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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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2 章

月光清冷,涼風習習。

陰暗的沼澤邊生著一團火,他們已經在這裏等了很多天,但他們本就是習慣了等待的人。

蘇家蘇紫衣,執行過最艱險的任務,是殺了西洲首富羅心寒。羅心寒有十餘名影護衛日夜保護,幾乎每日都有試圖暗殺他的人被悄無聲息地抹去。蘇紫衣在當地最富盛名的青樓裏,做了一個月角落裏最寂寂無名的從舞者,才引發了他的註意,也降低了他的戒心。又用了一個月的時間與他一同生活游玩,摸透了所有他的習慣和周圍的影護衛。又用了一個月的時間,讓自己真正的愛上他。直到第三個月,她才終於拔出了自己的刀。

蘇家蘇昌離,曾經追殺輕功無雙的武當傳人王虛臣,追了整整三個月,從天啟一直追到西域,路上跑斷了十匹馬,受了大小十餘次傷後,才終於斬下了王虛臣的人頭。

慕家慕嬰,他的耐心在於落入他手中的人,可以渾身沒有一處完整皮膚,卻依然能夠留著最後一絲氣息,靠著這絲氣息活整整半年的時間。生不如死,卻求死不得。

暗河,不死不休。對於殺人這種事,他們從來都很有耐心。

蘇昌離拄著巨劍,望著天上的月亮,沈默不語。

站在他身邊的慕嬰冷笑道:“真是個大好殺人夜啊。”

蘇昌離還是不說話,微微皺著眉頭,似乎在思索著什麽。

慕嬰臉色陰沈:“你在擔心劍心冢幫助他們嗎?那何去何從,無法無天四位護劍師我們也見過。單憑他們個人的劍術,與你相距甚遠,只不過似乎會什麽奇怪的劍陣,難破的很。”

蘇昌離搖了搖頭:“除了四位護劍師以外,劍心冢還有別的高手。”

“別的高手?”慕嬰想了一下,“誰?”

“劍心有月,睡夢殺人。”蘇昌離低聲道。

“李心月,她已經死了很多年了。”慕嬰說道。

蘇昌離點頭:“是的,李心月已經死了,但是心劍還沒絕,那個傳她劍術的人也仍然在。”

“誰?”慕嬰問道。

“天下第一鑄劍師,李素王。”蘇昌離忽然擡起了巨劍,劍首之處真氣狂舞。

蘇紅息,蘇紫衣,以及慕涼月也立刻站了起來,因為他們看到,在沼澤的對面,通往劍心冢的山洞口,突然出現了一個人。

通過微弱的火光看不清對面的人臉,但是聲音卻是蒼老而又有力的:“巨劍騰空,天下第五名劍破軍的仿劍,是我年輕時所鑄,也是許久未見了。”

蘇昌離望著巨劍,沈聲道:“是柄好劍。”

“可惜沒有握在正確的人手裏,殺氣太重,毀了一柄好劍。”李素王說道。

蘇昌離一步一步往前,走到了沼澤邊:“劍,本來就是兇器。”

“年輕人,你在我面前論劍?”李素王沈聲道,手猛地一揮,四柄長劍越過沼澤,猛地飛了過來。

聽雨,觀雪,望花,聞風。

風雅四劍。

蘇昌離猛地擡起巨劍,用力一揮,將沼澤上數十柄斷刃揚了起來,試圖擋住這四柄長劍。

卻見四柄長劍一路斬斷劍身無數,眨眼之間,就逼到了蘇昌離的面前。蘇昌離擡起巨劍,卻見四柄長劍同時釘在了他的劍身之上。他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沖擊力,想要將那四柄劍隔開,卻被連連逼退,直到數十步後,才勉強將四柄劍擋下,卻覺得胸口氣血翻湧,猛地吐出一口鮮血。

天下第一鑄劍師李素王,所擅長的不僅僅是鑄劍而已。

李素王往前踏出一步,正欲往前行去,卻見身後一個年輕的聲音傳來:“外公,自己的事自己了,你就別為我出頭了。”

李素王轉過身,他聽何去何從的嘴裏聽到了他們被暗河追殺的事情,明日雷無桀等人要出冢,所以他今日特地前來擊退那些殺手。卻沒想到被雷無桀跟了過來。

“這人不好對付。”李素王嘆了口氣。

雷無桀聳了聳肩:“我遇到過更不好對付的人,不是也活了下來。”說完就往前行去,只是走到了沼澤邊,忽然面色尷尬:“不過這沼澤,應該怎麽跨過去?”

