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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墻上的骨架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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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墻上的骨架們

燕鳳樓一共三樓, 欄桿上的女人說從二樓上去的樓梯設在二樓某個房間裏。

她不知道,沈鳴月便一個房間一個房間地進行搜索。

“啊!”

推開門,裏面傳來男子驚恐的叫聲, 沈鳴月略朝衣衫不整的兩女一男看了下, 很覺得傷眼地又走出去。

這樣找了幾間, 不是一無所獲便是一堆驚叫。

沈鳴月意識到這個方法實在低效, 便走回一樓,她回想著鞠光離開的方向,朝他的房間走去。

“扣扣。”她來到門前敲了敲。

裏間傳出鞠光緊張的聲音:“誰啊?”

沈鳴月垂眼看地:“是我。”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後, 木門“咯吱”一下打開。

鞠光穿著薄衣, 領口大張,露出白皙孱弱的皮膚。

沈鳴月盯著他的眼:“鞠光,告訴我三樓怎麽上去。”

鞠光原本欣喜的表情立即垮下來, 他轉身:“月女郎,你先進房再說吧。”

沈鳴月稍頓,還是走了進去。

“月女郎, 您喝水。”鞠光搬了張椅子給沈鳴月, 沈鳴月坐下,鞠光又給她遞了一杯水。

沈鳴月只是緩慢摩挲杯壁, 但並不喝。

她望了望鞠光的床鋪, 看見他折了幾套衣物放在一塊方布上, 還收拾了一些金玉碎銀。

她沒多問鞠光打包行李做什麽, 只是說回三樓:“你從小就在樓裏, 那你知道上三樓的樓梯設在哪兒嗎?”

鞠光點點頭, 他站著不說, 直勾勾朝沈鳴月手上瞧。

沈鳴月順著他的視線看向自己的手, 只看見青黛色袖口上的精美刺繡。

她以為鞠光是在想她袖口裏的金元寶, 於是解開袖帶,將剩下的兩枚元寶全部放在了桌上。

誰知鞠光看見這黃燦燦的金子,竟不再露出貪欲,他搖搖頭,話題一轉問沈鳴月:“月女郎,您怎的不喝水?”

沈鳴月瞥眼手中的杯子,緩聲:“我並不渴。”

“誰說一定要感到渴的時候才要喝水呢?”鞠光走到沈鳴月身旁坐下。

他用手指戳了下沈鳴月搭在桌上的手背,催她:“我們燕鳳樓看恩客比天還重,壺裏的水都是接的龍泉水,聽聞喝龍泉水能美容養顏,女郎您大可一試。”

沈鳴月藏起眼底的探究之色,她端起杯子抿了下,但並不使唇碰到水。

鞠光仿若帶著放大鏡觀察她,見狀還出聲說道:“女郎莫不是怕我這酒裏有毒?莫怕莫怕,女郎。”

他為了讓沈鳴月放心,給自己倒了杯水然後一飲而盡,將空了的杯子倒扣在桌上,又昂起下巴把脖子露給沈鳴月看。

“咕隆。”

他手指點在喉結上,清液自嘴角滑下,又順著下頜滑入衣襟深處,濡濕了本就不厚的衣物。

幾分肉□□露不露的,他半搭眼皮視線牢牢鎖定著沈鳴月臉,偏又笑得天真朝她邀功:“月女郎,您瞧我把水全部喝完了哦。”

他還想張嘴讓沈鳴月看他的口腔,沈鳴月錯眼,不動聲色地喝了口杯中水。

“我喝了。現在告訴我去三樓的方法。”

鞠光笑瞇瞇,他走向床鋪把包裹扣起來,然後他拿著這一包東西又來到沈鳴月面前。

“月女郎,正巧我不想在樓裏待了,您要是答應帶我走,我就為您破例。”

他接著補充,好似在威脅沈鳴月:“女郎有所不知,這燕鳳樓裏現在恐怕只我和樓主兩人知道怎麽去三樓了。”

“畢竟能在燕鳳樓待數十年還活著的,也就我一個了哦。”

沈鳴月目光凝重看他,沒回旋,唇部張合幅度很小道:“你說吧,我帶你走。”

