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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相鄰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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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相鄰權

梁渠暗戀她,並且種種跡象表明他多半已對她情根深種,唐秋水對自己得出的這個結論深信不疑。

她開始密切關註梁渠的一舉一動,每天看向他的辦公室好多好多次。大門緊閉的時候她要擡頭看,梁渠推門出來的時候她也要擡頭看。要是看見他開門透氣的話,她就會故意去茶水間倒水。

因為去茶水間的那段路需要經過梁渠的辦公室,她會趁機用餘光往裏面偷瞄一眼,然後火速撤離。

其實沒什麽好看的,梁渠多半都坐在電腦面前辦公,頭也不擡。

可是忍不住,他的方向像是有塊無形的吸鐵石,而她變成了一枚小圖釘,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目前為止她的最高紀錄是一天之內接了八杯水,可能這個最高值很快會被明天的自己打破。

她開始期待他給她布置工作任務。每當看到他的名字在微信電腦端跳出來,心就變成了一只蹦跳的小松鼠,躍過的每一個枝頭都有她為之命名的激動與喜悅。

好怪哦,明明她的工作內容並沒有多大的變化。合同還是那些合同,訴狀也還是那些訴狀。只是因為做這些的時候想到了梁渠,這一切平常變得不平常。他的名字仿佛一粒種子,落在她的世界裏生根發芽,在最短的時間內蔓生出一整座花園。

唐秋水開始有了包袱。比如每次出現在梁渠面前,她都要先對著前置攝像頭整理好幾遍頭發,確認挑不出一點問題了才會去敲他的門。

比如現在,她把之前歸好的幾本檔一起拿給梁渠簽字。

以前這種時候,唐秋水都是站在梁渠對面,中間隔著一張辦公桌,雙眼放空地等待著。

她最常看的位置是梁渠後面的那扇窗戶,上面放著一塊盆栽,它每個時態的樣子唐秋水都見過。

起初上面只有心形的葉子,綠豆芽一般的莖。後來慢慢地開出了花,很小的點點,看不出顏色。等到花朵全部盛開,唐秋水才終於知道它的名字。

蝶衣。

一個很稀有的迷你仙客來品種。

花朵深紅,密密麻麻地朝四周旋轉開來,每朵花的外層都有一層白色的苞片。看一眼,只覺艷麗無匹,嬌媚入骨。

它就這麽被梁渠擺在窗邊。藍天做背景很好看,拿過來的其他花做背景也很好看,因為它本來就很好看。

然而今天的唐秋水,從進門到現在,卻一眼都沒去看過它,她的註意力全在梁渠身上。

她像個作弊的考生,偷看他表情裏的每一處細節。不敢明目張膽,只敢少量多次。

他每一本案卷都檢查得好認真,根本分不出心來回看她。唐秋水膽子大了些,一言不發地挪到了他的旁邊,夠下去和他一起看他手裏的案卷。

當看到梁渠翻趙巷那本時,唐秋水頓住,很多話湧到嘴邊不知道先說哪一句。

梁渠早就發現唐秋水湊過來了,但他沒在意,也沒驅趕,很快把手裏全部簽好的案卷還給她。同時說出一個驚人的消息,是趙巷這個案子的後續:“二樓業主對趙巷提起了相鄰權之訴,立案之後法官發現趙巷把房子賣掉了。”

“啊?怎麽會這樣?”唐秋水一下站直,意外至極,對兩點都。

梁渠倒是一臉鎮定:“其實二樓的鄰居早就想告他了,只是陸陸續續被一些事情耽擱了。”

唐秋水問:“什麽事情?”

梁渠說:“一開始想告,正好碰上趙巷兒子結婚,不太合適。等婚禮辦完之後再想告,又聽說趙巷兒媳待產,還是不太合適。然後就一直拖一直拖,現在終於告上了。”

“……”還挺懂人情世故的。

唐秋水還是困惑:“只是一樁民事官司而已,就算趙巷輸了也不過是把陽光房拆了,沒必要直接把房子賣掉吧?”

梁渠笑了一下:“這個你得去問你的好朋友。”

趙巷收到崇鐵法院寄來的判決書之後,一看自己大獲全勝,得意得尾巴快要翹上天了。他把十幾頁的判決書一頁頁地拍下來,發到了協和家園的業主群裏。

因為趙巷經常在群裏指點江山,其他業主都習慣了,把他當笑話看,基本沒人搭理他。

趙巷把判決發出去之後,冷場了好一陣,才有人出來回覆。

回覆他的和舉報他的是同一個人。

時簡上次在協和家園遇到唐秋水,聽她提了一嘴趙巷的案子,正好她也想知道案子輸贏,於是便把判決書圖片打開,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開頭就看到被告華新街道的委托代理人之一寫了唐秋水的名字,時簡由衷地為好友感到高興。

可才開心了沒一會,時簡的臉就垮了下來。當看到最後的判決結果時,她才明白過來,趙巷發這個判決出來是在炫耀。炫耀他一介平民不僅把政s府告了,還告贏了,並且沒請律師。

可不得把他嘚瑟壞了。

時簡不打算慣著他。政府輸了這場官司只能說明它的執法確實存在一定的問題,可這並不代表他趙巷就是對的。

想明白這一點之後,曾經的三辯選手時簡立刻在群裏開麥,沒有指名道姓,但是字字句句都在diss同一個人:不會吧不會吧,有的人不會覺得自己很了不起吧。搞了個違法建築不管鄰居死活還覺得有理了,不識相點趕緊把這礙眼的東西拆了,居然還蹬鼻子上臉把我們政府告了。什麽意思啊,真就無法無天了唄。

這段話罵得是大快人心。經她這麽一帶頭,群裏其他業主也跟上,他們也早看趙巷不爽了:

——就是說啊,有些人為老不尊,壞的咧

——街道盡心盡責為咱們解決問題,你怎麽這麽不知好歹?@趙巷

——老趙,你發的這個東西我們也看不懂,你就直說你那個陽光房什麽時候拆?