李素王嘆了口氣,抓住雷無桀的肩膀,一躍而起,在沼澤上踏了十幾步後,躍到了對面。慕嬰等四人想要阻攔,卻見李素王一伸手,風雅四劍退了回去,將四人都逼了回去。

雷無桀拔出腰間長劍,對向蘇昌離:“再來問一次劍吧。”

蘇昌離一步一步地走了回來,眉頭緊皺,出冢之後的雷無桀身上的劍氣已經完全不同了,之前的劍氣猛烈而浩瀚,而如今的劍氣,則要隨和而安然的多了。蘇昌離也經歷過這個階段,從金剛凡境躍入了自在地境。他對著雷無桀點點頭:“好。”

話音剛落,蘇昌離猛地一躍而起。他的劍法,正如他的劍名。巨劍騰空,必殺之機一斬而下!

雷無桀也提了手中的劍,在空中輕舞了手中之劍。

劍法,雪月城李寒衣所傳,名紙落雲煙,劍招輕捷,撼動若飛。

劍訣,劍心冢李素王所傳,名劍心訣,憑心而動,隨心而起。

“劍,不是兇器。是你的朋友。”雷無桀收劍,落在了地上。

蘇昌離也提著巨劍,重重地落在了地上。他持劍望著前方遲疑了很久後,緩緩說道:“死在這樣的劍下。不妨。”

雷無桀轉過身,微微皺眉:“剛剛我的確勝了你一劍,但是要說生死,卻也還早。那一劍還傷不了你吧。”

蘇昌離搖頭,並沒有轉過身:“對於殺手來說,輸了就是死了。”蘇昌離將騰空劍插在了土中,此時他的胸口忽然掠起一道血柱,鮮血噴灑而出。他仰頭看著天,拄著手中巨劍,身形屹立不倒。

蘇紅息和蘇紫衣急忙奔了過去,卻發現蘇昌離臉上的表情已經凝固了。蘇紅息顫抖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臉上露出了幾分悲傷的表情,卻又被她猛地壓了下去,她低聲對蘇紫衣說道:“昌離死了。”

雷無桀驚詫地轉過身,正如他所言,剛剛那一劍的確勝了蘇昌離,但是絕對傷及不了蘇昌離的性命:“怎麽會……”

他踏入江湖時間也已經不短了,大小對決也有了十餘次,次次都在生死邊緣,但是奪去一個人的人命,卻是第一次。雷無桀整個人都呆滯了,一時之間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此時,一道白影忽然一躍而起,慕嬰手中寒氣凜冽,沖著雷無桀直飛而來。雷無桀尤自楞神,那慕嬰轉瞬之間已攻到了他的胸前。

“雷無桀!”一個聲音怒喝道,那人卻比聲音來得更快,那劍則更比人先行一瞬。三柄長劍,猛地飛向慕嬰的身後。

雪月城,落明軒!

慕嬰猛地轉身,長袍紛飛,卷住了那三柄劍,手上寒氣暴漲,落明軒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再喝道:“雷無桀!你發什麽呆,快出劍!”

雷無桀終於回過神來,手中心劍震鳴,立刻提劍一劍刺去。

慕嬰感受到了那一劍之勢,與當日在酒肆之中的那一劍聲勢相仿,卻已來不及了,只得急退。但那劍卻來得迅疾,瞬間將他的長袍刺得粉碎。他右臂被劃出一道血口,鮮血噴湧而出,他手指輕輕劃過手臂,將那傷口瞬間凍住。慕嬰望了望劍術精進不少的雷無桀,以及全都趕來的雪月城落明軒、司空千落、蕭瑟,劍冢四大護劍師,再加上雖然只在開始時露了一手,在明顯實力在自己之上的李素王,遲疑了一下後,望了一眼慕涼月。

