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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孕(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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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孕(二)

這句朗朗之言猶如晴日霹靂,乍然落響在顧菀耳畔。

帶來的,是令人錯愕又歡喜的消息。

顧菀第一時間圓睜了眼睛,有些呆呆楞楞地低首望向自己的小腹。

上頭交疊著她與謝錦安的手,形成了一個人工保護罩。

掌心下,是尚且平坦而柔軟的小腹,半點兒沒有一個孩子到來的跡象。

“陳院令可能斷言?”顧菀明眸輕眨,說出口的話語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顫意:“我看過醫書,在女子月信前後,也有和有孕極為相似的滑脈出現。”

“陳院令說月份尚淺,他也不能斷言,所以現下急匆匆回了太醫院,將今日當值的太醫一並提溜過來診斷。”謝錦安撫了撫顧菀披散的青絲,掌心帶著安撫的熱意,嗓音格外低沈溫柔:“他還問詢了琥珀琉璃,你這兩月來的飲食習慣,聽聞你近日愛吃爽口的酸菜、辣菜,倒是點了點頭,不過也未曾多言。”

“我原以為,愛吃酸菜辣菜是因為天氣日漸炎熱,兼之事務繁多,沒有胃口的緣故。”顧菀細想了想不覺皺起了眉頭:“這、這樣說來,我還因著貪涼,用了不少冰鎮寒涼之物。”

說到此處,那雙明眸中就泛起漣漪:“要是因此對孩子不好……”

瞧顧菀頃刻間就紅了眼眶,謝錦安忙輕聲寬慰道:“阿菀放心,陳院令說了,自咱們成婚以來,經過大半年的調養,你的身子已然健壯許多。”

“適才診脈後,琥珀也想到這個問題,陳院令說不必擔憂,若當真是有喜的滑脈,只感受著那脈搏跳動有力,就知道孩子是安穩康健的。”

這一番輕語寬慰下來,顧菀這才略略松一口氣。

轉而也顧不得旁的,與謝錦安數日子:“這樣算下來,是不是在京郊行宮胡鬧的那一次?”

當初是四月中下旬,到如今七月頭,不過兩個半月,還未到三個月,自然算是月份尚淺。

“應當是的。”謝錦安點了點頭,嗓音中含著幾分自責:“那日是我不對,忘記事前服用避子藥丸了。”

自成婚後請了陳院令來,說顧菀要好生調養身子,不適宜很快有孕後,他就請陳院令做了一款男子用的避子藥丸。

如此一來,就不用顧菀喝那苦口的避子湯藥。

顧菀將握在小腹手掌收了收,軟聲搖首道:“那日我也渾忘了,裏頭也有我的錯處。”

當日湯池軟玉,叛軍被擒,壯志得酬,兩人都懷著一股子的興奮勁兒,隨著自己的欲.念肆意胡鬧了一通,全然將避孕之事渾忘了。

所以叫這孩子來得是無聲無息、意料之外。

“照著陳院令去年的診斷,阿菀的身子當要養上一年才好準備有孕之事。”謝錦安的長眉擰起,面上懊悔之意更甚,忍不住雙手握拳,捶在床榻沿邊:“按照咱們原先計劃好的,應當是明年才開始準備,是最好的。”

雖說陳院令再三說明了,如今顧菀身子已經算是康健,兼之四海太平,熬過了最為忙碌的登基時刻,也是個有孕的好機會。

接下來一段時日,只要好生養著,不再犯前兩個月因不知情而做出的錯誤之事——譬如熬夜勞碌、貪食寒涼之物,就可以保證母子俱是康健。

但謝錦安卻是想,是因著他的一時疏忽、一時貪欲,導致了顧菀如今要承受這個意外,還有幾率傷到好容易養起來的底子。昨夜他更是……對阿菀歪歪纏纏,好留宿椒房殿。

他縱然對他與阿菀的孩子很是期盼,卻不希望因此於阿菀有所損傷。

不論如何,顧菀永遠是謝錦安所考慮的第一位。

顧菀抿了抿唇,伸手捉住謝錦安握緊的拳,那溫軟的掌心對此刻的謝錦安而言,是天底下安撫他最好的良藥。

見謝錦安眉眼間自惱神色退散了一點,她才出聲詢問謝錦安:“陳院令可是怎麽說的?”

謝錦安一字一句將陳院令的話轉述。

“既然陳院令說若真是有喜,是一切無礙的,那咱們合該放下心來。”顧菀面上重新綻開笑顏,看著謝錦安兀自自責的模樣,嗓音忍不住軟了又軟:

“這些日子我並沒有什麽不適,可見這個孩子是極乖巧聽話的。”

“說不準是老天爺賜給咱們的意外之喜。”

