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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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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同樣滾下山的寧采臣情況比賀子言好多了,等他滾到山腳也只是頭發衣服亂了,燈籠摔在一邊,連皮外傷都沒有。

不管他的言論多令人討厭,但他擔心小倩的安危,為她通風報信是真的,總不好恩將仇報將他摔傷,所以將寧采臣踢下山時,小倩在他身上加了一層陰氣做保護。

這次不像是對待潘東一樣,目的是為了嚇唬他看,更多的還是為了保護寧采臣不被摔死,所以副作用也不大,頂多是覺得有些涼。

夜晚的山上本來就涼,燈籠又在滾下山的時候熄滅,沒有了唯一的暖源,定然會更冷,所以寧采臣根本沒往別的地方想。

他冷得打了個哆嗦,趕緊摸出火折子將燈籠點亮,直到火光亮起才覺得自己是活過來了。

不過,燈籠被點亮之後,除了溫暖還有光明,雖然可照見的範圍不大,但足夠他看清那些潛伏在草叢中虎視眈眈的眼睛。

一瞬間血液倒流,渾身冰冷。

他知道後山妖物橫行,只是沒想到自己運氣好到一口氣遇見這麽多,明明白天上山的時候還沒有。

隨即他想到,傳言中妖鬼都喜歡吸收日精月華,今晚月亮正圓,恐怕是妖物最多的一晚。

他不怕鬼,也不怕妖怪,但不代表他不怕死啊。

好不容易考上秀才,剛經歷過第一次歲考,家裏還有年邁的母親和病重的妻子,不明不白地死在金華城外也太憋屈了些。

他小心翼翼地維持著身體不動,以免刺激那些妖物進攻,腦子瘋狂轉動想著對策。到底怎麽才能自救?

現在唯一有的就是手上的燈籠和火折子,也不知道它們怕不怕火……

想到火,火折子,寧采臣突然想起之前被賀子言強行拖著去找張道長於道長買的幾張符,之前就和火折子一起放在懷裏,於是他假裝要把火折子塞回懷裏,趁機將符紙全部取了出來。

果然符紙一出,窸窸窣窣的草叢頓時安靜下來,偶爾有幾只爪子伸到光線邊緣又縮回去,一時間沒了異動。

發現符紙有效,寧采臣心頭暗喜,就這樣一手舉著符紙一手提著燈籠慢慢倒著走出去七八米,在差點被樹根絆摔之後突然轉身跑走。

有妖物想追,還沒跑出去就被同伴攔下。

“算了,那個書生手上有臭道士的符,身上還有半山那個厲鬼的陰氣,不是我們能動的。”

平時說後山都是說金華城外的後山,聽起來距離金華城比較近,其實真的靠兩條腿走回去也很費時間的,尤其是在晚上視線受阻的情況下,一直走到子時過半才順利抵達城門。

然而不到天亮城門不開,寧采臣不得不在城門守了幾個時辰才得以進城。

這時他已經困到眼睛都睜不開,卻不能睡。昨日賀子言和他約定過,分開去尋找線索,第二天在道長們的客棧門口匯合。他匆匆趕回自己的住處,換上幹凈的衣服重新梳了頭發,務必讓人看不出他昨晚出去過,然後才往燕赤霞三人暫住的客棧走去。

賀子言到的時間也早,可能是因為心裏崇拜張明知幾人,為他們幫忙時也勤快一些。

見面來不及許久,賀子言先說:“昨天問了我爹我娘還有叔叔舅舅,都說沒聽過二十年前有哪一家的姑娘死於非命,一點線索都沒有。我爹說這種事除非去看縣志,那我還得去一趟縣衙!要是見到縣令大人怎麽辦,我非得嚇死不可。”一想到要見縣令,賀子言確實有些慫了。

明明昨天說好要幫道長們的忙,結果因為不敢去縣衙就放棄幫忙,賀子言都有些羞愧,又唾棄自己,好歹是個秀才,怎麽這麽沒用!

賀子言情緒低落,寧采臣倒是心情好了不少。什麽沒查到真是太好了,這樣也沒辦法從身世方面入手對付那位姑娘了。

想到這寧采臣還有些心酸,都已經見過三次面了,他還幫了對方的忙,結果連對方姓什麽都不知道,只能稱呼一句“姑娘”。

自嘲般地搖了搖頭,心下嘆息。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圖什麽。

兩人一個暗含愧疚,一個在心裏糾結值不值得的問題,雖然思考的東西不一樣,但是表情如出一轍的凝重,把準備出門的於康勝都看樂了。

“兩位怎麽從一早上就開始心情不好?莫不是歲考考砸了?”這話問的,兩位書生本來不太好的心情頓時就更不好了。

賀子言假裝崩潰狀,誇張求饒道:“啊,於道長你不要提那兩個字,我不可能考不過!”

