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妖入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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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妖入雁山
日子過得好快。
年節裏陳慕之和樊音成了親, 二月初，陸風萍和雷鳴也完了婚。
因是皇帝賜婚，這場婚禮辦得熱鬧極了, 新娘子也漂亮極了。
沒過多久, 又傳來廖秋水與她大師兄的好消息，婚期定在六月間。
可惜，不知那時候蘇緲是否有空回人界一趟。
此番去妖界，困難重重。
妖界落入亂賊手中已久，想收回大權, 不是一朝一夕能夠辦到的。
為此, 蘇緲日夜勤修，內功心法已上了八層。
妖力也在不斷蓄積當中。
普通妖兵她已可以輕松應對, 就算對上大妖，也有拖延自保的能力。
她會成為阿青的助力, 絕非拖累。
三月十六，是宴請好友的日子，也是一場離別宴。
前一天，樊音和宋林風就開始掉眼淚，拉著蘇緲說了好久的話。
人界呆得好好的, 誰會舍得她去妖界呢, 而且去了就未必還回來。
樊音新婚燕爾，剛診出有孕, 哭沒幾聲就被陳慕之拉走了。
剩下宋林風, 不甘心地拉著蘇緲：“姐姐今晚跟我睡嘛, 我還有好多話跟你說。”
蘇緲拗不過她：“好好好, 陪你一晚上。”
“我好舍不得你呀！我當你是我親姐姐呢，嗚嗚……”小姑娘兩眼不停掉珍珠。
宋林風正和她滔滔不絕地說著, 那邊曾書陽卻來插話，非要蘇緲帶他一起去妖界。
少年一本正經地道：“你只管帶我去。我已跟師父磕過頭，師父允了的，此去不論生死。”
蘇緲還沒答話，宋林風倒先站起來了。
“你瘋啦，這不胡來麽！”
“珠兒在等我，我若不去，算什麽男子漢！”
“莽夫！”
“我就算是個莽夫，也用不著你管。反正過個幾日，你便要回你青崖去。”
“你、你趕我！”宋林風臉一紅，氣哭了。
曾書陽嘟囔著：“是你自己……說要走的嘛。”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就這麽吵了起來。
蘇緲夾在中間，一個頭兩個大，只好借故遁走。
這一走，索性翅膀一展飛到逍遙，去了張驍墓前。
她答應過張驍的，臨走會跟他道別。照舊拎了壇女兒紅，來與他一起喝。
巧了，遇上李大李二，正趴在墓前為他們師父拔著墳頭草。
二人見到她，倒沒什麽過激的言語，客客氣氣地喊一聲“蘇女俠”。
春光明媚，杜鵑花紅了大半個山坡，囂張如張驍。
蘇緲被那少年少女吵暈了的腦袋，終於在這兒覓得片刻安寧。
一壇女兒紅，先敬張驍，而後四人分飲了。大家坐下來，心平氣和的聊了些時候。
自靈堂上香後，蘇緲就再未見過李大李二。
逍遙派那邊也與雁山往來甚少，兩派之間，始終有一團不可說的心結未解開。
年節裏，逍遙只在初三陳樊二人辦喜事時，派了一位管事兒的來送過賀禮。
聽說寧衡那一病後，仿佛老了十歲。
支撐著他的是李大李二，如今這兄弟倆的武功是由他親自指點的。
兄弟二人也不負厚望，進步神速。短短半年，在門派裏打遍多位師兄師姐，鮮有敗記。
估摸著，再過個一年半載，便能達到修元的水平。
不管怎麽說，對逍遙派而言，這也算彌補了張驍離世的遺憾。
十六這一日，惠風和暢，是個很好的天氣。
青松迎客，百花爭香。
李大李二居然攜禮上雁山來了，早早地就敲響了山門。
