覺得……”
她捂住臉，說不出內心的想法。
姜霓明白她的感受：“不管怎麽說，大家都活下來了。”
仿佛情緒終於有了宣洩口，貫佩星放聲大哭，姜霓抱住她，又被旁邊沐向晚抱住。
三個女孩子抱在一起，宋浩然提著紙巾跑回來，看到這一幕呆了呆，回頭想向翟康和謝淩求助，沒想到他倆也一把鼻涕一把淚。
謝淩還忘了手上全是機油，擦眼淚的時候抹在了臉上，變得黑一塊，白一塊。
宋浩然：“……”
萬萬沒想到，他竟然成了最穩重的那一個。
同一時間，卡洛琳開著睚眥送狴犴回家，省得姜霓再特地跑一趟。
上官瓊不是沒想過有一天還能再見到自家機甲，但她實在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麽快。
她已經完全適應了義體，狴犴本來就不是血肉之軀，修覆起來比她還快得多。
反正退役了，時間充裕，她幹脆跟著機械師自學，一點一點親自補完狴犴缺失的肢體。
修完那天，特地給姜霓打了個跨星系電話。
從技術層面看，上官瓊的修補非常完美，只是顏色搭配上有一點小小的瑕疵。
頭蓋骨換成綠的也就算了，誰家機甲穿紅色皮褲啊。
在姜霓身後看了半天的謝淩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上官將軍，機械維修不光是一門技術，也需要考慮美學設計。”
上官瓊：“你怎麽知道狴犴要去參加第一屆機甲創意設計大賽？”
不用再打仗，又有大量剩餘物資消耗不掉，各家公司工廠就開始整花活，豐富人民群眾的娛樂活動。
謝淩：“創……是挺有創意的。”
宋浩然偷偷跟貫佩星說：“我懷疑他想說創死我了。”
“你怎麽學會竊竊私語了？”貫佩星打量宋浩然，這家夥不是一向口無遮攔的嗎？
宋浩然：“人總是要成長的。”
貫佩星肅然起敬。
姜霓對狴犴還是有感情的，不忍心看著它以這樣的形象在全聯盟觀眾面前現眼：“關於外觀設計這一塊，師姐要不要再和你的技師商量商量？皮褲可能……散熱不好。”
上官瓊笑道：“沒事，它又不需要上戰場，不需要考慮散熱問題。”
姜霓沈默了一會兒，掙紮道：“或許再問問狴犴，它喜歡這樣的設計嗎？”
上官瓊回頭看狴犴。
高大的機甲半蹲在地上，像一只被刷了紅漆的機械狗：“主人超棒的。”
上官瓊伸出義體，金屬手掌和它擊了一掌：“不愧是我的機甲。”
姜霓：“……”
貫佩星等人：“……”
既然人家機甲都沒意見，他們也管不著。
姜霓真誠祝願：“期待師姐奪冠，加油，真的很有創意。”
“承你吉言。”上官瓊笑瞇瞇掛了電話。
姜霓和貫佩星等人面面相覷。
正不知道說什麽好，旁邊飄來獵人和藥師的聲音。
“主人，我們應該不用參加這個比賽吧？”
“我的塗裝可以體現我的特殊作用，我覺得還是不要換比較好。”
姜霓和貫佩星轉過頭，看向忐忑不安的機甲們：“放心，我們不參加。”
……
最終話遲遲沒有完結，鏡頭一直對準異星，就像工地上的直播。
以星際時代的基建水平，重建一顆失去生氣的星球並不是太困難的事，一艘又一艘運輸船往返於異星和銀河系，各種各樣的機械裝備每天不知疲倦地工作，一頭又一頭幼獸從臨時帳篷轉移進新建的大房子。
異星成了一個超大號幼兒園。
不，幼獸園。
各科老師陸續入駐，從生活常識教起，務必讓幼獸至少能有小學文憑。
現實世界的觀眾看得津津有味，沒人知道姜霓每天都在思考，怎麽把兩個世界的聯系斷開。
還是那句話，高維世界對低維世界有維度優勢，沒有人能保證永遠不會有人起壞心思。
這件事本來只有姜霓一個人能做，現在媽媽回來了，可以幫她。
寄居在女巫神經矩陣中的姜堰緩慢地恢覆精神力，聯盟科學家正在馬不停蹄地研究如何將精神力導入人造身體。
姜堰倒是無所謂，女巫也很樂意分享身體，唯一有點郁悶的就是沈文心。
他做的飯豈不是沒人吃了？
姜霓舉手：“我吃。”
沈文心憂傷道：“你們學校那個學弟不是天天給你送飯嗎？”
年輕人就是有幹勁，每天三菜一湯，比他燒得多。
姜霓對自己的飯量很有信心：“我可以吃兩份。”
沈文心：“……”
姜堰操縱女巫在他身旁坐下，看了看人類和機甲的身高對比，不得不說，現在這樣確實不太方便。
“只能等科學家盡快研究出能夠容納我的身體。”她安慰沈文心道。
後者想了想，搖搖頭：“不能急，你現在能保持自我意識，主要是因為女巫是你的機甲，你們過去的精神鏈接留下了你的精神力錨點，突然換具人造身體，很難保證你的意識不會消散。”
女巫點頭，讚同主人伴侶的意見，姜堰笑瞇瞇道：“放心吧，一定會做好充分準備再進行嘗試的。”
沈文心沒法放心，姜霓骨子裏的冒險精神，不是和姜堰一模一樣嗎？
他想說什麽，又都咽了回去。
其實在姜堰面前他還挺心虛的，過去13年他不算個好爸爸，好幾次都沒有尊重姜霓的個人想法，幹涉她的人生和規劃，幸好姜霓也沒有告狀的意思。
姜霓要是知道爸爸在想什麽，肯定會告訴他，她不是沒想告狀，只是腦子還沒閑下來。
雖然想把這13年的點點滴滴都跟媽媽聊一聊，但畢竟還有件事沒解決。
“我知道。”姜霓還沒開口，姜堰就通過她的表情看出她要說什麽。
知女莫若母。
“打開通道容易，關閉卻要困難得多。”姜堰回憶制定計劃的時候大家的反應，令姜霓驚訝的是，原來在一開始，所有人都不同意引入現實世界的力量。
“這無異於飲鴆止渴，比起母巢，高維世界只是還沒有發掘出操控低維世界的力量。”
“一旦高維世界掌握這種力量，整個低維世界都會變成案板上的魚肉。”
沈文心面露憂色，身為一名研究人員，雖然專業方向不是物理學，但他有基本的科學素養，聽到這裏，已經明白其中暗藏的兇險之處。
姜霓沈吟：“我能做什麽？”
她本來以為只要想辦法切斷兩個世界的聯系，聽姜堰這麽說，問題似乎比她想得更嚴重。
姜堰用女巫的手指在草地上畫了一個圈，又在圈上畫了一個箭頭：“升維。”
一個簡單的詞語，讓姜霓恍然大悟，因為已經在高維世界面前暴露，所以，必須在他們的科技水平趕上之前，把自己提升到平等地位。
正要繼續問媽媽要怎麽做，終端響起提示，秘書長林恩來電，邀請姜霓和姜堰參加授勳儀式。
姜堰用女巫的大手摸了摸姜霓的頭：“走吧，正好去和裴燚、羅梅會合，李博士應該也在，讓她們告訴你，應該怎麽做。”
……
授勳儀式在地球舉行，統帥直屬的機甲隊搖身一變成了建築工，幾百臺機甲火力全開，配合專業工程隊作業，不到一個月就讓一座超大型會場拔地而起。
會場取名東岳宮，源於古代神話中信仰極為廣泛的大神碧霞元君，人們認為她“統攝岳府神兵”，舍己為人，普度眾生，以她的道場為所有做出傑出貢獻的戰士授勳，正是應有之義。
封建時代的帝王將泰山封禪視為最高榮譽，演化到今日，榮耀歸於所有勇敢的抵抗者，東岳宮前豎起一塊無名碑，向眾多犧牲在反抗路上的勇士致敬。
會場內設有眾多套房、單間，以便遠道而來的戰士們入住。
按照功績劃分，姜霓毫無疑問屬於第一檔，但她不願和夥伴們分開，因此沒有去軍方特地為她準備的單人套房，而是和貫佩星等人待在一起。
主辦方提前了解與會者的喜好，特地安排一批192長腿男模當這個套房的志願者。
貫佩星：“……”
宋浩然道：“你垮著臉幹嘛，怎麽看也該是小謝更尷尬吧。”
正在編寫程序的謝淩擡頭：“？”
宋浩然以手遮唇：“要不要買雙增高鞋墊？”
謝淩：“……”
