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志軍走了, 歸期未知, 顧婉也開學了。

沒有秦志軍在, 她也沒必要早出晚歸到駐地去，單人宿舍住著也並不方便，顧婉暫時又住回了小院。

新學期的第一天，學生們的心還沒收回來，進了教室三五個紮成一堆分享著新年和假期的收獲，高二一班裏有兩個例外，一個是賀敏, 一個是蕭彤, 往日裏不合拍的兩人, 這會兒坐在座位上眼睛瞄著教室門口，等的恰是同一人，顧婉。

賀敏打小跟著她哥和蕭宇飛幾人屁股後邊轉，從初中開始湊上來的小姑娘十個裏有六個是沖她哥和蕭宇飛的，還有三個是沖陳俊他們的, 因為這種帶著目的性相交的人多了, 剩下那一個她看不懂也不耐煩看了。

情願自己呆著也不要那虛假的熱鬧, 日子久了, 變得挺有個性, 大抵是瞧得上一個人那人是怎麽都好，瞧不上的就怎麽都不好，連應付都不耐煩，自然, 讓她瞧得上的不多，而顧婉恰是難得合了她眼緣的那一種。一個寒假沒見，這會兒自然盼著。

至於蕭彤，年前見過顧婉那一回對她沖擊著實不小，她媽嫁給繼父前只是蕭家的保姆，因為蕭夫人出任務犧牲了，被請來帶孩子的，嫁進蕭家後又一直沒能生下孩子，繼父對她好又怎麽比得過自己好，蕭家姐弟厭惡她，她連能倚靠的兄弟都沒有，什麽都得靠她自己爭。

她把目標鎖定在方彥身上，前半輩子她能靠她媽過上好日子，後半輩子她就得靠找個好婆家過得更好。

她除了不是蕭家親生的這一點，容貌好，成績好，凡事都做到優秀，再考一所好大學，繼父肯從中周璇，相信方家不會看不上她。至於方彥對她始終冷冷的，甚至因為蕭宇飛的原因挺看不上她，但那有什麽關系，他又不止是對她冷淡，他對哪個女孩都一樣。

男人誰不愛顏色好的女子，方彥不過是還沒開竅罷了。

可那一天她才發現，顧婉比她生得更美，顧婉能讓方彥駐目，這讓她察覺到了危機，一整個假期這件事都橫亙在心裏。

顧婉是在上課前幾分鐘才到的，賀敏看到她眼睛就亮了，蕭彤的眼也一下睜圓了。

到底是不是同一個人？她視線膠著在顧婉臉上，去想那天看到的‘顧婉’，難道世上真會有兩個長得那麽像的人？還是那天她看錯了？

是同一個人的話，膚色怎麽會在短時間內反覆變化。

顧婉不知道她那一回買家具被蕭彤撞到，再看到現在的她，蕭彤已經開始懷疑自己的眼睛了。

一連幾天，連賀敏都註意到蕭彤時不時就看顧婉了，心裏尋思是不是期末考被刺激得狠了，

顧婉沒往心裏去，她什麽課都抱著理科課本研究，開學不到一個月，向班主任提出了跳級高三的申請。

二一班的幾位任課老師沒有驚訝，反倒生出一種終於來了的感覺。一個月裏，顧婉自學的全是高三上學期理科課程，教理科的幾位老師已經習慣了下課不走，先問問顧婉有沒有不明白的地方了。

跳級考試順利通過了，最難過的當屬賀敏，她即為好友高興，又不舍得分開。

蕭彤心裏也是滋味難明，這學期她比以往努力許多，就想著在第一次月考時反壓顧婉，可月考還沒到，顧婉她申請跳級高三了，測試卷考的是高三上學年的知識點，她不止過了，還是高分通過。聽徐丹回來說，高三幾個班的老師這會兒還在為讓顧婉去誰班裏在爭搶。

蕭彤已經生不起要一較高下的想法了，差距不算太大的時候你會想爭，差距太遠了你連這種想法都生不起。到了這時候，她只希望顧婉別分到方彥在的高三一班。

不知是不是她時運不佳，越怕什麽偏來什麽，跑去瞧熱鬧的同學回來說，顧婉被領進高三一班了，還有同學擡了課桌進去。

蕭彤心都涼了涼，只希望顧婉這會兒膚色跟當初差別很大，他們認不出來，畢竟只是匆匆看到幾眼，又過了近兩個月了，以那幾位的玩心，把人忘了才好。

她料得不差，剛開學那會兒蕭宇飛還記得讓陳俊幾人幾個學校轉一圈，仍是沒找到人也就拋到腦後去了。

五人中在高三一班的就是方彥，方彥多懶，初中時期他媽還管管，等上了高中考出來的那個分數，她媽也放棄讓他上大學的想法了，跟方司令商量了，等他混到了畢業直接扔部隊去，她一放任，方彥一周五天能缺三天課。