二人累紅了臉，大喘著粗氣。
“哎呀，這山可比俺們那山高，快給俺們累趴了。”
“俺都沒歇一下，有水嗎，快給俺喝一口。”
那可不，一人扛了一大壇子美酒，不累趴就怪了。
許是寧衡最終還是放下了，特許他二人來送送蘇緲。
蘇緲萬分謝過，對二人笑道：“這麽重的東西能一口氣扛上山，可見基本功練得很是紮實嘛。”
李大拍著胸口，與李二相視大笑：“那是，也不看看俺師父是誰！”
她站在山門口，好友一個接一個如約而至。
隨後到的是唐老板，帶著他那一夥半妖，浩浩蕩蕩地走上山。
自然，還擡了一大堆好禮送上。
一般來說，半妖是不會隨便上雁山的，那青松的味道委實刺鼻得很。
唐老板捏住鼻子，甕聲甕氣地抱怨：“哎喲我的天！你咋受得了的？”
蘇緲攤手：“習慣了。”
妖都不喜歡青松，雁山上卻到處是青松。一開始蘇緲也不習慣，後來倒覺得這味道聞著安心。
其實妖力越強越不在乎青松，可能也是她變強了吧。
唐老板指揮著，把一箱箱禮搬進山門。東西太多，累死人了。
他遺憾地說：“我是真想練個儲物術！可惜啊，老天爺太過於公平。”
蘇緲：“哦？”
唐老板：“給了我一張英俊的臉，沒給我修煉的天賦啊！”
這話很是唐老板，空氣中頓時充滿了愚蠢的氣息。
陸風萍和廖秋水是同時到的，各自帶了自家那口子。笑盈盈的，都是幸福的模樣。
蘇緲覺得真好，這人界的事兒她已盡力做到最好。希望不管是人還是半妖，都能在這世間尋得安寧，臉上笑容常駐。
如此，離開人界的時候，她也能走得灑灑脫脫。
程昇竟然也來了。
她沒給程昇送帖子，料他身在官場必走不開身，誰知他攜厚禮上了山。
不止他送了禮，當中還有陛下的心意——祈願人、妖兩界和和氣氣，永不為敵。
蘇緲送出去的帖子有二十多份，稱得上朋友的都送了。
人也都來了。
臨到晌午，柳眉才姍姍來遲，一來就朝蘇緲拋了個東西。
蘇緲接在手裏，輕一挑眉：“都這時候了，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柳眉翻個白眼，沒好氣道：“反正以後你也不來了，多一面少一面，有什麽差的。”
蘇緲低頭，看看手裏的東西——是條紅繩編的如意結。
“你就送我這麽個玩意兒？”
柳眉不悅地伸手過來：“我親手編的，世上無價。不要就還我。”
蘇緲忙把東西揣進懷中：“要啊！我得帶回去貢起來，每日三炷香呢。”
“嘁！”柳眉大步跨過門檻，進了門去。
雁山派修建得不大，一日來了這麽多客人，勉強夠招待。
小有小的好處，擠在一起熱鬧。
蘇緲舉杯與眾友同飲，謝諸位百忙之中抽身。院子裏歡聲笑語，隱約夾著些許別離的惆悵。
小蓮天真懵懂，到處跑跑鬧鬧，滿堂賓客都很喜歡逗她玩。
前頭熱鬧的很，與此同時，書房倒是清靜。阿青正與秦少和下著棋。
他是不喜熱鬧的。
秦少和亦不是今天的主角，自然回避了。
棋子落下，發出聲聲清脆的響。
“哎呀，這一子下得妙——我這顯然已是敗局。”秦少將手中棋子丟回棋盒，遺憾笑道，“還是贏不了你啊。”
阿青：“承讓。”
秦少和：“想當初你剛上山，要娶我徒弟，乃是以讓棋表誠意。如今想來啊，還是引人發笑。”
阿青回想一番，不由一嘆：“竟已是兩年前的事了。”
秦少和捋著胡須笑：“你二人成親也快兩年了，當初作假如今卻又成真。老夫還是得說一句——你雖貴為妖皇，可不能欺負我徒兒啊。”
阿青勾唇淺笑：“那是自然。”
秦少和一一收揀棋子：“再來一局，不信還贏不了你！”
阿青換了黑子在手，執起一子正欲落下，忽而眉心狠狠一皺……
……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眾人飲得痛快。且歌且舞，莫管閑愁。
