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了（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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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了（番外）
王太醫此時也匆匆趕到，想必是在用晚膳的半途被劫來的，嘴角的白須還殘留著米粥。
稍一診脈也是喜笑逐顏，道賀連連，那米粥在他上翹的須上一抖一抖的，更是令人忍俊不禁。
白川舟唇角勾了勾，但依然不放心問道：“世子夫人這樣吃不下飯，可會餓瘦？要吐到幾時？平日裏要註意什麽？”
待王太醫剛要開口，他又命立冬拿了紙筆，像極了個正上學堂的翩翩學子，一筆一劃記得極其仔細。
眾人一看他這般緊張，皆笑著退出了隔間。
等王太醫囑咐好後，楚引歌早已羞紅了臉，在一旁低聲說道：“我是懷孕，不是沒腦子，這幾點哪用拿筆記啊。”
一少食性寒海鮮，不飲酒，二勿搬重物，別操勞，三是頭三月不可圓房，王太醫雖絮絮叨叨說了挺多，但歸根結底不外乎這三點，那還用興師動眾地詳細記下。
楚引歌甚至發現他連王太醫的語氣詞都當成金玉良言一一記下。
她不禁覺得好笑。
“是我，”白川舟吹了吹紙上的墨，望向她，毫不顧忌地笑言，“是我的腦子一片空白。”
楚引歌這才發現他的手竟是抖顫的，絲毫不見他平日裏的風輕雲淡，她看著眼前比明月還澄澈的瞳眸，心中泛起了陣陣漣漪。
“夫人現在想吃什麽，王太醫說你吃酸的喝辣的，只要適量，都無礙。”白川舟起身，漆眸凝著她，“要吃我做的手搟面麽？”
楚引歌聽聞，兩眼放光，又低聲說道：“夫君，能不能回家吃......”
她在途徑巴蜀時買了特制的辣醬，不算太辣，但就是香，想到就能香掉舌頭，還帶點小甜酸，非常誘人食欲。
“成，”白川舟將她攔腰抱起，勾笑道，“都依你。”
而在屋外的眾人已經商討起孩子入學的問題，侯爺手執酒盞，滿面紅光：“我明日和翰林院的吳院士打聲招呼.....”
“可別找他了，”侯夫人反對道，“舒國公府的小孫女巳巳天天回家告狀，說這老頭不公平，只給他自個兒孫子小紅花。”
“那還不是人家的孫子書背得好，人家吳院士最鐵面無私，你瞧瞧舒國公府那小娃娃皮得跟猴似的，誰能管教得了。”
侯爺酌了口古釀，喝得極其暢快，“我的孫女必是聰慧，天天得小紅花。”
白川衍在一旁毛遂自薦：“我曾經是探花，要不我來教罷？保證公平公正。”
侯夫人覺得好，這樣就可以天天在侯府見到自己的小孫兒小孫女了，正欲拍板，卻聞白川舟之聲：“我自己的孩子我自己教，你們莫插手。”
而懷中的楚引歌則一臉尷窘，她剛剛竭力讓白川舟放她下來，可這人死活不讓，還言之有理是王太醫囑咐前三月不可活動過大。
可這哪是活動過大，分明就是不讓她活動了，她羞赧地沖著一屋子的人擺了擺手：“父親母親，姨娘，我們先回去了，等我好些再來看大家。”
話音剛落，就被白川舟抱出了府。
雖然學業歸為他爹了，但屋中的人絲毫不受打擊，走出老遠，還能聽到他們的商討聲，連侯爺都開始上趕自薦可教箭術.......
