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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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金烏西墜，夜幕低垂，沒有了滾燙的陽光做阻攔，白日裏沈寂的生物們紛紛外出游蕩。
都說十五的月亮十六圓，昨日是中秋，今天是八月十六十六，正適合吸收月華。
傍晚時小倩就已經從修煉狀態中醒來，準備天黑後從墓室中離開，去找一個開闊的地方吸收月華。
為了身上不背孽力，她一直遵循著正統的修煉準則，從不吸收血食。可一個厲鬼，不吃血食，能用的修煉方法十分有限，只有吸收月華能有效一點，所以每晚出去曬月亮都是頭等大事，耽誤不得。
然而礙於墳前出現的書生，她一直待在墓室裏沒動。
“這不是燈會上遇見的書生嗎？他怎麽找到這裏來了？”
“不對啊，他不可能知道這是我的墓。”
想不通書生到底為什麽來，小倩只想知道他什麽時候能走。
一直擋在墳前，她也不好直接飄出去，萬一把人嚇壞了可不好。
中秋那天，書生攔住她說一些似是而非的話，當時小倩剛被潘東氣到，遇見寧采臣的時候氣還沒消，就想連著寧采臣一起嚇唬，把他們這些道貌岸然的書生都嚇死才好。
可這不過是一件小事，而且還過去了一整天，小倩早就消氣了，難得起善心，想放書生一馬。
“他怎麽還不走？”
左等右等不見那書生離開，小倩也不想等了。
昨天為了能開心的逛燈會她才在人前顯形，好在月圓之夜月華充足，一晚上用出去的陰氣沒有吸收的多，還算吃得消，但平時她才不做這種吃力的事情。
父親去世之後，她又不需要和人生活在一起，費那個力氣做什麽？在蘭若寺的時候她也不需要顯形，大家都能看到她。
她不顯形，書生就看不到他，自然也不會被嚇到。
打定主意後小倩就從墓室中飄了出來，本是魂體，不受凡間的事物所擾，但紅裙飄飄蕩蕩，就像被風吹拂一樣，瞬間飄出去幾米之外，眼看著就要飄出這片林子。
下一刻，紅裙又飄了回來，而且衣袂擺動的更加厲害。
“餵，把手拿開！”紅色水袖突然擰成一股，如軟鞭一樣抽在書生的手上，將他的手從兔子燈籠上抽離。
乍然看見昨晚姑娘提在手上的燈籠，如今卻掛在一座墓碑上，寧采臣覺得心中有些微妙。
賀兄等人都說姑娘是一個厲鬼，再結合眼前的一幕，他不由做了一個合理的推測。
眼前這座墳塋難道就是那位姑娘的葬身之所？
究竟他猜得對不對，試試就知道了。
他咽了一下口水定定神，朝著墓碑上方伸出手。
就在即將碰到燈籠時，半空中傳來一道呵斥聲：“把手拿開！”接著他的手被什麽東西猛地抽打了一下，鉆心的疼，迫使他不得不收回手。
墓碑上的燈籠被一根紅色長繩卷著向上，飄到了半空中的紅衣女子手中。
任務完成後，水袖不再擰成麻花狀，而是慢慢舒展開，在女子身邊飄蕩，一點也沒有剛才兇狠的樣子。
寧采臣這才知道，剛才抽打他手的東西只是對方的衣袖。
“姑娘，果然是你。”和昨晚如出一轍的開場白，不過這次小倩可不會礙於人群偽裝成溫和的小姑娘。
“你怎麽找到這裏來的。”
本來還以為只是湊巧，但寧采臣一句“果然是你”讓小倩知道，不是巧合，他是有意來找自己的。
那麽問題來了，他怎麽會知道自己葬在後山，還能精準找到自己的墓？
難道……是紅玉一家人告訴的？