秀才最怕的就是歲考,考的差了很有可能被學政大人當眾打手心。作為一個功課差但又要臉的人,一想到那個場景賀子言就窒息了。

“好好好,我不說了。”於康勝沒參加過科舉,體會不到考生的樂趣,不過看對方如此抗拒也就從善如流,不提歲考的事。

“那你們怎麽看起來臉色這麽差,難道是剛才過來的時候遇見什麽不開心的了?”

“哎……”還沒說話就先嘆氣,賀子言低垂著頭,興致不高:“昨天我和寧兄約好了去問問親朋,二十年前到底有哪家姑娘去世了,還葬在後山,可惜問了很多人沒有一個了解的,一點忙也幫不上。”

怎麽說他也是金華本地人啊,這麽點小事都辦不好感覺好丟人。

於康勝愕然:“原來是因為這個。”昨天賀子言說要幫忙,他們順勢同意,主要也是想商量事情的時候沒有人旁觀,沒想到對方竟然這麽上心。

之前說調查一下女鬼的身世好對癥下藥抓住對方,只是一開始隨口說的而已,事實上後來他和師兄商議,根本就沒有真的想去抓女鬼,對方的身世到底如何其實不重要。

不過,不需要是一回事,賀公子和寧公子的心意還是要領的。

於康勝頓了頓,歉意地說:“其實賀公子不用太介懷,昨天你們走後我和師兄已經商量好了方案。”他拍一拍身上的布包:“你看,連東西都準備好了。”

東西都準備好了?

什麽東西?

想到以前看的話本,這裏面準備的莫不是糯米黑狗血之類的?

寧采臣擰眉看著那個布包,暗自糾結,到底要不要幫那位姑娘一個忙,把這包東西毀掉?

擔心之情剛剛浮現心頭,他又想到昨晚小倩兇巴巴的樣子,就覺得自己真是皮子輕賤,何必要關心一個對自己不假辭色的女人?

在他糾結的時候,張明知與燕赤霞也從屋內走出來,對於康勝說:“走吧。”看起來竟然是現在就要出發。

寧采臣一時心急,脫口而出:“現在就要去?”

這麽急?他想再去山上報信都來不及。

沒註意到他的態度有異,於康勝隨意地回道:“是啊,現在出發走到蘭若寺差不多正午,那時候陽氣最盛。”

鬼怕陽氣,所以若想捉鬼,正午是最合適的時間。

事情越來越往對小倩不利的方向發展了,寧采臣想不到其他辦法,幹脆說:“那可否帶著小生?長這麽大還沒見過鬥法是什麽樣子的,小生也想去見見。”

這話聽起來只是一個年輕人喜歡看熱鬧,頂多是有些分不清輕重,但沒有其他過錯了。

賀子言一臉看神經病的眼神,拽了一下寧采臣的袖子:“寧兄你真是膽大啊,那鬥法哪是好看的,說不定一不小心被波及到,明年清明就得我去山上看你了。”

寧采臣也不好解釋,心中也有些惱自己。這下好了,為了一個和自己關系不大的女鬼,連名聲都搭上了。

於康勝也勸寧采臣不要跟著去:“想看鬥法?那這次是不行了,我們本來也沒打算跟那個女鬼打起來。”

寧采臣:“可是……”你們連裝備都帶上了,還說不是去打架的?懷疑的眼神瞥向那個布包,心中一萬個不信。

順著他的視線看回自己肩上,於康勝了然,繼而解釋道:“哦,這是昨晚我們趕制出來的香燭,用普通的香燭刻上道門的法術,能讓鬼魂更好地吸收香火,準備拿去賄賂那位鬼姑娘,看看她能不能通融一下,配合我們演一場戲。”

賀子言:“?”

寧采臣:“演戲?”

“對啊。”於康勝嘆道:“打又打不過,但是錢不能不賺,所以我們想著能不能讓那位姑娘假裝被我們抓到然後消滅,以後也不去找潘公子的麻煩,這事情不就解決了嘛。到時候賺的錢五五分,怎麽看這樁生意也不虧,她應該會同意吧?”

說到最後於康勝也有些不自信,但是不管行不行總要試試的。俗話說有錢能使鬼推磨,他們又不需要她推磨,演戲而已。

賀子言、寧采臣再次滿頭問號,參加過科舉的腦袋第一次有些不夠用。

你們修道之人還能這麽玩?!

“咳!”張明知咳嗽一聲,盡力維持著道長高人的威嚴,催促於康勝道:“好了師弟,時間不早了出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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