——拆了拆了,再不拆我們報警了

……

趙巷斷沒想到他會因此被小區業主集體討伐。這人心氣高,面子薄,覺得自己沒法在協和家園混了,很快就把房子賣了出去。因為是新裝修的,賣了個好價錢。

唐秋水聽完唏噓不已,問出她最關心的問題:“陽光房最後拆了嗎?”

梁渠搖頭:“還沒有。”

“那現在怎麽辦?”

“房子已經賣出去了,也辦理了過戶登記。相鄰權糾紛的案子需要追加新業主作為共同被告,就看新業主配不配合了。”

要是配合,乖乖把違法構築物拆了,原告直接撤訴,順利結案。可要是像趙巷一樣不配合,就要等法院實質審理了,原告要證明陽光房確實對其造成了損害還是有一定難度的。

“不過這些都和我們沒關系了。”梁渠總結。

唐秋水有股說不上來惆悵:“好吧。”她又不免好奇,梁渠怎麽對這個案子的後續了如指掌,他不會是在協和家園裏安插了眼線之類的吧。

梁渠直接拋出一個更勁爆的事實:“你知道趙巷樓上住的誰嗎?”

唐秋水怎麽會知道:“誰?”

梁渠唇畔勾出一絲只可意會的笑:“華新街道辦的工作人員。”

本案被告之一的工作人員,限拆決定作出主體的工作人員。

唐秋水恍然大悟,內心直呼好家夥。

原來被告才不會就這麽輕易認輸,雖然放棄了上訴,但是還可以用其他方式贏回來啊。

事情的這個走向令唐秋水大為震撼,她牙齒咬著下嘴唇不說話,站著一動不動。

等了幾秒,梁渠用指骨敲了兩下桌子:“還有事情沒有?”

“啊沒……”唐秋水想說沒有,可在擡起頭和梁渠對視的那一秒,她差點就要改口說有了。

可是有什麽呢,她能對他說什麽呢,什麽都說不出口啊。

“那我先出去了!”

她幾乎是逃出去的。

回到工位之後,唐秋水用手背貼了貼半邊臉頰。天吶,空調溫度這麽低,她的臉竟然奇燙無比。

不行不行,太上頭了,得轉移一下註意力。她打開法盲俏佳人群聊,想向時簡核實一下趙巷的事情。

時簡回:看論文中,勿擾。

唐秋水:看啥論文,你又要給同事培訓了嗎?

時簡作為公司的合規經理,經常會給同事開講座,主要是講一些證券法相關的東西。當然這些都是老板的任務,她也就是照著ppt念,底下也沒幾個人認真聽的。

唐秋水還以為時簡又在搞這個。

時簡卻說:不是。我在看那個學姐發表過的論文,淺淺審判一下她的文筆。

唐秋水:……好吧,文筆咋樣?

時簡:觀點暫時還看不出來,語病有點子多。

她這銳評讓唐秋水笑了一下。

審判完時簡又艾特唐秋水:你也去看,快去快去。她裏面寫了個特搞笑的,說是像微博這樣的網絡平臺絕對不能解釋為公共場所,否則會動搖罪刑法定原則。

唐秋水:啊這算了吧,我對她沒興趣。

時簡興致盎然:那我繼續看了嘻嘻。

本想著來轉移註意力的,結果時簡這個操作反而讓唐秋水的情緒越陷越深。她忍不住去想,梁渠的畢業論文寫了什麽。據唐燃說他還是優畢,論文一定寫得很好吧。

想著想著,她的一雙手就發表了獨立宣言,不受自己控制,去瀏覽器打開了知網,並且輸入了梁渠兩個字。

系列操作一氣呵成。

搜索結果很快跳了出來。全知網居然沒有人和他同名,跳出來的學位論文有且只有一篇。

點進去一看,作者畢業於H大,導師是黎遷教授。

和梁渠的信息完全吻合。

唐秋水迅速掃了下論文摘要,發現梁渠寫的是虛假意思表示相關的理論,看著非常深奧,反正她上學的時候一直搞不懂這個。

唐秋水猶豫了一下要不要點進去看內容,她有這麽一瞬間覺得自己好像個刺探別人隱私的變態。可轉念一想,發表出來的作品不就是給人看的嗎。別人都能看,她為什麽不能。

把自己說服後,她很快點了下載,打開直接拉到了最後一頁。

她當然不是為了看梁渠寫了什麽理論,她是想看他在致謝裏寫了什麽內容。

致謝前半段用了很多篇幅感謝黎遷教授。嗯,可以理解,畢竟黎教授這麽有名,做他的學生一定很幸福吧。

中間寫了一點邊讀研邊工作的感悟,這和他讀的在職研究生有關,沒什麽值得留意的地方。

直到最後一段,唐秋水看到了一個特別感謝。

就幾行,她反覆看了好幾遍,截圖圈出讓她最在意的三個字,一刻也等不了地發給唐燃問:燃哥哥,你知道這個人是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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