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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丟失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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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丟失本心

“多少吃一點吧, 珠兒。”

“沒胃口。”

眉沁無奈地嘆聲氣,縮回手,輕輕放下了勺子。

她不厭其煩地做了一桌又一桌, 都是玬珠素日愛吃的。可往日裏見到美食就兩眼發光的小饞鬼, 吃不了兩口就不肯再張嘴。

若不是給她面子,怕是一口都不會吃的。

眉沁真不知該怎麽辦了。

上次她去人界找蘇姐姐,回來差點解釋不清楚行蹤。因怕被灃夔懷疑,眼下眉沁再不敢出去請蘇姐姐做菜了。

珠兒的臉越來越瘦,兩只圓溜溜的眼睛, 便更顯得大。若再這麽虛弱下去, 怎過得了生產那關。

懷孕本就惹人憂思,現如今這個狀況……

唉, 眉沁止不住嘆了又嘆。

那日靈狐王被殺,靈狐族兩位王子為爭奪王位鬥得你死我活。後來, 死的那個被挫骨揚灰,活的那個坐上了王位。

前幾日登位大典結束後,新王才有空將先王安葬。

昔日叱咤妖界的王,落葬的時候屍骨早臭了。

玬珠再恨,也很難接受父親慘死, 兄長相殘的結局, 怎能不為此郁郁寡歡。

這妖界,這妖生, 於她而言似乎已看不到任何希望。她失魂落魄的, 不止一次地問眉沁——權力真就那麽好麽, 好到叫人連良心都丟了。

眉沁不知該如何答她, 但漸漸的,越發能感受到她刻骨的悲傷。

“你們都先下去吧。”眉沁摒退了侍女。

侍女都知她受寵, 自是聽她調遣,沒一會兒就走光了。

偌大宮殿裏便空空的,一如玬珠那顆早已冷清的心。

當周圍不再有人,眉沁的眼底,也漸漸暈開一片憂愁。

“‘權力’這東西,便如魔鬼。”

她緩緩說道,“第一次遇見灃夔,是在蝴蝶谷。他救下一只受傷的鳥,細心地為它療傷,然後放它飛向遠方……那時候,他還是個幹凈的少年。”

如果不是天生的琉璃內丹,不曾被寄予厚望,那個誤入蝴蝶谷的少年,或許一輩子都是她愛的模樣。

如今,一切都已面目全非。

這些日子以來,玬珠日漸消瘦,她又何嘗不瘦。她根本也睡不著,吃不下,還要在灃夔面前擺出一副幸福的樣子。

曾以為嫁給他會很開心,可這麽久以來,她從未發自內心的開心一下。

眉沁眼中一片濕潤,蕩著化不開的憂傷:“我的少年變了,珠兒,可你的少年還是從前的樣子,一直在等著你。你若還想見他,得先顧好你自己啊。”

玬珠失神的眼睛轉了半圈,如突然有光照入落滿塵埃的窗。

陽哥哥?

她擡起眼皮掃了眼眉沁,轉瞬又把眼睛低下去。剛才的那一抹光,短暫的好似從未出現過。

“我和他,從未真正開始過。沁兒,以後都不要提他了。”

玬珠終於開口說話,卻是這樣無情的一句。

“為什麽!”

眉沁吃驚,“我上次去雁山,見他想你得很,夜裏旁人都睡了,他還在偷偷練武。他想救你出去啊,他都不曾放棄,你……”

“沒有意義的!”玬珠打斷她的話,突然瞪大了眼,臉上的皮肉緊緊地繃著。

眉沁不料自己這句話竟像是觸到了她的逆鱗,她居然瞬間惱了。

可片刻的惱怒過後,玬珠又垂下眼眸,跌回永遠的憂愁。

“妖人殊途!呵,妖界骯臟又血腥,若我執意與他在一起,必定會給他帶去災禍。既然從未真正開始過,不如,就當一切不曾發生。”

她竟是這樣想的。

本想以此勸珠兒吃幾口的,不想卻更令她更傷了心。

眉沁實在是尋不出話來勸了,望著一桌子的美食,沈沈地嘆了口氣。

片刻的安靜。

然後,這份兒安靜便被突然闖入傳話的侍女打破。

“沁夫人,王上請您過去。”

眉沁詫異:“王上找我?可知是何事?”

