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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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又到周五, 顧婉進入高三後追趕上了同學的進度,課業已經不緊了, 反倒因為比較強的天賦她比高三其他同學都輕松很多。

人一閑下來, 秦志軍就總往她腦中跑, 他走了一個月了, 顧婉心裏委實惦念, 惦念他在前線肯定是吃不好睡不好的,記掛著他累不累,會不會傷著, 有沒有危險。

這期間, 她找過方子君兩回,奈何方子君也沒什麽消息,只說家人沒有提前線的事那就是一切都好,讓她寬心。她自己也是那麽過來的,很能明白顧婉的心情, 只能適當開解一二,她們嫁給軍人的,比普通人要承受得更多,希望顧婉能慢慢習慣。

因著惦記秦志軍,顧婉在小院也住不下去了, 收拾了炒鍋和煎藥的罐子, 又到藥房把回春丹需要的藥材混著其它藥材買了幾十份,直接坐車回了駐地的家屬樓,在這裏, 前線的動態總能知道得快一些,秦志軍若回來,也能第一時間見到她。

一個月沒回,隔壁似乎搬來了新鄰居,門開著裏邊有人。

顧婉沒太好奇,把東西放下又鎖了門一趟趟從秦志軍宿舍裏往這邊搬東西,蜂窩煤爐、鍋、煤和被褥枕頭等等。

平日裏覺得沒什麽東西的宿舍,搬起來零零碎碎的東西還挺多的,顧婉力氣大,走了幾趟除了床和寫字臺那種大件,旁的幾乎都搬空了。

等她搬完天都黑了,自己點火煙大又費事,她夾了個煤球找到汪秋梅換了一個燒著的。

汪秋梅有小一月沒見過顧婉了,這會兒自然多聊了幾句,問她怎麽沒在家屬樓住,顧婉想想自己上學的事也沒什麽好隱瞞的,據實說了。

汪秋梅聽得瞠目,前兩年國家恢覆高考,她們鎮上有個懷著孕上大學的,可結了婚還接著跑去上高中的她是頭一回聽說,除了驚訝倒也沒有旁的想法,就是挺羨慕的,道:“真叫人羨慕,你看我現在就只能圍著孩子轉悠了。”

顧婉挺喜歡郝秋那丫頭的,聽她這麽說,道:“嫂子羨慕我讀書,我還挺羨慕你有一雙那麽可愛的兒女的。”

寒喧幾句的功夫,顧婉就知道自己的新鄰居是誰了,聽說是三營副營長在準備結婚的新房,結婚申請都打上去了,女方是文工團的,叫宋梓珊。

聽到宋梓珊顧婉還有些怔楞,當初在山道上堵著秦志軍表白,分析了一大堆娶她的優勢和她這農村姑娘的劣勢,拜她那日的刺激,她才生出了繼續讀書的心思。

這麽快就要嫁人了?竟還成了鄰居。

她把這事只當個熱鬧聽了,並不入心,回家燒了水給自己泡了杯麥乳精吃了些零食對付了一下,拿了本空間裏的書翻了翻就睡下了。

一向睡眠極好的她,夜裏忽然夢饜,夢裏一片黑暗,偶有炮火燃起的火光,模糊覺得那是戰場,偏偏迷霧幛目她什麽也看不清聽不見,只是心悸得慌。

她驚出了一身冷汗坐了起來,秦志軍出事了,一定是他出事了。這種感覺非常不好。這段日子,她也擔心惦念他,可從來沒有因為擔心就做這樣的夢,而且那種心悸感太過強烈。

她胡亂的套起衣服,卻不知道該怎麽辦。

找子君姐,可她住在B市,顧婉無措的在屋裏轉了轉,想到周政委。周政委還留在軍區,可這半夜三更的,她不知道該怎麽找他。

顧婉這時後悔沒能早些到處走動結交一下家屬樓的軍嫂們,至少認個門,這種時候也不會連到哪裏找人都不知道。她閉了閉眼,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拿了鑰匙出了門。

軍區這時候哪裏沒有,門崗處也會有人站崗的,找到站崗的士兵,會有人帶她找到周政委家。

夜很黑,她出來得匆忙只在外面套了件棉襖,可她察覺不到冷,夢裏那種心悸感讓她害怕。從家屬樓到駐地門崗,顧婉足足走了十多分鐘,站崗的周長安認得她,詫異問:“嫂子,你這是?”

