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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羊入狼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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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羊入狼窩

秦少和的人品, 蘇緲一萬個放心。

宋林風被她問得語塞,支支吾吾:“這,這還不是為了大家面子。”

蘇緲:“你信?”

那丫頭不說話了。

蘇緲輕聲一笑, 頗不屑道:“眼見都未必為實, 三十二年前的事了,你耳聽便一定是真?”

宋林風沈默了好一陣,臉蛋呆呆,像是陷入了深深的懷疑。

再開口,她仍有一點不甘心:“依你這麽說, 難道是我青崖故意冤枉你師父的。好不荒唐!要不是我真沒地方去了, 我現在肯定……”

肯定轉身就走。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後頭半句也沒說完。眼下有求於人, 道理又說不過,哪有資格耍脾氣。

更何況, 這是對方第二次幫她。

蘇緲倒是不跟她置氣,像這樣的倔丫頭,早遇到過不知多少個。

當下也懶得浪費口水:“你自己琢磨吧,若想通了,我幫你找個安身地。想不通, 恕我愛莫能助。”

蘇緲再沒理這丫頭, 到窗邊坐下,抽了本書隨便翻翻。

對面妖皇眼皮都未擡一下, 只淡淡丟出一句:“速速弄走。”

“知道了。”

別說生人, 就是門中師兄姐弟, 他都懶得應付。

此時的宋林風, 楞楞地坐在那裏,想哭又不好意思哭。她一直攪弄著袖子, 攪得好好的袖子渾似罐子裏掏出來的腌菜。

待蘇緲手上的書翻過了三頁,她撅了撅嘴。

“好吧,我承認,這中間可能有誤會。我先前做得過分,沒弄清楚實情,就這麽針對你們雁山派。是、是我不對。”

高傲的頭顱,終於放低下來。

於是蘇緲也放低手中的書:“行,既然你肯重新看待,那我就幫你找個落腳處。但別人給不給你面子,我可說不準。”

宋林風只她這根稻草可抓,當即點點頭。

蘇緲便帶著這丫頭出了門。

此時,她的那些師兄姐們,正聚在陳慕之房中推牌九。因大會中止,正陽為了安撫眾人,送了許多打發時間的玩意兒過來。

“雙天!哈哈哈哈……”

樊音贏下一把,正樂得開懷呢,蘇緲就在此時推門進來。

笑鬧聲中止,眾人齊齊看向門口。見是蘇緲來了,他們正要招呼,卻見她身後跟出來個粉衣小姑娘。

玬珠眼睛最尖,當時就拍桌而起:“呀,那個瘋丫頭!”

宋林風:“?”

因她高傲刁蠻,名字裏又帶了個‘風’,雁山派這邊兒私下裏都稱她作‘瘋丫頭’。

蘇緲往屋裏走,說道:“這丫頭被她爹強逼著嫁人,出走之後無處可去,在咱們這兒躲幾天。也不必怎麽照顧,師姐,你那屋打個地鋪,給她個地兒睡覺就是。”

宋林風:“?”

樊音:“?”

陳慕之消化了下,疑惑地問:“她是否遭受逼迫,那是她青崖的事,更是她的家事。咱們貿然插手,回頭起了紛爭,被師父責罵事小,與青崖交惡事大。”

玬珠卻是抓到了重點,再一次拍桌而起:“強逼嫁人,你爹竟也跟我爹一樣壞!?”

曾書陽:“你爹?”

玬珠氣鼓鼓地說:“是啊,我爹也這麽混蛋,我才逃出來得嘛!”

曾書陽一臉懵:“你不是路遇山匪,跟家人走散的麽?”

玬珠:“……”完蛋,突然自曝了!

樊音將那粉衣姑娘打量了一番,見她一副可憐模樣,犯了難:“要不,問問師父?”

蘇緲把宋林風往前一推:“師父他寬仁大度,豈會為難一小丫頭。你們先留了她,一會兒知會師父一聲就是,他老人家必不會趕人。”

話落,又看向陳慕之,“至於得不得罪青崖派,得罪又怎麽了。忘了他們怎麽在擂臺上讓你難堪的?”

