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婉, 是不是你？你在這幹嘛呢？”

顧婉回頭見是賀敏，閉了閉眼穩了下心神, 道：“是你啊，我過來找人的。”

完全沒意識到自己這會兒臉上沒用藥遮掩，一心惦記著秦志軍的事，面上憂心忡忡的，也沒心思多聊。

賀敏也就是確認是不是她, 見她這樣就問道：“通報上了嗎？用不用我幫忙？”

顧婉搖了搖頭, 說是已經聯系上了。

賀敏急著往醫院去, 也就是看到膚色完全不一樣的顧婉, 又見她站在大院門口徘徊怕她有什麽事過來問一句, 聽她這麽說, 也就接道：“我這會兒也有急事要走，那咱周一再見。”

膚色的問題, 周一再問不遲。

顧婉點點頭，賀敏小跑著回車上了。

方彥的視線始終關註著倆人，賀敏一回來, 他就問：“是她？”

賀敏點頭，不過這會兒家長都在車上, 又惦記著受傷的大姨父, 倆人都沒再談關於顧婉的話題。若是往常倆空的長輩見方彥能去關註個女孩子，必定是要瞧一瞧的，因為稀奇，但今天惦記著醫院裏方致中的情況, 都沒有那心思，賀子鋒一踩油門車子就開了出去。

方子君出來得很快，見顧婉竟是駐地的戰士陪著過來的，心裏很是詫異。

“你這是怎麽了，這個點，你從駐地過來的？”

顧婉眼睛就有些酸，胡亂的點了點頭，道：“子君姐，我昨晚夢見秦大哥在前線受傷了，心悸得厲害，你想辦法幫我聯系一下那邊好不好，我心裏很慌。”

一邊的周長安幫著說道：“嫂子是昨天半夜三點鐘從駐地走路過來的，我不放心她走夜路，叫戰友幫我替了班，在後邊跟上了送她過來的。”

方子君聽她夢見秦志軍受傷，夢境這事哪裏作得真，可她待顧婉親厚，反應自是跟周政委不同，又聽說半夜走了幾小時夜路到的大院，更是心疼。不是極度擔憂，一個女孩子哪敢半夜從山裏一路走到B市來，她拉了顧婉道：“走，趁著這個點還早，我帶你到周揚外公那邊問問，他是二十三集團軍的司令，這事問我公公還得繞個彎兒，問外公卻是正好。”

秦志軍所在的團正是歸屬二十三集團軍，聽得方子君直接找軍區司令打聽消息，她不覺惶恐，只是懸了一夜的心略安了些許。

江老對子女嚴厲，對第三代卻是比較寵的，外甥媳婦兒領了個小姑娘進來說是秦志軍的媳婦兒，把情況一說他沒覺得生氣，眼裏倒都是笑意了，一個夢，他不以為會是真的。但秦志軍那孩子他挺喜歡，娶的這媳婦兒瞧著也挺好，至少很著緊她。一個小姑娘大半夜敢從駐地走夜路到B市來，就是為了叫她不白走這四小時的路，他也得幫著問一句。

電話很快接通了，問了周揚正好在指揮部，他直接讓轉接了周揚。本是好玩的問了問，等聽到周揚回覆後，他臉上笑意收了收。

把電話掛了，他瞧了顧婉一眼，夫妻之間居然真的會有這種感應啊。

“江老，您問了問怎麽樣？”顧婉很緊張，從江老神色間瞧出，秦志軍可能真的受了傷。

“周揚在指揮部，具體的情況不太清楚，不過志軍確實受傷了，半夜兩點多就已經讓直升機送回來了，在軍總醫院，我這就讓警衛員送你過去。”

直升機連夜送回B市這邊的醫院，那得多重的傷，顧婉腿有些軟，還是站在邊上的方子君扶住了，安慰道：“別急，還不知道情況別先把自己嚇到了，我馬上陪你去醫院看看。”

