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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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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孕(一)

顧菀軟軟的這句蜜語落下,似一只翩飛的蝶鉆入謝錦安的耳朵。

轉而自他的體內升起密密的酥癢感和洶湧的熱意,像在夏日裏一頭紮進了溫泉中,湧動的是難以抑制的興奮之感。

還不等謝錦安喜上眉梢,顧菀就又正色道:“明兒還要去給皇祖母請安呢,不許胡來。”

謝錦安忙應下,一邊牢牢抱著顧菀往正殿內走去,一邊在顧菀耳邊溫聲哄著做保障,最後還帶著幾分殷切詢問顧菀:“我為著染蔻丹一事去問詢尚宮們的時候,還請教了幾個簡單發髻的挽法。”

“明兒去請安,我給阿菀挽一個好不好?”

顧菀被哄得眉眼彎彎,瞧著謝錦安近在咫尺的俊面,沒有猶豫地應了好。

說完好,她伸出被艾草葉子包著的指尖,有些笨拙地揪了揪謝錦安的面頰,細眉一揚:“你這般主動請纓,我自然應允——只是明兒皇祖母若是笑話起來,你可別指望我給你說好話。”

琥珀和葉時站在邊上,面上掛著一模一樣歡喜的笑。

等看著自己的主子進了內殿,這才對視一眼,一起去庭院中收拾了碗碟。

琉璃和珊瑚等人則很是上道地將正殿的燭光吹滅大半,拉上所有能拉起的簾子,將木門給關嚴實了,再推到外面,一半留著聽候裏頭的吩咐,另一半則去燒著等會兒要沐浴的熱水。

拿起小盅時,琥珀壓著聲音問葉時:“早先扶間來了一趟,可是為著鳳儀宮的事情?”

他們都知道,顧菀去鳳儀宮探望了顧承徽一趟,順便將那顧良姊給送出了宮,而後不久,顧承徽就急慌慌地要請太醫,得知自己身體安然無恙之後,她竟是不願意,非喊著自己受了皇後與顧良姊的聯手謀害,要太皇太後娘娘代為做主。

“他今日窩在建章宮,難免消息不靈通,不曉得兩位主子的吩咐,所以著急忙慌地就來匯報了,生怕出了亂子。”葉時道:“後頭他知曉自己莽撞,又回去了——潁王說,是顧承徽自己憂思過重,像是得了瘋病,才會這般。”

說到這裏,葉時尚且稚嫩的面龐上,露出一抹嗤笑,與琥珀商議道:“我想著,別再叫顧承徽這樣的晦氣事情傳到主子們的耳朵裏——不如告訴太醫院,隨了潁王的心意,就說顧承徽染了瘋病。”

否則要是顧承徽編排一些汙言穢語出來,再憑著她與娘娘的血緣關系,哪怕說得再荒謬離譜,都會有那等小人借機傳播鬧事。

倒不如直接給顧承徽診斷一個瘋病——一個瘋子說的話,只有另一個瘋子才會相信。

而皇宮之中,主子們染瘋病,不是被關進靜心苑,就是送出宮自生自滅。

宮人們的下場就更為淒慘,往往都是悄悄地“處理”掉。

如此一來,若是想借顧承徽的手中傷皇後與陛下,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命。

琥珀想了想,頷首道:“你說的有道理,只是到底不是小事情,回頭我婉轉問一問主子的意思。”

說罷,她清秀的面龐上露出一個寬慰的笑:“聽聞陛下已經準允潁王下個月前往封地賜婚,等到潁王帶著顧承徽出了宮去,整個皇宮中就清凈了。”

到那時候呀,誰也攔不住她家娘娘與陛下甜甜蜜蜜的。

近來事務繁忙,顧菀這些日子的確沒有發覺過椒房殿的美人榻和旁的美人榻有何分別。

今夜托謝錦安的福,卻是細細體會了一番。

……那上頭當真是比別的美人榻要厚實柔軟許多,腰部被放置在上頭時,如同陷入了一團棉花之中,一點兒也不覺得硌著,反倒叫顧菀過於舒適,纖腰連著一雙手都使不上力氣,只能沈溺於謝錦安的動作。

幸而謝錦安記著先前的教訓,抑制著身體的熱流,落下的吻動情又輕柔,像是春夜的細雨,一點點將顧菀給浸潤在其中。

屋角的夜漏盡職盡責地滴滴作響。

報時聲中夾雜著的衣物摩擦聲、婉轉鶯啼聲、低低喘息聲,直到一個時辰後才緩緩歇下,如春夜退潮。

月牙輕顫,星籽劃過之後。

謝錦安壓著吐息間帶著饜足的喘息,小心地托著顧菀的後腦,將一旁小幾上放置的軟枕放到後面,這才緩緩松了手。轉而俯身輕柔地去喚顧菀:“阿菀可還願意動?”