紅玉隨她一起長大，後來自己救了她一命，還讓父親放了她的奴籍去嫁人。想想她的親妹妹聶小玲，此時早就變成小倩身上陰氣的一部分了。她對紅玉可比對親妹妹好多了，沒道理她會向外人暴露自己的存在。
況且，如果被別人知道他們一家人和一個女鬼有聯系，逢年過節還要去墳前敘舊，在世人眼裏，恐怕他們和厲鬼也沒什麽區別，都是怪物罷了。
為了他們一家人以後能正常生活，也不會有人說出去，所以這個書生到底是怎麽找過來的？
“姑娘。”小倩身著紅衣飄在半空中，神情冰冷地提著燈籠，氣氛一下子恐怖起來，饒是寧采臣這種自詡不怕鬼的人也在心裏打了個突，顧不得手上的疼痛，連忙解釋道：“小生是來幫你的。”
哪怕寧采臣表明立場，小倩的表情也不見絲毫軟化，揪著前一個問題不肯放。
“我問你是怎麽找到這裏的？回答我的問題！”
她沒有錢，難得遇見燈會，猜謎就可以帶走一盞燈籠。燈會不是經常有的，下次可能要等到上元節才行，也就是說半年裏她只能有這麽一盞燈籠，寶貝的很，偏偏寧采臣以來就要摘她的燈籠，氣都要氣死了，管他是來做什麽的，算賬才是正事。
寧采臣揉揉被抽的那只手，心裏有些為自己感到委屈，但似乎女子總是會莫名其妙發脾氣，比如自己那個纏綿病榻的妻子，這麽一想就好多了。
算了，誰讓自己心儀她呢。
“昨晚去追你的那個人姓潘，是和我們一起參加歲考的秀才，今天早上發了高熱，恰好被一位姓於的道長發現，說他這是被引起纏身才會高熱不退。潘公子清醒後很是擔心自己的安危，重金求幾位道長幫他抓鬼。我來的時候，他們正在討論從什麽地方入手才能把你抓起來。”
那個姓潘的書生舉止輕浮，一看就不是什麽好東西，為了教訓他一下，小倩的確在對方身上留了一道陰氣，不過不多，只是會讓他生病幾天或者晚上做噩夢之類的，沒想到第二天就被道士發現了，倒是他命好。
“那個姓於的道士是什麽來頭？”前幾天剛打發走三個道士，怎麽又來一個？小小一個金華城，道士是不是太多了些？
在道觀裏安心修行的道士倒是無所謂，多少都不奇怪，但是有真本事會捉鬼的道士一向少見，怎麽會紮堆出現？
不過，她和燕赤霞頂多能打個平手，不知道新出現的這個是不是和燕赤霞差不多，或者比他還難纏？
那就難辦了啊，難道還要去山上求助不成？
嗯……
她可是自己賭氣跑回來的，為了求救再跑回去，感覺好丟臉。
於康勝他們師兄弟三個到底是哪個道觀的，寧采臣也不清楚。他最熟悉的是燕赤霞，但燕赤霞是被師父逐出師門的，自然不會到處說自己出自哪裏，至於他的兩位師兄，都是謹慎又低調的人，一直沒透露過口風，所以小倩的問題，寧采臣還真有點答不上來。
不過，有一點他倒是知道。
“小生只知道，賀兄府上曾張榜尋找高人，找到的就是於道長和他師兄。據說賀兄曾經來過後山，還有一座破敗的寺廟。賀兄說，他在寺裏遇見了鬼……”想起昨天晚上賀子言看見小倩背影時突變的神情，他在寺廟裏遇見的鬼不會就是眼前這位吧？
雖然不知道書生口中的賀兄是誰，但他說的這件事小倩有印象，這說的不就是前幾天送木心的那幾個道士和討人厭的書生嗎？
原來那個書生姓賀。
所以，想要上山來抓她的道士就是燕赤霞他們三個？
小倩眉心微擰，整個鬼都不好了。好像打不過啊，怎麽辦？
要不還是回去搬救兵吧？
可是好沒面子……
“姑娘，姑娘？”聽完他說的話，姑娘就沈默不語，眼看著夜越來越沈，也不知道幾位道長到底什麽時候來抓她，多耽誤一會就多一分危險，寧采臣不得不出聲提醒：“姑娘還是快些離開吧，或者回那座寺廟也好，免得真被他們抓去。”