鞠光表現得和他那張少年模樣的臉一樣單純起來,他對沈鳴月招手,露齒笑開:“那月女郎可要跟緊我啊,我現在就帶你上去。”

沈鳴月起身,跟在鞠光身後,拿起杯子吐出那口含在嘴中的水。

燕鳳樓鬼境內的時間流逝格外緩慢,進來時外邊的天就是艷陽高照的,如今過了這樣長的時間,那顆太陽就像假的一般,還掛在中空上一點位置沒變。

沈鳴月收回目光,隨著鞠光走上二樓。

“左數三塊磚,右行四步木,定看頂,前望門。”

鞠光讓沈鳴月跟著他做,就這樣左右走了一通,眼睛直視前方時,一扇平平無奇的木門已展現在二人面前。

鞠光提了提肩上包袱,主動打開了門。

“這就是去三樓的通道。”

他率先走進去,沈鳴月留意背後,並不完全信任他。

房間沒有任何家具,開闊的視野裏地板如同塗抹過一層油般光滑。

鞠光又重覆了一遍方才在外找房間的步驟,這次不需要沈鳴月配合,他一人左右走過後立定在房間最中。

只聽轟隆隆一陣聲響,空蕩蕩的地板自中間凹陷進一大塊方形木板,木板消失之後,便顯露出向地底延伸的漆黑樓梯。

沈鳴月看著這不斷向下擴展的蜿蜒臺階,緩緩開口:“這是上樓的通道?”

鞠光很自然地邁進,回身向沈鳴月點頭:“是的,但我們先要去一個地方,拿到一把鑰匙後,我們才能打開另外一個通道。到時候就能真正通往三樓了。”

他解釋過後便不再多說,直接朝更深處走去。

沈鳴月提步,也隨之走進。

轉了幾個彎,通道很黑,沈鳴月摸著墻前行。

走了很久,沈鳴月一時覺得自己在向上走,又一時覺得自己在更加深入。

將要開口詢問鞠光,鞠光清淺的呼吸聲卻忽地沈重起來,他好像在擔心什麽,在黑暗裏對沈鳴月‘噓’了聲。

沈鳴月便保持沈默,同時聽著周圍不時傳出的微弱聲響。

鼻翼翕動,似乎還能聞到若有似無的腐臭味兒。

這熟悉的味道讓沈鳴月想起她在上一個副本【向兇手獻上愛禮的羔羊】副本裏,進入那個食人魔工人家中地下室的場景。

當時滿室幹癟腐臭的屍身,禁不住讓人厭煩。

燕鳳樓歷史悠久,在時間長河之中飽蘸冤死之人的怨氣,定然吞噬了數不勝數的鬼怪,才能在靈氣稀薄的現代裏修煉出靈識。

結合張無之和李承因鬼氣喪失一事,說不準這燕鳳樓設下鬼境就是為了困住活人,等他們變成鬼後,吞吃其鬼魂以助長自身實力。

沈家是隱世家族,小輩們歷練之地選的都是離本市有十萬八千裏的荒漠戈壁,沈家主本人也是如此。

若她能來臨市古城探一趟,應會更早地發現燕鳳樓這古怪。

甬道越走越狹窄,沈鳴月和鞠光的位置也由並肩變成前後。

沈鳴月盯著幾近虛無的黑色,做好兩手準備,除鬼訣和血符已隨時待命。

就這樣在愈來愈稀薄的空氣中行走了一會兒,鞠光終於停下腳步。

他又提了提滑下的包袱,金玉相碰的清脆聲在甬道裏傳出很遠還有回聲。

“月女郎,我們到了。”

鞠光低聲,同時伴隨著哢擦一下,光亮漸漸從他手邊洩出一條縫隙。

縫隙越來越寬,直至照亮了鞠光,顯出他手邊的一扇高窄的木門。

鞠光回頭看沈鳴月,眼角向下,唇畔浮起一抹神秘的微笑:“月女郎,這裏間的東西是我們燕鳳樓的驚天大秘。我帶您來便是背叛了樓主,若是被發現,我一定是要陷入萬劫不覆之地的。”

