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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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情緒得到放肆後,先前那些覺得艱難難熬的歲月都得到了的避風港的遮蔽。

夏時白去冰箱搞了個冰袋,隔著毛巾覆在秦知錦的眼睛上,免得第二天醒來,眼睛腫得跟核桃一樣,又痛又酸。

一晚過去,秦知錦還覺得有些飄忽。

昨天情緒崩潰的人第一次有了可以訴述和一起抱怨謾罵的隊友,抱著被子從床上面坐起,秦知錦擡手輕輕扶著腦殼。

眼睛不痛,但是頭疼得厲害。

“正巧,我還想著要不要叫你醒來,現在看來不用我想那麽多了。”夏時白從門口走進來,坐在床邊,“有沒有哪裏難受?”

秦知錦發懵地揉著頭,“頭疼得厲害。”

“估計是昨天晚上穿得少在花園裏面吹冷風吹的。”夏時白說:“放心吧,我已經讓阿姨做了好紅糖姜水,下去喝出一身汗就沒事了。”

“好。”

秦知錦從床上面起來,走到浴室,將自己收拾好,拿起牙刷,擡頭就從鏡子裏面看到緊跟在自己身後,沒有走開的夏時白,不由好笑道:“幹嘛站在我身後?”

“昨天晚上不是說好給你當後盾嗎?不站在後面我這個後盾豈不是食言?”

正準備刷牙的秦知錦:“?”

刷牙也用不著後盾吧?

夏時白喜歡,秦知錦便任由她去。

只是夏時白這樣站在她身後,橡皮筋改變了它原有的功能,柔順的長發在夏時白的手裏面用梳子梳順,被握在手中,纏繞在白皙的指尖上。

沒有橡皮筋,也沒有散落的發絲去打擾秦知錦的洗漱。

“可以把我的頭發還給我了嗎?”

秦知錦面頰微醺,擡手去觸碰把玩發絲的手指,想要將頭發拿回來。

“可以啊,我幫你紮。”夏時白輕嗯一聲音,應道。

夏時白手上的動作沒有緩慢下來,認真地對待著手裏的青絲。

幾個月來,夏時白幫夏遙舟紮頭發練得動作熟練無比,用手中僅有的幾個橡皮筋給秦知錦紮了個蠍子辮盤在腦後。

看上去倒比平時溫婉許多。

秦知錦一直忍到最後也沒開口,眨眼看向鏡中的自己,忙伸手貼上夏時白的後背,推著人往外面走。

生怕夏時白突發奇想,再往自己身上面做奇怪的發型實驗。

“不好看嗎?”夏時白被推著往樓下面走,身後的人也沒使多少力,稍微收點力往下面慢慢走,兩人的距離就緩慢貼近。

“沒有,很好看……”

盤在頭發上的發型有重量,太長的發尾沒能盤上去,還有一截落在身後面。

秦知錦走的步伐稍微快一點,就能感受到自己今天的不一樣。

夏時白明知故問,“你這麽推我,我還以為你不喜歡呢。”

下了樓梯,阿姨已經把煮好的麥片粥端到桌面上,兩個小朋友手捧著兒童碗,用勺子一口一口地喝著。

夏遙舟聽到腳步聲,跟小貓一樣伸長脖子朝側手邊看過去,“你們怎麽才下來啊?早餐都要涼了!”

“有事情忙著處理啊,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吃了睡,睡了吃嗎?”夏時白好笑地伸手捏上姑娘肉嘟嘟的面頰,等坐到位置上後,剛拿起勺子。

就見夏遙舟輕斂著眼眸在兩個大人身上來回。

秦知錦面上一熱,生怕小朋友說出什麽驚人駭俗的話。

誰知道夏遙舟眼眸圓睜,氣鼓鼓地將手裏面的勺子放回到碗裏面,“為什麽媽媽不給我紮這個發型?明明這個發型是我看了以後說好看,讓媽媽去學的!為什麽不先給我紮?”

夏遙舟在母愛面前,覺得自己被背刺得很平等。

這個時候的夏遙舟,腦子裏面想的是——我也要!

要把阿姨幫忙紮的發型換掉,卻還沒意識到,之後的幾十年裏,她都會陷入一種無力且無語,但又確實是說不出什麽的“背刺感”狀態。

尤其是在秦知錦面前。

“你頭發就那麽一啾啾,紮不起來。”夏時白瞥了眼夏遙舟濃密烏黑的頭發,違心逗著小朋友。

反正夏遙舟也不會哭,直接將這個鍋甩回去就完事。

“那,那那……那我……”夏遙舟輕舔嘴唇,眼眸在眼眶中轉動。

那模樣像極了怒火的貓咪渾身毛順下來,曲卷的尾巴和前肢抱著算盤,盤算著要怎麽將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那你怎麽樣?”夏時白悠悠問道。

“那我可以跟小意去參加小胖他們的游園會嗎?就在明天!”夏遙舟忙說道:“我還讓小胖幫我們拿了四張坐在前面觀看表演的票,書上面說,不能失信於人。所以我答應了小胖,我們就已經做到。”

