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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鞠光,別犯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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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鞠光,別犯病

沈鳴月提步向前, 忽地感受到腿上的阻力。

低頭,小東西眨著黑亮亮的眼睛,黢黑的兩只前肢抱住她的小腿, 尾巴在地上不停甩動, 撲簌起一陣骨塵。

“ 你要一起進去嗎?”

沈鳴月弓身, 拍了下小東西的頭。

她隨之挺直脊背, 小東西便松開她的腿,鼓起掌來。

沈鳴月淺淡地笑了笑,擡頭向那扇門看去。

那門和燕鳳樓裏的所有房門都一樣, 木質兩開, 貼著地面的地方才有一小條雕花。

“走吧。”沈鳴月垂眼,小東西很乖順著‘吱’一聲。

走到木門前,沈鳴月仰起面去看門頂部。

沒有天空, 也不見橫梁。

這扇門的頂部似乎觸手可及,又似懸於頂上有無盡的高度。

沈鳴月打量起門中,兩片開合的木門嚴絲合縫地閉著, 看不出機關的痕跡。

分開的墻只露出這一扇門的寬度, 左右觀看,卻也只能瞧見藤蔓叢郁裏胡亂堆散的白骨。

沈鳴月思慮著。

直接推開門顯然太過冒險, 但若探到這兒折身返回, 又是愚蠢至極。

“吱吱吱!”

沈鳴月正想搬些骨架來試一試門後的危險, 趴在腳邊的小東西再次吱哇叫。

它的叫聲透著股焦急, 將沈鳴月的註意力牽扯過去。

“怎麽了?”

沈鳴月沈眉看它, 小東西轉了幾周, 眼睛在沈鳴月和門間來回看。

“門?你是要我進去?”

沈鳴月端詳了一會兒, 有些明白小東西的意思。

她指了指門, 小東西立即跑過去, 尾巴在屁股後甩得飛起。

“等等。”

沈鳴月皺眉,她跨步踩住小東西的尾巴,讓它離門只有一步之遙的時候前進的步伐戛然而止。

“太危險了。”

沈鳴月彎腰,讓小東西叼著指骨,而她則用空出來的外衫包住小東西的身子。

“別動。”

小東西被提起時忽然撲棱掙紮起來,沈鳴月兩只手甚至托不住它,一個不慎,小東西已經跳脫出她的手心,落到地上迅疾跑到門邊。

它將嘴裏的指骨甩到門上,後肢則擡起不斷蹬著門下那條雕花。

“......”沈鳴月反應過來後立刻將衣服扔到小東西頭上,上前傾雙手攏住它,抱著往旁邊的空地上滾了幾圈,盡可能遠離門後可能會出現的危險。

“咯——吱——”

木門緩緩打開,除了發出年久未開的沈重聲外,並無異樣。

按緊懷裏的毛團子,沈鳴月站起來,戒備地盯著門。

木門許久都只是沈默地打開著,沈鳴月因視角問題,只能瞧見門內光線比外間暗上不少。

“吱吱吱...”小東西有氣無力地叫起來,沈鳴月舉起它,發現它身上的黑色竟又開始褪去。

“啪。”

它往地上吐出嘴裏的指骨,沈鳴月低眼,指骨上那瑩潤的白光也在漸漸黯淡。

沒有一分鐘的時間,小東西全身的皮毛重新變回灰白色。

而落地的指骨則隨著最後一點黑色的浮現,化作一場細粉飄散在空中。

當小東西再次表現出想要逃脫的動作時,沈鳴月沒有阻止它。

她跟著小東西,來到大開的門前。

小東西的四肢越走近門,便越僵硬起來。

等身子完全探進門後時,小東西扭過頭,那雙小黑眼濕漉漉地,它望了沈鳴月一眼,三瓣嘴張了張:“吱。”