那真是一段辛酸往事啊,陳慕之到現在還憋著一股氣。

始作俑者宋林風,突然不敢說話。

蘇緲:“真要惹出什麽事,拿我是問就是。反正我禍闖一堆,也不少這一樁。”

宋林風看著前頭這位姐姐,突然好感動。

蘇緲勾勾嘴角,“再說了,青崖的人被我們捏在手裏,不是挺好。”

宋林風:“???”突然又不那麽感動了。

蘇緲既然這麽說,收留這丫頭也不是不可以。

玬珠第一個上前,拉住宋林風的手:“雖然你要我做丫鬟,但看你跟我同病相憐,我就暫且原諒你。”

宋林風感激她的寬容:“你爹也逼你嫁?”

“是啊,逼我嫁個花心大蘿蔔呢!”

樊音敲了敲牌,笑問:“餵,瘋丫頭,會玩兒牌嗎?”

曾書陽:“嘿,打什麽牌呀,先聊聊嘛。”

陳慕之:“你功夫如何,切磋切磋?”

玬珠:“你爹到底咋逼你的?”

這詭異的熱情……

宋林風猛的退後一步。別,你們不要過來!

蘇緲眼見這只小羊羔順利進了狼窩,滿意地先撤了。

她速速回了自己房中,欲接著辦正事,窗邊卻未見妖皇。再一看,他立在床邊,正將廣袖輕揮,掃凈床榻上根本看不見的灰塵。

“尊上?”

妖皇轉回身,一張俊臉板著:“也不嫌臟。”

“什麽臟?”

他卻無言,又於窗邊落座,翻起了書。

蘇緲怔楞一陣,後知後覺,他是嫌宋林風坐了他的床?

可這床,他又不睡。

“知道了,下次再不讓人坐。”蘇緲湊到跟前,笑瞇瞇道,“好容易才把她弄走,那月影杖尊上再借我用用可好。”

他卻不給面子:“此等法器,豈是你說用便用。”

蘇緲:“我又不會用壞了它。”

他擡起眼皮:“借東西,便是這態度?”

那得是什麽態度?

對妖力的渴求實在強烈。蘇緲笑意收起,正色問道:“那您直說,我要怎麽做尊上才肯借我。”

他垂下手中的書,側頭望向窗外。此時,明月初升,月華如瀑,又是一晚靜謐。

“也不必做什麽,陪我看看月亮。”

……

當晚,宋林風真在樊音和玬珠的房裏打地鋪。

另一邊,青崖派久不見她歸,派出所有弟子出來找人,楞是沒有找到。

正陽剛出過人命,宋義山為此急得不行。

那楊雀兒乃是修元的本事,都被一劍封了喉,宋林風雖早早習武,卻不過破瓜之年,內功修為尚淺,若被歹人盯上必難自保。

直到收到一封宋林風的手書,宋義山這心才稍稍放下。

手書不知是誰投進窗內的,總之就是報了個平安,死咬著不肯嫁給趙飛勇。

話說,楊雀兒之死確實驚了不少人。

一度引得人人自危。

可到了第三日,眾人驚懼心情褪去,坤元之戰卻仍未重啟,無聊之下,免不得要聚在一起議論一番。

這一聊,聊出楊雀兒許多腌臜事來。

如挑斷別人手筋,賠幾塊碎銀了事。又如,排擠新人弟子;又再如,逼迫小輩孝敬財物……

如此種種,樹敵不少,難說是否是遭人報覆了。

往常,楊雀兒貼緊了柳眉,縱然跋扈也無人敢說她什麽。如今這幾日,柳眉好似對她之死並不上心,倒像要與她劃清關系,於是這樣的話越說越多。

竟有人言,楊雀兒死了活該。

坤元之戰,終究還是在三日後重啟了。

這日的第一個挑戰人,就是柳眉。她全然不受影響,輕輕松松打完了第一場。

彼時,雁山派都沒去看挑戰賽。

推牌九實在有意思,師兄姐弟幾個與玬珠、宋林風,全在屋子裏玩兒牌。

宋林風與他們混熟了,倒也沒爭沒吵。

蘇緲則在屋裏忙她的。

都道她在沖擊第七層心法,事實自然不是,她拿著月影杖,抓緊時間把妖力攢了個富足。

待到下午,她終於累了,才還了法器給妖皇,去隔壁瞅瞅。

隔壁玩牌玩得正起勁,宋林風手裏抓著牌,五官糾結得擰成一團,一看就是輸多了。

玬珠和樊音一個妖,一個精,倒是笑得燦爛,不知已贏了多少。

“快點兒啊瘋丫頭。”

“不許叫我‘瘋丫頭’!”