謝淩冷冷道：“你想要幾雙？我給你買。”
宋浩然挑眉笑了一下，有恃無恐：“反正，在求偶期的又不是我。”
貫佩星拖長音：“那是誰呢？”
宋浩然笑嘻嘻：“不知道啊。”
謝淩拳頭捏得咯吱作響，最可恨的是他還打不過這倆貨。
翟康看不下去，搖頭道：“別欺負小謝了，外頭在辦廟會，有誰想去逛逛？”
謝淩道：“我還有點事，就不去了。”
宋浩然不解：“有啥事非得這兩天做？”
謝淩正要懟他，誰像你一樣天天沒事就知道八卦，姜霓拽起前者，又拉起貫佩星和沐向晚：“一塊兒去。”
謝淩咽回所有想說的話：“好的。”
宋浩然：“噗。”
惱羞成怒的謝淩沒忍住，擡手毆了他一拳。
……
廟會人很多，除了游神，還有很多供游客游玩的項目。
知道現在來玩的都不是普通人，所有項目都上了難度。
姜霓要了張紀念卡，每過一關就能找攤主蓋章。
第一關投壺，但必須閉眼盲投，而且壺會到處移動。
真·狙擊手·宋浩然信心滿滿：“我來。”
蒙上眼睛，捏起一根箭矢，精神力註入其中，[精準]特質發動。
Biu——
機關啟動，竹箭被一道激光擊落。
宋浩然難以置信睜開眼，看到攤主笑瞇瞇指電子招牌，一行小字很容易忽視：【禁止使用精神力。】
宋浩然：“？”
這誰投得中？
沐向晚上前，接過竹箭。
宋浩然一怔，隨即心領神會。
[隱秘]特質瞞過系統，竹箭在精神力引導下落入快速移動的壺中，幹脆利落，十射十中。
攤主看得呆住。
沐向晚解下蒙眼布：“蓋章。”
姜霓笑瞇瞇送上手裏卡片。
“不愧是前線下來的機甲師。”攤主豎起大拇指，蓋下玉壺章。
第二關，釣魚。
魚是好魚，就是靠近釣餌的一瞬間會吐口水。
宋浩然心想我射不中，難道還躲不開嗎？再次自信道：“我來。”
握著釣竿，垂下魚餌，魚很配合，聞著味兒游過來，張口就是一大團口水。
稱得上劈頭蓋臉，遮天蔽日。
瞬間就被淋成落湯雞的宋浩然：“？”
你管這叫口水？
翟康搖了搖頭，接手釣竿，宋浩然抱緊濕噠噠的自己，弱小，可憐，又無助。
貫佩星在旁邊笑了一通：“求我就把外套借給你。”
宋浩然滑跪：“星姐，你是我永遠的姐。”
謝淩：“噗。”
旁邊，翟康一邊用能量盾擋住瓢潑般的口水，一邊從容釣起十條魚。
姜霓的卡片多出一枚錦鯉章。
披著貫佩星的外套，宋浩然整個人都蔫了，他真沒想到，有生之年他竟然會喜提游戲黑洞的稱號。
接下來的項目他都沒敢參加，只能眼睜睜看著沐向晚、貫佩星、翟康輪流下場。
姜霓的卡片很快蓋滿，她還特地去照相館塑封起來，以免以後氧化或者返潮。
除了宋浩然，所有人心滿意足打道回府。
一回會場就看到，一樓攀巖墻邊聚集著不少人。
姜霓正納悶，在人群縫隙裏看到兩道熟悉身影。
紀臨澤和蘇白玦一人一邊，蓄勢待發。
哨聲響起，兩人同時彈射起步。
吃瓜路人正在議論。
“誰能第一個登頂呢？”
“他倆為啥比這個？”
“聽說是爭房間，這有啥好爭的你們說？”
“可能為了離喜歡的人更近一點？”
貫佩星、沐向晚、翟康、宋浩然四雙眼睛看向姜霓。
謝淩幽幽盯著倆人背影。
姜霓：“……”
姜霓仰頭看了一會兒，聽到貫佩星在她耳邊說：“看不出小紀還是脫衣有肉的類型。”
“嗯，”姜霓點頭，“練得還可以。”
青丘隊的盧十八不知何時擠了過來，惡魔低語：“你們不覺得白隊比例更好一點嗎？”
姜霓差點被她嚇一跳，這姑娘打哪兒冒出來的？
轉頭看到她亮晶晶充滿期待的眼神，沈思了一會兒，剛要說什麽，聽到她繼續努力推銷：“腰也很有力氣，一看就很好用。”
姜霓：“？”
貫佩星：“？”
夠了，可以了。
蘇白玦並不知道自家隊員的推薦語有些狂野，以0.3秒險勝紀臨澤後，心情愉悅地入住獅鷲隊隔壁套房。
整個青丘隊一起幫他出謀劃策，換了十幾套衣服，吹了兩小時頭發，才頂著隊員們精心打造的看似隨意的造型，假裝不經意地在走廊上偶遇。
“你們也去吃飯？”他瞥了眼隊員們，收到一堆鼓勵的眼神，心跳卻還是快得像要跳出喉嚨，“正好，一起。”
姜霓腦中掠過盧十八的話，不受控制地看了眼蘇白玦的腰，白孔雀最大的優勢就是外形條件，即便是她也不得不承認。
“學姐晚上好。”
紀臨澤的聲音適時響起，蘇白玦皺了皺眉，擡眼望去，18歲的少年小跑過來，像根鮮嫩的春筍，額頭沾著的汗珠就像剛下過一場小雨。
“吃過晚飯了嗎？”他揚起最燦爛的笑容，眼裏只有姜霓。
蘇白玦：“……”
盧十八無聲嘆氣：“年輕就是好啊。”
蘇白玦：“！”
謝淩：“！”
姜霓：“……”
三個男人一臺戲，誠不欺我。
“走吧，一塊兒吃飯去。”姜霓道，“主辦方精心準備的自助，好好享受美食吧。”別整這些有的沒的。
紀臨澤積極響應：“好的學姐！”
謝淩：“切。”
蘇白玦：“呵。”
宋浩然悄悄問貫佩星：“你怎麽不說話？”
貫佩星道：“別說話，認真看劇情。”
宋浩然：“是。”
……
這頓飯吃得不能說好，但也不能說不好。
龍蝦、螃蟹、水果……總有三雙手同時在剝，姜霓一個人能吃雙份，可真吃不了三人份。
吃到一半，幹脆尿遁，假裝去洗手間，實則上天臺躲清靜。
夜風習習，星星像碎鉆一樣鑲嵌在天鵝絨幕布上，極目遠眺，再也沒有可怕的怪物與驚慌的人群。
和平的日常值得用一生守護。
熟悉的腳步聲在身後響起，姜霓不用回頭，都能聽出是貫佩星。
“你也吃飽了？”
“嗯。”
貫佩星走到姜霓身旁，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遠方。
精神力悄悄探出，覆蓋她的太陽穴。
姜霓側頭看她：“我沒事，有點被吵到而已。”
“我看得出來，你真正煩惱的不是這種事。”
貫佩星扶著欄桿，轉頭與她對視：“霓霓，你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強大的人，能和你做朋友，是我最大的幸運。可能我永遠都追不上你的腳步，但不管什麽時候，你說一聲，我隨叫隨到。”
她從懷裏摸出一本特級治療師證書，遞到姜霓面前。
姜霓第一次這麽震驚，證書頒發日期是兩天前，考試日期是一個月前，也就是說戰爭剛結束，大家還都在休息的時候，貫佩星就去報名考試了。
貫佩星道：“早知道帶瓶酒上來，這種時候應該幹杯才對。”
姜霓把證書塞回她懷裏：“你等我一下。”
精神力釋放超時空特質，她閃現下樓，又閃現回來，懷裏抱著一瓶酒，兩只酒杯。
貫佩星：“……還得是你。”
兩杯酒輕輕碰在一起，姜霓說：“友誼萬歲。”
貫佩星側頭：“天長地久。”
酒液晃動，倒映著滿天繁星，也倒映著兩個女孩子笑意瑩瑩的面孔。
……
正式授勳這一天，會場內外擠滿了人，攝像頭360度環繞全場，星網全程直播。
要表彰的人太多，儀式流程相當冗長繁覆，但是整個會場、整個直播間，沒有任何人有不耐煩的情緒。
懸浮投影實時更新獲獎者實戰集錦，現場與直播間不斷發出驚呼，每一個能站上領獎臺的機甲師，都有著不可思議的戰績，在無比艱難的條件下贏得關鍵戰役。
最終戰的勝利，正是這一場場戰役堆起來的。
包括姜霓在內的獲獎者都看得很認真，在以前，姜霓只知道其他戰場的戰友們也在浴血奮戰，今天親眼看到這一幕幕壯烈場景，對戰友們的付出體會得更加深刻。
不知過了多久，擔當主持人的秘書長林恩報出那個名字。
“且樂生前一杯酒，何須身後千載名。有請潛伏敵後初心不改，霜雪之中見風骨的羅梅女士，您的榮耀不應當被遺忘，您的事跡我們永遠都會銘記。”
