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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碎紙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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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碎紙機

運動會結束的時間比預計的時間要早。

原定的比賽一共兩輪,A、B兩組全部比完之後,每組成績最好的一支隊伍再進行一輪皇城pk,決出冠軍。後來因為氣溫太高,越來越多的參賽選手感到身體不適。安全起見,便直接按首輪成績排序,用時最少的隊伍獲勝。

就這樣,嘻嘻哈哈來打醬油的匡義十人在其餘眾人羨慕的眼神下,捧回了一座大獎杯。

晚上簡單聚了個餐。分別時,外面刮起大風,雲層積厚,天色灰蒙,預感今夜會下一場大雨。

梁渠把唐秋水送到了新北花苑大門口。

一進臥室,唐秋水就聽到了雨打窗玻璃的聲音。

怎麽會這麽幸運,她剛進門就下雨。看著手裏這把還沒有機會打開的折疊傘,唐秋水情不自禁地傻笑了起來。

臨睡前,唐秋水打開運動會參賽人員群聊。群裏發了很多張照片,都是運動會現場的無人機抓拍的,有他們十個人的集體照,也有每個項目的單人照。

翻到中間一張的時候,唐秋水手指一頓,猝不及防地看到了她自己。

照片上,她抱膝坐在鐵板正中央,微微垂著腦袋,身上印著斑駁光點,被拍到的半邊側臉絳如紅楓。

當時因為不敢擡頭正視所以忽略掉的畫面這一刻被她盡收眼底。

全部都……和她對面的這個人有關。他額前的黑發,流暢的下頜線,以及那雙朝她一個人凝望過來的,專註的雙眸。

回想起那場對視裏的細枝末節,再回想起今天一天發生的種種,唐秋水臉部的溫度開始一點點地攀升。

啊……好不對勁。明明很累,明明很想睡覺,可就是舍不得放下手機,盯著這張照片看了一遍又一遍,到底有什麽好看的啊。

直到後半夜,大把大把的困意來襲,實在頂不住了,她才熄燈沈沈地睡了過去。

第一次覺得周末過得好慢,好想手動拉進度條,想立刻快進到工作日。

周一,唐秋水早早來到了律所。第一眼看向的是梁渠的辦公室,燈還沒開,他還沒來。

猶豫著是直接把傘放到他辦公桌還是等他來了當面還,微信裏收到了譚思的消息:小唐,有梁律師的ems。

唐秋水先去了九樓。

等把快遞拿上來的時候,梁渠也到了。門縫裏隱隱透出的一點光瞬間把唐秋水的嘴角點亮,她迅速把快遞拆了,連同那把折疊傘,一起拿到了他辦公室。

她先把傘物歸原主,又把快遞拿上去。

快遞是崇鐵法院寄來的,趙巷那個案子的一審判決書。

結果沒有任何反轉,被告輸了,輸得很徹底。

法院以事實不清,證據不足,加違反法定程序為由,撤銷了華新街道對趙巷作出的限拆決定。同時,另一被告C區政府因未對原行政行為存在的問題予以指出和糾正,作出維持的覆議決定亦被撤銷。

梁渠翻到最後看了下判決結果,把判決書重新遞回了唐秋水。

唐秋水不太確定地問了句:“梁律師,我們真的不上訴了嗎?”

梁渠平靜地點了點頭:“嗯,把檔歸了吧。”

歸檔,是一個案子終結,或者階段性終結的標志。首頁是律師合同,尾頁是辦案小結,中間是案件辦理過程中產生的各類重要文書,須按嚴格的順序整理擺放。

剛入職的第一個月,唐秋水每天都在歸檔,這可能是每一個實習律師最先需要掌握的一項技能。那時候的她總是歸不好,每一本都能歸出點新狀況。要麽忘記掃描,要麽忘記編碼,要麽忘記封條。當然這些都是小問題,可以很快補正。

最可怕的是裝訂完了發現有東西沒放進去,比如傳票、庭審筆錄等等,必不可少的東西。這個時候就要拿出小刀,解剖一樣,小心翼翼地把裝訂好的案卷拆開,把漏掉的紙張放進去,再去重新打孔固定。每當這個時候,唐秋水總感嘆案卷要是活頁冊就好了,這樣不管犯什麽錯,都能裝卸自如。

從哪裏跌倒就從哪裏爬起,跌倒爬起無數次後,唐秋水的歸檔手法現已爐火純青。今天趙巷這一本,她歸得特別順利。

檔歸的是沒問題,人卻差點出了大事。

最後一步,到打孔機那裏打孔的時候,她忘記把頭發紮起來了。結果低頭找孔的時候,垂下去的一部分頭發被吸進了旁邊的碎紙機。

那碎紙機的口子好似風暴中心的旋渦,囂張又蠻橫地吞著一縷發絲,把她整個人都拖了過去。

短短幾秒鐘,唐秋水感覺她的頭皮都要被連根拔掉了,嚇得尖叫出了聲。還好李其琪剛巧路過,眼疾手快幫她按了暫停鍵,救她於水火。

但,被拖進去的頭發明顯短了一大截。

李其琪也被嚇得不輕,盯著唐秋水那張花容失色的臉,關切地問:“秋水,你還好吧?”