夏時白心情好,今天也沒有多為難夏遙舟,指了下在旁邊當“縮頭烏龜”,假裝所有人都看不見自己的秦知錦。

“我當然沒問題,你主要要問問你幹媽去不去。”

秦知錦嘴輕呡,迎上夏遙舟跟顧明意明亮的眼眸,硬生生點頭答應。

桌子底下卻擡腿朝夏時白的方向踢了下。

“哎。”夏時白輕嘖一聲。

夏遙舟和顧明意聞聲看向她。

“有人惱羞成怒了。”夏時白仗著秦知錦不出聲揭穿她,忙用公筷夾豆沙包,一人一個,“那晚點,我們去買花吧。”

阿姨每天定時來,但無根花本來就保持不了多久的美麗。她們走之前,是滿屋子的鮮花盛開,現在,只剩下滿屋子的空蕩。

再去買花,將屋子填滿。也算是完成夏時白小小的執著。

有了接下來的規劃,吃完飯,屋子裏就熱鬧起來。

夏遙舟光是選衣服就站在樓上面喊了好幾次媽,這邊顧明意早就穿好外套坐在樓下跟兜兜玩著栓繩的小球。

夏時白換好衣服後,就到隔壁區找秦知錦,也不知道在那邊幹什麽,花了不少時間,等夏時白和秦知錦回來的時候,手上面帶了不少衣服回來。

顧明意:“?”

“幹媽……我們是要住到這邊來嗎?”顧明意看到自己的衣服,滿臉疑惑。

秦知錦聞言,緊抿著唇沒能給個回答,忙擡手給了夏時白一下,示意她回答顧明意這個話。

“是啊,這樣我們請阿姨的費用就能夠省下一大截。”夏時白說:“我讓阿姨給小意單獨收拾了一間房間出來,你看這樣行不行?”

夏時白真的很擔心顧明意不同意,剛剛在那邊那麽久,也是因為秦知錦覺得這樣對顧明意不好。

小孩子終歸是對自己熟悉的環境更有好感度。

然而,顧明意哪裏是普通的小朋友,明明剪了個可愛的發型,心和思維依舊冷靜得發酷。

顧明意淡然點頭,輕哦一聲,“好啊。”

夏時白和秦知錦互看一眼,似乎也不太好拿捏住顧明意這個“好啊”,是個什麽意思。

顧明意見她們沒有動作,疑惑地瞥了眼,“住哪裏有什麽不一樣嗎?我昨天也是住在這邊啊。”

從她跟幹媽重新搬回來這邊後,兩家要不就是湊到一起吃飯,要麽就是湊合房間一起睡覺,連阿姨都是一家公司培訓出來的,清掃、做飯風格都沒多大區別。

在顧明意眼裏,這跟生活在一起也沒有什麽差別。

夏時白和秦知錦確定了好一會兒,小朋友是真的不介意後,才稍微放心些。

在app上臨時續約了阿姨的時間,讓她幫忙打掃兩個房間出來。

多出來的那個房間,是擺設還是真的住人,夏時白兩人心知肚明。

一行人開車去花鳥市場,這次她們不僅買了花,還買了幾個新的花瓶,滿載而歸。

夏遙舟將漂亮的花瓶放到桌子上,然後從家裏面抓了個塑料垃圾袋,朝著隔壁院子走去。

那些枯萎的花阿姨都扔掉了,用來裝花的易拉罐洗幹凈堆放在院子的角落,夏遙舟到隔壁就是為了將易拉罐收起來,然後拉去給收廢品的人。

夏遙舟將這些做好後,把垃圾袋紮好口放到院子的角落,走進家,將自己挑選的花放到配調好比例的水裏面,認真地把花放到臥室裏面。

夏時白幫她打開窗,風從縫隙裏灌入,吹拂著花朵輕顫。

等到下午,原先坐在沙發上面看電視的夏遙舟輕松一躍,穩穩站定後,也沒跟人打招呼,穿上放在門口的鞋子,就拖著放在花園的垃圾袋往外面走。

“你去哪裏?”顧明意忙追出來,連鞋都沒穿好就跟著出來了。

“我沒有去哪裏啊。”夏遙舟將手裏面拖著的垃圾袋給顧明意看,“我去把這些賣掉。”

“你……”顧明意張張嘴,到最後也沒說什麽,邁開步伐走到夏遙舟的另一邊,伸手幫她拽著垃圾袋,免得她那麽費力,“賣掉要找誰?”

“找物業姐姐,她們每周這個時候都會在小區大門口找專門收廢品的人過來。”

夏遙舟想起這件事情,也是在夏時白提議去買花時,才想起來自己還有好些易拉罐沒有賣,趕忙看了眼手表,確定就是今天後,心裏面才悄然生起這個打算。

兩個小朋友自己跑出去,第一個發現的是小狗兜兜。

它先是挺立地站在門口看了眼沒有關好的大門,焦急地在門口和客廳來回跑,然後發現兩個大人都在一樓後,趕忙邁開步伐,嗅著氣味追上去。

“汪汪!”

