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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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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3 章

“你在等我?”蕭崇微微皺眉。

“是的,我在等你。”大家長穿著一身黑色長袍,一張銀制的面具擋住了他的大半張臉,他的聲音中帶著幾分笑意,“白王蕭崇,北離二王子,我知道你所為何來。”

“你知道?”蕭崇一怔,身形微微一動。

大家長卻感受到了蕭崇身上的變化,笑道:“你的綿息術的確已有一些造詣了,但是你忘記了我是暗河的大家長,世上我最敏感的事物,就是殺氣。你剛剛似乎動了殺氣。”

蕭崇不答,只是微微側身,領著書生玄同,微微後退了一步。

“在暗河的大家長面前動殺氣,你知道自己在做一件很危險的事情嗎?”大家長語氣陰冷。

蕭崇感覺到一股殺氣止不住地在往上湧,幾乎就要忍不住拔劍而起。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修習了十一年的綿息術在這個人面前似乎沒有半點作用,他咬牙忍耐著,沈聲道:“大家長!”

大家長輕輕咳嗽了一下,蕭崇感覺身上的壓迫感一下子消失了,重重地喘了口氣,大家長輕輕拍了怕他的肩膀:“不錯,我在你這個年紀時,沒有你的定力。”

“大家長神功蓋世。”蕭崇說道。

“殿下謬讚了,只是殺過的人多罷了。”大家長搖了搖頭。

“適才大家長說知道我的來意?”蕭崇問道。

“自然,你有一個很好的弟弟,他冒充了一個人,欺騙了暗河的協助。雖然他的身份金貴,但是暗河殺人,本就不分什麽身份,他該死。”大家長轉過身,背對著蕭崇。

蕭崇垂頭抱拳:“還請大家長手下留情。”

“若我沒有手下留情,他在見到我的那一刻,就已經死了。”大家長緩緩說道。

“第一次見到景瑕的時候,你就看穿他的身份了嗎?”蕭崇微微有些驚訝。

“當然,他說他是蕭楚河,可雖然外貌以及年齡,都和我認識的蕭楚河相似,但是我和他的師父相識多年,他的武功卻與我所知道的大不相同。他的武功路數和你一樣,綿息術以及怒拔劍,可惜不及你的一半,想必不是瑾玉和顏戰天所傳,是你教的吧。”大家長說道。

“大家長慧眼。”蕭崇嘆了口氣,“景瑕有所冒犯,蕭崇在這裏賠罪了,只希望現在還有挽救的機會。”

“九皇子來我這裏求了一件事,他說他要覆滅整個雷門。雷門是雪月城的重要盟友,與唐門聯手毀去雷門,等於毀去雪月城半個臂膀,這對我來說是一樁不虧的買賣。這幾年雪月城號稱江湖第一城,那三位城主雖是我的故人,但這幾年也給我添了不少麻煩,也是時候給他們添點麻煩了。但是覆滅雷門只是前曲,你找到我,這事情才剛剛開始。”大家長轉過身,望著蕭崇,目光凜冽。

“剛剛開始?”蕭崇輕聲問道。

“是的,我說我在等你,是因為天啟城的王子中,我一開始選擇的就是你。我助你登上廟堂之高,而你,則要讓暗河的水潮,淹沒整個江湖。”大家長嘴角勾勒出一絲冷笑。

“即便蕭楚河真的出現?”蕭崇擡頭,一雙綁著白布的雙眼,卻也對向了大家長,仿佛能看到彼此一般。

大家長笑著搖頭:“蕭楚河的確是棋盤上的一個變數,但不論他出不出現,有些事情都已經不能改變了。”

“什麽事?”蕭崇問道。

“比如我們接下來要一起去做的事情。”大家長緩緩往前走到了蕭崇和玄同的身後,往閣外行去,“我們一同前去找九皇子他們。”

“我們要,誅殺劍仙。”

官道上,一個黑衣男子挾著一個綠衫姑娘,連同一個一襲白袍的僧人正在急速地奔行著。

正是唐蓮,葉若依,以及重新踏入中原的無心和尚。

葉若依已經躺在唐蓮懷裏沈沈睡去,無心用真氣護住暫時壓制住了葉若依的傷勢。他曾繼承了羅剎堂三十二門密術,如今雖然都已自行廢去,但又入了天外天廊玥福地,學來了一身奇門武功,暫時壓制葉若依的傷勢並不難。

“只是,你這美人,先天心脈就不全,能活到現在真是個奇跡。”無心嘖嘖稱奇。

“別你這美人,我這美人的。葉若依是雪月城的客人,僅此而已。”唐蓮皺眉,“而且,這可是雷師弟心心掛念的夢中情人,你可別引起什麽誤會。”

“哈,那傻子情竇初開了,來,帶我去見他。”無心笑道。

唐蓮遲疑地望了他一眼:“你究竟這次來是做什麽的?”