他話語中的關心不似作假，小倩不禁有些疑惑，問道：“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
明明是人類，他應該和那幾個道士站在同一立場才對，為什麽要幫她一個女鬼？而且還是在知道後山有妖怪有鬼怪的情況下，大晚上跑來告訴她？
寧采臣望著半空中，眼中滿是神情：“因為我心悅你啊。”
冒著得罪潘東和幾位道長的風險，以及被山中鬼怪捉走的危險，翻遍大半座山找到小倩的墓，提醒她早點逃走，這不是真愛是什麽？
他娶妻的時候都沒這麽用心過。
“心悅？”這個詞有多久沒聽過了？好像上一次聽到還是二十年前，從許俊才的口中。
想到那個同樣是個書生的未婚夫，婚前百般柔情蜜意地說心悅她，大婚當天迎了妹妹進府，婚房失火後完全不在乎她的死活，為了自己的名聲和父親拉鋸的樣子。
那之後她覺得，心悅一個人也不過如此，嘴上過過癮罷了。
可沒想到，居然還會有書生因為簡簡單單的心悅，為她做這麽多。一時間，小倩心中頗有些感慨。
不過，也僅僅是感慨而已。
小倩輕嘆一聲，難得有了閑聊的興致，隨意地說道：“都說負心總是讀書人，沒想到竟然還有公子這樣真性情的人，真不知道是什麽樣的女子能有幸與公子結為連理。”言下之意就是這個有幸嫁給寧采臣的不會是自己。
談到嫁娶，剛剛還一臉深情的書生面色有了一些尷尬。
表情變化只是一瞬，隨後他就恢覆了正常，不過小倩不是凡人，在夜間也能看清任何東西，寧采臣的異常自然逃不過她的感知，問道：“怎麽了？我說的不對嗎？”
家中有妻室時再與佳人談真心，不過是日常的生活沒滋味，想納一個妾室開心開心罷了。況且一個女鬼，就算有真心，又能有幾分呢？
說白了還不是看臉，以及這個女人能帶來新鮮感。
結合著自己說過的話以及寧采臣的表現來看，再想想他的年紀，小倩瞇一下眼，試探著問：“莫非，公子已有家室？”
一開始接觸小倩就是想發展一下明媒正娶之外的感情，又不是想娶她，寧采臣倒是也坦蕩，或者說自認坦蕩，居然痛快地承認了。
“不瞞姑娘，小生的確已經娶妻，但小生是真的心悅姑娘，這一點不會因為在下有妻子就會改變。”依舊一臉深情，仿佛自己是個情聖。
小倩：“呵呵。”
暗沈的眸中閃動著惡意，小倩音色輕軟：“可我不喜歡給人家做妾，不如公子休了她娶我怎麽樣？”
“這……”寧采臣再次面帶愧意：“內子有重病在身，離不得人照顧，小生怎能在此時棄她而去……”
明白了，所以你是在妻子纏綿病榻的時候還不忘談情說愛。
小倩不想再看寧采臣那張故作神情的臉，本來她是鬼沒有胃，可一番話聊下來，竟然有了嘔吐的沖動。
果然天下書生一般黑，偶爾有一個異變的也是黑的不明顯。
寧采臣還在想著措辭，希望勸小倩不要對他的妻子有敵意，以後都是一家人，何必呢。
然而小倩根本沒理他，提著燈籠向山上飛去。夜色中隱隱有她的聲音傳回來，話中各位的不客氣。
“念你給我通風報信的份上，今天就饒你一命。再敢跑到我墳前說這些不中聽的話，我就給你立一座新墳。”
“滾！”
不等寧采臣想明白自己到底是那句話惹惱了她，人已經呈陀螺式滾下了山。
賀子言：“好巧啊寧兄，我前幾天也是這麽滾下來的。”