細數起蘇緲身在江湖的這段經歷，短短兩年，竟無比精彩。
初入江湖便與柳眉交惡，上雁山，鬥狗官，與逍遙爭鋒，與正陽爭鋒，除奸賊，退敵軍……
她紮紮實實的，走過這一路。
面臨過誤解，遭遇過針對，可始終初心不改，揣一顆善心行走人間。
若非如此，今日上雁山的不會有這麽多人，也不會有這麽多感慨。
蘇緲與眾人聊得開心，或咬耳朵，或暢快大笑。
李大李二耍寶似的，興頭上來雙雙舞劍，笑得眾人前俯後仰。
小蓮坐在蘇緲懷裏，吃著各位大姐姐剝的果子，也被逗得哈哈笑。
“師姐想生個女兒還是兒子？”蘇緲見樊音耐心地給小家夥擦著嘴，好奇地問。
樊音輕撫小腹，撇著嘴巴犯了難：“不知道呀，男女都喜歡吧……我單愁我那生意，這都一個多月沒去看過賬了。”
蘇緲：“咱不是新收了個林師妹，我那天見她在削算籌，定也是個喜歡算東西的。你不妨調|教調|教她，以後再不擔心沒人替你。”
樊音喜道：“好呀！”
那邊李大李二舞罷了，眾人起哄，讓蘇緲也來一段兒。
蘇緲也就收了話，站起身：“好啊，等我舞完，我的劍指到誰便輪到誰下一個。”
眾人皆道好辦法。
蘇緲便抽了堯光出來，正欲舞它一套，身後卻忽然有風襲來。
她動作一頓，回頭，見是阿青。他竟突然出現在了她的身後，一臉肅色。
“有妖群靠近！”他如是說道。
蘇緲拿劍的手一滯，酒意頓消：“什麽？”
這滿院子的說笑隨之降低了聲音，眾人齊刷刷看向阿青。
“有妖群靠近，來者不善！”他重覆了一遍，掃眼這滿雁山的客人，緊繃眉目，“要麽我們撤，要麽他們撤。”
他言簡意賅，蘇緲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此時此刻，有妖群正朝這邊靠近。
嘖，他們還沒回妖界呢，對方倒早一步動手了。
若在平日她倒不怕，偏偏今日賓客眾多。蘇緲狠狠地皺起眉頭，心頭頓時浮起一絲緊張。
阿青緊縮眉頭，在她短暫思考的關頭，補充道：“來的是灃夔，他顯然已將琉璃內丹煉到至臻境界。”
這怎麽可能，不是說那琉璃內丹難修，至少還需百年麽！？
蘇緲正要說話，頭頂竟突然傳來大笑。眾人循聲望去，一時都驚楞住了。
對面的屋頂上，站著一“人”，居高臨下睥睨著院中的大家。
但見他滿身桀驁，眼中有一種俯視螻蟻的不屑。以及，濃烈的殺意。
果然是灃夔！
蘇緲本就握著堯光，當即擺出劍式，準備隨時迎敵。
“本王來得湊巧，倒是沒想到，我們尊貴的月之子打算回妖界了。就是不知，有沒有那個本事！”
秦少和緊隨阿青之後，也已趕到前院來，大驚之下，忙招呼著陳慕之幾人速去準備家夥，對付妖物。
雁山一派對付過許多妖，要說經驗，那絕對是足夠的。
灃夔王往秦少和的方向瞄了眼，卻並沒有在意。
這群渺小的螻蟻，根本不知道他們要對付的是怎樣的大妖。
青松？
已然修成琉璃內丹的他，對這種東西不會有半絲感覺。他今日帶來這群妖兵無一不是精銳，也同樣不會將之放進眼裏。
哦，對了，他的速度實在太快，手下妖兵跟到現在還沒追上。
阿青不與廢話，面上一冷，縱身一躍上了屋頂。
灃夔捧起汜水寶珠，隨即朝他猛擊。兩股妖力相擊，瞬間震得屋頂炸裂，瓦片橫飛。
蘇緲連忙展開雙翼，攔下炸飛的碎片。
可惜炸飛的範圍太廣，沒能全部攔住。李二竟不幸被碎瓦紮了肚子，頓時血流滿地。
秦少和不清楚，她還能不清楚麽。這一次的妖襲，是先前無法比擬的。
那灃夔的妖力，已然比月之子差不了多少。
眼下，阿青的妖丹尚未修覆完全，實力只恢覆了八成而已。對上剛剛將琉璃內丹修到至臻境界的灃夔，未必能壓制得住。