慕涼月會意,手中長袖一揚,無數彩蝶紛飛。

“那是火熒蝶,不能沾上它!遇到皮膚它就會自燃!”華錦提醒道。

眾人急忙提劍將那些火蝶斬落在地,慕嬰和慕涼月相視一眼,縱身一躍,猛地往後退去。而蘇紅息和蘇紫衣卻沒有跟隨他們一起逃走。蘇紅息彎腰慢慢地抱起了身形魁梧的蘇昌離,蘇紫衣臉上收去了那一貫嫵媚妖冶的笑容,紫衣飛揚,殺氣乍起。她們眼神陰冷,望著雷無桀:“這筆賬,蘇家記下了。”

雷無桀面無表情,握著手中的劍,沒有回話。

蘇紅息和蘇紫衣轉過身,一步一步地往後走著,似乎並不怕眾人追上去。

“雷無桀,你怎麽了?”司空千落上前問道。

蕭瑟雙手攏在袖中,拍了拍雷無桀的肩膀:“你的劍上第一次沾上了鮮血,這才算是真正踏入江湖了。”說完後打了個響哨,只見兩匹夜北馬從遠處跑來,蕭瑟笑著撫著馬頭:“沒想到你們都還在,那就繼續上路吧。”

雷無桀率先跨上了一匹馬,猛地一拍馬屁股,朝著前方狂奔而去。

落明軒忍不住罵道:“雷無桀,你一個人先走了,要我們三個人同乘一匹馬嗎?”說完也翻身跨上馬,朝著雷無桀追了過去:“你給我停下來。”

而在原地,蕭瑟嘆了口氣,望向李素王:“剛剛蘇昌離那一劍,是前輩動的手腳吧。”

李素王微微一皺眉,望向蕭瑟:“是的,剛剛我以風雅四劍突襲那暗河殺手,雖然並沒有用上多強的劍氣,但是卻給他造成了一個錯覺。他的真氣在我的一擊之下已經混亂了,可是他卻感覺不到,所以對抗小桀的時候,他會誤以為那一劍他躲開了。最後以至於偏了一寸,被斷了心脈。”

“為何如此呢?”蕭瑟說道。

“小桀天分很高,可是卻有些心軟了。我能感覺到他的劍是君子之劍,然而君子劍,也需有殺伐氣。他的劍求勝,而不求生,江湖險惡,這樣的劍,活不久的。”李素王嘆道。

“我不殺人,人卻殺我。不論是不是江湖,永遠就是這樣。”蕭瑟往前走著,“前輩的擔心我知道了,雷無桀就交給我了。”

李素王搖頭:“若不是因為有你,我也不會強迫小桀做出這樣的事情。”

蕭瑟忽然停下了腳步:“前輩的意思是?”

李素王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蕭瑟沒有半分猶豫地答道:“蕭瑟。”

“蕭瑟?”李素王沈吟道。

“蕭瑟!不管以前是什麽,以後只會有這個名字。”蕭瑟答得堅定,說完後頭也不回地往前走著。

然而一個清脆的聲音卻喚住了他:“蕭瑟你等一下!”

蕭瑟這才轉過身,看到那個天真無邪的醫女正瞪著大眼睛望著自己,她見自己轉身,一路小跑追了上來,遞了一個小藥瓶給他。

蕭瑟掂著小藥瓶,問道:“這是什麽?”

“知道你有錢,隨身帶著金貴的蓬萊丹當糖果吃,但這個不一樣,這個是三日丸。再怎麽要死的人,吃下這個三日丸,也能續命三日,到時候你再出了什麽事,吃下它,三日之內來找我,我救你!”華錦朗聲說道。

蕭瑟難得地露出溫柔的笑容,他撓了撓華錦的頭:“好的。”

司空千落急忙上前一把將蕭瑟拉走:“得快去追他們兩個了,不然我們就要走路去雷家堡了!”

蕭瑟點點頭,望向劍心冢的各位:“救命之恩,蕭瑟在此謝過了,有緣再來求見。”

李素王望向蕭瑟,緩緩說道:“老朽有一個心願。”

蕭瑟一楞,卻見李素王忽然彎腰跪了下去,何去何從,無法無天四大護劍師大驚:“老爺子!”