無心聳了聳肩:“來看望故友不行嗎?”

“你答應過師叔,回你的天外天去。”

“對啊,我回天外天了,這不回來看個老朋友嗎?槍仙沒說這也不行吧。”無心攤手,一臉無賴樣。

“你!”唐蓮瞪了他一眼。

“別再瞪我啦,我這次真的只是來找我的好朋友們,畢竟我不來,你們就要死了。”無心一臉的輕描淡寫。

“什麽意思?”唐蓮不解。

“你以為只有你現在在被人追殺嗎?我得到的消息是,雷無桀和蕭瑟出了雪月城並沒有直接去雷家堡,而是去了青城山,可是下山之後,他們的行蹤就消失了。我循著蹤跡一路尋去,卻找到了這個。”無心忽然從懷裏掏出了一只鴿子,嚇了唐蓮一跳,無心一笑,將鴿子拋向了空中,打開了手裏的一個卷著紙條的竹筒,“上面寫著,你們在唐門遇到了伏擊,請求協助。信鴿說,它原本說要飛往天啟城的,只是被我中途截了下來。”

“你能和信鴿說話?”唐蓮驚詫。

“天地萬物皆有靈性,我還能和花草魚木說話呢,你信不信?”無心笑道,語氣中難辨真假。

“信鴿不是我放的。”唐蓮忽然想起了一點。

“當然不是你,信鴿和我說,是你懷裏的那個美人。”無心挑了挑眉毛,“大將軍葉鷹嘯之女,葉若依是吧。這個女人,不簡單啊。雷無桀可要倒大黴嘍。”

唐蓮望著懷裏的葉若依,不解:“什麽意思?”

“你知道為什麽蕭瑟和雷無桀會被追殺嗎?因為他們的行蹤被洩漏了,有人在傳信回天啟,但是那封信的內容卻在進大將軍府之前就被人劫持了。而這個傳信的人就是葉若依。”無心說道。

“雷無桀和蕭瑟有這麽重要嗎?”唐蓮不解。

“你師父是不是一直讓你在雪月城裏等一個人。”無心忽然問道。

唐蓮一楞,隨即大驚:“你是說……”

“是的,你已經等到了。”無心笑道,“他雖然換了名字,甚至連容貌上也做了一些手腳,但他永遠都是他,這一點無法改變。”

唐蓮皺著眉頭,望向無心:“你是如何知道這些的!”

無心聳了聳肩,笑容妖冶:“是那只信鴿告訴我的啊。”

唐蓮正欲發怒,忽然覺得身後冒出一道殺氣,急忙轉頭,卻見一個身形魁梧,提著金色巨刀的黑衣男子出現在了那裏。

束衣劍,金巨刀。殺手冥侯!

唐蓮腳尖一點,又輕輕一擡,沒有片刻猶豫,兩片飛刃沖著冥侯刺去。冥侯微微一撤,持刀將兩片飛刃斬得粉碎。

“該死。”唐蓮低斥一聲,數月不見,這個殺手的武功似乎又精進不少。

“冥侯。”無心懶懶地喊了一聲。

冥侯立刻收刀,站在那裏,神色木然。

唐蓮微微一楞:“你們是一夥兒的?”