寧采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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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烏西墜，夜幕低垂，沒有了滾燙的陽光做阻攔，白日裏沈寂的生物們紛紛外出游蕩。
都說十五的月亮十六圓，昨日是中秋，今天是八月十六十六，正適合吸收月華。
傍晚時小倩就已經從修煉狀態中醒來，準備天黑後從墓室中離開，去找一個開闊的地方吸收月華。
為了身上不背孽力，她一直遵循著正統的修煉準則，從不吸收血食。可一個厲鬼，不吃血食，能用的修煉方法十分有限，只有吸收月華能有效一點，所以每晚出去曬月亮都是頭等大事，耽誤不得。
然而礙於墳前出現的書生，她一直待在墓室裏沒動。
“這不是燈會上遇見的書生嗎？他怎麽找到這裏來了？”
“不對啊，他不可能知道這是我的墓。”
想不通書生到底為什麽來，小倩只想知道他什麽時候能走。
一直擋在墳前，她也不好直接飄出去，萬一把人嚇壞了可不好。
中秋那天，書生攔住她說一些似是而非的話，當時小倩剛被潘東氣到，遇見寧采臣的時候氣還沒消，就想連著寧采臣一起嚇唬，把他們這些道貌岸然的書生都嚇死才好。
可這不過是一件小事，而且還過去了一整天，小倩早就消氣了，難得起善心，想放書生一馬。
“他怎麽還不走？”
左等右等不見那書生離開，小倩也不想等了。
昨天為了能開心的逛燈會她才在人前顯形，好在月圓之夜月華充足，一晚上用出去的陰氣沒有吸收的多，還算吃得消，但平時她才不做這種吃力的事情。
父親去世之後，她又不需要和人生活在一起，費那個力氣做什麽？在蘭若寺的時候她也不需要顯形，大家都能看到她。
她不顯形，書生就看不到他，自然也不會被嚇到。
打定主意後小倩就從墓室中飄了出來，本是魂體，不受凡間的事物所擾，但紅裙飄飄蕩蕩，就像被風吹拂一樣，瞬間飄出去幾米之外，眼看著就要飄出這片林子。
下一刻，紅裙又飄了回來，而且衣袂擺動的更加厲害。
“餵，把手拿開！”紅色水袖突然擰成一股，如軟鞭一樣抽在書生的手上，將他的手從兔子燈籠上抽離。
乍然看見昨晚姑娘提在手上的燈籠，如今卻掛在一座墓碑上，寧采臣覺得心中有些微妙。
賀兄等人都說姑娘是一個厲鬼，再結合眼前的一幕，他不由做了一個合理的推測。
眼前這座墳塋難道就是那位姑娘的葬身之所？
究竟他猜得對不對，試試就知道了。
他咽了一下口水定定神，朝著墓碑上方伸出手。
就在即將碰到燈籠時，半空中傳來一道呵斥聲：“把手拿開！”接著他的手被什麽東西猛地抽打了一下，鉆心的疼，迫使他不得不收回手。
墓碑上的燈籠被一根紅色長繩卷著向上，飄到了半空中的紅衣女子手中。
任務完成後，水袖不再擰成麻花狀，而是慢慢舒展開，在女子身邊飄蕩，一點也沒有剛才兇狠的樣子。
寧采臣這才知道，剛才抽打他手的東西只是對方的衣袖。
“姑娘，果然是你。”和昨晚如出一轍的開場白，不過這次小倩可不會礙於人群偽裝成溫和的小姑娘。
“你怎麽找到這裏來的。”
本來還以為只是湊巧，但寧采臣一句“果然是你”讓小倩知道，不是巧合，他是有意來找自己的。
那麽問題來了，他怎麽會知道自己葬在後山，還能精準找到自己的墓？
難道……是紅玉一家人告訴的？
紅玉隨她一起長大，後來自己救了她一命，還讓父親放了她的奴籍去嫁人。想想她的親妹妹聶小玲，此時早就變成小倩身上陰氣的一部分了。她對紅玉可比對親妹妹好多了，沒道理她會向外人暴露自己的存在。