這恐怕是她見過侯爺最活潑的一回了。
可問題是，孩子還沒出生呢？！這些人會不會太誇張了啊。
楚引歌擡頭看了看夜空，唇角上揚，天上星都有過人間名，他們今晚也很高興吧。
白川舟自從知道自己要當爹了後，臉上的笑意都多了幾分。
立冬看了都害怕，私下和楚引歌商量：“夫人，你能不能同世子爺說說，讓他罵人，特別是說滾的時候，別再笑了，瘆得慌。”
楚引歌失笑，那人也不知從哪本歪魔邪道的書上看到說，只要周圍的人天天面帶笑意，生出的孩子定也喜笑盈腮。
但他在她面前的笑容自然，可平日裏在下人面前肅穆慣了，突然扯笑，確實駭人。
在楚引歌將他趕下榻幾次後，他總算恢覆了常態。
又過了幾天從書上看到說：“日日看可愛稚童，生出小兒定長得俊俏。”
白川舟又來了勁，每天去舒國公府借巳巳，舒雲帆自己長得不怎麽樣，但生得小姑娘倒是挺可愛的。
巳巳看著自己的父親被擋在門外，在他懷中抗議，聲色軟糯：“世子爺怎麽不讓我父親進來？”
書上同樣說了不能見醜物，他給她塞了顆糖，換了種方式，笑說道：“你姨母不能受刺激。”
楚引歌給她紮著發辮，笑嗔：“你姨夫胡謅，別理他。”
巳巳聽不懂是何意，但有甜甜的糖吃，又有漂亮的姨母可以見，也就將父親拋之腦後了。
就是不知為何父親來接她時，聽她覆述完姨夫所講，第二日就鼓動書肆發起了一場選俊大賽，可參賽人員就他和姨夫。
最後大家都不屑於投票，就讓她來選誰長得俊朗，她鼓著圓腮想不好，卻見姨夫指了指自己的衣袖，她知那裏藏著好甜好甜的糖，平日裏只給姨母吃，便將票投給了姨夫。
之後父親就日日被正大光明地擋在薔薇居門口了。
巳巳也就天天正大光明地有糖吃了。
她有一日舔著糖，大眼睛撲閃撲閃，軟軟糯糯問著楚引歌：“姨母，你肚子裏的是個男孩還是女孩呀？”
聽說小孩能看出胎兒男女，她將巳巳拉近，笑著反問：“巳巳覺得姨母生得是男是女？”
“男孩。”
她回答得很是斬釘截鐵，不容置喙。
楚引歌詫異：“巳巳真看出來了？同姨母說說怎麽看出來的？”
誰知她的臉瞬間垮了下來，軟乎乎的身子貼著姨母：“巳巳沒看出來，是巳巳希望姨母生個男孩。”
“為何？” 楚引歌更是驚愕。
“昊昊每天得小紅花，還來嘲笑我得不到，我就在他身後畫小烏龜，揪他頭發做烏龜的小尾巴，他就說我這麽兇，日後定沒有人敢娶我。”
巳巳有些委屈，帶了點哭腔：“所以我想姨母生個男孩，能娶巳巳。”
昊昊就是吳院士的孫子，楚引歌哭笑不得。
這是主動給自己定了娃娃親啊。
巳巳胖嘟嘟的小手又輕輕地摸著楚引歌的小肚子，很是小心，柔柔糯糯：“你是姨夫和姨母的小孩，是男孩是女孩，我都會對你好的。”
語氣很是溫柔，哪有半分兇的模樣。
楚引歌的心也被小手觸得極軟極軟，她將自己的手也覆了上去。
這是牧之和她的孩子，在還沒出生前就有了好多好多的愛。
她的唇角輕彎，不管是男孩還是女孩，她也會對它好的。
過了幾日，天清風明。
楚引歌見巳巳在和小滿、立春踢毽子，她閑來無事，就在樹下研磨作畫。
簌簌海.棠花落，她畫得專註，連有人走近都未有察覺。
“筆簡氣壯，景少意長，看來基本功沒丟。”
楚引歌一頓，筆尖的墨汁暈開，染透了大片，轉臉看向他，眼眶瞬間通紅：“宋譽 。”