蘇緲大急，忙對身後眾人喊道：“快走！”
眾人哪裏見過這等場面，已然是嚇呆了。喝著酒，聊著天兒，突然屋頂炸了。
小蓮嚇得哇哇大哭，被程昇眼疾手快抱著躲去了角落。
唯有秦少和臨危不亂，催促著兵器。
雁山弟子們連忙反應過來，奔往庫房去取殺妖的武器。
蘇緲收起翅膀，落下來，擋在秦少和面前：“師父，來了好多大妖，打不過的！快逃！”
秦少和怒瞪了她一眼。
這麽久以來，師父還從未以這樣憤怒的目光看過她，倒叫她詫異了。
“雁山在，我在；雁山亡，我亡！”
是了，蘇緲怎麽能忘記——
雁山建立不易，光是被妖火燒都燒了不下三回，雁山派沒有一次被燒退。
這一磚一瓦都是秦少和的心血，是陳慕之、樊音、曾書陽長大的家。
這裏是他們將來死了還要埋葬的地方。
蘇緲眼睜睜看著秦少和也往庫房取武器去了。
青崖與雁山一脈相承，雁山人不走，宋林風等人也一樣不會走的。
雖是第一次禦妖，可也都沒怕的樣子。連那幾個剛剛入雁山的小師弟小師妹都沒有畏懼。
“砰！”的一聲巨響，山門垮了，震得地面猛烈晃動。
阿青許是有意避開人群，誘著灃夔打到前山去了。劇烈的炸響和刺眼的光，籠罩著整座雁山。
天空飄來大片陰雲，原本和風陣陣，暖陽高照的天，說變就變。
狂風忽起，卷來濃烈的妖氣。
灃夔竟然帶了這麽多兵！
蘇緲把牙一咬，再次催促眾人：“群妖來了，你們快從後山走。”
說話間，陳慕之等人已抱著殺妖的武器沖出來。
都是泡過松針水的弩，鏢之類，還有用松樹皮編制的細網，可抵擋妖火。
蘇緲額角猛抽，正要上去將他們趕走算了。柳眉倏地跨步上前，從喬六的框子裏撿起一把碎石。
這些石頭也都是泡過松針水的。
“走什麽走！天下不平，我不收劍。我說過的話，向來作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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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過得好快。
年節裏陳慕之和樊音成了親, 二月初，陸風萍和雷鳴也完了婚。
因是皇帝賜婚，這場婚禮辦得熱鬧極了, 新娘子也漂亮極了。
沒過多久, 又傳來廖秋水與她大師兄的好消息，婚期定在六月間。
可惜，不知那時候蘇緲是否有空回人界一趟。
此番去妖界，困難重重。
妖界落入亂賊手中已久，想收回大權, 不是一朝一夕能夠辦到的。
為此, 蘇緲日夜勤修，內功心法已上了八層。
妖力也在不斷蓄積當中。
普通妖兵她已可以輕松應對, 就算對上大妖，也有拖延自保的能力。
她會成為阿青的助力, 絕非拖累。
三月十六，是宴請好友的日子，也是一場離別宴。
前一天，樊音和宋林風就開始掉眼淚，拉著蘇緲說了好久的話。
人界呆得好好的, 誰會舍得她去妖界呢, 而且去了就未必還回來。
樊音新婚燕爾，剛診出有孕, 哭沒幾聲就被陳慕之拉走了。
剩下宋林風, 不甘心地拉著蘇緲：“姐姐今晚跟我睡嘛, 我還有好多話跟你說。”
蘇緲拗不過她：“好好好, 陪你一晚上。”
“我好舍不得你呀！我當你是我親姐姐呢，嗚嗚……”小姑娘兩眼不停掉珍珠。
宋林風正和她滔滔不絕地說著, 那邊曾書陽卻來插話，非要蘇緲帶他一起去妖界。
少年一本正經地道：“你只管帶我去。我已跟師父磕過頭，師父允了的，此去不論生死。”
蘇緲還沒答話，宋林風倒先站起來了。
“你瘋啦，這不胡來麽！”
“珠兒在等我，我若不去，算什麽男子漢！”
“莽夫！”