掌聲雷動，幾乎掀翻會場，直播間彈幕被一句話刷屏。
【我們都欠羅梅一聲對不起】
然而眾人的目光焦點，重新穿上軍裝的羅梅面色平靜，一如既往。
裴燚為她授予聯盟最高榮譽，親自將勳章別在她的胸口，她也只是淺淺笑一下，沒有多說什麽，直接離開了領獎臺。
姜霓目光隨著她移動，看到幕布後紅色機甲若隱若現，下一個是——
“願得此身長報國，何須生入玉門關。我們無法想象她一個人是怎麽度過13年的漫長歲月的，只能慶幸她的靈魂終於回到我們身邊，讓我們為姜堰女士獻上最熱烈的掌聲，一起說一句，歡迎回家。”
幕布掀開，紅色機甲緩步上臺，感性的觀眾看到這一幕就淚流滿面，許多人在直播間說，以後要學生物科學專業，為姜堰重新獲得人類身體出一份力。
機甲眼神溫和，融合著姜堰的神采，它配合裴燚彎下腰，以便後者能把特質的黃金勳章鑲嵌在它胸口。
姜霓心緒起伏，眼眶泛潮，本來有點想哭，餘光瞥見沈文心和王蹇之抱頭痛哭成了兩個淚人，眼淚一下又憋了回去。
“爸……還有王老師……你們不是早就適應了媽媽現在的樣子嗎？”
沈文心哽咽：“我只是……為你媽媽高興……”
老王抹淚：“你們父女倆總算是等到了……”
姜霓：“……”
姜霓正想安慰一下兩個感情豐沛的長輩，耳邊卻已出現自己的名字。
“浩氣長存定乾坤，豪情萬丈貫古今。一肩挑起人類未來的少年，無畏果敢是她的代名詞，天賦卓絕不足以形容她的萬分之一，我們何其有幸生在她的時代，何其有幸見證她的光輝照亮長夜，讓我們大聲念出她的名字，姜霓！”
會場內外，在這一瞬間全體起身喊響姜霓的名字，巨響聲引得遠方廣場上的白鴿都齊刷刷扭頭，綠豆眼中滿是困惑。
姜霓：“……”
謝邀，馬上摳出一座地下掩體。
她在所有人激動的目光中走上領獎臺，第一次感覺社恐犯了。
所幸女巫並未走遠，在幕布後悄悄探出腦袋。
她長舒一口氣，終於鎮定下來，神色平靜地向裴燚行軍禮，接受榮譽勳章。
就在她準備效仿羅梅，領了獎就跑的時候，裴燚提醒道：“還沒結束。”
姜霓：“……”
再站一會兒，領獎臺就被她摳穿了。
看到姜霓的反應，裴燚笑了一下，她側過頭，摘下肩頭的統帥肩章，仔細地戴在姜霓的軍裝上。
姜霓所有尷尬情緒都被她這一舉動驚飛：“統帥……”
“噓。”
裴燚輕聲道：“這是全票通過的決定。”
她掰著姜霓肩膀讓她轉身，面朝所有觀眾，要她看清每一張臉上的仰慕與信任。
“帶著我們繼續走下去吧，統帥。”
……
“沒必要有什麽心理負擔。”
姜霓接任後的第一屆聯盟高層會議上，羅梅用陳述事實的語氣說道：“實際上這是我們所有人對你進行的責任綁架，力量已經超過母巢的你，想要毀滅這個世界輕而易舉，裴燚主動卸任，還能利用你的愧疚感為人類謀一些福利。”
姜霓知道她只是用這種方式減輕自己的心理壓力：“我只是覺得自己還不夠格。”
雅各布代表各級政府發言：“我們認為您完全具備擔任統帥的資格。”
一向與他意見不合的曼莎也說：“不要妄自菲薄，如果戰勝母巢、為人類贏得最終勝利的你都不夠格，又有誰能擔任統帥一職呢？”
窗外，進不來會議室的女巫露出一個腦袋，姜堰借助它的身體說：“這件事是裴燚主動提的，我懷疑她早就想退休。”
裴燚懶洋洋靠在角落的座椅裏，聽到這句話直起身：“在你眼裏我就是這種人？”
紅色機甲靜靜看她表演。
裴燚又陷回沙發椅裏，坦誠道：“沒錯，我就是這種人，等最後一件事了結，我就去上官瓊老家，和她一起養老。”
姜霓：“……”
很好，成功打消了她所有不安，只剩下對退休的向往。
會議主題並不是討論姜霓的接任問題，這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
感情歸感情，姜霓個人實力超出普通人太多，沒有與之相匹配的權力，誰也不能安心。
曼莎切入正題，看向李望舒：“升維……究竟要怎麽做？”
李望舒作為專家代表參會，起身走到會議桌前，林恩打開提前準備好的全息影像，配合她的講解。
簡單來說，將低維世界升到高維世界需要龐大能量，以現在的科技水平，根本無法做到。
“我的建議是分兩步走。”
李望舒指著全息影像說：“第一步，將我們的世界映射到高維世界，偽裝成與高維世界同級別的平行宇宙。”
“第二步，派出跨星系飛船遠航，前往銀河系外的深空，尋找能夠為升維提供能量的資源。”
姜霓望著第一步，回憶道：“我在現實世界的時候，確實對他們的官方宣稱我們來自未來。”
雅各布皺眉：“第一步具體又該怎麽做？”
“好問題。”李望舒點擊下一頁，“用一個更直觀的說法，所謂的高維映射，實際上就是將我們在高維世界面前一覽無餘的過去、現在和未來壓縮成一個點，從而達到隱藏時間線的效果。”
“具體操作辦法是，對兩個世界的時間進行同步，將高維世界與低維世界的時間對應關系從一對多變成一對一，也就是‘現在’對應‘現在’，‘未來’對應‘未來’，而不是‘現在’對應‘過去’、‘現在’和‘未來’所有維度。”
聽到這裏，姜霓有了思路，她看著“同步”兩個字，若有所思：“計數器？”
李望舒點頭：“計數器。”
……
計數器正急得團團轉，母巢輸了，異獸都要被清算，它和陳思鏡死定了。
連著一個月，它費盡口舌，希望陳思鏡早作打算。
比如說，偷一艘飛船，沖出銀河系。
再比如說，混進幼獸裏，假裝才剛出生，問就是不知道，再問就是驚訝。
陳思鏡沒聽它的，以前怎麽樣，現在還是怎麽樣。
這也是大多數機甲師的狀態，戰爭雖然結束，一時間卻不知道怎麽展開新生活，哪天不訓練就渾身難受，要麽開著機甲出門轉悠幾圈，要麽做做俯臥撐打發時間。
姜霓是在計數器第300次勸說陳思鏡離開的時候來的。
隔著房門，都能聽到它的碎碎念。
“你別看姜霓之前好像接受了我們的存在，實際上那是因為還需要我們的能力。”
“現在不一樣了，所有進入銀河系的異獸都被殺了，馬上就輪到我們。”
“你別太自信，多讀書，狡兔死走狗烹知道啥意思嗎？一看你就不懂，愁死獸了。”
姜霓擡手，按響門鈴。
“去看看誰來了，是不是來送小餅幹的？你那個同事手藝真的不錯，不當機甲師還能去幹烘焙。”
“我們退役了就去做美食鑒賞家怎麽樣？打打殺殺的多沒意思……”
“……啊！”
一聲尖銳的爆鳴在兩人耳邊響起。
陳思鏡無奈，姜霓表示理解。
“要換鞋嗎？”
“沒事，直接進。”
沒看到姜霓時話特別多的計數器，在尖叫完畢後就縮回陳思鏡體內，安靜得仿佛不存在。
姜霓關上門：“不用躲了，特地來見你的。”
“……”
陳思鏡給姜霓倒了杯水，對體內的異獸說：“出來吧。”
姜霓喝了口水，耐心地等了好一會兒，一只長著眼睛的觸手怯生生鉆出陳思鏡後背：“嗨。”
“你放心，我們沒想殺你。”
觸手露出諂媚神情：“我很放心的，統帥大人親自登門，有什麽事吩咐嗎？”
姜霓將高維映射的事告訴它和陳思鏡，對陳思鏡道：“為了你的身體著想，沒法帶你一起去，恐怕得把計數器借我一段時間，等我去現實世界完成時間同步，再把它還給你。”
陳思鏡毫不猶豫道：“沒問題。”
計數器一整個石化，不知道是在消化巨大的信息量，還是在為陳思鏡的絕情傷心。
姜霓等了它三分鐘，它終於渾身一震，猛然回神。
“不行不行不行。”
姜霓肯定是要把它騙出去殺！
