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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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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

【41】

俞盞回到客廳的時候,依依的通話已經結束了,依依正抱著平板坐在沙發上發呆,俞盞走過去揉了揉她的腦袋,問她是不是很像。

依依重重點頭:“像。”

除了多出一些微弱的機械般的轟鳴聲,其它都很相似。

俞盞告訴依依這個軟件還在內測階段,並未完全對外開放,“但我覺得技術已經很成熟了。”雖然偶爾會閃退,可閃退是可以忽略不計的小毛病。

俞盞教依依使用方法,她點著屏幕對依依說:“你可以把和姐姐有關的信息輸入進去,它會自動生成一個智能助手,智能助手能夠接收信息也能打電話,回覆速度超快,一點都不雞肋……”

依依開心地支了支下巴,按照俞盞給的邀請碼興匆匆去書房下載軟件,忽然無所事事的俞盞則蹲著身子很小十聊天。

她叮囑小十:“以後我不在家,要麻煩你好好陪妹妹了。”

小十點頭。

俞盞:“妹妹要是有什麽不舒服不開心,你隨時和我聯系。”

小十點頭。

俞盞:“妹妹喜歡研究游戲,你方便陪她玩游戲嗎?”

小十點頭。

“你說怎麽樣才能讓他用我的錢呢?”

當俞盞問出這個問題,小十敏銳地動了動胳膊,它好奇:“他是誰?”“妹妹嗎?”

“不是妹妹,是少爺。”俞盞唇角的弧度彎起了一些,斟酌說,“一個本來應該很有錢,但因為很多原因,現在有點貧窮的少爺。”

小十捕捉到重點,赫然道,“所以他是男的。”

俞盞:“…對。”

剛說完對,小十的下一句話便已經接上,“你是想包養他嗎小盞?你想讓他花你的錢應該就是想包養他的意思。他長得很帥?是小白臉?”

“……”

小家夥是不是太智能了?

詞匯量好豐富……

邏輯也無懈可擊的樣子……

但……這能叫包養嗎?

這難道不是好朋友之間的互幫互助……

忽略這些靈魂提問,又和小十漫無目的地聊了幾句,俞盞的電話響,她目光移到屏幕上,看到是林琳的名字。

俞盞眉頭不自覺緊了一些,停頓稍許,她按下接聽鍵。

“小盞。”母親的聲音和從前的很多次一樣,帶著親昵,也帶著藏不住的生疏。

俞盞淡淡應了聲,聽見母親說她現在在她們小區門口。

林琳:“我問了你爸爸你的住址,今天路過這,就想著來看看你。”

俞盞知道這是今晚一定要見到她的意思,她嗯一句,暫時切斷通話。

和依依打了招呼讓她早點休息,交代小十不要給任何人開門,之後俞盞拿著手機下樓。

剛到小區門口俞盞就看到了林琳的身影。林琳穿著一件白色禮服,禮服外面是件黑色西裝,腳上踩得高跟鞋應該有五厘米,妝容精致,長卷發,唇色紅潤。林琳是很漂亮的,人群中永遠都最耀眼。小時候她每次去幫俞盞開家長會,班上的同學都羨慕她有這樣好看的媽媽。

察覺到動靜,林琳往小區裏側的方向望,望到熟悉的人,她親昵喊小盞,似乎兩人就是闊別已久但毫無隔閡的母女關系。

俞盞走到她面前,被她拉住胳膊,滯了兩秒,俞盞不動神色把自己的胳膊掙出。

她疏離問:“這麽晚了是有事嗎?”

“沒事媽媽就不能來看你了?”林琳嗔怪道,“雖然不知道這幾年你怎麽就不和我聯系了,但我們的血緣關系改變不了,不是嗎?”

是。

過去的很多年她的答案都是是,就算到現在,她也沒有否定自己的答案。

林琳看她沈默,沒有就著這個話題多聊,她溫和說,“我看那邊有家咖啡館環境不錯,我們進去喝杯咖啡。”

明白這不是征求意見而是知會,俞盞嗯了聲,跟林琳一起上了她那輛車,車子平穩往咖啡店的方向駛。

咖啡館內開著暖黃色的燈,兩人找了個角落的位置落座,林琳點了兩杯美式,俞盞沒多說什麽,她只是沒什麽情緒地欣賞著林琳在服務生面前做一個稱職的媽媽,她聽到林琳正在講她的女兒從小就口味偏苦,“美式是她最喜歡的,我一直記得。”