她將墨筆擱置，喉咽泛酸：“我想著過兩日去看看你和師父的，你怎麽忽然來了。”
她本想從侯府回來的第二日就去宋宅，哪想那天見了點紅，王太醫說是舟車勞頓所致，開了安胎藥，白川舟更不敢讓她多動彈，答應她等到四個月滿就帶她去宋宅，這還有兩日便快四個月了。
“我之前就想來看看你，可世子爺說你胎像不穩，也怕你見到我情緒起伏過大，阻了我幾日。”
宋譽眉眼清朗，眼底微微泛紅，“想不到雷厲風行的閣主大人還有這麽小心翼翼的時候。”
他想到那人對楚引歌的事無巨細，提到她時面上的緊張，那與在朝堂上運籌帷幄的閣主截然不同，動容笑道：“幸福壞了吧？楚編修。”
好久沒聽到這個稱呼了，楚引歌又心酸又好笑：“幸福啊，宋掌院。”
他的五官已褪去了少年時的青澀，輪廓分明，臉上帶著一抹淡然笑意，許是多年浸潤畫畫，面目看著比以前更溫和朗潤了許多，倒是和宋師愈發像了。
“聽聞宋掌院是在等我的禮金，”楚引歌羽睫輕眨，“宋掌院何時成婚，我馬上派人奉上。”
宋譽避開了眼神，垂眸笑言：“眼下畫院事宜過多，再說罷。”
他又岔開了話：“我舉辦了畫作比試，楚編修不來參加麽？”
“聽聞了，可眼下我有身孕，縱使選上了也沒法去畫院上值。”
案桌上的宣紙被風吹落，楚引歌想彎腰去撿，被宋譽制止。
他微微俯身，拾起宣紙後用鎮尺固定，溫聲道：“名額可以給你保留，等你產後恢覆好再來畫院。”
“你就對我這麽有信心？”
楚引歌的眸子烏潤，笑道：“我也許久未動筆了，現在又出了許多新派，萬一選不上，丟得可是同門師兄的臉。”
宋譽看她比年少時長開了不少，柳眉杏眸，朱唇皓齒，眸色含笑含俏，許是養得也好，氣色紅澤，比幾年前多了幾分靈動，少了冷冽之感。
果然年長幾歲就是會照顧人，他斂下眼簾，黑眸掠過一絲苦味，忽閃而過。
“是丟人了些。”
宋譽笑侃道，“沒事，若真是選不上，大不了將你驅逐門派，就當沒你這個師妹。”
他實在太熟悉她的脾性了，這一下就將楚引歌的鬥志激起：“我要參加，拿頭籌。”
畫作比試因考慮到各地參賽，送畫路途遙遠，延期至來年的五月截止。
接下來的幾個月，楚引歌又有了新活計，日日練筆。
可當懷至五個月之後，肚子也沈了，她就莫名開始犯困嗜睡，這困意來得也快，有時甚至她手中還執著筆呢，就暈暈沈沈地倒在了案桌上。
白川舟怕她睡熟後無人發現，癱軟在地，就寸步不離地守著她。
雖然楚引歌說他的聯想過於豐富，這府上到處都是他安排的人，哪會無人察覺但還是拗不過他。
年關將近，他的事務也忙，她畫畫，他就在一旁看邸報，處理公務。
見她睡了，就抱她上榻休息，親親她的額頭，自己又坐到榻邊守著她批公文。
到了除夕那日酣意又來襲。
楚引歌前腳剛在侯府吃完年夜飯，後腳回到府上剛坐在圓椅上和白川舟沒說兩句，就打上了哈欠。
白川舟笑得寵溺：“懶乖，又困了？”
楚引歌不知他為何這麽熱衷於給自己取各種各樣奇怪的稱呼，小夫人，小混球，小色鬼，現在又是懶乖。
但念在他聲色清越，喚在了她的心上，她也就隨了他的意。
她的睡眼惺忪，哈欠打到一半，忽然站起，一把抓握住了白川舟的手，紅唇微張：“肚子.....動了.....”