驚慌不已的小觸手咽了咽口水，大腦飛快轉動：“是這樣的，我和陳思鏡已經分不開了，強行把我從她身上剝離，她會死的。”
陳思鏡眨了眨眼：“你應該知道，我們的思維是共享的吧？”
計數器：“……”
淺灰色的瞳仁裏浮現出笑意，上校對年輕的統帥說：“我們已經度過融合期，剝離和融合都是可逆的，短暫的分開不會對身體產生影響。”
計數器整個觸手都再顫抖，無情，太無情了，陳上校你真不知道我會經歷什麽嗎？
“可我舍不得你呀。”它夾起嗓子，試圖博取同情。
陳思鏡再次揭穿：“但你腦子裏想的是，被姜霓帶走肯定死定了，留在我這裏還有一線生機。”
計數器：“……”
這日子沒法過了。
心灰意冷的小觸手沮喪道：“那隨便你咯，反正我是異類，為了你們人類的命運犧牲，你也不會有什麽感覺。”
陳思鏡搖頭：“不，你不會犧牲。”
她第一次對異獸露出笑容，輕聲說：“我會等你回來。”
觸手上的眼睛驀然睜大，緊接著整個觸手伸到她臉前：“你是說……”它小心翼翼，“……你終於接受我的存在了嗎？”
陳思鏡不置可否：“畢竟就像你說的那樣，離開你太久，我也會死。”
“不，”計數器露出興奮的神情，破天荒地智商上線，“你忘了嗎，我們的思維是共享的，我感覺到了，陳上校，你產生了不舍的情緒，你不是怕死的人，你怕的只是分別。”
陳思鏡：“……”
陳思鏡轉頭看姜霓：“動手吧。”
計數器渾身飄飄然，甚至克服了對姜霓的恐懼：“嗯嗯，動手吧。”
陳思鏡：“……”
姜霓伸手，指尖落在小觸手頭頂，承諾道：“我會把它一根毫毛都不少地帶回來。”
計數器順著姜霓指尖爬出陳思鏡身體，後者肉眼可見地臉色蒼白起來，小章魚忙對姜霓說：“我們分開的時間不能超過72小時。”
姜霓：“嗯。”
她起身，抓緊時間去現實世界。
獵人就在樓下等，看到她出來主動打開駕駛艙，他們要借助蟲洞引力，最後一次打開次元大門。
飛出好遠，計數器後知後覺驚呼一聲。
姜霓：“怎麽了？”
看了看光禿禿的身體，小章魚弱弱道：“統帥大人，我好像本來就一根毫毛都沒有。”
姜霓一怔，隨即露出涼颼颼的笑容：“那不是正好嗎？”
“……”
嗚！
陳上校救命！
……
落到姜霓手裏，顯然是不可能逃掉了，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計數器越發乖巧，硬是從話癆憋成啞巴。
現實世界還不知道即將發生什麽，還在津津有味地觀看異星工地，樂此不疲地當著異次元監工。
【那輛小拖車又在偷懶，抓到它好幾次啦】
【原來未來的挖掘機能挖這麽深，甚至還能上天】
【才一個多月，就已經建設得這麽像樣子了】
【幼獸都有房子住了誒，就是有點怕以後長大了會不會仇恨人類】
【所以教育很重要，希望能教會它們什麽是文明吧】
【好久沒看到霓姐了，咋回事啊】
【雖然工地我也能看得津津有味，但還是更想看看霓姐在做什麽】
【再來一百集日常（吶喊）（揮旗）（苦苦哀求）（求而不得）（兩眼通紅）（滾來滾去）】
將鏡頭固定在異星，是一大批科學家對著量子計算機精準調參的結果。
要想讓漫畫世界和現實世界形成“現在對現在、未來對未來”的一對一關系，需要以姜霓的時間為基準。
畢竟，她是兩個世界唯一的連接點。
計數器跟在姜霓身邊，在姜霓出現在現實世界的“現在”時，把精確時間送入一臺微型量子計算機。
它與漫畫世界的量子計算機各自存儲著一粒處於量子糾纏狀態的光子，現實世界的“現在”一輸入，漫畫世界的“現在”立即對應上，從這一刻開始，時間流速也相同的前提下，現實世界過去一秒，漫畫世界就過去一秒，“現在”與“未來”會永遠對應。
唯一的不便是，姜霓也會因此“失去”超時空能力，她不能再輕易穿越時間線，以免破壞這種對應關系。
姜霓沒打算繼續穿越時空，這個限制並不會妨礙到她，反倒讓她可以不用再想要不要最後去未來看一眼，看看這個世界到底會變成什麽樣。
對她來說，未來的不確定性正是人生的魅力所在，如果她真的把所有可能性都閱覽一遍，恐怕也會失去許多樂趣。
時間同步的這一刻，現實世界所有《多元次戰線》相關的漫畫、動畫都完成了時間線隱藏，漫畫收縮成一頁紙，凝固著異星工地繁忙卻又充滿生機的景象，動畫時間軸縮成一個時間點，視頻停滯在建設異星的這一刻。
讀者、觀眾們困惑地望著這一幕，有些人掐大腿懷疑自己在做夢，有些人產生一些大膽的猜想，默默送上永遠無法再傳達的祝福。
借助最後一集展現的太空基建技術，現實世界掀起新一輪技術革.命，很多年以後，人們回顧這一天，會認為它是星際時代的起點。
親眼看到姜霓與一眾女機甲師、女科學家、女領導人的出色表現，在這輪技術革新中，相比較之前，現實世界加大了各行各業的女性比例，社會風貌煥然一新。
對官方來說，這種改變還有一個難以啟齒的原因：姜霓顯然不認為機甲是男人的浪漫，要是用了她的技術，卻又一如既往把女性力量排除在外，會不會引來她的報覆？
現實世界的變化，漫畫世界已經無從得知。
隱藏好時間線的漫畫世界中，第一艘遠航飛船由姜霓牽頭立項，這位有史以來最年輕的統帥，望著地平線上升起的太陽，還不知道若幹年後，她將成為人們口中津津樂道的傳奇。
在尋找到足夠的能源，令漫畫世界真正實現升維後，她那句“我們來自未來”，一語成讖。
兩個世界維度相同，某種意義上，漫畫世界確實已經變成現實世界的未來。
在這個過程中，遠航的路上經歷了怎樣的波折，升維後的世界發生了怎樣的變化，暫時還沒有人知道。
唯一確定的是，年輕的統帥被家人與朋友簇擁著，迎著朝陽絢爛的霞光，心情格外寧靜。
以後的每一天，都是陽光燦爛的日子。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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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5號前哨站所有機甲師組成第一批登陸異星的隊伍, 在李望舒等科學家的幫助下，先把連接異星的蟲洞建設起來。
除了姜霓，沒人能承受時間穿越的影響, 因此這些蟲洞只能在不同空間中穿梭, 充當星系航運的高速通道。
怎麽處理尚未作惡、嗷嗷待哺的幼獸, 還需要慎重討論, 當下最要緊的是清理銀河系內殘餘的異獸，清算督察院中還沒處置的叛徒，計算戰爭中生命財產損失，重建被破壞的基礎設施，對各條戰線做出貢獻的戰士進行軍銜評定與榮譽獎勵工作。
1225號一眾機甲師一開始還美滋滋, 以為登陸後可以大顯身手, 看到一堆滿地亂爬的幼獸都傻了眼。
隨後接到軍令，要他們先照顧一下這些小東西，其他人都很忙, 暫時抽不出人手。
眾人：“……”
萬萬沒想到，打完仗的第一天就當上奶媽和奶爸。
姜霓已經在姜堰的幫助下重塑身體, 一覺醒來還能再打一頭異獸。
但大家說什麽也不讓她再出手。
一來這些小事就不勞煩她了，清理工作幾個源級機甲師帶隊綽綽有餘。
二來整個獅鷲隊都有點怨念, 宋浩然都忍不住說：“隊長，你又又又要丟下我們？”
謝淩一邊幫姜霓修理武器, 填充能源，一邊幽幽地說：“至少等機甲保養完再走。”
貫佩星直接道：“沒事, 去浪吧，反正你也不需要治療。”
沐向晚輕輕嘆了口氣。
翟康保持微笑：“不管怎麽樣, 我們都會在背後支持你。”