蕭瑟沈默不語,垂頭望向李素王,臉色凝重。

李素王沈聲道:“八年前,我的女兒死了。如今,我希望我的外孫,能夠平安地回到這裏。”

蕭瑟轉過身,沈默了幾秒後,輕輕點了點頭:“知道了。”然後終於往前行去,再也沒有回頭。

何去何從急忙向前扶起李素王,何去驚訝地問道:“老爺子,那蕭瑟究竟是何人,竟要向他下跪?”

李素王搖頭,不知道是回答何去,還是在自言自語:“他說他叫蕭瑟,不再是以前的那個人了。但有一點是不會改變的,他姓蕭,只要他還姓蕭,那麽他身上的那些事,永遠都不會有結束的那一天。”

雷無桀策馬往前狂奔著,面無表情,腦海裏一片空白,只是用力地一下又一下地拍打著馬身。

“餵,你這麽打我的馬,有考慮過我這個主人的感受嗎?”一個慵懶的聲音響起,只見蕭瑟正以極快的速度與雷無桀並駕齊驅著。

雷無桀木然地轉過頭,望著蕭瑟,卻依然沒有停下來。

“是不是覺得胸口悶著一股氣,卻不知道如何發洩?只想要大喊,狂奔,用盡身體裏所有的力氣?”蕭瑟一邊跑一邊問道。

雷無桀終於按捺不住了,他暴喝一聲,背上的殺怖劍和腰間的心劍猛地出鞘。雷無桀一躍而起,右手握住心劍,左手握住殺怖劍,沖著前方劈砍而下。只見劍氣洶湧,瞬間將面前的十丈之內夷為平地。

落明軒和司空千落此刻也匆匆趕來,見到了這一幕,被雷無桀這一劍之勢嚇得不輕,相視一眼後都停下了腳步。此時雷無桀也轉過了身,臉上出現了完全不似他的表情,扭曲而恐怖,兩人下意識地都握住了手中的武器,雷無桀此刻身上的戾氣之重,甚至讓他們覺得他隨時都會出手。

只有蕭瑟慢悠悠地走了過去,拍了拍雷無桀的肩膀:“來,大喊出來!把心裏的憤懣全部喊出來!”

雷無桀將雙劍插進了土中,仰頭望著天,忽然猛地長喝,身上紅袍飛揚,真氣爆流,在站在一邊的蕭瑟的青衫都飛揚起來。

一聲長喝之後,雷無桀的神色才微微有些安定下來,他望向蕭瑟,聲音中竟然帶著幾分哭腔:“我殺人了。”

“他是暗河的殺手,你若不殺他,那麽死的就是你。”蕭瑟緩緩答道。

“可是……”雷無桀垂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可是依然不能說服自己對嘛。因為你們並不相識,甚至都不知道彼此有什麽仇怨,但是揮手一劍,便有一個人丟掉了性命。他的家人,他的朋友,都會因此而悲傷,從此記恨著你,一生一世。但是生死之間,提劍的那一刻,我們又能有多少選擇呢?”蕭瑟嘆了口氣,仰頭望天。

雷無桀猶豫了一會兒後說道:“是我想錯了嗎?”

“沒有,錯的不是你。錯的是這個世界。”蕭瑟輕聲說道。

“蕭瑟……你殺過人嗎?”雷無桀忽然問道。

蕭瑟卻只是鎮定地點點頭:“殺過的。”沒等雷無桀繼續問,他又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在我八歲那年。”

雷無桀一楞,連站在不遠處的落明軒和司空千落也驚了。

“那天一共有五個殺手潛入了我的宅邸,只有這個殺手來到了我的面前。當時我已經察覺到他進了我的屋子,於是我就裝作自己睡著了,然後在他準備動手的那一刻,拔出了枕頭下面的刀,一刀割斷了他的喉嚨。然後他的血就湧了出來,灑在我的臉上,像是火灼一樣的疼。”

“後來呢?”