白川舟被嚇了一跳，忙扶穩她的腰，佯裝鎮定，可聲音卻是顫的：“什......什麽動了？”
說著就要喚立冬去傳王太醫。
楚引歌忙制止，將他的手放在自己微隆的小腹上：“動了，感覺到了麽？”
白川舟楞了楞，隨後就感受到了掌心之下的跳動，這個鼓一下，那裏跳一下，這實在是件不可思議的事，如生命的山丘，連綿起伏。
屋外是劈裏啪啦的爆竹聲響，絢麗煙火在夜空綻放，眾人歡聲飄雪了，屋內暖意橫生。
這是他們第一次感受一家三口的心跳齊動。
他緩緩俯下身，隔著衣衫輕輕親吻著她的小腹，語氣溫柔：“寶，要乖些啊，別讓你母親太辛苦了。”
楚引歌垂眼看向他，素衣墨發，眉長入鬢，長睫卷而密，琥珀瞳仁閃著溫暖至極的光芒，嘴角勾著好看的弧度，自帶飄逸出塵之氣。
她的秀眸含笑，許下了今年初雪的第一個願：孩子無論男女都得像牧之才好。
初雪許願最為靈驗，楚引歌從未懷疑過。
隨著臨產日一天天的將近，周圍的人都如臨大敵，侯夫人找了十個穩婆，三個奶娘候在薔薇居，王太醫更是每日早晚都被邀來一趟，周身陪護的侍女也多了起來。
白川舟讓醫者，侍女，穩婆都演練了多次，還時不時來個突發預警，井然有序地很像訓兵。
只有楚引歌該吃吃，該喝喝，該畫畫，她每回見到演練時端盆端水就笑得亂顫。
這府中生孩子的事好像就與她無關。
白川舟若是在宮中忙得抽不開身，就會讓宋譽偶爾下值來指點一二她的畫，順便陪她解悶。
宋譽總能撞見她剛搭完脈，侍女捧著水果，端著堅果，魚貫送進來。
楚引歌邊吃邊無奈笑道：“這是牧之研制的營養膳補，說是對我好，不易水腫，等作完一副畫還得繞湖走兩圈。”
宋譽看她，確實與認知中的孕婦不太一樣，除了臉上稍圓潤了些，四肢纖細，長胎不長肉，肌膚勝雪，儀靜體閑，他竟覺得認識她二十多年以來，這是楚引歌最美的時候。
他沒敢再多看她。
待給楚引歌點撥了一番後，天色尚早，宋譽就陪著楚引歌在湖邊走著。
湖水倒影著金燦落日，餘霞散綺。
“這幾日正值各地巡檢官員回鄴稟報均田令成果的時候。”
宋譽緩慢走在她身側，怕她太累，時不時停下來，溫語道：“世子爺還能在百忙中想到給你另做食譜，他對你確實很上心，有這樣一個如意郎君，心裏可美了吧？”
“美慘了。”
楚引歌毫不掩飾自己的歡愉，雖然白川舟平日裏也會這樣自賣自誇，她總說他不要臉，但面對宋譽時，她倒是很是自豪：“我夫君天下第一好。“
她含笑道：“你回去同師父說一聲，等我生了小娃娃，讓他別忘了給我們一家三口做畫，我還得燒給姨娘呢。”
“父親劈柴劈得手不穩，我來給你們畫。”
“宋師手抖都比你畫得好，我要宋師。”
兩人又同兒時那般互相打鬧，楚引歌突覺一股熱流湧下，她忙扶住宋譽，努力站穩，聲色發顫：“宋.....宋譽，我好像要生了。”
她周圍這麽多人中，唯宋譽未參與過白川舟的演練。
宋譽也不負她所望，面色瞬間蒼白，豆大的汗珠如雨下，他已經很少有這樣笨拙慌亂的時刻，話都說不利索了：“我......我......”