說罷,顧菀用手更小心地撫了撫小腹,含笑的容色中添了幾分奇異的光彩和嬌艷。

她像是從一朵妍麗盛開的花朵,恍然間就枝葉繁盛,垂瓣重重疊疊綻開,雍容華麗到令人瞠目。

但這靡麗卻並非是人間富貴花一般的艷色,而含了許多溫婉柔和的煙嵐,一眼望去,只覺得如見天庭仙子。

顧菀此刻眉眼含笑,只覺得心頭像窩了一汪蜜糖水,甜蜜蜜。

早先的驚訝褪去,變作不知結果的惶惶。

她擡起眼睛,忍不住要往殿外的方向看,期盼陳院令帶著副院令回來的心情是顯而易見的。

瞅見顧菀那樣柔婉甜美的笑,謝錦安原先緊緊皺起的一顆心漸漸舒展下來。

他定了定心神,伸手將顧菀還未拆卸艾草葉子的雙手舉起,開口轉了個話題:“陳院令想來還要一段時間才能攜著副院令來——如今已然過去一夜了,阿菀要不要瞧瞧這蔻丹染得怎麽樣了?”

現下所有的事情都不要緊,最重要的是要將阿菀的心緒轉過來。

陳院令可是說了,老是憂心或是緊張,對身子其實也不好。

他要讓阿菀一直歡喜開心。

果然顧菀的註意力被這個話題轉移,亮瑩瑩的眸光落在了自己的指尖上。

“好,那你幫著我拆開。”顧菀細語應了一聲,暫時放下了腦中有些亂糟糟的思緒,認真去看謝錦安的動作。

青翠欲滴的艾草葉子被一圈一圈地撥開,漸漸露出女子白潤的指腹.

而當最後一抹綠色被卸下後,圓潤、小巧又嫣紅的貝甲就落入顧菀眼中。

上頭的鳳仙花紅,並非是那股子濃艷艷或死板板的紅。

這樣稍稍舉起手,迎著光看,竟有細細碎碎的光亮,像是落入了銀河星籽。

閃光的同時,也恰到好處地柔和了這大紅色。

顧菀瞧了又瞧,微微有些失神,半晌後才彎出嬌嫵動人的笑,齊整的貝齒盈盈與紅唇相襯:“你昨日是不是沒說,裏頭除了銀丹草汁子,還加了些亮粉?”

謝錦安拆完左手,現在去拆顧菀右手,聞言便笑:“昨兒有阿菀在面前,我能想起來銀丹草,已經是記憶上佳了。”

“照錦安如此說,我可就不敢去禦書房了。”顧菀迎著光瞧雙手上染就的蔻丹,面上的歡喜與愉悅就似經過夏雨的小渚,裏頭清清澈澈的池水兜都兜不住,還要映出雨霽後晴空。

她左看右看,覺得怎麽看都看不夠。

“花房總管說近日在培養蜜色與豆沙色的鳳仙花。”謝錦安仰首看著顧菀笑面,一雙桃花眸子也跟著瀲灩發亮:“上回阿菀說,豆沙色的襯皮膚,且等這一批鳳仙花養成了,就能染新的蔻丹了。”

兩人正說著話,外頭琥珀來報:“陳院令並兩位副院令求見。”

說罷,她忍不住看向顧菀的指尖,讚了一句:“娘娘的蔻丹真好看,是奴婢見到最好看的了。”

謝錦安聞言頷了頷首,俊面上升起有榮與焉的神色:“琥珀誇得好,回頭重重有賞——先將三位太醫趕緊請進來。”

不多時,三位太醫就以陳院令為首魚貫而入,齊齊請安後就被謝錦安迫不及待地叫起:“免禮,免禮,快去給皇後診脈最為重要。”

床上重重的帷帳已然被放下,顧菀將手從帷帳中伸出,方便太醫請脈。

三位太醫都知曉此事的重要性,輪流扶脈後,彼此面色慎重地低語討論之後,齊齊露出各帶著喜色的笑容,對著顧菀與謝錦安拱手行大禮:“微臣恭賀陛下、恭賀皇後娘娘!”

陳院令還補充道:“許是近日登基忙碌,兼之天氣炎熱之緣故,皇後娘娘母體稍有虛弱,不過並無大礙,稍後每日好生休息,再用適量的補品滋養就好。”

“好、好。”謝錦安聞言不由撫掌:“三位太醫都重重有賞,稍後還要勞煩三位為皇後議定安胎藥的方子。”

陳院令等人謝恩,其中一位馬副院令生得機靈,當下就補充了一句:“染蔻丹的鳳仙花泥與香油,對有孕女子並無危害,還請娘娘與陛下放心。”

果然得了謝錦安讚許的眼神。

待到三位太醫去偏殿琢磨著開方子後,謝錦安顧不得旁的,急急撩起帷帳,與顧菀秋水盈盈的一雙明眸對上。

有孕之事得到確認,彼此的眼中俱是難以言說的激動與興奮。

謝錦安薄唇翕張幾許,卻似失了音,說不出什麽話來。

他只能俯下身,輕輕地將顧菀抱住,覺得懷中人依舊是讓他沈醉的溫香軟玉,如今更添了兩人都喜歡的責任。

他再次半跪於床榻前,動作極輕,像是生怕打擾到誰。

半晌後,他擡起那好看的桃花眸子,小心翼翼地詢問顧菀:“阿菀,我能摸一摸她/他麽?”

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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