無心點點頭:“是我讓他在這裏接應我們的。”

唐蓮再仔細望著冥侯,卻見他雖然功力大漲,但是神色卻有些呆滯,他悄悄走近,卻見冥侯立刻又提起了刀。

“他神志已失,但殺手的敏銳卻還在,你不要隨便接近他。”無心微微一笑,“冥侯,把刀放下。”

“他為何會如此聽你的話?”唐蓮詫道。

無心聳了聳肩:“說來話長。可是……”無心微微皺眉,因為他發現冥侯不僅沒有把刀放下,然而愈握愈緊了,身上的殺氣在瞬間暴漲。無心猛地轉頭,看到一個穿著黑色大氅,帶著鬥笠的人正提著一柄與冥侯的巨刀差不多大小的劍往這邊慢慢走來。

“這是……”無心低聲道。

唐蓮咽了口口水:“好強。”

“的確好強。”無心點頭,此人雖然走得很慢,但是毎進一步,對於他們幾人的壓迫感卻越來越強,在唐蓮懷中的葉若依甚至小小的□□了一聲。而冥侯更是控制不住身上的殺氣,手中青筋暴起,眼神兇戾。

“唐蓮你混跡江湖多年,這人什麽來頭?”無心問道。

唐蓮長呼了一口氣:“你要不要問問那只信鴿?”

無心忍不住笑了一下:“說得有道理,剛剛不該把它放了的。”

冥侯忽然往前踏了一步。

無心驚呼:“不可!”

冥侯卻已經一躍而起,揮起巨刃,沖著那人一斬而下,刀氣橫流,氣若千鈞。但是下一個瞬間,冥侯卻已經被擋了回來,他被逼得往後急急退去,只得將刀插進了土中,那刀深入三尺,在地上劃出了一道長達十餘丈的溝壑才勉強止住了去勢。冥侯長呼了一口氣,站起身,拔出了手中的刀。但是他握刀的手,卻在劇烈地顫抖著。

“你看到他拔劍了嗎?”唐蓮沈聲道。

“沒有,他沒有拔劍,只是用劍鞘就將冥侯逼回來了。”無心嘆了口氣,“為什麽我一入江湖,就要遇到這種絕世高手呢,不容易啊不容易。”

葉若依又輕輕地喚了一聲,在唐蓮懷裏掙紮了一下。

無心低聲道:“你帶著她先走,我剛剛才壓制住她的傷勢,如果再經歷一場大戰,怕是神仙在世也救不回她的命了。我拖住這個人。”

“你可以嗎?”唐蓮皺著眉頭。

無心嘴角一撇:“如今的我,比起那日佛國一別,可又要厲害很多了哦。當日我能和天境高手瑾仙公公打得難解難分,如今的我,就算來個劍仙刀仙,也能不落下風哦。”

“那就此別過,後會有期。”唐蓮一個轉身,立刻就沖著另一個方向奔去。

無心留在原地,忽然覺得有些風變得有些蕭瑟了,他撓了撓自己那顆漂亮的光頭:“這唐蓮,怎麽幾個月不見了,就變得不老實了。”

“不是不老實,只是要隨機而動。”唐蓮聽到了他的話語,高聲應道。

“不是隨機而動,是隨心而動。唐門,還是雪月城,你的心需要早日做出選擇。”無心高聲說道,嘴角掛著一絲笑容。

那穿著黑色大氅的劍客側首,望向急行而去的唐蓮,忽然往前踏了一步,只是一個白色的身影攔在了他的面前,那顆好看的光頭下,是一張風華絕代的臉龐。無心擡起頭,眼中金光流轉,嘴角依然是淡淡的笑意:“前輩,你的對手暫時是我。”

“神足通,天眼通。”那劍客開口說話了,聲音低沈,有著一種君王般的威嚴。

“沒錯了,都是厲害的武功。”無心沖著劍客猛地揮出一掌。

“大迦葉掌。”劍客硬挨了無心一掌,聲音平靜,“久違的武功,我想我知道你是誰了。聽說天外天最近有了一位年輕的宗主,是葉鼎天的兒子。”

無心一掌擊到了劍客的身上,卻感覺氣力仿佛石沈大海,他再猛地發力推了推,卻發現劍客依然紋絲不動,不由地苦笑了一下:“我卻也猜到了幾分你是誰,但也得看過了你的劍,才能確認。”

“要看我的劍?”劍客一把抓住了無心的手,“得看你有沒有這個資格。”

無心忽然微微一笑:“我抓住你了。”

“你抓住我了?”劍客感覺到無心的手中忽然傳來一道真氣,才發現自己抓住無心的那一刻,這道真氣纏住了自己,他想要抽身,卻發現自己一步也踏不出去了。

“這門武功叫羅漢定身,沒聽說過吧。”無心沖著劍客挑了一下眉毛。

一個身影瞬間出現在了劍客的身後,手中金色的巨刀在陽光下分外亮眼,冥侯剛剛揮起巨刀,沖著劍客當頭斬下。

匹夫一怒,血濺五步。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

那麽劍仙一怒呢?