楚引歌看他這樣六神無主，覺得好笑，這才知世子爺的演習還是很有必要的。
她在腦中過了一遍牧之平日演練的順序，深吸了一口氣，緊緊抓握宋譽的手腕：“在你暈過去前，先將我抱到房裏，叫穩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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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一診脈也是喜笑逐顏，道賀連連，那米粥在他上翹的須上一抖一抖的，更是令人忍俊不禁。
白川舟唇角勾了勾，但依然不放心問道：“世子夫人這樣吃不下飯，可會餓瘦？要吐到幾時？平日裏要註意什麽？”
待王太醫剛要開口，他又命立冬拿了紙筆，像極了個正上學堂的翩翩學子，一筆一劃記得極其仔細。
眾人一看他這般緊張，皆笑著退出了隔間。
等王太醫囑咐好後，楚引歌早已羞紅了臉，在一旁低聲說道：“我是懷孕，不是沒腦子，這幾點哪用拿筆記啊。”
一少食性寒海鮮，不飲酒，二勿搬重物，別操勞，三是頭三月不可圓房，王太醫雖絮絮叨叨說了挺多，但歸根結底不外乎這三點，那還用興師動眾地詳細記下。
楚引歌甚至發現他連王太醫的語氣詞都當成金玉良言一一記下。
她不禁覺得好笑。
“是我，”白川舟吹了吹紙上的墨，望向她，毫不顧忌地笑言，“是我的腦子一片空白。”
楚引歌這才發現他的手竟是抖顫的，絲毫不見他平日裏的風輕雲淡，她看著眼前比明月還澄澈的瞳眸，心中泛起了陣陣漣漪。
“夫人現在想吃什麽，王太醫說你吃酸的喝辣的，只要適量，都無礙。”白川舟起身，漆眸凝著她，“要吃我做的手搟面麽？”
楚引歌聽聞，兩眼放光，又低聲說道：“夫君，能不能回家吃......”
她在途徑巴蜀時買了特制的辣醬，不算太辣，但就是香，想到就能香掉舌頭，還帶點小甜酸，非常誘人食欲。
“成，”白川舟將她攔腰抱起，勾笑道，“都依你。”
而在屋外的眾人已經商討起孩子入學的問題，侯爺手執酒盞，滿面紅光：“我明日和翰林院的吳院士打聲招呼.....”
“可別找他了，”侯夫人反對道，“舒國公府的小孫女巳巳天天回家告狀，說這老頭不公平，只給他自個兒孫子小紅花。”
“那還不是人家的孫子書背得好，人家吳院士最鐵面無私，你瞧瞧舒國公府那小娃娃皮得跟猴似的，誰能管教得了。”
侯爺酌了口古釀，喝得極其暢快，“我的孫女必是聰慧，天天得小紅花。”
白川衍在一旁毛遂自薦：“我曾經是探花，要不我來教罷？保證公平公正。”
侯夫人覺得好，這樣就可以天天在侯府見到自己的小孫兒小孫女了，正欲拍板，卻聞白川舟之聲：“我自己的孩子我自己教，你們莫插手。”
而懷中的楚引歌則一臉尷窘，她剛剛竭力讓白川舟放她下來，可這人死活不讓，還言之有理是王太醫囑咐前三月不可活動過大。
可這哪是活動過大，分明就是不讓她活動了，她羞赧地沖著一屋子的人擺了擺手：“父親母親，姨娘，我們先回去了，等我好些再來看大家。”
話音剛落，就被白川舟抱出了府。
雖然學業歸為他爹了，但屋中的人絲毫不受打擊，走出老遠，還能聽到他們的商討聲，連侯爺都開始上趕自薦可教箭術.......