“後來我就吐了。之後的那一個多月,我每天都只做那個夢,一張驚恐的臉,斷掉的喉嚨,和滾燙的鮮血。我問我師父如何能擺脫這個夢,師父卻告訴我,這個夢將會陪伴我一生一世,就算某一天我以為自己忘了,這個夢也會重新找到我。”

雷無桀沈默了許久,走上前,走到了一條河邊,將兩柄劍插入了鞘中,擡頭卻看見了一身紅衣飄揚風中的劉文星,劉文星見到他,並沒有什麽特殊的表情,只是將手中的蘋果遞了一個。

“甜嗎?”“很甜,就像在於闡國的那麽甜,就好像我們四個從未分開。”

“殺人就是為了保護人,你殺了蘇昌離就保護了我,蕭瑟,落明軒和司空千落,對嗎?”

聽到這些話,兩位少年都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然後,劉文星手中的蘋果就被雷無桀和蕭瑟拿光。

“你外公說你心中少殺伐,但這正是你的可貴之處。但是江湖中總有這樣的你死我亡,我們避免不了。只能說憑著自己的心,握緊你心中的劍,只有這樣,你才能守護住你所珍視的東西。”蕭瑟站在雷無桀的背後,輕聲說道。

“無恥,你們還我”,“

文星兄,你被關了這麽久,我們可是很擔心的,拿幾個蘋果做補償不過分吧,”

劉文星看著這眼前的早已跑遠的少年,雖不知道在說了什麽,但也總算放下心來。

雷無桀擡起頭,望著天,蕭瑟也不再言語,就站在他的身後。

遠處劉文星模糊的看著他們。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雷無桀才終於翻身上馬,朗聲道:“去雷家堡,路上耽擱的太久了。”

話音剛落,一個身影趕了上來,一個縱身,也躍到了馬上。那人帶著七柄長短不一的劍,壓著那匹馬都忍不住嘶鳴了一聲。

落明軒笑道:“我就不去雷家堡了,前面就是淵止城,雷師弟就把我放在那兒吧,我要打道回府,去雪月城了。”

暗河。

星落月影閣。

一個眼前綁著白布的年輕人在一個幼童的攙扶下從馬車上走了下來。

閣外站著兩人,一個坐在臺階上抽著煙鬥,慢慢地吐著煙,一個則筆挺地站在閣樓的門口,手持長刀,目光銳利。

“最近造訪的客人很多啊。”抽著煙鬥的中年人喃喃道。

持長刀的漢子卻不接話,只是望著那個目盲的年輕人,輕輕地觸了下刀柄。

那個年輕人卻仿佛註意到了他的這個動作,轉過身,對著持刀的漢子微微笑了一下。

“這真的是個瞎子嗎?”抽著煙鬥的中年人放下了煙鬥,饒有趣味地看著年輕人,“有意思。”

持刀的漢子則退後一步,打開了星落月影閣的門,沈聲道:“有請。”

年輕人微微點頭,在幼童的攙扶下一步一步往前走著,臉上始終帶著淡然而禮貌的微笑。抽著煙鬥的中年人擡起頭,忽然對著年輕人猛地吐了一口煙霧。

“慕恢!”持刀的漢子微微皺眉,低聲喝道。

年輕人卻微微張嘴,將那煙霧吸入了嘴中,又輕輕地吐出,稱讚了一聲:“好煙。”

慕恢低聲笑道:“好定力。”

年輕人微微一笑,繼續往前行去,踏入了閣內。

幼童一驚:“怎麽這麽黑。”

話音剛落,身後的閣門已經關上了。幼童轉身,試圖推開,卻發現像是被人上了鎖,怎麽推也推不動,他著急地拉住年輕人的袖子:“公子……”

年輕人卻搖搖頭,低聲道:“不妨。”

閣中的盡頭處,有聲音忽然傳來:“貴客何人?”

“北離二王子,白王蕭崇。”年輕人沈聲道。

閣中那人微微一笑,輕輕甩了下袖子,只見閣中的蠟燭在瞬間燃起。幼童擡頭望去,只看到重重帷幕之中,有一個身影正端坐在那裏。

暗河,大家長。

那個身影忽然站了起來,一步跨出了帷幕,再一步,已經掠到了蕭崇的面前。

“白王蕭崇,我等著見你的這一天,已經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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