“此‘風’非彼‘瘋’,你想多了。”

“我哪知道你們叫的哪個“風”!”

蘇緲推開門,他們正聊得起勁。

曾書陽見她來了,忙起身:“師妹來啦,我換你玩?”

蘇緲:“不會牌,我就看看。”

陳慕之在旁邊專心剝瓜子,不言不語的,剝一點樊音吃一點,既默契又和諧。

宋林風向蘇緲投來了哀怨的目光。

蘇緲回以一笑:“這不是挺好,看看不一樣的風景。”

宋林風:“……”這風景不是很美啊,他們都欺負我。

此時的宋林風已輸了不知多少把,摸摸身上,已不剩一個銅板。那輸得可叫一個慘絕人寰,難說不是被拽進坑裏扒皮。

樊音托著腮,一臉笑瞇瞇:“呀,這可不好辦了,要不瞅瞅身上有啥能抵錢的。”

玬珠自是最眼尖的:“這小銀鎖就可以啊。”

“這個不行!”

宋林風臉色一變,忙兩手捂住她的小銀鎖,“就算是我死了,這銀鎖也不會給別人的!”

這驚惶的反應,倒叫眾人為之一楞。

玬珠好奇:“不就是個銀鎖麽。”

宋林風:“這是我娘留給我的!”

玬珠:“哦。”嘟嘟嘴,“我也沒娘。”

既是遺物,眾人也就不再盯著那銀鎖,笑話著讓宋林風把耳珰摘下來。

說笑中,宋林風卻突然沈靜了下去,捂著她的銀鎖半晌沒吱聲。

樊音見她發呆,恐是扒皮扒得太狠:“好啦好啦,不要你的銀鎖。要不先歇歇,等會兒再玩兒。”

宋林風的眸光逐漸變得模糊,像在思考著什麽。

少頃,她突然說:“我記得我娘把銀鎖交給我的時候,說裏面放了她一截頭發。可後來……”

她努力地回想一陣,“可後來又單獨跟我說,這銀鎖裏不止有頭發。若將來我爹對我不好,便將它打開,還千叮萬囑不能讓我爹知道。我當時只當她說什麽胡話……”

她說著,就將銀鎖取下來,攤在手裏仔細地看。

玬珠把腦袋湊過去。

樊音也把腦袋湊過去。

蘇緲自是要過去瞄一眼的,見那小銀鎖上有個焊死的扣子,若弄壞掉,這銀鎖便會一分為二。

宋林風仔細觀察著自己的銀鎖:“我爹對我一直很好,我娘這話便叫我忘在腦後。現如今,我是這等的處境……要不要把它打開?”

玬珠:“開啊,幹嘛不開。你爹都逼你嫁趙飛勇了,難道等嫁過去了再開。快點快點!”

曾書陽也給她鼓勁兒:“你娘千叮萬囑叫別讓你爹知道,那你娘肯定一早發現你爹會對你不好。”

宋林風畢竟是個小姑娘,這種情況下,容易沒了主意。

她猶猶豫豫:“可是弄壞了,只怕不好修。”

樊音把劍抽出來拍在桌上:“壞了就壞了唄,總好過後悔一輩子。”

宋林風又求救似的看向蘇緲。

蘇緲卻只抱臂,丟出兩字:“隨你。”

那……開吧!

宋林風咬咬牙,將這銀鎖的扣子在樊音的劍刃上磨了一磨。只兩下,那扣子便斷掉了。

銀鎖果然一分為二,打開,從裏頭掉出一小束頭發,還有小小一塊油紙包裹著的東西。

宋林風“咦”了聲,忙將那小小的東西揀起來,剝開油紙,展開……

竟是一封信。

上面蠅頭小楷,密密麻麻擠滿一張巴掌大的紙。

“是我娘的筆跡!”

宋林風心頭大震,卻趕緊把這紙往胸口一貼,小心極了。

眾人把頭扭開:“嘁,誰看你的。”

宋林風跑去角落,躲開眾人的眼睛,這才看起書信。

可才讀了幾個字,房門突然被敲響。

“砰砰砰——”急促又大聲,催得挺急的。

曾書陽忙開門,外頭站著逍遙派的弟子,面色微紅,喘著粗氣,一看就是狂奔過來的。

他往屋裏瞧了瞧,緩口氣兒:“喲!你們還在這兒打牌呀,你家掌門跟青崖掌門也打得火熱嘞,擂臺都快給掀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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