有劍仙一怒,曾引滿山繁花無數。

也有劍仙一怒,引得漫天雷鳴風舞。

而有一位劍仙一怒,竟能破萬軍,殺千甲。

他的劍便名破軍,天下名劍第五,他曾持此劍對陣南訣大軍,以一人敵萬人,最終殺了對方整整兩千人後,南訣大軍終於軍心潰散,敗退而逃。那一戰後,南訣兵士聞其名如遇鬼神,紛紛避退。然而他卻也不是什麽仁義俠士,殺南訣大軍並不是為了北離江山社稷,只是因為南訣軍隊踏馬而來的時候,驚擾了他的午覺。

五大劍仙中唯一一個正邪難辨的劍仙,以怒為名,以怒養劍,動手不留餘地,殺人不問是非,手持王霸之劍破軍,位列天下四大魔頭之二,僅排在魔教教主葉鼎天之後——怒劍仙顏戰天。

無論是揮巨刃的冥侯,還是持巨劍的蘇昌離,走的都是這一位前輩武功路數,以怒氣養兵,用怒氣用兵,甚至於蘇昌離的巨劍騰空,本就是破軍之劍的仿制品。在這樣的一個人面前,“冥侯怒殺人”這五個字,幾乎就成了一個笑話。

一只手伸手握住了冥侯劈斬而下的金巨刀,冥侯怒目圓瞪,用盡了力氣卻再也沒有辦法前往前一寸。那劍客右手猛地一揮將冥侯推了回去。

“羅漢定身?就算是佛陀,也定不住我的身!”那劍客沈聲喝道。無心感覺到自己那股困住他的真氣在瞬間被擊破了,急忙後撤。那劍客將手中的巨劍插進了土中,右手猛地握住了劍柄:“好,你想看我的劍,我就讓你好好看一看。但你不要後悔!”

劍柄之處頓時劍氣橫流,劍客猛地拔出了劍,四周土地轟然炸裂,劍身寒光乍現,劍身周圍似有血光纏繞。

“破軍劍,天下名劍位列第五,號稱王霸之劍。”無心神色中終於流露出了幾分驚嘆,“你果然是怒劍仙!”

話音剛落,劍已經到了無心的面前。

根據江湖傳說,怒劍仙的劍招只有三式,第一式命怒拔劍。他拔劍的時候,就是他出劍的時候,中間並不會有任何的猶豫!

無心怒喝一聲,雙袖長舞,白袍飛揚,怒喝一聲:“止!”一個巨大的心鐘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般若心鐘神功!他曾在對決瑾仙公公時使用過這門武功,但這一門卻不是羅剎堂內的密術,而是他的師父忘憂所傳。忘憂禪師一生不喜與人爭鬥,便潛心研習這一門般若心鐘,以佛陀之心,擋殺戮之劍。

可是那心鐘,卻在瞬間被一劍刺穿。

無心猛退,雙手合十,白衣飛揚,心鐘數次若成,卻都被怒劍仙一劍斬碎,劍一直逼至無心胸前。劍速奇快,無心眼中金光流淌,運起那天眼通,劍速在他眼前瞬間放慢了數十倍,他足尖一點,身體以一種幾乎不可能的姿勢往後仰去——如意通。

怒劍仙的劍堪堪劃過他的胸前,留下一道血色的痕跡。

無心雙掌在地上猛地一推,整個人趴在地上往後急退而去,停在了冥侯的身邊,才緩緩站了起來,拍了怕身上的塵土,嘆了口氣:“狼狽了。”

“你入逍遙天境了。”顏戰天將劍放下,沈聲道。

無心聳了聳肩:“入了逍遙天境又如何,面對怒劍仙這樣的前輩,還不是只有挨打的份。”

“你為何入北離?”顏戰天問道,鬥笠依然低低地壓著,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

無心反問道:“那你又如何回北離?據我所知,怒劍仙前輩這幾年一直在北蠻游歷,怎麽忽然想起要回來了。”

“你好像不懂我的規矩。”顏戰天將劍抗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伸手壓了壓自己的鬥笠。