服務生走後,林琳的目光回到俞盞身上,她先關心了她的工作,接著問起哥哥的狀況。

“上次給你哥打電話,他沒接,果然是誰養和誰親,不知道你爸怎麽教的,接我的電話都不讓了。”

俞盞沒有波瀾的眼神有了絲波動,她直直看過去,但盡量維持禮貌,她語氣平靜對林琳講,“我爸從來不會阻止我們做什麽,他也沒講過不讓我們接你電話。”相反,在針對林琳的事上,爸爸總心軟,畢竟她沒見過哪個男人為了向外人證明前妻好.主動給她送新婚禮物說好話,替她堵旁人嘴的。

“我不是那個意思。”林琳抿了口溫水,不冷不淡地解釋,“我剛才也不過是闡述了事實,自從你回到延陵後,和我明顯不親了,逢年過節電話也少,我們都好幾年沒見了,你來上京離得近,也沒到家裏去……”

說到最後,林琳的語調裏有落寞,俞盞卻再難因為這落寞而難過和愧疚。

為什麽她們的關系以她回到延陵為界限她不清楚嗎?

或許只是不願意花時間去清楚。

服務生很快把咖啡送過來,俞盞沒喝。

頓了頓,她直接問是不是有什麽事。

林琳本來還準備鋪墊,但見俞盞沒閑聊的意思,輕咳了聲,開門見山道,“小盞,你能不能換個工作?”“你妹妹說她可能要到你現在的公司上班,怕你和她相處不愉快,就想著讓你……”

聽到這話,俞盞擡起眼,她看向對面林琳的目光裏有不明顯的詫異也有果然如此的平淡。

這樣的事情不是第一次發生,她應該適應。

停頓很久。

她自認為已然適應。

她沒接話。

連那句不,都不想對林琳說。

林琳以為是自己的描述不夠準確,輕咳一聲後,她補充,“你們姐妹倆不是從小就相處不太和諧嗎?不在一個公司上班也好,你現在的工作那麽辛苦,不如換個輕松點的,我們家也不缺錢。”

“小盞,你知道的,媽媽是後媽,後媽最不好當……”“加上你淩叔叔他現在整天也不著家,我沒辦法,只能討好他的女兒。”“你就當為了我,或者為了你弟弟,那是你親弟弟,而且你不在這裏工作對你影響不大……”

俞盞克制著立刻離開的沖動,逆著不舒適聽完了這番‘我在為你好,你一定能理解的’言論。

緩了幾秒,她指著桌上那杯美式,忽然對她把愛掛在嘴邊的母親娓娓道,“我失眠很久了。”“喝咖啡只會讓我一天三個小時的睡眠變成零。”

林琳神情慌了一瞬,她忐忑道:“我不清楚……”

“我知道您不清楚,”俞盞的目光平靜,她逐字逐句緩滿的速度足以讓林琳聽清晰每個字,“因為您的心思不在我身上,所以不清楚。”

“這次我回上京,是有自己的事要辦,和您沒關系,至於剛回來的時候去您那短暫停留,是因為要轉送爸爸的禮物。”

“我現在就可以回答您:不。”

“不願意不同意不會換工作。”

還有很多在唇邊的話,忽然就不想再講,浪費力氣,也沒必要。

俞盞端起面前的溫水再次抿了一口,和她說再見。

*

從咖啡館出來,俞盞想,她終於可以不再做那個望著她背影的人。

也終於。

她有了久違的,勇敢。

這是第三次,或者是第N次,林琳因為類似的事找她。

而第一次,她對她說了不。

不願意。

不答應。

也不想再配合。

以前她配合了她很多次。

高二那年因為和淩錦偶然的一次爭吵,她被林琳送走。

不是因為學籍問題,只是單純的不想再讓她待在上京,避免家庭矛盾,所以把她送走。

送她走的時候,林琳沒有猶豫,也沒有任何的不舍。

似乎她就只是一個瓶子,需要了拎過來,不需要了,就飄出去。

無大礙,不足道。

……

俞盞平靜的回憶了寥寥的幾幀畫面,站在路邊認真欣賞了會兒風景。這裏離小區有些遠,也有些偏僻,道路兩旁都種著高大的樹,這個時間點,很少有人在樹蔭下穿行。

俞盞踩著飄落在地面上的枯黃的葉子,原路返回,她今天的註意力不夠集中,對周圍的一切都不敏感,因而當發現有些不對勁時,已經有個陌生的男人站在了距她兩米遠的位置了。

男人目光幽深,帶著莫名仇視,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她。

俞盞望了他幾秒,不自覺攥緊口袋裏的手機,這兩天發生的事多,她已經快忘了那些威脅短信,也忘了在今天去安保公司簽合同。

男人身形高大,眼神犀利,他一邊往俞盞的方向走來,一邊用沒什麽語氣的音調喊:“俞盞。”

俞盞和他對視,捕捉道這道稱呼,她搖了搖頭,“不是。”

“?”