況且，如果被別人知道他們一家人和一個女鬼有聯系，逢年過節還要去墳前敘舊，在世人眼裏，恐怕他們和厲鬼也沒什麽區別，都是怪物罷了。
為了他們一家人以後能正常生活，也不會有人說出去，所以這個書生到底是怎麽找過來的？
“姑娘。”小倩身著紅衣飄在半空中，神情冰冷地提著燈籠，氣氛一下子恐怖起來，饒是寧采臣這種自詡不怕鬼的人也在心裏打了個突，顧不得手上的疼痛，連忙解釋道：“小生是來幫你的。”
哪怕寧采臣表明立場，小倩的表情也不見絲毫軟化，揪著前一個問題不肯放。
“我問你是怎麽找到這裏的？回答我的問題！”
她沒有錢，難得遇見燈會，猜謎就可以帶走一盞燈籠。燈會不是經常有的，下次可能要等到上元節才行，也就是說半年裏她只能有這麽一盞燈籠，寶貝的很，偏偏寧采臣以來就要摘她的燈籠，氣都要氣死了，管他是來做什麽的，算賬才是正事。
寧采臣揉揉被抽的那只手，心裏有些為自己感到委屈，但似乎女子總是會莫名其妙發脾氣，比如自己那個纏綿病榻的妻子，這麽一想就好多了。
算了，誰讓自己心儀她呢。
“昨晚去追你的那個人姓潘，是和我們一起參加歲考的秀才，今天早上發了高熱，恰好被一位姓於的道長發現，說他這是被引起纏身才會高熱不退。潘公子清醒後很是擔心自己的安危，重金求幾位道長幫他抓鬼。我來的時候，他們正在討論從什麽地方入手才能把你抓起來。”
那個姓潘的書生舉止輕浮，一看就不是什麽好東西，為了教訓他一下，小倩的確在對方身上留了一道陰氣，不過不多，只是會讓他生病幾天或者晚上做噩夢之類的，沒想到第二天就被道士發現了，倒是他命好。
“那個姓於的道士是什麽來頭？”前幾天剛打發走三個道士，怎麽又來一個？小小一個金華城，道士是不是太多了些？
在道觀裏安心修行的道士倒是無所謂，多少都不奇怪，但是有真本事會捉鬼的道士一向少見，怎麽會紮堆出現？
不過，她和燕赤霞頂多能打個平手，不知道新出現的這個是不是和燕赤霞差不多，或者比他還難纏？
那就難辦了啊，難道還要去山上求助不成？
嗯……
她可是自己賭氣跑回來的，為了求救再跑回去，感覺好丟臉。
於康勝他們師兄弟三個到底是哪個道觀的，寧采臣也不清楚。他最熟悉的是燕赤霞，但燕赤霞是被師父逐出師門的，自然不會到處說自己出自哪裏，至於他的兩位師兄，都是謹慎又低調的人，一直沒透露過口風，所以小倩的問題，寧采臣還真有點答不上來。
不過，有一點他倒是知道。
“小生只知道，賀兄府上曾張榜尋找高人，找到的就是於道長和他師兄。據說賀兄曾經來過後山，還有一座破敗的寺廟。賀兄說，他在寺裏遇見了鬼……”想起昨天晚上賀子言看見小倩背影時突變的神情，他在寺廟裏遇見的鬼不會就是眼前這位吧？
雖然不知道書生口中的賀兄是誰，但他說的這件事小倩有印象，這說的不就是前幾天送木心的那幾個道士和討人厭的書生嗎？
原來那個書生姓賀。
所以，想要上山來抓她的道士就是燕赤霞他們三個？
小倩眉心微擰，整個鬼都不好了。好像打不過啊，怎麽辦？
要不還是回去搬救兵吧？
可是好沒面子……
“姑娘，姑娘？”聽完他說的話，姑娘就沈默不語，眼看著夜越來越沈，也不知道幾位道長到底什麽時候來抓她，多耽誤一會就多一分危險，寧采臣不得不出聲提醒：“姑娘還是快些離開吧，或者回那座寺廟也好，免得真被他們抓去。”