“敢問怒劍仙的規矩是?”無心苦笑了一下。他此番回到天外天,在佛法六通的基礎之上重新修習廊玥福地中的武學,很快就入了逍遙天境,但是相較於入天境十餘年的怒劍仙來說,似乎逍遙天境也算不上什麽了不得的境界。

“我的規矩就是,只能我問別人問題,別人沒有資格問我。”顏戰天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著,“要問我,先問我的劍。”

唐門。

憐月閣外。

唐老太爺坐在閣外的臺階上,一口一口慢慢地抽著煙鬥,身後的憐月閣緊閉著大門,幾根長長的鎖鏈將它圍了起來,四個方位各站著一個唐門弟子,嚴密守控著憐月閣。唐老太爺抽完了整整一鬥煙後,唐煌才終於匆忙趕到了。

唐老太爺將煙鬥放下,幽幽地說:“怎麽就你一個人回來了?唐蓮呢。”

唐煌垂頭:“天外天宗主葉安世忽然出現,救走了唐蓮。”

“什麽天外天的宗主,不過是一個十幾歲的孩子罷了。”唐老太爺用煙鬥一下一下地磕著地。

唐煌低頭不敢言語,那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他的心上一般,他緊張的一身冷汗。他雖然在唐憐月之後執掌外房,但比起唐憐月,在老太爺面前的姿態卻相差太多。

“同是一輩的弟子,你不如憐月太多。”唐老太爺嘆了口氣。

唐煌點頭:“是。”

“可正因為憐月是天縱之才,所以不受掌控啊。”唐老太爺站起了身,“唐蓮走了就走了吧,只是那個女孩是個麻煩。大將軍葉鷹嘯,惹上了這樣的人,唐門以後的路可不好走了。現在我們只能寄希望於一位老朋友了。”

“老朋友?”唐煌不解。

“有一位老朋友要來和我見上一面,那位老朋友性情古怪,遇上不喜歡的人就會一劍殺了。他正巧在來唐門的路上,原本此刻應該已經到了。”唐老太爺站起身,慢慢地往前走著,走了許久之後才回過身,望著憐月閣,嘆了口氣,“憐月,若我殺了你最鐘愛的徒弟,是不是這一生都不必相見了。”

憐月閣內悄無聲息,似乎並沒有人在其中。

唐老太爺似乎也並不想要得到什麽答案,轉過身,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著。

無心看著怒劍仙顏戰天一步一步走向自己,嘴角依舊掛著淡淡的笑意:“怒劍仙前輩,恕晚輩無禮,還是想問一句,你我素不相識,為何一定要生死相逼呢?”

顏戰天停下了腳步,說道:“你既然知道我是誰,問這個問題是不是太愚蠢了?”動手不留餘地,殺人不問是非。顏戰天殺人,從來都不是一件有理由的事情。但是顏戰天微微停頓了一下,還是說了下去:“但是這一次,我願意回答你的問題。因為你是葉鼎天的兒子,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一件事情就是沒和你老爹交手。”

“所以就來欺負我這個兒子?”無心攤手,一臉無奈,“這不是長輩所為吧?”

顏戰天搖了搖頭:“所以就想殺了你,解一解心中的氣。”

“前輩你想殺我可不容易。”無心微微一笑,雙袖一揮,一身的瀟灑自若。

“哦?”顏戰天忽然擡起了手中的劍,一步一步往前走來,速度越來越快,“怎麽不容易?”

“因為我會跑!”無心猛地轉身,沖著前方快速地奔去,邊跑邊大喊著,“冥侯,快跑了,這家夥我們搞不定的!”

顏戰天頓時一躍而起,掄起手中破軍巨劍,對著無心和冥侯橫劈而下。

一怒拔劍之後的一怒劍斬!

冥侯感受到了身後的蓬勃劍意,下意識地就想要回頭。無心猛地將其推了一把,怒喝道:“不要回頭!”

顏戰天的劍卻已經斬下了!

無心忽然轉過身,一個縱身躍起,雙袖之上有銀光閃耀,他揮起雙袖,一下子卷上了顏戰天的破軍之劍。

“無法無相功。”顏戰天的聲音中透露著幾分興奮,“這就是當年葉鼎天所用的功夫嗎?好!”