“你能帶我去找周政委嗎?”

半夜三更找政委,周長安不知道出了什麽事,問顧婉,顧婉沒法說她做了個夢。她知道自己這樣做很沒道理,可她坐不住。

因為對顧婉印象不錯,再加上秦志軍的身份,周長安看顧婉臉色不好也沒深問,讓顧婉在門衛室裏坐坐,他去喊人去了。

顧婉點了頭,等在門衛室裏。

家屬樓那邊,周文兵半夜被叫了起來,聽周長安說是秦志軍的媳婦兒跑到門衛室讓幫忙找他,他想不出什麽事會讓顧婉半夜找人,跟自己媳婦說出去看看,穿上衣服跟周長安走了。

周長安去找人再說明情況,周文兵過來時已經二十多分鐘後了。他到得挺快,顧婉在門衛室卻有度秒如年的感覺,一見周文兵就迎了上去。周文兵看她這模樣,分明是出來得很匆忙,忙問:“弟妹,是有什麽事嗎?”

顧婉先告了個罪,道:“周政委,半夜把你叫出來我也知道不妥當,只是我剛才夢見前線了,心悸得厲害,我怕是志軍出了事,著實等不到天亮了,你這邊能不能聯系得上他?”

做了個夢,周文兵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志軍這媳婦兒還是太小了,他能做到政委,性情是很好的,待人也比較包容,至少半夜因為這樣的事被叫出來,他沒有惱火。反倒是拉了凳子讓顧婉坐下,做起了她的思想工作。

“你別慌,我覺得你這應該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咱們軍人時常會接到危險的任務,軍嫂們的壓力確實會很大,尤其是像你這樣剛結婚的,還不習慣面對這些,你要學會放寬心,給自己紓解壓力……”

任他怎麽說,顧婉很執著,只希望他能聯系到前線那邊。不用聯系秦志軍本人,她只需要確定他安全就行。

周文兵性子再好也不能應了她這樣的請求啊,戰士在前線作戰,要是哪個家屬都因為擔心就找他往前線去電話,那成什麽了,可他勸了半小時,口都說幹了,顧婉固執得很,周文兵不打這個電話還走不了了。

他雖然有點惱,但還是念著她年輕不知事沒有發火,想著秦志軍寵媳婦的那個勁兒,最終妥協拿起了門衛室的電話撥了個號出去。

電話很快接通了,他沒有直接開口問秦志軍,而是問了問前邊的戰況,等聽到電話那邊的回覆後,周文兵的臉色都變了。

他盡量讓自己表現得鎮定一些,可從他撥電話就緊張的站起身盯著他看的顧婉仍是察覺到了,唇上的血色都褪了下去。

她聽到周文兵問:“傷情怎麽樣?”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麽,周文兵嗯了一聲掛上了電話。

“是不是秦大哥受傷了?”方才還知道在周文兵面前叫秦志軍的名字,這會兒腦子嗡嗡的,她連私底下秦大哥的稱呼都帶了出來也沒察覺。

周文兵也註意不到這些細節了,艱難的點了點頭,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麽說。具體的情況他不清楚,但是那邊說人剛剛調了直升機往B市軍總醫院送了。

出動直升機了,這傷勢他不敢想。

顧婉看他神色一顆心直往下沈,她想拉住周文兵問,可身子像僵住了一樣,好一會兒身上才有了點力氣。“周政委,秦大哥他傷得怎麽樣?”