姜霓：“……”
姜霓鄭重承諾：“以後都共進退，再也不會拋下任何一個人。”
貫佩星沈吟：“閑著也是閑著, 來把游戲吧。”
不知道為什麽她的話題這麽跳躍，姜霓看了眼不遠處正和獵人一起曬太陽的女巫，以及旁邊纏著伊雲等人的幼獸。
媽媽還在，她的心一下安定了很多。
確實沒什麽事，那就打打游戲吧。
謝淩手裏有活，沒法加入，只能五排。
進入游戲後，姜霓本能地扛著重狙往前沖。
貫佩星意義不明地哼笑一聲。
姜霓：“……”
她知道貫佩星為什麽要提玩游戲了！
心虛地縮回隊伍裏，老老實實和大家一起戰鬥，習慣了真實戰場的機甲師來打游戲根本就是降維打擊，一路高歌猛進地拿下金光閃閃的冠軍獎杯。
貫佩星：“原來團隊合作也能贏。”
姜霓：“……”有被內涵到。
姜霓：“你購物車還有哪些游戲？”
貫佩星擡頭，十分警覺：“咋了？”
她已經把所有乙女游戲都隱藏了！
姜霓：“我買單，這把確實是我做得不對。”
她不但不回嘴，還這樣虛心認錯，莫名戳中了貫佩星的點，上一秒還陰陽怪氣，下一秒眼眶一紅，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眼眶，把姜霓嚇了一跳。
沐向晚趕緊攬住她肩膀，宋浩然飛奔去拿紙巾，姜霓手足無措，小心翼翼靠近：“星星？”
貫佩星把臉埋進雙臂，不讓她看自己哭得稀裏嘩啦的樣子。
“我知道你不怕死，”女孩子聲音悶悶的，“我也沒有怪你，我就是覺得……覺得……”
她捂住臉，說不出內心的想法。
姜霓明白她的感受：“不管怎麽說，大家都活下來了。”
仿佛情緒終於有了宣洩口，貫佩星放聲大哭，姜霓抱住她，又被旁邊沐向晚抱住。
三個女孩子抱在一起，宋浩然提著紙巾跑回來，看到這一幕呆了呆，回頭想向翟康和謝淩求助，沒想到他倆也一把鼻涕一把淚。
謝淩還忘了手上全是機油，擦眼淚的時候抹在了臉上，變得黑一塊，白一塊。
宋浩然：“……”
萬萬沒想到，他竟然成了最穩重的那一個。
同一時間，卡洛琳開著睚眥送狴犴回家，省得姜霓再特地跑一趟。
上官瓊不是沒想過有一天還能再見到自家機甲，但她實在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麽快。
她已經完全適應了義體，狴犴本來就不是血肉之軀，修覆起來比她還快得多。
反正退役了，時間充裕，她幹脆跟著機械師自學，一點一點親自補完狴犴缺失的肢體。
修完那天，特地給姜霓打了個跨星系電話。
從技術層面看，上官瓊的修補非常完美，只是顏色搭配上有一點小小的瑕疵。
頭蓋骨換成綠的也就算了，誰家機甲穿紅色皮褲啊。
在姜霓身後看了半天的謝淩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上官將軍，機械維修不光是一門技術，也需要考慮美學設計。”
上官瓊：“你怎麽知道狴犴要去參加第一屆機甲創意設計大賽？”
不用再打仗，又有大量剩餘物資消耗不掉，各家公司工廠就開始整花活，豐富人民群眾的娛樂活動。
謝淩：“創……是挺有創意的。”
宋浩然偷偷跟貫佩星說：“我懷疑他想說創死我了。”
“你怎麽學會竊竊私語了？”貫佩星打量宋浩然，這家夥不是一向口無遮攔的嗎？
宋浩然：“人總是要成長的。”
貫佩星肅然起敬。
姜霓對狴犴還是有感情的，不忍心看著它以這樣的形象在全聯盟觀眾面前現眼：“關於外觀設計這一塊，師姐要不要再和你的技師商量商量？皮褲可能……散熱不好。”
上官瓊笑道：“沒事，它又不需要上戰場，不需要考慮散熱問題。”
姜霓沈默了一會兒，掙紮道：“或許再問問狴犴，它喜歡這樣的設計嗎？”
上官瓊回頭看狴犴。
高大的機甲半蹲在地上，像一只被刷了紅漆的機械狗：“主人超棒的。”
上官瓊伸出義體，金屬手掌和它擊了一掌：“不愧是我的機甲。”
姜霓：“……”
貫佩星等人：“……”
既然人家機甲都沒意見，他們也管不著。
姜霓真誠祝願：“期待師姐奪冠，加油，真的很有創意。”
“承你吉言。”上官瓊笑瞇瞇掛了電話。
姜霓和貫佩星等人面面相覷。
正不知道說什麽好，旁邊飄來獵人和藥師的聲音。
“主人，我們應該不用參加這個比賽吧？”
“我的塗裝可以體現我的特殊作用，我覺得還是不要換比較好。”
姜霓和貫佩星轉過頭，看向忐忑不安的機甲們：“放心，我們不參加。”
……
最終話遲遲沒有完結，鏡頭一直對準異星，就像工地上的直播。
以星際時代的基建水平，重建一顆失去生氣的星球並不是太困難的事，一艘又一艘運輸船往返於異星和銀河系，各種各樣的機械裝備每天不知疲倦地工作，一頭又一頭幼獸從臨時帳篷轉移進新建的大房子。
異星成了一個超大號幼兒園。
不，幼獸園。
各科老師陸續入駐，從生活常識教起，務必讓幼獸至少能有小學文憑。
現實世界的觀眾看得津津有味，沒人知道姜霓每天都在思考，怎麽把兩個世界的聯系斷開。
還是那句話，高維世界對低維世界有維度優勢，沒有人能保證永遠不會有人起壞心思。
這件事本來只有姜霓一個人能做，現在媽媽回來了，可以幫她。
寄居在女巫神經矩陣中的姜堰緩慢地恢覆精神力，聯盟科學家正在馬不停蹄地研究如何將精神力導入人造身體。
姜堰倒是無所謂，女巫也很樂意分享身體，唯一有點郁悶的就是沈文心。
他做的飯豈不是沒人吃了？
姜霓舉手：“我吃。”
沈文心憂傷道：“你們學校那個學弟不是天天給你送飯嗎？”
年輕人就是有幹勁，每天三菜一湯，比他燒得多。
姜霓對自己的飯量很有信心：“我可以吃兩份。”
沈文心：“……”
姜堰操縱女巫在他身旁坐下，看了看人類和機甲的身高對比，不得不說，現在這樣確實不太方便。
“只能等科學家盡快研究出能夠容納我的身體。”她安慰沈文心道。
後者想了想，搖搖頭：“不能急，你現在能保持自我意識，主要是因為女巫是你的機甲，你們過去的精神鏈接留下了你的精神力錨點，突然換具人造身體，很難保證你的意識不會消散。”
女巫點頭，讚同主人伴侶的意見，姜堰笑瞇瞇道：“放心吧，一定會做好充分準備再進行嘗試的。”
沈文心沒法放心，姜霓骨子裏的冒險精神，不是和姜堰一模一樣嗎？
他想說什麽，又都咽了回去。
其實在姜堰面前他還挺心虛的，過去13年他不算個好爸爸，好幾次都沒有尊重姜霓的個人想法，幹涉她的人生和規劃，幸好姜霓也沒有告狀的意思。
姜霓要是知道爸爸在想什麽，肯定會告訴他，她不是沒想告狀，只是腦子還沒閑下來。
雖然想把這13年的點點滴滴都跟媽媽聊一聊，但畢竟還有件事沒解決。
“我知道。”姜霓還沒開口，姜堰就通過她的表情看出她要說什麽。
知女莫若母。
“打開通道容易，關閉卻要困難得多。”姜堰回憶制定計劃的時候大家的反應，令姜霓驚訝的是，原來在一開始，所有人都不同意引入現實世界的力量。
“這無異於飲鴆止渴，比起母巢，高維世界只是還沒有發掘出操控低維世界的力量。”
“一旦高維世界掌握這種力量，整個低維世界都會變成案板上的魚肉。”
沈文心面露憂色，身為一名研究人員，雖然專業方向不是物理學，但他有基本的科學素養，聽到這裏，已經明白其中暗藏的兇險之處。
姜霓沈吟：“我能做什麽？”
她本來以為只要想辦法切斷兩個世界的聯系，聽姜堰這麽說，問題似乎比她想得更嚴重。
姜堰用女巫的手指在草地上畫了一個圈，又在圈上畫了一個箭頭：“升維。”