無心眼中金光流淌,笑容嫵媚:“還不夠好!”

他用雙袖卷住顏戰天的破軍劍,卻被劍勢一路往後逼退。兩人在地上滑行了將近數十丈,期間無心真氣幾度暴漲,卻依然擋不住顏戰天霸道威淩的劍勢,雙袖最後終於被破軍之劍斬成了碎片。

“死吧!”顏戰天揮劍一斬。無心整個人都飛了出去,他猛地吸氣,對著顏戰天猛地吐出了一口鮮血,鮮血之中夾雜著一道銀光。

正是當日在美人莊內,唐蓮曾使用過的那一道以血為引的暗器——霜葉紅。

顏戰天擡起劍,輕而易舉地將那柄細刃擋了出去。

無心急墜而下的身體被冥侯伸手抱住。冥侯幾乎沒有片刻猶豫,立刻轉身,朝著前方急掠而去。

顏戰天將破軍劍重新插入了鞘中,他出了兩劍卻沒有殺死一個十七歲的少年,這對於以前的他來說是無法忍受的。可是,這個白色勝雪的嫵媚和尚……

“真是有趣啊。”顏戰天略微思索了一下,朝著冥侯和無心逃離的方向追了過去。

而唐門唐老爺子坐在自己的笑塵閣,手輕輕敲打著椅背,他本來應該有兩個客人會來拜訪,但現在一個都沒有來。他執掌唐門近三十年,處事向來沈穩自若,可這一次,他的心中卻有些焦急了,他端起茶杯輕輕地喝了一口,喃喃道:“人老了,擔心的事情也就多了。”

唐煌,唐玄,唐七殺,三位唐門中年一輩的翹楚此刻正守在笑塵閣外,奉老爺子的命等候貴客的來臨。可是客人遲遲未來,三個人的心中也有些焦躁,唐煌微微皺眉:“老爺子有沒有和你們說過,這次來的客人是誰?”

唐玄搖了搖頭:“沒有,老爺子只說是非常重要的客人,但並沒有說他們的身份。”

唐七殺望向唐煌:“唐煌你剛才與老爺子在憐月閣外,他沒有和你提到來客的身份嗎?你是外房的掌權人,本應知道這些事情。”

唐煌想了想,說道:“老爺子只和我說了其中一位客人,說是性情古怪,遇到不喜歡的人就會一劍殺了。這樣的人,以及老爺子對其的重視程度……”

三人相視了一眼,異口同聲地說出了那三個字:“怒劍仙!”

“那另一人是誰,能和怒劍仙一樣被老爺子看重?”唐煌微微皺眉,猶豫道。

唐七殺垂頭思考著,忽然發現地上有一黑影閃過,他楞了一下,俯下身,用帶著天軋手套的右手從地上抓起了一只小蜘蛛,皺著眉頭觀察著:“蜘蛛?”

“蜘蛛?怎麽會突然出現蜘蛛?”唐玄一楞,忽然猛地轉頭,卻見三個人身後忽然出現了一大片的蜘蛛,三人頓時大驚,手中立刻握住了暗器。

“三位師兄,不必驚慌。”一個溫柔嬌媚的聲音傳來,只見那群蜘蛛之後,卻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子,穿著一身暗紅色長裙,眉宇間滿是風韻,眼神中秋波蕩漾,帶著盈盈的笑意。

“你是誰?”唐煌冷冷地問道。

那嫵媚的女子笑得花枝亂顫,捂住嘴巴,輕輕嘆了口氣:“我,就是你們要等的客人啊。”

“要等的客人?你叫什麽名字?”唐煌仔細想了一下,卻想不出這個女子的來歷。

“奴家叫慕雨墨,本來就沒什麽名氣,再加上有十年沒闖過江湖了,大家應該都忘記我了吧,讓唐師兄見笑了。”女子對著唐煌輕輕眨了下眼睛,手指輕輕一揮,那些成片的蜘蛛在瞬間都散去了。

唐煌忽然想起了一個名字,或者說是一個代號,慕雨墨這個名字並沒有人知道,但那個代號在十幾年前非常有名。

“蜘蛛女?”唐煌低聲喚道。

“真是久違的名字啊。”慕雨墨的眼神中忽然流露出了幾分懷念,聲音也飄渺起來,“只要一聽到,就好像能回想起那段時光。”