“我就算是個莽夫，也用不著你管。反正過個幾日，你便要回你青崖去。”
“你、你趕我！”宋林風臉一紅，氣哭了。
曾書陽嘟囔著：“是你自己……說要走的嘛。”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就這麽吵了起來。
蘇緲夾在中間，一個頭兩個大，只好借故遁走。
這一走，索性翅膀一展飛到逍遙，去了張驍墓前。
她答應過張驍的，臨走會跟他道別。照舊拎了壇女兒紅，來與他一起喝。
巧了，遇上李大李二，正趴在墓前為他們師父拔著墳頭草。
二人見到她，倒沒什麽過激的言語，客客氣氣地喊一聲“蘇女俠”。
春光明媚，杜鵑花紅了大半個山坡，囂張如張驍。
蘇緲被那少年少女吵暈了的腦袋，終於在這兒覓得片刻安寧。
一壇女兒紅，先敬張驍，而後四人分飲了。大家坐下來，心平氣和的聊了些時候。
自靈堂上香後，蘇緲就再未見過李大李二。
逍遙派那邊也與雁山往來甚少，兩派之間，始終有一團不可說的心結未解開。
年節裏，逍遙只在初三陳樊二人辦喜事時，派了一位管事兒的來送過賀禮。
聽說寧衡那一病後，仿佛老了十歲。
支撐著他的是李大李二，如今這兄弟倆的武功是由他親自指點的。
兄弟二人也不負厚望，進步神速。短短半年，在門派裏打遍多位師兄師姐，鮮有敗記。
估摸著，再過個一年半載，便能達到修元的水平。
不管怎麽說，對逍遙派而言，這也算彌補了張驍離世的遺憾。
十六這一日，惠風和暢，是個很好的天氣。
青松迎客，百花爭香。
李大李二居然攜禮上雁山來了，早早地就敲響了山門。
二人累紅了臉，大喘著粗氣。
“哎呀，這山可比俺們那山高，快給俺們累趴了。”
“俺都沒歇一下，有水嗎，快給俺喝一口。”
那可不，一人扛了一大壇子美酒，不累趴就怪了。
許是寧衡最終還是放下了，特許他二人來送送蘇緲。
蘇緲萬分謝過，對二人笑道：“這麽重的東西能一口氣扛上山，可見基本功練得很是紮實嘛。”
李大拍著胸口，與李二相視大笑：“那是，也不看看俺師父是誰！”
她站在山門口，好友一個接一個如約而至。
隨後到的是唐老板，帶著他那一夥半妖，浩浩蕩蕩地走上山。
自然，還擡了一大堆好禮送上。
一般來說，半妖是不會隨便上雁山的，那青松的味道委實刺鼻得很。
唐老板捏住鼻子，甕聲甕氣地抱怨：“哎喲我的天！你咋受得了的？”
蘇緲攤手：“習慣了。”
妖都不喜歡青松，雁山上卻到處是青松。一開始蘇緲也不習慣，後來倒覺得這味道聞著安心。
其實妖力越強越不在乎青松，可能也是她變強了吧。
唐老板指揮著，把一箱箱禮搬進山門。東西太多，累死人了。
他遺憾地說：“我是真想練個儲物術！可惜啊，老天爺太過於公平。”
蘇緲：“哦？”
唐老板：“給了我一張英俊的臉，沒給我修煉的天賦啊！”
這話很是唐老板，空氣中頓時充滿了愚蠢的氣息。
陸風萍和廖秋水是同時到的，各自帶了自家那口子。笑盈盈的，都是幸福的模樣。
蘇緲覺得真好，這人界的事兒她已盡力做到最好。希望不管是人還是半妖，都能在這世間尋得安寧，臉上笑容常駐。
如此，離開人界的時候，她也能走得灑灑脫脫。
程昇竟然也來了。
她沒給程昇送帖子，料他身在官場必走不開身，誰知他攜厚禮上了山。
不止他送了禮，當中還有陛下的心意——祈願人、妖兩界和和氣氣，永不為敵。
蘇緲送出去的帖子有二十多份，稱得上朋友的都送了。
人也都來了。
臨到晌午，柳眉才姍姍來遲，一來就朝蘇緲拋了個東西。
蘇緲接在手裏，輕一挑眉：“都這時候了，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柳眉翻個白眼，沒好氣道：“反正以後你也不來了，多一面少一面，有什麽差的。”
