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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最後一道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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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最後一道門

啃食聲愈發近, 沈鳴月靜立著,聽準時機擡腳一壓。

“吱吱吱——”

被踩住的小東西吱哇亂叫,圓滾滾、灰白色的肚子仰上朝天, 黑豆大小的眼睛閃過人性化的慌亂驚恐。

“好肥的老鼠。”鞠光蹲下身, 隨手撿起地上的一根細長骨頭, 戳了戳小東西的肚皮。

“吱吱吱!”

沈鳴月脫下外衫, 用衣服包住這小東西的身體,然後將它抱了起來。

“不太像老鼠。”她端詳這手中的東西,手掌心感受到它在不住顫抖, 便順著它的背一下又一下地安撫。

這東西先前還怕沈鳴月怕得驚顫, 現在沈鳴月一摸,它卻立即瞇起小豆眼,舒服得直從喉嚨裏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這東西還會討好人呢。”鞠光站起來, 眼睛盯著沈鳴月懷裏的東西,語氣不屑。

沈鳴月低眼看被安撫得十分愜意的小東西,在它三瓣嘴旁的幾根白長胡須上打量著。

這東西身體和尾巴都像老鼠, 嘴和胡子又像兔子, 四條短腿又像貓。

沈鳴月倒從未見過這樣長相奇特的獸物。

不過它出現的地方和時機如此巧合,長得又這樣油光水滑的, 說不定就是這燕鳳樓樓主養的寵物。

沈鳴月停下撫摸的動作, 將這東西交給鞠光。

鞠光很嫌棄地托著它, 伸直手臂不讓這東西靠近他的身體。

“月女郎, 我最討厭這東西了。看起來就好臭。”

沈鳴月走墻面上的白骨們, 丟來不鹹不淡的一句問:“看起來?”

鞠光直視著被自己舉起, 放在眼前的毛東西:“是呀, 我這個人從小就嗅覺喪失。”

“聞不到, 也挺好。”沈鳴月一頓, 她想起甬道裏的那些腐臭味兒。

她轉而專心看向墻上的屍骨,數了數,一共十四架,從高到矮依次排開。

她垂下手,走到第一具最高的骨架面前,將其從頭到腳地看了遍,沈鳴月最後將目光移回屍體的指骨。

遠距離看時,骨架還是白森森的。

此刻一細看,才能發現骨縫之間從裏向外泛著點黑。

這具骨架的小指骨末尾便綴著一點黑斑,那黑色很純正,像是馬上要滴下的墨水般。

走到第二具骨架前,沈鳴月也是全身看了遍,從骨頭上又看到相似的黑色。

便接著去仔細觀看小指骨,在指骨末尾處再次看到那墨一般的黑點。

沈鳴月順著次序觀察下去,在接下來的每一具骨架的指骨末端處都發現了一個黑點。

她沒冒然上手,這些黑點大小濃淡極其相似,除了指骨長短不一外,真是找不出其他不同。

天光敞亮地罩在這面生機與死亡和諧共存的墻上,白骨們隱隱透出的蒼灰色被這天光驅散,藤蔓和繁葉的影兒顯在它們身上,竟有幾分詭異的神聖之感。

沈鳴月退後,以便擴大視野範圍,將所有白骨都納入眼底。

她一直退到窄門前,後背觸碰到年久發軟的木頭,她才察覺到已退無可退。

下意識回頭看了眼。

長窄的、高她兩個頭的木門還維持著被打開的模樣。

將才在甬道內看不清,現在耀目的白光一照,沈鳴月這才發現木門上竟排布著十幾個黑點。

神色一凜,沈鳴月抱臂轉身,重新觀察這木門。

木門被找不到源頭的水泡得有些發軟,門上有很多道深邃的劃痕,那些凹進去的地方猬集著許多細碎的木屑。

而那些黑點就盤在這些劃痕旁,有些木屑黏在上面,沈鳴月捏住袖子,隔著衣物撥開了那些木屑。

這下黑點們的全景便看得更加清晰了。

濃淡、大小、數量...沈鳴月數了兩遍,最終確認,木門上的黑點和墻上骨架的小指骨上的黑點同出一源。

而木門上的黑點數量也正對應著被掛骨架的數量。

十四。

諧音‘要死’。

這簡單的字母似乎孕育著某種惡毒的詛咒。

沈鳴月更加湊近木門,瞇起眼睛。

這些黑點排列得並無順序,不屬於任何陣法和符文。

她伸出手指,隔著布擦拭了下這些黑點。

“吱吱吱!”

鞠光手中的小東西在沈鳴月按摸黑點的時候,忽然渾身抖動起來,它叫著,每‘吱吱吱’一次,左前的小短腿便要猛烈蹬動幾下。

“你這畜生,別動了!”鞠光本就不喜歡這個四不像的小東西,它乖巧在他手裏還好,現在它像抽風一樣動起來,簡直讓他忍無可忍。

沈鳴月對上小東西的眼睛,她盯著看了一會兒,漸漸從小東西胡亂蹬動的動作裏找出一種奇妙的規律。

叫一次,抽四次腿。

她側身,按了按門上另外一個黑點。

這次小東西不叫不動了。

沈鳴月便換了個黑點按,它還是沒動。

她又一個一個按下去,終於在按到最底部的黑點時,小東西又劇烈抖動起來。

“鞠光,抱著它過來。”

沈鳴月讓鞠光走過來,她將第一個和最後一個黑點再次分別按了下。

小東西便隨之動了兩遍。

第一遍,它吱吱吱,左前腿抽了四下。

第二遍,它吱吱、吱吱,左前腿抽了三下。

三和四,總和這兩個數字有關。

沈鳴月隱約記得這兩個數字不久之前才聽到過。

她抱臂沈思,手肘不經意間碰到身後的木門。

門?