“唐煌,客人等太久了,讓客人進來。”老爺子厚重的聲音從閣內傳來。唐煌等三人立刻撤開身,慕雨墨輕輕撫了一下唐煌的臉龐,盈盈一笑後,慢慢地朝著閣內走去。

“老爺子要見的客人是……”唐七殺仍然不解,低聲問道。

唐煌望著慕雨墨嫵媚的身姿,神情冷峻,沈聲道:“暗河,慕家。”

唐老太爺坐在椅子上,將煙鬥放在了一邊,端著茶杯輕輕啜了一口。

“紅塵多可笑,癡情最無聊。老太爺你這笑塵閣,我也是有很多年未曾來過了。”慕雨墨聲音嬌媚,酥軟得像是要將人融化掉一般。

唐老太爺卻面無表情,只是將茶杯放下,對著慕雨墨露出了一副慈祥的笑容:“雨墨,你來晚了。”

“總是讓別人等你,偶爾也讓老太爺嘗一嘗等人的感覺嘛。”慕雨墨在唐老太爺身旁的木椅上坐了下來,不客氣地端起了老太爺的茶杯,小小地嘗了一口,在杯沿上留下了一個紅紅的唇印,她望向唐老太爺,眼中秋波流轉。

唐老太爺拿起身旁的煙鬥,悠悠地抽了一口:“雨墨,對老頭子就不用來這一套了。”

“這可說笑了,老太爺可不管年少年長,一直都是個絕情的人呢。那個跟你一樣絕情的弟子呢,怎麽今天沒來。”慕雨墨漫不經心地說道。

唐老太爺微微一笑:“從進這屋子開始你就沒消停過,要是我不知道那檔子事,還真以為你是誘惑老頭子我來著的。憐月沒有來,他被關在後面的閣裏,事成之前,他不會踏出那座閣。”

慕雨墨臉色一沈:“你沒有說服他?”

“如果唐憐月是一個可以說服的人,那麽坐在這裏和你聊天的人,早就是他了。”唐老太爺一口一口抽著煙鬥,四周頓時雲霧繚繞,他輕輕咳嗽了一下,“說正事吧。”

“可是還有一個客人還沒有到?”慕雨墨從進閣之後就一直在觀察,憐月閣內只有他們二人,並沒有第三個人存在。

“怕是暫時不會到了。我了解他,要麽他來了,要麽他不來,並沒有第三種選擇,怒劍仙顏戰天從來不會遲來。”唐老太爺幽幽地說,“不過這件事,沒有他會很難辦,但是卻也不是辦不成。”

慕雨墨懶懶地打了個哈欠,嫵媚至極:“真是遺憾啊,本來以為能見到大名鼎鼎的怒劍仙呢,可結果還是和老太爺你聊聊家常,對於我這樣的女子來說,真是無趣啊。”

“殺人有不有趣。”唐老太爺笑著問道。

“一開始覺得有趣,但殺的人多了,也就無趣了。”慕雨墨輕輕捋了一下額前的頭發。

“那殺掉一整個雷家堡呢?”唐老太爺慢慢吐出了一個煙圈,煙圈從他的嘴邊散出,慢慢地,慢慢地飛到了慕雨墨的面前。慕雨墨盈盈一笑,伸手輕輕戳破了那個煙圈:“那可有意思的緊。”

唐老太爺望向慕雨墨:“你可帶來了你的籌碼。”

慕雨墨一笑,長袖一揮,忽然密密麻麻地,大片大片的蜘蛛從閣外爬了進來,很快大大小小就覆蓋了小半個笑塵閣,唐老太爺眼神中露出了讚賞之色:“千蛛之陣。”

“那老太爺的籌碼呢?”慕雨墨走到了唐老太爺的面前,俯下身凝視著唐老太爺。

唐老太爺伸手輕輕在茶杯上點了一下,撚起一粒水珠,垂下身,將那粒水珠遞到了一只紅色蜘蛛的面前,那只蜘蛛往前爬了一點,張嘴一口將那粒水珠吞了進去。慕雨墨臉上滿是笑意,她湊到唐老太爺的耳邊,輕聲說道:“天下啊,江湖啊,我不管,你們想要就拿去。唐憐月,我要帶走。”

你們大家長的那位師父可找到了。

這個你不必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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