一個簡單的詞語，讓姜霓恍然大悟，因為已經在高維世界面前暴露，所以，必須在他們的科技水平趕上之前，把自己提升到平等地位。
正要繼續問媽媽要怎麽做，終端響起提示，秘書長林恩來電，邀請姜霓和姜堰參加授勳儀式。
姜堰用女巫的大手摸了摸姜霓的頭：“走吧，正好去和裴燚、羅梅會合，李博士應該也在，讓她們告訴你，應該怎麽做。”
……
授勳儀式在地球舉行，統帥直屬的機甲隊搖身一變成了建築工，幾百臺機甲火力全開，配合專業工程隊作業，不到一個月就讓一座超大型會場拔地而起。
會場取名東岳宮，源於古代神話中信仰極為廣泛的大神碧霞元君，人們認為她“統攝岳府神兵”，舍己為人，普度眾生，以她的道場為所有做出傑出貢獻的戰士授勳，正是應有之義。
封建時代的帝王將泰山封禪視為最高榮譽，演化到今日，榮耀歸於所有勇敢的抵抗者，東岳宮前豎起一塊無名碑，向眾多犧牲在反抗路上的勇士致敬。
會場內設有眾多套房、單間，以便遠道而來的戰士們入住。
按照功績劃分，姜霓毫無疑問屬於第一檔，但她不願和夥伴們分開，因此沒有去軍方特地為她準備的單人套房，而是和貫佩星等人待在一起。
主辦方提前了解與會者的喜好，特地安排一批192長腿男模當這個套房的志願者。
貫佩星：“……”
宋浩然道：“你垮著臉幹嘛，怎麽看也該是小謝更尷尬吧。”
正在編寫程序的謝淩擡頭：“？”
宋浩然以手遮唇：“要不要買雙增高鞋墊？”
謝淩：“……”
謝淩冷冷道：“你想要幾雙？我給你買。”
宋浩然挑眉笑了一下，有恃無恐：“反正，在求偶期的又不是我。”
貫佩星拖長音：“那是誰呢？”
宋浩然笑嘻嘻：“不知道啊。”
謝淩拳頭捏得咯吱作響，最可恨的是他還打不過這倆貨。
翟康看不下去，搖頭道：“別欺負小謝了，外頭在辦廟會，有誰想去逛逛？”
謝淩道：“我還有點事，就不去了。”
宋浩然不解：“有啥事非得這兩天做？”
謝淩正要懟他，誰像你一樣天天沒事就知道八卦，姜霓拽起前者，又拉起貫佩星和沐向晚：“一塊兒去。”
謝淩咽回所有想說的話：“好的。”
宋浩然：“噗。”
惱羞成怒的謝淩沒忍住，擡手毆了他一拳。
……
廟會人很多，除了游神，還有很多供游客游玩的項目。
知道現在來玩的都不是普通人，所有項目都上了難度。
姜霓要了張紀念卡，每過一關就能找攤主蓋章。
第一關投壺，但必須閉眼盲投，而且壺會到處移動。
真·狙擊手·宋浩然信心滿滿：“我來。”
蒙上眼睛，捏起一根箭矢，精神力註入其中，[精準]特質發動。
Biu——
機關啟動，竹箭被一道激光擊落。
宋浩然難以置信睜開眼，看到攤主笑瞇瞇指電子招牌，一行小字很容易忽視：【禁止使用精神力。】
宋浩然：“？”
這誰投得中？
沐向晚上前，接過竹箭。
宋浩然一怔，隨即心領神會。
[隱秘]特質瞞過系統，竹箭在精神力引導下落入快速移動的壺中，幹脆利落，十射十中。
攤主看得呆住。
沐向晚解下蒙眼布：“蓋章。”
姜霓笑瞇瞇送上手裏卡片。
“不愧是前線下來的機甲師。”攤主豎起大拇指，蓋下玉壺章。
第二關，釣魚。
魚是好魚，就是靠近釣餌的一瞬間會吐口水。
宋浩然心想我射不中，難道還躲不開嗎？再次自信道：“我來。”
握著釣竿，垂下魚餌，魚很配合，聞著味兒游過來，張口就是一大團口水。
稱得上劈頭蓋臉，遮天蔽日。
瞬間就被淋成落湯雞的宋浩然：“？”
你管這叫口水？
翟康搖了搖頭，接手釣竿，宋浩然抱緊濕噠噠的自己，弱小，可憐，又無助。
貫佩星在旁邊笑了一通：“求我就把外套借給你。”
宋浩然滑跪：“星姐，你是我永遠的姐。”
謝淩：“噗。”
旁邊，翟康一邊用能量盾擋住瓢潑般的口水，一邊從容釣起十條魚。
姜霓的卡片多出一枚錦鯉章。
披著貫佩星的外套，宋浩然整個人都蔫了，他真沒想到，有生之年他竟然會喜提游戲黑洞的稱號。
接下來的項目他都沒敢參加，只能眼睜睜看著沐向晚、貫佩星、翟康輪流下場。
姜霓的卡片很快蓋滿，她還特地去照相館塑封起來，以免以後氧化或者返潮。
除了宋浩然，所有人心滿意足打道回府。
一回會場就看到，一樓攀巖墻邊聚集著不少人。
姜霓正納悶，在人群縫隙裏看到兩道熟悉身影。
紀臨澤和蘇白玦一人一邊，蓄勢待發。
哨聲響起，兩人同時彈射起步。
吃瓜路人正在議論。
“誰能第一個登頂呢？”
“他倆為啥比這個？”
“聽說是爭房間，這有啥好爭的你們說？”
“可能為了離喜歡的人更近一點？”
貫佩星、沐向晚、翟康、宋浩然四雙眼睛看向姜霓。
謝淩幽幽盯著倆人背影。
姜霓：“……”
姜霓仰頭看了一會兒，聽到貫佩星在她耳邊說：“看不出小紀還是脫衣有肉的類型。”
“嗯，”姜霓點頭，“練得還可以。”
青丘隊的盧十八不知何時擠了過來，惡魔低語：“你們不覺得白隊比例更好一點嗎？”
姜霓差點被她嚇一跳，這姑娘打哪兒冒出來的？
轉頭看到她亮晶晶充滿期待的眼神，沈思了一會兒，剛要說什麽，聽到她繼續努力推銷：“腰也很有力氣，一看就很好用。”
姜霓：“？”
貫佩星：“？”
夠了，可以了。
蘇白玦並不知道自家隊員的推薦語有些狂野，以0.3秒險勝紀臨澤後，心情愉悅地入住獅鷲隊隔壁套房。
整個青丘隊一起幫他出謀劃策，換了十幾套衣服，吹了兩小時頭發，才頂著隊員們精心打造的看似隨意的造型，假裝不經意地在走廊上偶遇。
“你們也去吃飯？”他瞥了眼隊員們，收到一堆鼓勵的眼神，心跳卻還是快得像要跳出喉嚨，“正好，一起。”
姜霓腦中掠過盧十八的話，不受控制地看了眼蘇白玦的腰，白孔雀最大的優勢就是外形條件，即便是她也不得不承認。
“學姐晚上好。”
紀臨澤的聲音適時響起，蘇白玦皺了皺眉，擡眼望去，18歲的少年小跑過來，像根鮮嫩的春筍，額頭沾著的汗珠就像剛下過一場小雨。
“吃過晚飯了嗎？”他揚起最燦爛的笑容，眼裏只有姜霓。
蘇白玦：“……”
盧十八無聲嘆氣：“年輕就是好啊。”
蘇白玦：“！”
謝淩：“！”
姜霓：“……”
三個男人一臺戲，誠不欺我。
“走吧，一塊兒吃飯去。”姜霓道，“主辦方精心準備的自助，好好享受美食吧。”別整這些有的沒的。
紀臨澤積極響應：“好的學姐！”
謝淩：“切。”
蘇白玦：“呵。”
宋浩然悄悄問貫佩星：“你怎麽不說話？”
貫佩星道：“別說話，認真看劇情。”
宋浩然：“是。”
……
這頓飯吃得不能說好，但也不能說不好。
龍蝦、螃蟹、水果……總有三雙手同時在剝，姜霓一個人能吃雙份，可真吃不了三人份。
吃到一半，幹脆尿遁，假裝去洗手間，實則上天臺躲清靜。
夜風習習，星星像碎鉆一樣鑲嵌在天鵝絨幕布上，極目遠眺，再也沒有可怕的怪物與驚慌的人群。
和平的日常值得用一生守護。
熟悉的腳步聲在身後響起，姜霓不用回頭，都能聽出是貫佩星。
“你也吃飽了？”
“嗯。”
貫佩星走到姜霓身旁，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遠方。
精神力悄悄探出，覆蓋她的太陽穴。
姜霓側頭看她：“我沒事，有點被吵到而已。”
“我看得出來，你真正煩惱的不是這種事。”
貫佩星扶著欄桿，轉頭與她對視：“霓霓，你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強大的人，能和你做朋友，是我最大的幸運。可能我永遠都追不上你的腳步，但不管什麽時候，你說一聲，我隨叫隨到。”