江家的警衛員開著車把三人送到了軍總醫院，周長安下車就問護士臺半夜直升機從前線送回來的傷員在哪裏。

那護士看他一眼，道：“在三號手術室。”

幾人問了手術室位置，忙往三號手術室趕，手術室這會兒大門緊閉，只有紅色的手術中指示燈亮著。

她站在手術室門前，眼淚忍不住的落，她給他備了那麽多回春丸，怎麽還傷得那麽重。方子君也不知怎麽安慰她，只陪她站著。

手術室外候著的另幾人瞧見三人有些詫異，尤其是賀敏，正要走過去確認下是不是顧婉，就聽走廊另一頭傳來一道詫異的男聲。

“婉婉？”

顧婉身子一顫，循聲看去，秦志軍跟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從另一邊走過來，看著，好好兒的。

方彥是在聽到那一聲婉婉時才擡頭去看的，就看到之前剛見過的顧婉，飛奔著紮進了一個穿軍大衣的高大男人懷裏。

“秦大哥……”

整夜的擔憂，被直升機緊急送回來，還進了手術室，天知道她腦補了多重的傷勢。這會兒見人好好的，緊崩著的心神一下子就斷了，方才還是無聲的落淚，這會兒卻是失聲痛哭了。

“你沒事兒……你沒事兒，嚇死我了……嗚嗚……”

秦志軍身子僵了僵，左手把人抱進懷裏輕拍了拍，輕聲的哄著道：“婉婉別哭，別怕，我沒事。”

拍了一會兒，人哭得停不下來，他小心翼翼捧了她的臉頰，用指腹輕輕給她拭淚。

顧婉只是嚇到了，這會兒見秦志軍沒事，漸漸止了哭泣。

手術外的一幹人等，看得有些呆滯。秦雅青低聲問賀敏，“那是不是你剛才在大院門口碰到的同學？”

賀敏點頭，好奇打量秦志軍。方彥瞧著撲進男人懷裏哭得淚人一樣的顧婉，有些呆楞，那男人，是她親人嗎？

周長安是頭一回見到他們秦營長還會這樣溫聲細語的哄人，小心翼翼地捧著嫂子的臉幫著擦眼淚，哎喲，太甜了，他們日常是這樣相處的啊。

方子君見人好好的輕了一大口氣，走上前道：“沒事就好，把小婉嚇得不清，她半夜夢見你受了傷，沒地方打探消息，從駐地走到大院讓我幫著問的，我讓外公打電話給周揚，結果說你受了傷讓直升機送回這邊來了，小婉當時聽到都站不住了。”

說到這裏又咬牙：“這周揚也太不靠譜了，受沒受傷這也能弄錯，叫人白白受了一場驚嚇。”

秦志軍聽到顧婉半夜從駐地走到B市，心疼壞了，看著顧婉道：“你傻不傻呀，做個夢就從駐地往B市走啊，大半夜的你都不知道怕的？”

旁邊的戰地隨行醫生打量被秦志軍摟在懷裏的女孩一眼，笑著對方子君道：“秦營長確實受傷了，傷在右肩，不過動用直升機是因為方司令受了重傷，周營長當時不在場，不太清楚也是有的。”

顧婉聽秦志軍右肩有傷，忙退開一點，她剛才沖進他懷裏，都不知道有沒有撞到他的傷口，急道：“秦大哥你受傷了，我撞著你傷口沒？”

那軍醫眼裏有笑意，撞是肯定撞著了，秦志軍也夠硬漢的，哼都沒哼一聲，還能摟著小姑娘哄。

“沒撞到，傷得不重的，別擔心。”秦志軍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

顧婉哪能不擔心，想看看他的傷口，這會兒又在外面。

秦志軍安撫住人了，這才對方子君道：“謝謝嫂子陪著婉婉了。”

又對周長安道：“是你送了她過來吧，有心了，等改天請你上家裏吃飯。”