上次被金翅鳥族重傷,灃夔時不時就要關起門養傷。

她來找珠兒時,特地錯開的時間。

侍女答道:“奴不知。不過王上同時還請了兩位長老過去。”

那看來,是傷勢已痊愈,要繼續煉琉璃內丹了。

眉沁點點頭,放下了手中的碗。

修煉內丹之時絕不能讓人打攪,歷來,灃夔會讓最信任的三人為他護法。

這三人中兩位出自長老院,餘下的一個便是她。

先前為抓玬珠回妖界而鬧過不愉快,灃夔對她的感情卻還是很真的。

雖然她妖力不高,但哨守內殿總還是夠的。

眉沁又看了看玬珠,實在是擔心。

玬珠面無表情地坐回床沿,懶懶地滾去角落:“那你去吧。”

珠兒對什麽都不感興趣。她只想安安靜靜的,像株植物一樣的腐爛掉。

眉沁抿了抿嘴,知道說什麽也是枉然,只得無言地退出去。

……

時光飛逝,眨眼又到飛雪時節。

一夜過後,院子裏堆滿了雪。

堆雪人、打雪仗,雁山上歡聲四起,熱熱鬧鬧的。

唯獨缺了小狐貍,不經意間叫人悵然。

曾書陽又用雪搭了個狐貍窩,小蓮好奇地往裏鉆,楞給鉆垮了。

他倒也沒生氣,垮一個又再搭一個。

雪簌簌的下,很美。

阿青難得也堆了個小雪人,放在窗臺上。

雪人頂著兩顆黑子做的眼睛,看著他一副副寫春聯,鋪了滿滿一屋子。

秦少和說他字好,請他來寫今年的春聯,阿青應得倒也爽快。

蘇緲研罷了墨,又裁起紙來。

“等你寫完春聯,把帖子也寫了吧。我大致算了算,也就二十份左右。”

蘇緲邊說邊裁著紙,素凈的指尖被紅紙染出淡淡的顏色。

紙刀沙沙沙的。

屋外小雪紛紛,院中已無人,都玩累午覺去了。

“師兄和師姐的婚期定在初三,風萍來信說,她與雷鳴的婚事定在二月初六。咱們要走,也得參加完喜事之後。你覺得呢?”

阿青埋頭寫字,還是那句:“你安排就是。”

等阿青恢覆得差不多,他們就要回妖界去了。

如今那幾大族實力銳減,鳴蛇族更是丟了威天盾,已然不可能再是他的對手。

不過,那陵魚族新王灃夔,是幾萬年難遇的琉璃內丹。一旦被他煉到至臻境界,其力量可緊咬月之子,若再獲得擁躉,會相當不好對付的。

是以回妖界這事,宜早不宜遲。

蘇緲決定把離開人界,返回妖界的日期定在三月中旬。

那時候草長鶯飛,正是爛漫時節。屆時,先邀各位舊友於雁山一聚,折楊柳,贈友人,好生道個別。

畢竟回了妖界,又不知幾時才會再到人界來。妖界那些破事,她也不想牽扯連累了人界這邊。

“對了,還要跟張驍道個別。”蘇緲想起來,說道。

答應過他的,走的時候會跟他說一聲。

阿青埋頭寫著大字,聞言擡起了頭。漆黑的墨滴在紅紙上,廢了一張好紙。

“我陪你去?”他問,語氣尚算平靜。

“不了吧,怕給他添堵。”

阿青低頭,無言地換了張紙。

蘇緲眨巴眨巴眼,她知道,不給張驍添堵,就意味著給阿青添堵。

可死者為大,不是麽。

張驍是不想看到情敵的,否則定要在九泉之下破口大罵。

罵她缺心眼兒,還不如不去。

“行啊,”阿青寫完兩個字,才道,“回來好生彌補我就是。”

“彌補什麽?”

他掀起眼皮,輕勾嘴角微挑了下眉:“你說呢。”

那素日古井幽深的眸子,突然跟泉眼似的往外冒著溫泉。

“嚓——”裁紙的刀劃拉歪了,好好的一疊紅紙,楞被她全弄廢了。

蘇緲臉頰微微發熱:“知道了。”

……

為王上護法已有好些日了。

但沒有哪一次,眉沁有如此的恐懼。

房中昏暗無光,門窗緊閉著,外頭的聲音傳不進來,裏頭的聲音傳不出去。

空氣中彌漫著死亡特有的味道。

她癱坐在地上,渾身冷汗淋漓,漂亮的臉蛋煞白如紙。

不是的……她一定是在做噩夢!