她從懷裏摸出一本特級治療師證書，遞到姜霓面前。
姜霓第一次這麽震驚，證書頒發日期是兩天前，考試日期是一個月前，也就是說戰爭剛結束，大家還都在休息的時候，貫佩星就去報名考試了。
貫佩星道：“早知道帶瓶酒上來，這種時候應該幹杯才對。”
姜霓把證書塞回她懷裏：“你等我一下。”
精神力釋放超時空特質，她閃現下樓，又閃現回來，懷裏抱著一瓶酒，兩只酒杯。
貫佩星：“……還得是你。”
兩杯酒輕輕碰在一起，姜霓說：“友誼萬歲。”
貫佩星側頭：“天長地久。”
酒液晃動，倒映著滿天繁星，也倒映著兩個女孩子笑意瑩瑩的面孔。
……
正式授勳這一天，會場內外擠滿了人，攝像頭360度環繞全場，星網全程直播。
要表彰的人太多，儀式流程相當冗長繁覆，但是整個會場、整個直播間，沒有任何人有不耐煩的情緒。
懸浮投影實時更新獲獎者實戰集錦，現場與直播間不斷發出驚呼，每一個能站上領獎臺的機甲師，都有著不可思議的戰績，在無比艱難的條件下贏得關鍵戰役。
最終戰的勝利，正是這一場場戰役堆起來的。
包括姜霓在內的獲獎者都看得很認真，在以前，姜霓只知道其他戰場的戰友們也在浴血奮戰，今天親眼看到這一幕幕壯烈場景，對戰友們的付出體會得更加深刻。
不知過了多久，擔當主持人的秘書長林恩報出那個名字。
“且樂生前一杯酒，何須身後千載名。有請潛伏敵後初心不改，霜雪之中見風骨的羅梅女士，您的榮耀不應當被遺忘，您的事跡我們永遠都會銘記。”
掌聲雷動，幾乎掀翻會場，直播間彈幕被一句話刷屏。
【我們都欠羅梅一聲對不起】
然而眾人的目光焦點，重新穿上軍裝的羅梅面色平靜，一如既往。
裴燚為她授予聯盟最高榮譽，親自將勳章別在她的胸口，她也只是淺淺笑一下，沒有多說什麽，直接離開了領獎臺。
姜霓目光隨著她移動，看到幕布後紅色機甲若隱若現，下一個是——
“願得此身長報國，何須生入玉門關。我們無法想象她一個人是怎麽度過13年的漫長歲月的，只能慶幸她的靈魂終於回到我們身邊，讓我們為姜堰女士獻上最熱烈的掌聲，一起說一句，歡迎回家。”
幕布掀開，紅色機甲緩步上臺，感性的觀眾看到這一幕就淚流滿面，許多人在直播間說，以後要學生物科學專業，為姜堰重新獲得人類身體出一份力。
機甲眼神溫和，融合著姜堰的神采，它配合裴燚彎下腰，以便後者能把特質的黃金勳章鑲嵌在它胸口。
姜霓心緒起伏，眼眶泛潮，本來有點想哭，餘光瞥見沈文心和王蹇之抱頭痛哭成了兩個淚人，眼淚一下又憋了回去。
“爸……還有王老師……你們不是早就適應了媽媽現在的樣子嗎？”
沈文心哽咽：“我只是……為你媽媽高興……”
老王抹淚：“你們父女倆總算是等到了……”
姜霓：“……”
姜霓正想安慰一下兩個感情豐沛的長輩，耳邊卻已出現自己的名字。
“浩氣長存定乾坤，豪情萬丈貫古今。一肩挑起人類未來的少年，無畏果敢是她的代名詞，天賦卓絕不足以形容她的萬分之一，我們何其有幸生在她的時代，何其有幸見證她的光輝照亮長夜，讓我們大聲念出她的名字，姜霓！”
會場內外，在這一瞬間全體起身喊響姜霓的名字，巨響聲引得遠方廣場上的白鴿都齊刷刷扭頭，綠豆眼中滿是困惑。
姜霓：“……”
謝邀，馬上摳出一座地下掩體。
她在所有人激動的目光中走上領獎臺，第一次感覺社恐犯了。
所幸女巫並未走遠，在幕布後悄悄探出腦袋。
她長舒一口氣，終於鎮定下來，神色平靜地向裴燚行軍禮，接受榮譽勳章。
就在她準備效仿羅梅，領了獎就跑的時候，裴燚提醒道：“還沒結束。”
姜霓：“……”
再站一會兒，領獎臺就被她摳穿了。
看到姜霓的反應，裴燚笑了一下，她側過頭，摘下肩頭的統帥肩章，仔細地戴在姜霓的軍裝上。
姜霓所有尷尬情緒都被她這一舉動驚飛：“統帥……”
“噓。”
裴燚輕聲道：“這是全票通過的決定。”
她掰著姜霓肩膀讓她轉身，面朝所有觀眾，要她看清每一張臉上的仰慕與信任。
“帶著我們繼續走下去吧，統帥。”
……
“沒必要有什麽心理負擔。”
姜霓接任後的第一屆聯盟高層會議上，羅梅用陳述事實的語氣說道：“實際上這是我們所有人對你進行的責任綁架，力量已經超過母巢的你，想要毀滅這個世界輕而易舉，裴燚主動卸任，還能利用你的愧疚感為人類謀一些福利。”
姜霓知道她只是用這種方式減輕自己的心理壓力：“我只是覺得自己還不夠格。”
雅各布代表各級政府發言：“我們認為您完全具備擔任統帥的資格。”
一向與他意見不合的曼莎也說：“不要妄自菲薄，如果戰勝母巢、為人類贏得最終勝利的你都不夠格，又有誰能擔任統帥一職呢？”
窗外，進不來會議室的女巫露出一個腦袋，姜堰借助它的身體說：“這件事是裴燚主動提的，我懷疑她早就想退休。”
裴燚懶洋洋靠在角落的座椅裏，聽到這句話直起身：“在你眼裏我就是這種人？”
紅色機甲靜靜看她表演。
裴燚又陷回沙發椅裏，坦誠道：“沒錯，我就是這種人，等最後一件事了結，我就去上官瓊老家，和她一起養老。”
姜霓：“……”
很好，成功打消了她所有不安，只剩下對退休的向往。
會議主題並不是討論姜霓的接任問題，這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
感情歸感情，姜霓個人實力超出普通人太多，沒有與之相匹配的權力，誰也不能安心。
曼莎切入正題，看向李望舒：“升維……究竟要怎麽做？”
李望舒作為專家代表參會，起身走到會議桌前，林恩打開提前準備好的全息影像，配合她的講解。
簡單來說，將低維世界升到高維世界需要龐大能量，以現在的科技水平，根本無法做到。
“我的建議是分兩步走。”
李望舒指著全息影像說：“第一步，將我們的世界映射到高維世界，偽裝成與高維世界同級別的平行宇宙。”
“第二步，派出跨星系飛船遠航，前往銀河系外的深空，尋找能夠為升維提供能量的資源。”
姜霓望著第一步，回憶道：“我在現實世界的時候，確實對他們的官方宣稱我們來自未來。”
雅各布皺眉：“第一步具體又該怎麽做？”
“好問題。”李望舒點擊下一頁，“用一個更直觀的說法，所謂的高維映射，實際上就是將我們在高維世界面前一覽無餘的過去、現在和未來壓縮成一個點，從而達到隱藏時間線的效果。”
“具體操作辦法是，對兩個世界的時間進行同步，將高維世界與低維世界的時間對應關系從一對多變成一對一，也就是‘現在’對應‘現在’，‘未來’對應‘未來’，而不是‘現在’對應‘過去’、‘現在’和‘未來’所有維度。”
聽到這裏，姜霓有了思路，她看著“同步”兩個字，若有所思：“計數器？”
李望舒點頭：“計數器。”
……
計數器正急得團團轉，母巢輸了，異獸都要被清算，它和陳思鏡死定了。
連著一個月，它費盡口舌，希望陳思鏡早作打算。
比如說，偷一艘飛船，沖出銀河系。
再比如說，混進幼獸裏，假裝才剛出生，問就是不知道，再問就是驚訝。
陳思鏡沒聽它的，以前怎麽樣，現在還是怎麽樣。
這也是大多數機甲師的狀態，戰爭雖然結束，一時間卻不知道怎麽展開新生活，哪天不訓練就渾身難受，要麽開著機甲出門轉悠幾圈，要麽做做俯臥撐打發時間。
姜霓是在計數器第300次勸說陳思鏡離開的時候來的。
隔著房門，都能聽到它的碎碎念。
“你別看姜霓之前好像接受了我們的存在，實際上那是因為還需要我們的能力。”