蘇緲低頭，看看手裏的東西——是條紅繩編的如意結。
“你就送我這麽個玩意兒？”
柳眉不悅地伸手過來：“我親手編的，世上無價。不要就還我。”
蘇緲忙把東西揣進懷中：“要啊！我得帶回去貢起來，每日三炷香呢。”
“嘁！”柳眉大步跨過門檻，進了門去。
雁山派修建得不大，一日來了這麽多客人，勉強夠招待。
小有小的好處，擠在一起熱鬧。
蘇緲舉杯與眾友同飲，謝諸位百忙之中抽身。院子裏歡聲笑語，隱約夾著些許別離的惆悵。
小蓮天真懵懂，到處跑跑鬧鬧，滿堂賓客都很喜歡逗她玩。
前頭熱鬧的很，與此同時，書房倒是清靜。阿青正與秦少和下著棋。
他是不喜熱鬧的。
秦少和亦不是今天的主角，自然回避了。
棋子落下，發出聲聲清脆的響。
“哎呀，這一子下得妙——我這顯然已是敗局。”秦少將手中棋子丟回棋盒，遺憾笑道，“還是贏不了你啊。”
阿青：“承讓。”
秦少和：“想當初你剛上山，要娶我徒弟，乃是以讓棋表誠意。如今想來啊，還是引人發笑。”
阿青回想一番，不由一嘆：“竟已是兩年前的事了。”
秦少和捋著胡須笑：“你二人成親也快兩年了，當初作假如今卻又成真。老夫還是得說一句——你雖貴為妖皇，可不能欺負我徒兒啊。”
阿青勾唇淺笑：“那是自然。”
秦少和一一收揀棋子：“再來一局，不信還贏不了你！”
阿青換了黑子在手，執起一子正欲落下，忽而眉心狠狠一皺……
……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眾人飲得痛快。且歌且舞，莫管閑愁。
細數起蘇緲身在江湖的這段經歷，短短兩年，竟無比精彩。
初入江湖便與柳眉交惡，上雁山，鬥狗官，與逍遙爭鋒，與正陽爭鋒，除奸賊，退敵軍……
她紮紮實實的，走過這一路。
面臨過誤解，遭遇過針對，可始終初心不改，揣一顆善心行走人間。
若非如此，今日上雁山的不會有這麽多人，也不會有這麽多感慨。
蘇緲與眾人聊得開心，或咬耳朵，或暢快大笑。
李大李二耍寶似的，興頭上來雙雙舞劍，笑得眾人前俯後仰。
小蓮坐在蘇緲懷裏，吃著各位大姐姐剝的果子，也被逗得哈哈笑。
“師姐想生個女兒還是兒子？”蘇緲見樊音耐心地給小家夥擦著嘴，好奇地問。
樊音輕撫小腹，撇著嘴巴犯了難：“不知道呀，男女都喜歡吧……我單愁我那生意，這都一個多月沒去看過賬了。”
蘇緲：“咱不是新收了個林師妹，我那天見她在削算籌，定也是個喜歡算東西的。你不妨調|教調|教她，以後再不擔心沒人替你。”
樊音喜道：“好呀！”
那邊李大李二舞罷了，眾人起哄，讓蘇緲也來一段兒。
蘇緲也就收了話，站起身：“好啊，等我舞完，我的劍指到誰便輪到誰下一個。”
眾人皆道好辦法。
蘇緲便抽了堯光出來，正欲舞它一套，身後卻忽然有風襲來。
她動作一頓，回頭，見是阿青。他竟突然出現在了她的身後，一臉肅色。
“有妖群靠近！”他如是說道。
蘇緲拿劍的手一滯，酒意頓消：“什麽？”
這滿院子的說笑隨之降低了聲音，眾人齊刷刷看向阿青。
“有妖群靠近，來者不善！”他重覆了一遍，掃眼這滿雁山的客人，緊繃眉目，“要麽我們撤，要麽他們撤。”
他言簡意賅，蘇緲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此時此刻，有妖群正朝這邊靠近。
嘖，他們還沒回妖界呢，對方倒早一步動手了。
若在平日她倒不怕，偏偏今日賓客眾多。蘇緲狠狠地皺起眉頭，心頭頓時浮起一絲緊張。