已經有些迷迷糊糊的顧菀睜開一點兒明眸,正看見謝錦安起身時,被月光照得緊實瑩潤的腰腹之上,有幾顆晶瑩的汗珠滾滾落下,劃過上頭暧昧的紅痕。

她瞧得面色嫣紅,嘟唇輕哼一聲,伸出被裹得有些硬梆梆的指尖,“啪”一下戳到謝錦安發腹肌上,嘟囔道:“沒有,半點兒也沒有了。”

艾草觸到肌肉,最前頭裹出的尖角有點悶悶的硬,在謝錦安腰腹上多留了一點紅印兒。

謝錦安半點都不惱,反而伸手握住顧菀的手,確認上頭的蔻丹沒有歪斜,這才長眉舒展,輕吻了一下顧菀的手背,利落地從美人榻上下來,溫聲道:“那我去傳熱水,等會兒服侍阿菀洗浴。”

顧菀當真是沒有什麽力氣了,聞言只是軟軟應聲,從鼻腔中哼出帶著嗔意的聲兒。

而後幾乎是沾枕即睡,做了個香甜的夢。

等顧菀第二日醒來時,睜眼就有明晃晃的亮光映在眼角。

外頭有低低的說話聲。

仔細分辨過去,除了謝錦安的聲音,剩下那個更沙啞一些的,很像是陳院令。

她擡起手,軟軟撥動了一下鮫紗的床簾。

上頭新鮮花餅下垂掛的鈴鐺登時發出好聽的脆響。

外頭的聲響在這一霎那停歇。

下一瞬,有一道專屬於謝錦安的、有力而瀟然的腳步聲匆匆往內室趕來。

那一聲接一聲,似密集的鼓點落下,比往日要急切得很。

不過眨眼的功夫,謝錦安梳理齊整,清爽昳麗的俊面就出現在顧菀眼前。

朗然雋美,似初生的朝陽。

只是面上隱約透露出一點兒緊張。

“阿菀醒了?”謝錦安的話語如涓涓細流,汨汨流淌過顧菀耳邊:“我早起和琥珀她們商議了一下,定了早膳有紅棗糯米酥、冰糖綠豆粥、栗子軟糕、薄皮灌湯包、明珠豆腐、脆腌黃瓜這些簡單爽口的。”

“梳怎樣的發髻我也研究過了,選擇靈蛇髻,好不好?”

聽到那些個菜名,顧菀只覺得腹中饑腸轆轆,隱約有咕咕作響之聲,是從前不曾有過的饑餓情狀。

再聞得謝錦安要梳的發髻,腦中仔細想了想,忍不住莞爾:“這靈蛇髻,要說難也難,說簡單可也簡單。”

“聽聞前朝有位娘子,能將這靈蛇髻梳得恍若真頂了一條簪花的大蟒。”

“這要是落在錦安手上,豈不是成了小水蛇?”顧菀眨眨眼,輕笑出聲,將那縈繞的困意吹散,在床榻上坐起身來。

她定睛一瞧,發覺自己身側的另一半床榻十分齊整,枕面與被面上連一點兒凹痕也無,像是昨晚夜間,根本沒有睡人的模樣。

“阿菀的一頭青絲濃密如烏雲垂髫,即便變成了水蛇,也定然是池中最烏黑亮麗的一條水蛇。”謝錦安低笑著順顧菀的話頭說下去,瞥見顧菀含著驚訝的目光後,緩聲說道:“昨兒我還未曾給阿菀梳發髻,自然要遵從諾言,不得上床榻睡覺,便在美人榻上將就了一晚。”

聽完謝錦安的話,顧菀一楞,而後伸手錘了錘謝錦安的肩:“那、那上頭全然是濕噠噠的一片,怎麽睡人?”

謝錦安將顧菀的手握住,口中道:“傻阿菀,我定然是重新換過一邊才睡的。”

說罷,他神色稍斂,方才還隱著的緊張在此刻顯現:“阿菀可感覺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

“沒有不舒服的地方,我只覺得餓得慌。”顧菀用手撐著謝錦安的手,想借力站起,卻在起到一半時,微微皺起了眉頭,又緩緩坐了下去,手掌放到小腹處,有些奇怪道:“感覺……小腹那兒有些墜墜的。”

“莫約是月信要來了。”顧菀擡首見謝錦安的神色如臨大敵,當下就莞爾寬慰道:“五六月大概是忙狠了,月信雖都是準時來的,卻有些少,一兩日也就沒了,想來如今歇了下來,就要將前兩個月的反應給補回來。”

不想謝錦安聽了這話,面色卻有些越發難看起來,整個人都顯得有些蔫蔫的懊惱,像從自尊自傲的小狼變成了犯錯的家養貍奴。

“都怨我,這幾月未曾仔細關註阿菀的小月。”謝錦安俊面神黯,小心地捧了顧菀的手:“昨夜還與阿菀……”

謝錦安這話說得有些沒頭沒腦,顧菀聽得卻是心頭一動,明眸中泛起幾分光亮,有些試探性地問道:“我剛才好像聽到了陳院令的聲音……”

“今晨快天亮時,我聽阿菀在床榻上翻動不休,掀簾一瞧,就見阿菀你輕蹙著眉頭,捂著小腹翻動。”謝錦安覷著顧菀神色,緩緩道來:“我原以為阿菀是受了涼,餵了些熱水後,就恢覆如常了。”

“但我到底不放心,一早將陳院令給請了過來。”

說到此處,謝錦安桃花眼中顫顫,含著喜悅,藏著擔憂,半跪在床榻前,伸手將顧菀的手掌連帶著小腹都一並覆住。

熱乎乎、暖洋洋的一片暖意。

“阿菀,陳院令說,你極有可能有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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