男人因為她的回答怔了下,一兩秒後,他便反應過來,眼睛裏帶著忽明忽暗的光:“跟蹤你好幾天了,你當我是傻子。”

“不敢,”俞盞嘴上說著這話,手繼續往口袋裏探,“您找我什麽事?”

男人不耐:“什麽事你不清楚?把視頻刪了,不要管別人的家事。”

俞盞點頭,說行。

“?”

男人被她不按照常理出牌的態度激怒了,在他的意識裏,她這是在耍他,因此他沒了耐心,腳步往她身邊繼續移動,看他挪步的同一時間,俞盞拿出口袋裏的防狼棒,但男人早有防備,他露出猙獰的表情,猝不及防地把俞盞手裏的黑色機器打掉,俞盞看他離自己的距離如今縮短到可以忽略不計,不由慌張。

她盡量回憶起哥哥曾教給她的幾招防身術。

憑借著零散的記憶,俞盞使出全身力氣,她努力掙開他搭在她肩膀上的手。

電光火石間,她擡腳,往男人腿部踢,看他表情吃痛,她猛然掰開他的手指,掉頭就跑。

男人罵罵咧咧追上來,吸引了偶爾有路過的行人的目光。

但僅僅是吸引,並沒有人有出手幫忙的意思。

俞盞是個向來討厭運動的人,她每次體測都只在及格線,中考前,為了不讓她的體育成績拉分,遲於每周都帶她練習跑步,盡管如此,她的體育成績仍然沒能提高。

她明明很慌亂,竟然可以分神想到遲於。

她眼睛眨了幾下,有種破罐子破摔的沖動。

要不不跑了,隨意吧,反正一切都不按照她的規劃走……

這個沖動剛上來,思緒正亂,步伐踉蹌著,她就撞到了一個人的身體。

對方身體很硬,石頭一般,但這塊石頭攜帶著她熟悉的氣息。

苦澀的也清透的幹凈的氣息。

俞盞突然就有些鼻酸,不知道是為了今天的哪件事,或者哪種情緒。

遲於來不及和她說話,猝然轉身,他拉著她的胳膊把她往一旁帶。

“眼睛閉上。”

他這麽冷冷出了聲,再之後他脫掉自己身上礙事的風衣,把風衣扔給俞盞,試圖遮掩住她的視線。

那人是有所準備的,他口袋裏有一把黑色短刀。但短刀再鋒利,沒有出鞘的機會也沒用。遲於伸腳,往他手臂上踹,先踹掉他的刀,接著他迅速抓住他另一只手的手腕,力道收緊。他禁錮他只是為了揍他,使了足夠的力氣,眼神裏充斥著不耐,一腳一腳踢在那人的身上。

俞盞報完警,再回頭觀察時,已經看到他眼睛裏充斥著的猩紅了,她想制止他,但又知道他向來有分寸。

但她預料錯了,民警趕到時,那人已經被遲於揍得趴在地上直不起身子。

該有分寸的人把自己的分寸忘了。

民警看看地上躺著的那位,又看看只掛了皮外傷的氣質卓越慢條斯理在擦自己手上血跡的遲於。

“哪位是……”民警的話沒說完,就見男人停下動作,把自己那只沾染了紅色擦不幹凈的的手隨意放進口袋,往不遠處的女孩身邊走。

他走到她面前,用另外一只幹凈的手掌在她額頭揉了下,出聲時竟然是溫柔的,戾氣全然消失,像個拿過無數大獎的影帝,能夠瞬間進行角色轉換。

“不是讓你閉眼嗎?”男人眼尾輕輕勾著,閑散的神情藏著溫熱的光,他站在一片陰影裏,卻沒有被陰影淹沒,他把聲音放到最輕,話語似乎是從鼻腔發出的,“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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