阿青緊縮眉頭，在她短暫思考的關頭，補充道：“來的是灃夔，他顯然已將琉璃內丹煉到至臻境界。”
這怎麽可能，不是說那琉璃內丹難修，至少還需百年麽！？
蘇緲正要說話，頭頂竟突然傳來大笑。眾人循聲望去，一時都驚楞住了。
對面的屋頂上，站著一“人”，居高臨下睥睨著院中的大家。
但見他滿身桀驁，眼中有一種俯視螻蟻的不屑。以及，濃烈的殺意。
果然是灃夔！
蘇緲本就握著堯光，當即擺出劍式，準備隨時迎敵。
“本王來得湊巧，倒是沒想到，我們尊貴的月之子打算回妖界了。就是不知，有沒有那個本事！”
秦少和緊隨阿青之後，也已趕到前院來，大驚之下，忙招呼著陳慕之幾人速去準備家夥，對付妖物。
雁山一派對付過許多妖，要說經驗，那絕對是足夠的。
灃夔王往秦少和的方向瞄了眼，卻並沒有在意。
這群渺小的螻蟻，根本不知道他們要對付的是怎樣的大妖。
青松？
已然修成琉璃內丹的他，對這種東西不會有半絲感覺。他今日帶來這群妖兵無一不是精銳，也同樣不會將之放進眼裏。
哦，對了，他的速度實在太快，手下妖兵跟到現在還沒追上。
阿青不與廢話，面上一冷，縱身一躍上了屋頂。
灃夔捧起汜水寶珠，隨即朝他猛擊。兩股妖力相擊，瞬間震得屋頂炸裂，瓦片橫飛。
蘇緲連忙展開雙翼，攔下炸飛的碎片。
可惜炸飛的範圍太廣，沒能全部攔住。李二竟不幸被碎瓦紮了肚子，頓時血流滿地。
秦少和不清楚，她還能不清楚麽。這一次的妖襲，是先前無法比擬的。
那灃夔的妖力，已然比月之子差不了多少。
眼下，阿青的妖丹尚未修覆完全，實力只恢覆了八成而已。對上剛剛將琉璃內丹修到至臻境界的灃夔，未必能壓制得住。
蘇緲大急，忙對身後眾人喊道：“快走！”
眾人哪裏見過這等場面，已然是嚇呆了。喝著酒，聊著天兒，突然屋頂炸了。
小蓮嚇得哇哇大哭，被程昇眼疾手快抱著躲去了角落。
唯有秦少和臨危不亂，催促著兵器。
雁山弟子們連忙反應過來，奔往庫房去取殺妖的武器。
蘇緲收起翅膀，落下來，擋在秦少和面前：“師父，來了好多大妖，打不過的！快逃！”
秦少和怒瞪了她一眼。
這麽久以來，師父還從未以這樣憤怒的目光看過她，倒叫她詫異了。
“雁山在，我在；雁山亡，我亡！”
是了，蘇緲怎麽能忘記——
雁山建立不易，光是被妖火燒都燒了不下三回，雁山派沒有一次被燒退。
這一磚一瓦都是秦少和的心血，是陳慕之、樊音、曾書陽長大的家。
這裏是他們將來死了還要埋葬的地方。
蘇緲眼睜睜看著秦少和也往庫房取武器去了。
青崖與雁山一脈相承，雁山人不走，宋林風等人也一樣不會走的。
雖是第一次禦妖，可也都沒怕的樣子。連那幾個剛剛入雁山的小師弟小師妹都沒有畏懼。
“砰！”的一聲巨響，山門垮了，震得地面猛烈晃動。
阿青許是有意避開人群，誘著灃夔打到前山去了。劇烈的炸響和刺眼的光，籠罩著整座雁山。
天空飄來大片陰雲，原本和風陣陣，暖陽高照的天，說變就變。
狂風忽起，卷來濃烈的妖氣。
灃夔竟然帶了這麽多兵！
蘇緲把牙一咬，再次催促眾人：“群妖來了，你們快從後山走。”
說話間，陳慕之等人已抱著殺妖的武器沖出來。
都是泡過松針水的弩，鏢之類，還有用松樹皮編制的細網，可抵擋妖火。
蘇緲額角猛抽，正要上去將他們趕走算了。柳眉倏地跨步上前，從喬六的框子裏撿起一把碎石。
這些石頭也都是泡過松針水的。
“走什麽走！天下不平，我不收劍。我說過的話，向來作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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