所以顧婉到高三一班的時候還真沒碰上人，當然，她自己也不知道有人找她。

卻不想當天放學，賀敏特意往陸軍大院跑了一趟，就為找方彥說一聲，她好朋友跳級到高三一班去了，讓方彥得照顧著點，不能叫人給欺負了。

高三一班除了陸軍大院這幾個，還有她們空軍大院的刺兒頭，她自己覺得顧婉乖巧又漂亮，就認為旁人也那麽看的，就怕顧婉受了欺負。

方彥其實算是個妹控，對賀敏是有求必應的，原本沒準備去學校的人，第二天九點多到了教室裏。

正是第一節 課下課的時候，他走進去一眼就發現講臺邊多出張桌椅來了，一個女孩埋頭寫著什麽。

他走過去，敲了敲顧婉的課桌，“你是顧婉？”

班裏原本聊天玩鬧的，這會兒視線都轉到了顧婉這邊。昨天剛來的跳級生，惹著方彥了？

顧婉擡頭，見是個面生的少年，有些疑惑的點頭，問道：“什麽事？”

她這一擡頭方彥楞了楞，他瞇了瞇眼，這張臉跟年前見到的那個人有些重合。只是她更黑，沒有那種讓人驚艷的美。

然後，出口的話就變成了：“你有長得很像的姐妹嗎？”

顧婉莫名，說了句沒有就埋頭繼續看書了。

方彥垂眸，記憶裏那人的長相他其實已經模糊了，只是記住了那種驚艷，難不成是記錯了？回頭叫蕭宇飛來看看，他這樣想著，就道：“我是賀敏的哥哥，以後在學校有人欺負你，報我的名字就行，方彥。”

教室裏更靜了，敢情不是得罪了方彥，是方彥要罩著的人啊。

賀敏的表哥啊，顧婉楞了楞後她臉上露出真切的笑意，道：“嗯，謝謝你啊。”

方彥唇角彎了彎，聲音挺好聽的，看著是挺乖。

他扔下一句不謝，看了眼班裏的學生，徑自走到自己課桌上趴下了，教室裏睡得自然沒家裏舒服，只是他這會兒不願動了，準備睡飽一覺再回去。

顧婉好奇看了他幾眼，這才收回視線看書。

方彥這一覺直睡到中午放學才醒，YL中學有食堂，學生可以回家吃，也可以在食堂吃。

三月的B市還很冷，一放學一群學生拿出帽子圍巾戴上就沖出了教室，有往食堂去的也有回家去的。顧婉為了省時間，自然是在食堂吃飯，她做完手上的題才起來，戴了帽子圍巾往外走。方彥擡起頭正好看到一個背影，他眸子一縮，一樣的衣服，一樣的帽子，一樣的身形。

他定定看了一會兒，起身跟著往外走，出了教室正碰上蕭宇飛，他喊住他，指了前邊的顧婉叫他看。

這身裝扮，蕭宇飛看了一會兒就想起來了，然後快步跑到了顧婉身前，等看清後詫異的頓住，問了一句跟方彥一樣的話：“你有長得很像的姐妹？”

這是顧婉今天第二次聽到人問這個問題了，她眉頭輕擰，心裏直覺不是什麽好事。

果然就聽蕭宇飛道：“我年前在家具城看到一個女孩，跟你一樣的打扮，長相也很像，不過她皮膚很白很漂亮，你認識嗎？”

聽到家具城，顧婉知道他說的就是自己了，她搖了搖頭，說了句不認識，繞開他繼續往食堂去。

蕭宇飛不確定的看向方彥，道：“你是不是也覺得像？”

方彥點頭，頓了頓道：“是覺得像，像孿生姐妹，不過你別嚇著人家，這是敏敏的同桌，剛跳級到我班裏的敏敏就交待讓我要照應好，你要嚇著她了回頭敏敏得找你算賬。”

蕭宇飛聞言道：“小黑碳的朋友啊，成，那以後我也照應著。”

方彥一個眼刀甩過去，道：“你這麽叫敏敏，回頭她能追你八條街。”

蕭宇飛抖了抖，道：“陳俊賀三他們叫就沒事，怎麽就聽不得我叫她外號呢，從小這麽叫的，怎麽改？”

反正是提醒過了，方彥也不多說，往食堂方向走去。

蕭宇飛跟上來，問：“你吃食堂？”

不怪他驚訝，別看方彥一大男人，他嬌氣得很，衣食住行樣樣要講究，高中三年吃食堂的次數屈指可數。

方彥沒理他，兩人剛進食堂，就見賀敏跟顧婉坐在一處，一擡頭正好看見他，遠遠的就招手喊道：“哥，這邊！”

方彥點了點頭，跟蕭宇飛打了飯直接坐到了賀敏對面。

顧婉是有些不自在的，但那是賀敏的哥哥，她只能默默加快了吃飯的速度，方彥和蕭宇飛倒沒讓她覺得困擾，只是偶爾不經意打量她幾眼。

賀敏今天的心情似乎格外好，話也比平時多了許多，顧婉看她一眼，見她把平時不吃的胡蘿蔔熟稔的往那個叫蕭宇飛的少年碗裏扔，再看那少年一臉嫌棄的幫著吃了，兩人不時的互懟，垂眸想了想，唇角微不可見的揚了揚，把吃飯的速度放慢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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