他話語中的關心不似作假，小倩不禁有些疑惑，問道：“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
明明是人類，他應該和那幾個道士站在同一立場才對，為什麽要幫她一個女鬼？而且還是在知道後山有妖怪有鬼怪的情況下，大晚上跑來告訴她？
寧采臣望著半空中，眼中滿是神情：“因為我心悅你啊。”
冒著得罪潘東和幾位道長的風險，以及被山中鬼怪捉走的危險，翻遍大半座山找到小倩的墓，提醒她早點逃走，這不是真愛是什麽？
他娶妻的時候都沒這麽用心過。
“心悅？”這個詞有多久沒聽過了？好像上一次聽到還是二十年前，從許俊才的口中。
想到那個同樣是個書生的未婚夫，婚前百般柔情蜜意地說心悅她，大婚當天迎了妹妹進府，婚房失火後完全不在乎她的死活，為了自己的名聲和父親拉鋸的樣子。
那之後她覺得，心悅一個人也不過如此，嘴上過過癮罷了。
可沒想到，居然還會有書生因為簡簡單單的心悅，為她做這麽多。一時間，小倩心中頗有些感慨。
不過，也僅僅是感慨而已。
小倩輕嘆一聲，難得有了閑聊的興致，隨意地說道：“都說負心總是讀書人，沒想到竟然還有公子這樣真性情的人，真不知道是什麽樣的女子能有幸與公子結為連理。”言下之意就是這個有幸嫁給寧采臣的不會是自己。
談到嫁娶，剛剛還一臉深情的書生面色有了一些尷尬。
表情變化只是一瞬，隨後他就恢覆了正常，不過小倩不是凡人，在夜間也能看清任何東西，寧采臣的異常自然逃不過她的感知，問道：“怎麽了？我說的不對嗎？”
家中有妻室時再與佳人談真心，不過是日常的生活沒滋味，想納一個妾室開心開心罷了。況且一個女鬼，就算有真心，又能有幾分呢？
說白了還不是看臉，以及這個女人能帶來新鮮感。
結合著自己說過的話以及寧采臣的表現來看，再想想他的年紀，小倩瞇一下眼，試探著問：“莫非，公子已有家室？”
一開始接觸小倩就是想發展一下明媒正娶之外的感情，又不是想娶她，寧采臣倒是也坦蕩，或者說自認坦蕩，居然痛快地承認了。
“不瞞姑娘，小生的確已經娶妻，但小生是真的心悅姑娘，這一點不會因為在下有妻子就會改變。”依舊一臉深情，仿佛自己是個情聖。
小倩：“呵呵。”
暗沈的眸中閃動著惡意，小倩音色輕軟：“可我不喜歡給人家做妾，不如公子休了她娶我怎麽樣？”
“這……”寧采臣再次面帶愧意：“內子有重病在身，離不得人照顧，小生怎能在此時棄她而去……”
明白了，所以你是在妻子纏綿病榻的時候還不忘談情說愛。
小倩不想再看寧采臣那張故作神情的臉，本來她是鬼沒有胃，可一番話聊下來，竟然有了嘔吐的沖動。
果然天下書生一般黑，偶爾有一個異變的也是黑的不明顯。
寧采臣還在想著措辭，希望勸小倩不要對他的妻子有敵意，以後都是一家人，何必呢。
然而小倩根本沒理他，提著燈籠向山上飛去。夜色中隱隱有她的聲音傳回來，話中各位的不客氣。
“念你給我通風報信的份上，今天就饒你一命。再敢跑到我墳前說這些不中聽的話，我就給你立一座新墳。”
“滾！”
不等寧采臣想明白自己到底是那句話惹惱了她，人已經呈陀螺式滾下了山。
賀子言：“好巧啊寧兄，我前幾天也是這麽滾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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