這恐怕是她見過侯爺最活潑的一回了。
可問題是，孩子還沒出生呢？！這些人會不會太誇張了啊。
楚引歌擡頭看了看夜空，唇角上揚，天上星都有過人間名，他們今晚也很高興吧。
白川舟自從知道自己要當爹了後，臉上的笑意都多了幾分。
立冬看了都害怕，私下和楚引歌商量：“夫人，你能不能同世子爺說說，讓他罵人，特別是說滾的時候，別再笑了，瘆得慌。”
楚引歌失笑，那人也不知從哪本歪魔邪道的書上看到說，只要周圍的人天天面帶笑意，生出的孩子定也喜笑盈腮。
但他在她面前的笑容自然，可平日裏在下人面前肅穆慣了，突然扯笑，確實駭人。
在楚引歌將他趕下榻幾次後，他總算恢覆了常態。
又過了幾天從書上看到說：“日日看可愛稚童，生出小兒定長得俊俏。”
白川舟又來了勁，每天去舒國公府借巳巳，舒雲帆自己長得不怎麽樣，但生得小姑娘倒是挺可愛的。
巳巳看著自己的父親被擋在門外，在他懷中抗議，聲色軟糯：“世子爺怎麽不讓我父親進來？”
書上同樣說了不能見醜物，他給她塞了顆糖，換了種方式，笑說道：“你姨母不能受刺激。”
楚引歌給她紮著發辮，笑嗔：“你姨夫胡謅，別理他。”
巳巳聽不懂是何意，但有甜甜的糖吃，又有漂亮的姨母可以見，也就將父親拋之腦後了。
就是不知為何父親來接她時，聽她覆述完姨夫所講，第二日就鼓動書肆發起了一場選俊大賽，可參賽人員就他和姨夫。
最後大家都不屑於投票，就讓她來選誰長得俊朗，她鼓著圓腮想不好，卻見姨夫指了指自己的衣袖，她知那裏藏著好甜好甜的糖，平日裏只給姨母吃，便將票投給了姨夫。
之後父親就日日被正大光明地擋在薔薇居門口了。
巳巳也就天天正大光明地有糖吃了。
她有一日舔著糖，大眼睛撲閃撲閃，軟軟糯糯問著楚引歌：“姨母，你肚子裏的是個男孩還是女孩呀？”
聽說小孩能看出胎兒男女，她將巳巳拉近，笑著反問：“巳巳覺得姨母生得是男是女？”
“男孩。”
她回答得很是斬釘截鐵，不容置喙。
楚引歌詫異：“巳巳真看出來了？同姨母說說怎麽看出來的？”
誰知她的臉瞬間垮了下來，軟乎乎的身子貼著姨母：“巳巳沒看出來，是巳巳希望姨母生個男孩。”
“為何？” 楚引歌更是驚愕。
“昊昊每天得小紅花，還來嘲笑我得不到，我就在他身後畫小烏龜，揪他頭發做烏龜的小尾巴，他就說我這麽兇，日後定沒有人敢娶我。”
巳巳有些委屈，帶了點哭腔：“所以我想姨母生個男孩，能娶巳巳。”
昊昊就是吳院士的孫子，楚引歌哭笑不得。
這是主動給自己定了娃娃親啊。
巳巳胖嘟嘟的小手又輕輕地摸著楚引歌的小肚子，很是小心，柔柔糯糯：“你是姨夫和姨母的小孩，是男孩是女孩，我都會對你好的。”
語氣很是溫柔，哪有半分兇的模樣。
楚引歌的心也被小手觸得極軟極軟，她將自己的手也覆了上去。
這是牧之和她的孩子，在還沒出生前就有了好多好多的愛。
她的唇角輕彎，不管是男孩還是女孩，她也會對它好的。
過了幾日，天清風明。
楚引歌見巳巳在和小滿、立春踢毽子，她閑來無事，就在樹下研磨作畫。
簌簌海.棠花落，她畫得專註，連有人走近都未有察覺。
“筆簡氣壯，景少意長，看來基本功沒丟。”
楚引歌一頓，筆尖的墨汁暈開，染透了大片，轉臉看向他，眼眶瞬間通紅：“宋譽 。”