沈鳴月倏然想起,鞠光找到這個地方前,嘴裏念得那句口訣中便有三和四。

“鞠光,下來之前你念的那句話,現在重覆一遍。”

鞠光不明所以,還是乖乖照做:“左數三塊磚,右行四步木,定看頂,前望木。”

“念這個做什麽?這個只能在我們去三樓找門的時候有用啊。”

沈鳴月笑了下:“我們現在不就是在找門。”

她從鞠光手裏接過肥滾滾的小東西,提著它的爪子按在門上的黑點上。

它倒是不動了,但身後墻面上的十四具骨架子卻齊刷刷抖動起來。

“磕磕——磕磕——”

下頜骨上的兩排牙齒不住碰撞,發出令人顫栗的聲響。

這聲響持續不絕,骨架們齊齊抖顫的模樣倒讓寂靜的空間變得熱鬧起來。

“走,去看看。”

沈鳴月掃了眼鞠光,卻發現他對這樣的場景表現出異於常人的冷靜。

沈鳴月見過普通人見到靈異景象的場景,他們大多數痛哭流涕、狼狽不堪,鞠光此刻端正幹凈的模樣叫她有幾分滿意。

沒有浪費時間做任務,那就是好隊員。

她提著手裏的灰白團子走到離骨架們一步距離的地方,她目標明確,只看向第三和第四具骨架。

她垂下眼睛,視線凝在它們的指骨。

指骨也在顫動,黑點隨之上下拋擲。

拋擲?

沈鳴月又凝望許久,終於確認,第三具骨頭和第四具骨頭上的黑點是可以移動的。

而且不管怎麽移動,這些黑點最終只會回到指骨末尾。

她逐漸形成了一個想法,擡起手裏的小東西,她與它平視著,像是在做無用的對話:“去吧,選一個骨架。”

小東西歪歪頭,吱吱吱叫了下,如同真的在回應她一樣。

沈鳴月便俯身放下它,小東西在她腳邊轉了幾圈,又被她拍了拍頭,趕向墻面。

“吱吱吱!”

它找到了方向,感受到了自由,立刻撒歡沖向墻面。

沈鳴月緊緊盯著它,看見它在第三具和第四具骨架之間來回嗅聞,最終它細長的尾巴甩在背上,張開三瓣嘴猛地跳起來,咬上第四具骨架的小指骨。

它後腿扒在地上,擰過頭使勁拽了拽,只聽一道輕微的啪嗒聲響起,小指骨便已被它扯下。

銜在嘴裏,它縱躍著跑回來,跑到沈鳴月腳下轉個不停。

沈鳴月蹲下去,觀察它有沒有中毒身亡的跡象。

幾分鐘過去後,這小東西還在充滿生命力得不停轉動,她稍稍放心。

將寬大的衣袍疊成厚厚的一層套在手上,另一只手按住小東西,沈鳴月小心謹慎地拿下它嘴裏的指骨。

“鞠光,指骨拿到了。”

沈鳴月回頭,正要與鞠光說沒有觸發陷阱。

不知何處吹進來的風卷起地上的一點骨屑,滿地碎骨,鞠光卻已經消失不見。

“鞠光?”

沈鳴月試著喊了一聲,仍舊沒有任何回覆。

她做好防守,目光在四周逡巡。

“吱吱吱!”

小東西叫起來,沈鳴月低頭瞥它,看到它嘴邊的白胡須正在緩慢變黑。



沈鳴月退後一步,避開小東西要往她身上撲的架勢。

“吱吱吱?”

小東西看見她躲開,頗為委屈地趴下前面的兩條腿,黑亮的小眼睛自下而上巴巴地瞅著沈鳴月。

沈鳴月持觀望狀態,她一邊防範可能會出現的攻擊或陷阱,一邊註意著小東西的情況。

胡須上的黑色依舊在蔓延,很快小東西後背上灰白色的皮毛都開始變黑。

但它還是好動活力的樣子,沒有任何中毒將死的預兆。

沈鳴月若有所感,她看向手裏握著的指骨,發現指骨末尾的黑點已經消失了,原本灰撲撲的骨質愈發光滑白亮起來。

在光下簡直是在熠熠生輝。

那股不知何處的風再次吹來,吹動著藤蔓之間相傾的葉子,葉子們互相傾軋簌簌作響。

而趴在地上的小東西竟在風中立起上半身,只用後面兩條腿支撐著自己的身體,前面兩條腿搭在一起朝沈鳴月一直作揖。

??

沈鳴月看著它,就這樣看到它全身都變黑,而指骨到最後也變得瑩白如玉。

“轟隆隆——”

巨響從墻面那兒傳來,沈鳴月扭頭看。

掛滿骨架的墻從中間一分為二,磕磕撞響牙齒的骨架們從墻上掉落,藤蔓如同活物一般,紛紛松開了對它們的禁錮。

而當墻面徹底分成兩塊,並朝裏推開時,沈鳴月又看到了一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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