它叫了最後一聲,便在沈鳴月眼前化作一堆細碎散架的白骨。

沈鳴月一怔,她垂下的手掌有些不受控制地要擡起,但她知道這小東西是沒了。

它的作用似乎就是帶來這兒的人找到這扇門。

現在門開了,它便和滿地的白骨同歸。

或許下一次有人來時,會出現另外的一只和它極其相似的獸物,為他們再次打開門。

沈鳴月看了看手上徒勞拿著的外衫,擡眼凝視著那堆小骨頭,最終走上前,用衣物包起骨頭,又將它放在藤蔓中。

“謝謝了。”

沈鳴月轉身,這次沒有猶疑,直接踏入木門。

場景陡然轉換過來。

沈鳴月回頭看,門依舊呈開啟狀態,只是她瞧不見那些白骨和光亮。

她俄而打量起門後的世界。

——很普通的房間擺設。

就跟鞠光屋內一樣,簡潔的床鋪和桌子,桌上還擺著一壺水,兩個杯口猶然濕潤的白瓷杯正緊緊靠在一起。

鞠光...真是過於巧合了。

沈鳴月走到桌前,低眉朝兩個杯子裏看了看。

果然有一杯裏猶存些水。

沈鳴月環視了一圈,在墻角裏看到一塊鼓囊囊的藍布包。

她拿起長嘴的壺,來到包裹前。

隔著些距離,沈鳴月舉起壺砸向那包裹。

“嘭!”

白瓷碎片四處崩落,沈鳴月側身躲過一片朝她腳上飛濺的瓷片,雙眸緊盯包裹。

包裹被水澆濕,裏面的東西隔著濕布輪廓便更加明顯。

沈鳴月看見了兩塊金元寶的形狀,只是在元寶的底部有一處凹陷下去。

她走過去,踢開包裹上已變得十分松散的系扣。

碎銀元寶散至腳邊,鞠光那些輕薄的衣衫雜亂疊在一起。

沈鳴月垂眼又擡起眼皮,她若有所感,倏然轉身。

“月女郎,救我......”

鞠光被無形的枷鎖吊在房梁上,長衫破落,白皙的胸膛前有三道血肉翻滾、深可入骨的抓痕。

他細長的脖頸抻向前方,露出幾分岌岌可危的瀕死感,他嘴角還漫著淋漓的血跡。

當沈鳴月一轉身,他勉力掀起眼皮,用青腫不堪的眼閃爍著求救的淚光看她。

“月女郎...救...救我...”

他嘴裏含糊不清的,渾身都是數不甚數的小傷小口。

沈鳴月朝他走了一步,鞠光眼中便爆發出驚人的光亮,如同已經獲救一般 。

沈鳴月忽地停下,她將鞠光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著重在鞠光身上被無形枷鎖勒到泛白的地方看。

她冷靜得像看客,鞠光卻已經氣若游絲,眼裏希冀一絲絲隨著沈鳴月的冷淡表情而抽離開來。

“我會救你的。”

沈鳴月見他絕望的模樣,還是補充了一句。

鞠光不再說話,無力支起的頭重新垂下。

他額頭也有傷,順著他的鼻梁滑到下巴,最後滴到地上,不一會兒便在地面上匯聚了一灘血泊。

沈鳴月從他頭頂的房梁望去。

房梁上是幽深的向裏凹陷的弧形頂,房間內只有蠟燭和透過窗戶紙的微弱光線可供照明,所以沈鳴月看不清在那些弧度之中存在什麽。

房間內和門外還是一樣,沒有屍氣也沒有鬼氣。

幹凈得不可思議。

鞠光被束在半空,身體不時晃動一下,他便立即發出淒厲的慘叫聲。

“月女郎...它在打我...它在用鞭子打我啊啊——”

持續不斷的尖叫——鞠光在受某種血腥的酷刑。

沈鳴月依舊平靜,她看向桌旁的椅子,將它拖過來。

踩上椅子,沈鳴月近距離觀察鞠光痛苦猙獰的臉龐。

他臉上汗珠淚珠和血水混合在一起,蔓延過下顎,順著他的胸膛不斷流淌。

沈鳴月隔著這麽近,還是沒有聽見鞠光口中所謂的‘它’用鞭子抽打他的聲音。

但鞭傷又是的確存在的,一條一縷地在鞠光裸*露的皮膚上顯映出來。

“別動了,我看看。”

沈鳴月掰正鞠光的臉,她的手指扣住鞠光的下頜,素白纖細的手指很快就沾惹到很多血水。

看著手背上那些深淺不一的汙痕,沈鳴月蹙緊眉頭,伸出另一只手朝鞠光身旁的空氣抓了抓。

......