周文兵哪裏敢把自己的猜測說出來,只盡可能把事情往小了說,道:“弟妹你先別著急,現在人沒事,剛好有直升機在,已經往軍總醫院送了,估摸著天不亮就能到了,你回去收拾收拾,衣服穿厚點兒,我馬上安排車送你過去,咱在那邊等著。”

顧婉點頭,強忍著沒當著人落了淚,摸著黑往家屬樓走。

周文兵打了個電話安排車子,也得回家屬樓跟家裏說一聲。

他媳婦聽說顧婉做了個夢大半夜把人叫出去,結果電話核實竟然真的受了傷。前線是有醫療隊的,動了直升機往回送,這傷能輕得了嗎?心裏也是不好受,讓周文兵路上多照應著些。

又感嘆了一句,“得感情多好,小秦那邊受了傷,她這邊夜裏做夢就心悸了啊。”

周文兵也覺得玄乎,原還覺得顧婉年齡小不經事,卻沒想到夫妻之間竟然真能有所感應。

顧婉什麽也沒顧上收拾,抖著手把棉襖脫了裏邊加上了毛衣,重新穿上棉襖棉褲,從櫃子裏翻出裝錢的匣子,把所有錢連帶存單都隨身帶了,關了門站在了家屬院樓下等周文兵來接。

夜裏太黑,吉普開得並不快,一行人到軍醫院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五點了。從顧婉做了那個夢,到找周文兵,再說通周文兵往前線打了電話,準備車輛再趕到醫院,時間足足過了三個半小時。

周文兵算著直升機開過來的話約莫三個小時,進了醫院就問有沒有前線直升機送過來的傷員。

護士回答是有,剛到不久,在3號急救室。

顧婉聽到急救室人晃了晃,問了急救室的位置就往那邊趕。急救室大門緊閉,只有紅色的搶救中指示燈亮著。

她站在搶救室門前,眼淚忍不住的落,她給他備了那麽多回春丸,是多重的傷,人還是進了搶救室。

周文兵也不知要怎麽勸解,只能在走廊上來來回回的走。

醫院大門那邊,一群人匆匆往急救室這邊趕來,走到三號急救室門口站定,見周文兵在急救室外來回踱步,賀鋒疑惑看了他一眼,再看門口還守著個十八九歲的姑娘,看背影是在哭?

他跟妻子對視一眼,覺得有些莫名。

方彥瞧著那背影覺得有些眼熟,還沒等確認,就聽走廊另一頭傳來一道詫異的男聲。

“婉婉?”

顧婉身子一顫,擡頭循聲看去,秦志軍跟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從另一邊走過來,好好兒的。

“秦大哥……”顧婉幾乎是飛奔過去的,一頭紮進了秦志軍懷裏,整夜的擔憂,被直升機緊急送回來,還進搶救室,天知道她腦補了多重的傷勢。這會兒見人好好的,緊崩著的心神一下子就斷了,方才還是無聲的落淚,這會兒卻是失聲痛哭了。

“你沒事兒……你沒事兒,嚇死我了……嗚嗚……”

秦志軍身子僵了僵,抱住人拍撫安慰,輕聲的哄著道:“婉婉別哭,別怕,我沒事。”

拍了一會兒,人哭得停不下來,他小心翼翼捧了她的臉頰,用指腹輕輕給她拭淚。

顧婉只是嚇到了,這會兒見秦志軍沒事,漸漸止了哭泣。

三號搶救室外的一幹人等,看得有些呆滯。

方彥瞧著撲進男人懷裏哭得淚人一樣的女孩,是家具城門口見到的姑娘,那身形五官真的跟顧婉一樣,那男人,剛才是喊她婉婉?

周文兵也是頭一回見到秦志軍還會這樣溫聲細語的哄人,小心翼翼給女孩擦眼淚,捧著他媳婦的臉頰像捧住了世上最珍貴的珍寶一樣。

不是,關鍵是,不是說重傷讓直升機送回來了?

他終於醒過神,走過去問道:“志軍,不是說你受了重傷嗎?”

秦志軍這才看到周文兵也在,雖不知他怎麽得的消息,仍是回道:“重傷的是方司令,我傷得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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