她將墨筆擱置，喉咽泛酸：“我想著過兩日去看看你和師父的，你怎麽忽然來了。”
她本想從侯府回來的第二日就去宋宅，哪想那天見了點紅，王太醫說是舟車勞頓所致，開了安胎藥，白川舟更不敢讓她多動彈，答應她等到四個月滿就帶她去宋宅，這還有兩日便快四個月了。
“我之前就想來看看你，可世子爺說你胎像不穩，也怕你見到我情緒起伏過大，阻了我幾日。”
宋譽眉眼清朗，眼底微微泛紅，“想不到雷厲風行的閣主大人還有這麽小心翼翼的時候。”
他想到那人對楚引歌的事無巨細，提到她時面上的緊張，那與在朝堂上運籌帷幄的閣主截然不同，動容笑道：“幸福壞了吧？楚編修。”
好久沒聽到這個稱呼了，楚引歌又心酸又好笑：“幸福啊，宋掌院。”
他的五官已褪去了少年時的青澀，輪廓分明，臉上帶著一抹淡然笑意，許是多年浸潤畫畫，面目看著比以前更溫和朗潤了許多，倒是和宋師愈發像了。
“聽聞宋掌院是在等我的禮金，”楚引歌羽睫輕眨，“宋掌院何時成婚，我馬上派人奉上。”
宋譽避開了眼神，垂眸笑言：“眼下畫院事宜過多，再說罷。”
他又岔開了話：“我舉辦了畫作比試，楚編修不來參加麽？”
“聽聞了，可眼下我有身孕，縱使選上了也沒法去畫院上值。”
案桌上的宣紙被風吹落，楚引歌想彎腰去撿，被宋譽制止。
他微微俯身，拾起宣紙後用鎮尺固定，溫聲道：“名額可以給你保留，等你產後恢覆好再來畫院。”
“你就對我這麽有信心？”
楚引歌的眸子烏潤，笑道：“我也許久未動筆了，現在又出了許多新派，萬一選不上，丟得可是同門師兄的臉。”
宋譽看她比年少時長開了不少，柳眉杏眸，朱唇皓齒，眸色含笑含俏，許是養得也好，氣色紅澤，比幾年前多了幾分靈動，少了冷冽之感。
果然年長幾歲就是會照顧人，他斂下眼簾，黑眸掠過一絲苦味，忽閃而過。
“是丟人了些。”
宋譽笑侃道，“沒事，若真是選不上，大不了將你驅逐門派，就當沒你這個師妹。”
他實在太熟悉她的脾性了，這一下就將楚引歌的鬥志激起：“我要參加，拿頭籌。”
畫作比試因考慮到各地參賽，送畫路途遙遠，延期至來年的五月截止。
接下來的幾個月，楚引歌又有了新活計，日日練筆。
可當懷至五個月之後，肚子也沈了，她就莫名開始犯困嗜睡，這困意來得也快，有時甚至她手中還執著筆呢，就暈暈沈沈地倒在了案桌上。
白川舟怕她睡熟後無人發現，癱軟在地，就寸步不離地守著她。
雖然楚引歌說他的聯想過於豐富，這府上到處都是他安排的人，哪會無人察覺但還是拗不過他。
年關將近，他的事務也忙，她畫畫，他就在一旁看邸報，處理公務。
見她睡了，就抱她上榻休息，親親她的額頭，自己又坐到榻邊守著她批公文。
到了除夕那日酣意又來襲。
楚引歌前腳剛在侯府吃完年夜飯，後腳回到府上剛坐在圓椅上和白川舟沒說兩句，就打上了哈欠。
白川舟笑得寵溺：“懶乖，又困了？”
楚引歌不知他為何這麽熱衷於給自己取各種各樣奇怪的稱呼，小夫人，小混球，小色鬼，現在又是懶乖。
但念在他聲色清越，喚在了她的心上，她也就隨了他的意。
她的睡眼惺忪，哈欠打到一半，忽然站起，一把抓握住了白川舟的手，紅唇微張：“肚子.....動了.....”
