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除夕夜

韓修澤一回到老家就玩瘋了，一群兄弟姐妹圍在一起，上至18下至7歲不等，竟然毫無代溝，天天嘰嘰喳喳鬧個不停，把家裏的大人吵得直搖頭，恨不得用貼春聯的漿糊黏住他們的嘴巴。

直瘋到大年三十兒晚上，午夜十二點放了鞭炮之後，韓修澤站在院子裏擡頭看著漫天亮晶晶的星星，頂著凍得紅彤彤的鼻頭，從口袋裏摸出手機撥通了安亦稞的電話。

安家守歲沒有通宵的習慣，都是看完春晚差不多十二點多就睡覺了。只是今年的安亦稞，睡不著。

怪都怪在這年夜飯上。安家爸爸知道自己在家時間太少，陪老婆孩子的次數實在是少得可憐，於是年夜飯做了滿滿一大桌子。安亦稞太久沒有吃到自己喜歡的菜了，少不得貪嘴多夾了幾筷子，順利地吃撐了。

此刻，安亦稞穿著厚厚的羽絨服站在臥室的陽臺上，聽著周圍不絕於耳的鞭炮聲，一只手拿著手機刷消息，另一只手輕輕按在胃部順時針打著圈。

韓修澤專屬的鈴聲突兀地響了起來。

按下接聽鍵，安亦稞還沒來得及將手機貼近耳朵，就聽到對面韓修澤的大吼：“新年快樂！”

若是韓修澤此時站在安亦稞對面，就能看到他罕見地咧著嘴笑得沒心沒肺，露出兩顆尖細的小虎牙，嘴角也隱隱顯出淺淺的梨渦。

可惜隔著空間，韓修澤只是聽到了對面微弱的鞭炮炸響聲，沒有聽到安亦稞的聲音。

“餵？餵餵餵？能聽到嗎？！”心急火燎的聲音傳來。

“嗯。”

“新年快樂啊哥們兒！我們這兒可熱鬧了，幾十個人圍了幾大桌子吃飯。過癮！你家年夜飯是不是也一大桌？安叔是不是又做冰糖醬肘子和松鼠鱖魚了？你們家今年放鞭炮了嗎？…………”

韓修澤話匣子一打開就徹底收不住了，這麽多天不見，他憋了一肚子的話想跟安亦稞說，聽著手機裏面傳來熟悉的、溫和的聲音，心裏莫名其妙壓著的那一點別扭和失落，不知不覺間消失了。用一個詞形容現下的心情，那就是“暢快”。

安亦稞一開始還笑著聽韓修澤的嘮叨，時不時“嗯”、“好”地回應著，後來胳膊都舉酸了，胃也不撐了，凍得臉都有點僵了，韓修澤還在喋喋不休。他平生頭一次深切地體會到了什麽叫做“口若懸河，滔滔不絕”，簡直令人敬佩。

輕手輕腳地走進臥室關好落地窗，安亦稞將羽絨服脫下來放好，然後靠在暖氣片上暖了暖凍僵的身子，舉著手機滑進被窩。

韓修澤好像是聽到了布料窸窸窣窣的摩擦聲，話說到一半停頓下來，手機裏靜默了幾秒鐘，而後是問：“這麽晚了，你是不是困了？”

安亦稞打了個哈欠，“嗯。”

“哦，那，睡吧，晚安！”

“晚安。”

“嗯！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安亦稞掛了電話，揉了揉被發燙的手機暖得熱乎乎的耳朵，盯著手機屏幕上面的時鐘楞了一會兒，剛才結束的時候，韓修澤的聲音……怎麽那麽輕？有一點……溫柔，還有點依依不舍。

可能，是錯覺吧？

安亦稞翻了個身，在黑暗中盯了會兒其實不可見的天花板，抵不住困意洶湧，終於還是沈入了無夢的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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