周長安撓著後腦勺笑，道：“應該的，嫂子膽也太大了，外邊那麽黑，她自己拿個手電筒就出去了，我怕她路上別遇著什麽事，叫人幫著值勤跟著送出來了。”

他這一聲嫂子，叫一直關註著這邊的方彥心裏嘣一聲，有什麽他自己都還沒明白的東西，隱隱碎了。

方子君回去了，臨走前跟顧婉道：“你在這陪著志軍，這幾天的飯菜我叫家裏的阿姨做了送過來。”

周長安跟著一起走了，秦志軍和軍醫打了個招呼，帶著顧婉回自己病房那邊安頓。

見人要走了，賀敏才回過神，起身叫住顧婉，問道：“婉婉？”

秦志軍聽這一聲婉婉，眉頭挑了挑，見是方司令家人，想到曾聽周揚說過的顧婉那個同桌。

顧婉之前全副心神都在秦志軍身上，這會兒才看到賀敏，詫異問道：“你怎麽在這？”

賀敏指了指手術室，道：“我姨父剛從前線回來，正手術中，你，他，”她指了指秦志軍，頓了頓才問道：“他是你家人？”

她聽到那小戰士喊的嫂子了，可不太敢相信啊。顧婉看了秦志軍一眼，笑得眉眼間都是甜意，道：“他是我丈夫，高中生好像沒有已經結了婚的，所以我沒提過，不是有意瞞你的。”

“真的是丈夫啊……”這一會兒接受的信息量好大，賀敏都快呼吸不了了，“你都結婚了，還有，你的皮膚，昨天還不是這樣的。”

顧婉才意識到自己沒做遮掩，有些尷尬的笑了笑，道：“我就是覺得那樣方便一點，咱們晚點聊，他身上有傷，我先送他回病房休息。”

賀敏點了點頭，看著顧婉挽著人走遠了，才問旁邊的方彥：“哥，弄黑了怎麽就更方便了？”

方彥倚著座椅的靠背沒說話，倒是賀敏的媽媽秦雅蘭道：“傻丫頭，你那同學生得太好，又結了婚再去學校讀書的，人家不願招惹一些不必要的麻煩呀，你們學校都是些什麽人你不清楚呀。”

都是些什麽人？紈絝雲集的地界啊，顧婉皮膚白的時候原來這麽漂亮的，這要是她，怎麽可能把自己往醜裏扮，那必須要美炸天呀。

她想的都在臉上，秦雅蘭搖了搖頭，這孩子還是養得嬌，成天跟阿彥玩在一起，他們幾個人雖然愛玩，卻不會做那等禍害人的事。

生在她們這樣的人家自然沒關系，出身不好還長得招眼的，院裏那群小祖宗禍害得少嗎？有的是心甘情願上的鉤，有的吃了虧也不敢鬧。

到病房安置下，顧婉才輕輕解開秦志軍身上的軍大衣揭開看，裏邊的軍裝右肩處一個破洞，布料上都是暗紅的血，顧婉瞧到這裏，眼淚一下就落了下來。

針紮到都怕疼，瞧這衣服上的破洞，子彈穿透血肉得有多疼啊。

秦志軍就怕她哭，原想著悄悄養好了再回去見她，哪想著剛到醫院不久她就已經趕到了，右手不敢動，就拿左手小心給她擦眼淚，他動作輕，偏她眼淚落得急，顧得這邊顧不得那邊，急得他直接去吻那眼淚，低聲的哄：“別哭了，我傷口真不疼，可瞧著你哭我心疼。”

顧婉哪信他，誰被子彈打到了能不疼啊，為了哄她滿嘴瞎話。她含淚看著他，低聲道：“坐下。”

秦志軍點頭，依言坐在了床邊，只要她不哭，怎麽著都成。

“藥呢？吃了沒有？”

秦志軍從上衣口袋裏掏出藥瓶，道：“吃了，這藥的藥效比我以為的還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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