“現在不一樣了，所有進入銀河系的異獸都被殺了，馬上就輪到我們。”
“你別太自信，多讀書，狡兔死走狗烹知道啥意思嗎？一看你就不懂，愁死獸了。”
姜霓擡手，按響門鈴。
“去看看誰來了，是不是來送小餅幹的？你那個同事手藝真的不錯，不當機甲師還能去幹烘焙。”
“我們退役了就去做美食鑒賞家怎麽樣？打打殺殺的多沒意思……”
“……啊！”
一聲尖銳的爆鳴在兩人耳邊響起。
陳思鏡無奈，姜霓表示理解。
“要換鞋嗎？”
“沒事，直接進。”
沒看到姜霓時話特別多的計數器，在尖叫完畢後就縮回陳思鏡體內，安靜得仿佛不存在。
姜霓關上門：“不用躲了，特地來見你的。”
“……”
陳思鏡給姜霓倒了杯水，對體內的異獸說：“出來吧。”
姜霓喝了口水，耐心地等了好一會兒，一只長著眼睛的觸手怯生生鉆出陳思鏡後背：“嗨。”
“你放心，我們沒想殺你。”
觸手露出諂媚神情：“我很放心的，統帥大人親自登門，有什麽事吩咐嗎？”
姜霓將高維映射的事告訴它和陳思鏡，對陳思鏡道：“為了你的身體著想，沒法帶你一起去，恐怕得把計數器借我一段時間，等我去現實世界完成時間同步，再把它還給你。”
陳思鏡毫不猶豫道：“沒問題。”
計數器一整個石化，不知道是在消化巨大的信息量，還是在為陳思鏡的絕情傷心。
姜霓等了它三分鐘，它終於渾身一震，猛然回神。
“不行不行不行。”
姜霓肯定是要把它騙出去殺！
驚慌不已的小觸手咽了咽口水，大腦飛快轉動：“是這樣的，我和陳思鏡已經分不開了，強行把我從她身上剝離，她會死的。”
陳思鏡眨了眨眼：“你應該知道，我們的思維是共享的吧？”
計數器：“……”
淺灰色的瞳仁裏浮現出笑意，上校對年輕的統帥說：“我們已經度過融合期，剝離和融合都是可逆的，短暫的分開不會對身體產生影響。”
計數器整個觸手都再顫抖，無情，太無情了，陳上校你真不知道我會經歷什麽嗎？
“可我舍不得你呀。”它夾起嗓子，試圖博取同情。
陳思鏡再次揭穿：“但你腦子裏想的是，被姜霓帶走肯定死定了，留在我這裏還有一線生機。”
計數器：“……”
這日子沒法過了。
心灰意冷的小觸手沮喪道：“那隨便你咯，反正我是異類，為了你們人類的命運犧牲，你也不會有什麽感覺。”
陳思鏡搖頭：“不，你不會犧牲。”
她第一次對異獸露出笑容，輕聲說：“我會等你回來。”
觸手上的眼睛驀然睜大，緊接著整個觸手伸到她臉前：“你是說……”它小心翼翼，“……你終於接受我的存在了嗎？”
陳思鏡不置可否：“畢竟就像你說的那樣，離開你太久，我也會死。”
“不，”計數器露出興奮的神情，破天荒地智商上線，“你忘了嗎，我們的思維是共享的，我感覺到了，陳上校，你產生了不舍的情緒，你不是怕死的人，你怕的只是分別。”
陳思鏡：“……”
陳思鏡轉頭看姜霓：“動手吧。”
計數器渾身飄飄然，甚至克服了對姜霓的恐懼：“嗯嗯，動手吧。”
陳思鏡：“……”
姜霓伸手，指尖落在小觸手頭頂，承諾道：“我會把它一根毫毛都不少地帶回來。”
計數器順著姜霓指尖爬出陳思鏡身體，後者肉眼可見地臉色蒼白起來，小章魚忙對姜霓說：“我們分開的時間不能超過72小時。”
姜霓：“嗯。”
她起身，抓緊時間去現實世界。
獵人就在樓下等，看到她出來主動打開駕駛艙，他們要借助蟲洞引力，最後一次打開次元大門。
飛出好遠，計數器後知後覺驚呼一聲。
姜霓：“怎麽了？”
看了看光禿禿的身體，小章魚弱弱道：“統帥大人，我好像本來就一根毫毛都沒有。”
姜霓一怔，隨即露出涼颼颼的笑容：“那不是正好嗎？”
“……”
嗚！
陳上校救命！
……
落到姜霓手裏，顯然是不可能逃掉了，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計數器越發乖巧，硬是從話癆憋成啞巴。
現實世界還不知道即將發生什麽，還在津津有味地觀看異星工地，樂此不疲地當著異次元監工。
【那輛小拖車又在偷懶，抓到它好幾次啦】
【原來未來的挖掘機能挖這麽深，甚至還能上天】
【才一個多月，就已經建設得這麽像樣子了】
【幼獸都有房子住了誒，就是有點怕以後長大了會不會仇恨人類】
【所以教育很重要，希望能教會它們什麽是文明吧】
【好久沒看到霓姐了，咋回事啊】
【雖然工地我也能看得津津有味，但還是更想看看霓姐在做什麽】
【再來一百集日常（吶喊）（揮旗）（苦苦哀求）（求而不得）（兩眼通紅）（滾來滾去）】
將鏡頭固定在異星，是一大批科學家對著量子計算機精準調參的結果。
要想讓漫畫世界和現實世界形成“現在對現在、未來對未來”的一對一關系，需要以姜霓的時間為基準。
畢竟，她是兩個世界唯一的連接點。
計數器跟在姜霓身邊，在姜霓出現在現實世界的“現在”時，把精確時間送入一臺微型量子計算機。
它與漫畫世界的量子計算機各自存儲著一粒處於量子糾纏狀態的光子，現實世界的“現在”一輸入，漫畫世界的“現在”立即對應上，從這一刻開始，時間流速也相同的前提下，現實世界過去一秒，漫畫世界就過去一秒，“現在”與“未來”會永遠對應。
唯一的不便是，姜霓也會因此“失去”超時空能力，她不能再輕易穿越時間線，以免破壞這種對應關系。
姜霓沒打算繼續穿越時空，這個限制並不會妨礙到她，反倒讓她可以不用再想要不要最後去未來看一眼，看看這個世界到底會變成什麽樣。
對她來說，未來的不確定性正是人生的魅力所在，如果她真的把所有可能性都閱覽一遍，恐怕也會失去許多樂趣。
時間同步的這一刻，現實世界所有《多元次戰線》相關的漫畫、動畫都完成了時間線隱藏，漫畫收縮成一頁紙，凝固著異星工地繁忙卻又充滿生機的景象，動畫時間軸縮成一個時間點，視頻停滯在建設異星的這一刻。
讀者、觀眾們困惑地望著這一幕，有些人掐大腿懷疑自己在做夢，有些人產生一些大膽的猜想，默默送上永遠無法再傳達的祝福。
借助最後一集展現的太空基建技術，現實世界掀起新一輪技術革.命，很多年以後，人們回顧這一天，會認為它是星際時代的起點。
親眼看到姜霓與一眾女機甲師、女科學家、女領導人的出色表現，在這輪技術革新中，相比較之前，現實世界加大了各行各業的女性比例，社會風貌煥然一新。
對官方來說，這種改變還有一個難以啟齒的原因：姜霓顯然不認為機甲是男人的浪漫，要是用了她的技術，卻又一如既往把女性力量排除在外，會不會引來她的報覆？
現實世界的變化，漫畫世界已經無從得知。
隱藏好時間線的漫畫世界中，第一艘遠航飛船由姜霓牽頭立項，這位有史以來最年輕的統帥，望著地平線上升起的太陽，還不知道若幹年後，她將成為人們口中津津樂道的傳奇。
在尋找到足夠的能源，令漫畫世界真正實現升維後，她那句“我們來自未來”，一語成讖。
兩個世界維度相同，某種意義上，漫畫世界確實已經變成現實世界的未來。
在這個過程中，遠航的路上經歷了怎樣的波折，升維後的世界發生了怎樣的變化，暫時還沒有人知道。
唯一確定的是，年輕的統帥被家人與朋友簇擁著，迎著朝陽絢爛的霞光，心情格外寧靜。
以後的每一天，都是陽光燦爛的日子。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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