沈鳴月扣著鞠光不讓他晃動,鞠光也就克制隱忍著身上的劇痛。

他失血過多,面若金紙,但依舊強撐著意識對沈鳴月訴說那個‘它’的舉動。

“...月女郎...您一碰我...它便不抽了...”

“...疼痛也...似有緩解...”

沈鳴月一頓,低眼看向鞠光的表情。

他眉頭緊皺,鼻間的冷汗一滴滴往下掉。

沈鳴月將手從他的後背移向後頸,試探著輕輕撫摸了一下鞠光的小傷口,再暗中觀察鞠光臉部肌肉的細微牽動。

鞠光忍不住悶哼一聲,如同被她的動作弄得疼痛加劇。

但他臉上卻閃過一絲歡愉,即便這古怪的愉悅轉瞬即無,但沈鳴月還是由於距離過近,捕捉到了他的異常。

收起手,她不再觸碰鞠光,輕盈躍至地面。

她轉身面向鞠光,眼神冰冷地盯著他。

鞠光閉眼沈浸在他自己的世界裏,等沈鳴月遠離他一段距離後,他才察覺到沈鳴月觸碰他的力度已經消失。

緩緩睜開眼睛,鞠光眨落睫毛上的血珠,很疑惑:“月女郎,您怎麽走了?”

沈鳴月諷笑:“你還疼?”

鞠光濡濕的長睫蹁躚,他可憐兮兮地癟嘴,低呼很疼。

他求沈鳴月:“月女郎...您疼疼我...靠近我些吧...我身上好多傷口的...”

沈鳴月兀自走到角落裏,把他包裹裏的東西一件件拾起來,擺在桌上。

鞠光還在喚她:“月女郎...”

沈鳴月把三件薄外衫和一些碎銀和兩塊金元寶攤開放在桌上。

鞠光開始了慘叫,他一直叫著,不停歇的,聲音尖利悠長。

“...別演了,鞠光。你看你帶的這些東西像是要逃跑用的嗎?”

沈鳴月拾起碎銀,將手舉起讓鞠光看見。

她兩指一捏,碎銀霎時坍縮下去,變成一塊褶皺的銀色紙片。

“......”

鞠光沒回答,但是已經不叫了。

身體還在微微晃動著,可沒有出現新的鞭痕。

沈鳴月把金元寶拿起來,她走到鞠光眼下,親自給他看那枚金燦燦的元寶是如何在她的手中化作紛揚幹癟的紙屑的。

“鞠光,你目的是什麽?你是故意引我來這兒的?”

沈鳴月抱臂,冷眼看他。

鞠光掛在半空,還在晃動。

沈鳴月便也和他一樣保持著長久的沈默,兩人誰也不說話,只是沈鳴月眼神堅定清冷,不帶感情。

而鞠光神色愈加寡淡,到最後便勾起笑,對沈鳴月輕聲說:“月女郎,您不是要來三樓嗎?奴可給您帶到了。”

沈鳴月看了看四周,“這就是藏著燕鳳樓大秘的三樓?”

鞠光:“是的,是三樓,也是小奴的房間呢。”

沈鳴月看他還在空中晃著博可憐的樣子,很覺得不喜歡,即讓他恢覆正常:“你現在下來,已經沒有演戲的必要了。”

鞠光笑了聲,垂下兩條赤膀開始解自己的腰帶。

“?鞠光,你不要犯病。”

沈鳴月眉間攏上一層陰翳,她望著鞠光的動作,不知道他為何能這樣詭計多端、毫無下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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