眉沁使勁兒地掐自己的手。好痛,這哪裏是夢呀。

她害怕極了,手足無措地往後縮。而灃夔,他的臉上卻是無盡的痛快。

此時此刻,他滿足地高擡下巴,感受著被靈力包裹的快意。

琉璃內丹已完全煉就。

眉沁覺得那個男人前所未有的陌生,她驚惶地往角落裏縮,眼淚不知何時糊了滿臉。

今天早上,王上命她與兩個長老一道護法,好修煉琉璃內丹。

本一切進行順利,臨近尾聲,灃夔突然睜開眼,竟——

竟掏了兩位長老的內丹!

這兩位長老一直都是灃夔的心腹,怎料到會被突然襲擊。等二人反應過來時,已完全失去了對抗的能力。

不過在眨眼間,灃夔就將二人內丹掏出,一口吞入腹中。

能坐上長老位置的,無一不是大妖中的大妖。他們的妖丹,必然蘊藏著強大的妖力。

灃夔吞了這兩顆好東西以後,原本還要百年才能煉到至臻境界的琉璃內丹,瞬間就煉成了。

眉沁縮在角落,顫抖如秋日的落葉。她仍然覺得這是一場噩夢,不敢相信剛才看到的一切。

殺同族,取內丹,只有入了邪的惡妖才會這麽幹啊!他怎麽會啊,他這樣的天之驕子,怎麽能這樣墮落。

殿中響起細微的腳步聲,一點一點朝她過來。

修長的腿跨過長老的屍體,灃夔的臉上掛著溫煦的笑容。

那眸光幹凈,與那日他望著受傷的鳥兒,一般的關切。

“嚇到你了?”灃夔神色正常,走過來時並不是入邪的樣子。

他在眉沁跟前蹲下來,眼神一如既往的溫柔,朝她伸出一只手。

眉沁卻驚惶得不敢讓他碰,反倒往後縮了縮。

灃夔面容一僵,失落地縮回去手,眸子裏竟浮現起淡淡的一抹憂傷。

“我本不想叫你看見的,又怕取丹過程中出了什麽意外。沁兒,有你護法,我才安心啊。”

眉沁失魂落魄地點著頭。

是的,灃夔是愛她的,怎麽舍得傷害她。況且蝶族的內丹於他而言,並沒有多大作用,他不至於取她的內丹來用。

可她依然覺得恐怖。

“可是他們……”眉沁顫抖著聲音,“他們不是王上最倚重的長老麽?”

灃夔皺起眉頭,忽而嚴肅了一張臉。

他起身,走到屍體旁邊,輕輕地打了個響指,那兩具屍體隨即碎為熒光,飄散入空中,漸漸的消散不見了。

空曠的大殿裏,便只剩他們二人。

灃夔的聲音空空回蕩著,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仿佛擊打在她的心上。

“沁兒,你要知道,月之子很快會卷土重來。我若不早日將琉璃內丹煉至最高境界,結局可想而知。”

他靠過來,眉沁沒有再躲,但依然止不住發抖。

灃夔溫柔地抱住她的肩,柔聲地說:“當初父王走上這條路,就沒有回頭的機會。我知道這是錯的,可即便這是個彌天大錯,我也只能一路錯下去。”

若被月之子重掌大權,屆時陵魚族會成什麽樣子,誰也不知道。也許,會被釘上恥辱的柱子,被曾經看不起的妖界小族踩在腳下。

這條路,他沒得選。

灃夔嚴肅地道:“我必須趕在月之子痊愈之前煉成。這樣,才有機會先他一步,將他打敗,重新囚禁!”

眉沁不懂,她只是一只小小的蝴蝶。

她只想要相守的愛情,相伴的友情,她從來就不圖什麽榮華富貴。

可是現在,她好像同時失去了最為珍視的東西。

眼淚一滴滴的流,她擠出一聲:“哦。”

灃夔怎不痛心於她失魂落魄的模樣,輕撫著她的臉頰安慰道:“沁兒,我還想與你長相廝守。我要做妖界至尊,把你捧在最高的位置。到那時候,再也不會有人敢嫌棄你的出身。”

不,她其實並不在乎的。

灃夔卻很在乎,“一切妄圖阻攔我的,我都會將之碎屍萬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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