怎麽會好,心臟驟停了都。

“嗚我……”劫後餘生的唐秋水什麽也說不出來,沖上去緊緊抱住了她的救命恩人,她現在急需一些肢體上的安慰。

李其琪回抱住她,摸了摸她那搓亂糟s糟的發尾,哭笑不得。

唐秋水沒敢再繼續打孔了,她回到工位上緩了緩,把頭發綁得老高,皮筋繞了一圈又一圈,確認絕對安全之後,才再次去了打孔機那裏。

到了之後,她驚奇地發現,那臺危險的碎紙機被挪了個位置,挪到好遠的地方去了,像是有人特地幫她清掉了障礙物一樣。

是誰這麽好心?

正疑惑著,破產團隊的林源從外面回辦公室,路過她的時候慰問了句:“小唐,人沒事吧?”

唐秋水直楞楞地擡頭:“林律師,您怎麽也知道了啊?”

是她剛剛喊叫得太大聲了嗎?該不會整個22樓都知道她被一臺碎紙機創了吧……

大概猜到她在想什麽,林源笑了下:“剛剛正好在附近和你老板說話,你可能沒看見。”說著他指了指那臺碎紙機,“那個就是你老板挪的。”

“啊?真的嗎?”

所有的驚惶與不安在頃刻間被這一句話滌除。

可心又一下子跳得飛快,另一種快。

她的早到,她的等待,她在辦公室看他說話時彎起的嘴角,她所有所有的反常裏,都有這樣的心跳。

女生屏息睜目,又具體地問了一遍,“碎紙機真的是梁律師挪的嗎?”

她要聽人再說一遍,把難以置信變成確切可信,把一層欣喜變成雙倍快樂。

林源點了點頭:“是啊,我親眼看到的。”又囑咐,“下次還是得小心點啊小唐。”

說著林源越過她,慢悠悠地進了前面的辦公室。

唐秋水在原地消化了幾秒,完全忘記自己是幹嘛來的了,抱起案卷就小跑回了工位。

她微喘著點開“法盲俏佳人”的群聊,艾特所有人,鄭重宣告她剛剛得出的一個結論:家人們!不開玩笑!我老板真的暗戀我!

她語出驚人,又連用三個感嘆號,很快就把時簡和江荔枝炸了出來。

當然也可能是因為周一早上,兩人都不太忙。

時簡滿臉問號:又開始了是嗎?

記得這話唐秋水之前好像就說過一次,說出來沒人信,她自己都不信。

唐秋水這次卻非常肯定:真的,我有足夠的證據。

時簡:額,什麽證據,敢拿出來質證嗎?

質證二字讓群裏三人一下子來了興致,默契地想要重溫一把大學時候的模擬法庭。

江荔枝本色出演擔任審判長,並迅速入戲:咳咳,現在開庭。首先確認雙方當事人基本信息……

時簡打斷:還確認啥啊,都認識,直接舉證質證吧。

唐秋水點頭:可以。

江荔枝:……到底誰是法官,不把審判長放眼裏?

沒人理她。

哎不管了,怎麽高效怎麽來吧。

唐秋水迫不及待開始舉證:證據一,我老板在我剛入職的時候送了我一個電腦充電器,讓我放在家裏。說這樣我就不用每天帶充電器回去了,可以減輕包的重量,是不是心裏有我?

她一下子把這個結論覆蓋的時間線擴得好長。

時簡想笑:他要真想減輕重量,怎麽不直接送個電腦讓你放家裏?

唐秋水對她這獅子大開口的言論無語兩秒:做人不能太貪心。

時簡:呵呵,勸你清醒,他只是為了方便你回去加班。

唐秋水:怎麽會,你曲解。

又說:沒事,我還有證據二。就剛剛,我頭發卷進碎紙機,他看見了之後悄悄幫我把碎紙機挪走,就是怕我受傷,心裏有我!

時簡歪樓無情吐槽:?你踏馬是怎麽做到把頭發卷進碎紙機的?

唐秋水狼狽捂臉:這……這不是重點。

時簡回歸正題:你想多,他不是怕你受傷,是怕你工傷,工傷了他要賠錢。

唐秋水:不可能,他肯定沒想這麽多。

時簡反客為主:還有證據三嗎,都一起說了吧。

唐秋水:證據三就是周六的運動會上他替我解圍,還給我買藥。

接著她長篇大論地描述了一下運動會上發生的事情。

時簡聽完頓了頓:這個嘛……暫時還不知道有何居心。

唐秋水顴骨升天:不知道就是他心裏有我!

時簡:……

沒救了。

全程找不到機會插嘴的審判長江荔枝微微笑:你倆打起來吧,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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