“所以,您一定要帶我出去,否則我死後成鬼也會一直念著您的。”

沈鳴月無意做他口中被曲解形容成負心薄情人的‘月女郎’,她糾正:“交易在誠,你與我做交易,買賣平等,我自然不會言而無信。”

鞠光放下心,他走進窄們,讓沈鳴月不要落下步子。

門後是一方天井大開的中堂,有點像沈家老宅裏前往祠堂的途中景象。

鞠光揚起臉看從鏤空處落下的陽光,伸手鞠了一把,覆垂頭和沈鳴月說:“月女郎,我們要找的鑰匙就在那裏。”

他轉身,向遠處指了指。

沈鳴月走到他身旁,在他所指的方向處看到莽莽綠植,這些植物瘋狂地爬滿了整面墻,而就在這密密麻麻傾軋的植物中,十幾具白骨被嵌進墻面裏,黑洞洞的雙眼就一直盯著沈鳴月他們這個方向。

沈鳴月讓出身後的門,這才發現這些白骨看的是那扇長窄的木門。

這些屍骨上沒有屍氣,連一點陰氣都感受不到。

想必是被燕鳳樓全部吞噬了。

濃綠色的藤蔓固定著白骨們的四肢,有些細小的枝蔓便在它們間隙奇大的肋骨和胸骨之間穿梭,而在它們垂下的腳骨邊,還散落著數不清的細碎人骨。

鞠光走過去,拾起地上的一截細長指骨,不知是為了緩和氣氛還是什麽原因,他將指骨放在掌心,和沈鳴月炫耀他的指骨比之更長。

“......”沈鳴月靜了會兒,問他:“指骨長更容易找到鑰匙嗎?”

“不是啊,月女郎您不會不知道這個吧。”他很驚訝地看向沈鳴月,完全一副出乎意料的樣子。

“城中人都知道,指頭越長,哥兒功夫越好。”他竟皺眉,帶著困惑問沈鳴月:“您流連各大花樓中,嘗過那樣多的哥兒,您應該......”

沈鳴月擡手打斷他:“好的,我知道了。”

她側眼看向墻上的屍骨們,說:“鞠光,你以前去過三樓嗎?你知道該怎麽找到這把鑰匙嗎?”

鞠光聳聳鼻頭,把指骨繼續呈給沈鳴月:“喏,鑰匙就是指骨啊。”

沈鳴月擰眉:“你手中這一截?還是墻上的?”

鞠光扔掉手裏的骨頭,往墻面揚揚下巴:“當然是這些人的小指骨啦。”

“我沒敢嘗試過。燕鳳樓三樓鎖著的東西是樓裏根本,只有樓主才能進去。為了防止像我這樣的,知道進三樓方法的人擅自闖入,這些墻上的骨架子都是一月換一次的。”

“三樓的鑰匙也就一月換一把,只有被樓主做過特殊標記的指骨,才能打開三樓的門。”

“而且樓主特別謹慎,他做的標記又隱秘又危險,過了尋找那一關之後,還得提防樓主設下的陷阱。否則就是找到鑰匙,卻也只能死在開門的路上。”

聞言,沈鳴月瞇眼將十幾具屍骨一一打量了遍。

人死後血肉盡成土,單看骨頭其實不過相差無幾,並無美醜。

而被藤蔓植物們擁簇捆綁的這些白骨們,白森森的詭異中透著死亡的頹靡。

但這些植物們又確實綠意盎然,從它們生長中昂然向上的姿態就能看出是怎樣的生機勃勃。

“要不我們先一個個把他們的指骨掰下來,然後看看哪個有陷阱怎麽樣?”

沈鳴月睨了鞠光一眼,對他無異於自殺的做法沒有進行評價。

方法是有的,只是要想到適合普通人也能用的法子,那便有些困難。

讓一個術士放棄玄術解決問題,無異於困住四肢叫他用牙齒進行攻擊。

“簌簌。”

角落裏倏然發出奇怪的聲響,似是某種嚙齒動物進食時的窸窣聲。

而這聲音近在咫尺,沈鳴月覺著,自己只要一俯身就能捉住它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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