白川舟被嚇了一跳，忙扶穩她的腰，佯裝鎮定，可聲音卻是顫的：“什......什麽動了？”
說著就要喚立冬去傳王太醫。
楚引歌忙制止，將他的手放在自己微隆的小腹上：“動了，感覺到了麽？”
白川舟楞了楞，隨後就感受到了掌心之下的跳動，這個鼓一下，那裏跳一下，這實在是件不可思議的事，如生命的山丘，連綿起伏。
屋外是劈裏啪啦的爆竹聲響，絢麗煙火在夜空綻放，眾人歡聲飄雪了，屋內暖意橫生。
這是他們第一次感受一家三口的心跳齊動。
他緩緩俯下身，隔著衣衫輕輕親吻著她的小腹，語氣溫柔：“寶，要乖些啊，別讓你母親太辛苦了。”
楚引歌垂眼看向他，素衣墨發，眉長入鬢，長睫卷而密，琥珀瞳仁閃著溫暖至極的光芒，嘴角勾著好看的弧度，自帶飄逸出塵之氣。
她的秀眸含笑，許下了今年初雪的第一個願：孩子無論男女都得像牧之才好。
初雪許願最為靈驗，楚引歌從未懷疑過。
隨著臨產日一天天的將近，周圍的人都如臨大敵，侯夫人找了十個穩婆，三個奶娘候在薔薇居，王太醫更是每日早晚都被邀來一趟，周身陪護的侍女也多了起來。
白川舟讓醫者，侍女，穩婆都演練了多次，還時不時來個突發預警，井然有序地很像訓兵。
只有楚引歌該吃吃，該喝喝，該畫畫，她每回見到演練時端盆端水就笑得亂顫。
這府中生孩子的事好像就與她無關。
白川舟若是在宮中忙得抽不開身，就會讓宋譽偶爾下值來指點一二她的畫，順便陪她解悶。
宋譽總能撞見她剛搭完脈，侍女捧著水果，端著堅果，魚貫送進來。
楚引歌邊吃邊無奈笑道：“這是牧之研制的營養膳補，說是對我好，不易水腫，等作完一副畫還得繞湖走兩圈。”
宋譽看她，確實與認知中的孕婦不太一樣，除了臉上稍圓潤了些，四肢纖細，長胎不長肉，肌膚勝雪，儀靜體閑，他竟覺得認識她二十多年以來，這是楚引歌最美的時候。
他沒敢再多看她。
待給楚引歌點撥了一番後，天色尚早，宋譽就陪著楚引歌在湖邊走著。
湖水倒影著金燦落日，餘霞散綺。
“這幾日正值各地巡檢官員回鄴稟報均田令成果的時候。”
宋譽緩慢走在她身側，怕她太累，時不時停下來，溫語道：“世子爺還能在百忙中想到給你另做食譜，他對你確實很上心，有這樣一個如意郎君，心裏可美了吧？”
“美慘了。”
楚引歌毫不掩飾自己的歡愉，雖然白川舟平日裏也會這樣自賣自誇，她總說他不要臉，但面對宋譽時，她倒是很是自豪：“我夫君天下第一好。“
她含笑道：“你回去同師父說一聲，等我生了小娃娃，讓他別忘了給我們一家三口做畫，我還得燒給姨娘呢。”
“父親劈柴劈得手不穩，我來給你們畫。”
“宋師手抖都比你畫得好，我要宋師。”
兩人又同兒時那般互相打鬧，楚引歌突覺一股熱流湧下，她忙扶住宋譽，努力站穩，聲色發顫：“宋.....宋譽，我好像要生了。”
她周圍這麽多人中，唯宋譽未參與過白川舟的演練。
宋譽也不負她所望，面色瞬間蒼白，豆大的汗珠如雨下，他已經很少有這樣笨拙慌亂的時刻，話都說不利索了：“我......我......”
楚引歌看他這樣六神無主，覺得好笑，這才知世子爺的演習還是很有必要的。
她在腦中過了一遍牧之平日演練的順序，深吸了一口氣，緊緊抓握宋譽的手腕：“在你暈過去前，先將我抱到房裏，叫穩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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