小朋友拽著東西,走得不快,兜兜快跑一會兒就追了上來。

“兜兜?”夏遙舟看著沒栓繩的小狗,猛地瞪大眼睛看向站在自己身邊的顧明意,“我們出來的時候沒關門嗎?”

顧明意:“……”

“不僅沒關門,我們好像連電視都沒關。”顧明意肯定道。

夏遙舟一陣惡寒,看著高興繞著自己腳邊轉圈圈的小狗,只覺今天得完蛋。

“要不,我們回去吧?”顧明意提議道:“晚點要是幹媽和夏阿姨發現我們出來,肯定會著急死。我們先回去跟她們說一聲,然後再去小區門口。”

從她們住的位置,到小區門口開車都要繞五分鐘,靠雙腿走路過去那就是好長一段路。

夏遙舟搖搖頭,“都已經出來了,再回去就要重新走,太累了。”

“我直接給媽媽發條短信,反正手表可以實時定位,也不用擔心我們會走丟。”

這個功能還是夏時白教她的,一鍵發送自己的實時定位給監護人。不需要經由監護人同意,是專門針對拐賣犯罪創造的這個功能。

雖然被夏時白質疑過有些雞肋,哪個拐賣犯搶了小朋友會不把電話手表摘掉,等手表發消息出去?可功能有,聊勝於無。

誰知道哪天不會碰上笨蛋犯罪?

夏時白昨天剛處理完事情,今天就有新的活,請好的假期就跟耳旁風一樣吹過。公司的人只要確定道小夏總對工作不抗拒的態度,各部門源源不斷的會議就開始了。

看不到盡頭。

銷售部門的老大正在跟夏時白說著她們今年的kpi完成情況,品牌線上和線下活動的成功案例,並且將明年的kpi細化到每一個組員的身上。

耳機裏匯報聲不斷,夏時白微微走神,看了眼亮光的手機,忍不住發出疑惑的嗯聲。

銷售部的匯報戛然而止。

會議室的眾人都不由停住手上的動作,轉筆的、走神的這會兒都忍不住屏住呼吸,片刻後,各大辦公室裏面響起劈裏啪啦的鍵盤聲。每個人的手上、嘴上都在問一件事——“剛剛講到哪裏了?小夏總咋嗯了聲啊?是有哪裏不對勁嗎?”

被眾人揣測的夏時白打開手表的app,一看才發現,夏遙舟早就不在家裏面了,上面的紅點定位顯示她還在挪動,沒有停下來。

夏時白牙齒輕落在唇肉上面,“會議就先到這裏吧。”

“啊?”

“我家孩子越獄了……我先去把我家的孩子給抓回來,沒有緊急的事情,就不要聯系我了。”夏時白覺得自己現在火冒三丈,怒火已然壓制不住,直接合上筆記本就出了書房。

秦知錦還在房間裏面想著要給顧明意添置什麽,見夏時白拐進房間,一臉嚴肅,也不由地重視起來,“這是怎麽了?”

“她們兩個跑出去了。”夏時白拉著秦知錦往樓下跑。

客廳空蕩一片,除了地上面的狗毛,基本看不到一個矮小的身影。

兩個大人慌忙地跟出去,好在手表發回來的實時定位很準確,連跑帶走,沒有多久,她們就追上了三個小短腿。

夏時白感嘆,幸好腿短,這要是腿長一點,怕是要跑死老母親。

拐角處,夏遙舟跟顧明意拖著垃圾袋站著,面前是穿著校服的小胖跟小球,四個小朋友站在一起正說著話。

大人在看到她們的瞬間,心裏面也跟著放松下來,忙走上前,就聽到小胖說:“你都不知道,我演得老好了。老師都誇讚我的表演,那是天上僅有,地下絕無!”

夏遙舟輕哦一聲,“那你們到底演什麽啊?”

“……不能告訴你!現在跟你說了,等表演的時候就沒有驚喜了!”小胖忙拒絕,而後支支吾吾道:“哎呀,反正明天你一定要來,我,我還特意讓我媽帶了好多好吃的。等明天看完表演,我們就去找個不錯的地方坐下來一起吃飯。”

“好啊。”夏遙舟嗯嗯兩聲,一擡頭就發現夏時白跟秦知錦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身邊。

“媽媽?”

“你還記得你老娘啊。”夏時白冷笑聲,沒忍住上手給兩個小朋友一人一個爆炒栗子,“出來玩為什麽不跟大人說一聲?知不知道我們要是沒找到你,會多擔心?”

夏遙舟嗷嗚一聲捂住自己的腦殼,輕輕揉揉兩下,忙說道:“我不是用手表給你發了消息嗎?我還給你分享了實時位置共享!媽媽幹嘛動不動就打我!”

顧明意也難得露出委屈的表情,捂著頭站在旁邊一眼不發。

要不是夏時白知道自己下手有多輕,說不定還真的被這兩個小人精給忽悠住了。

那麽點力道,敲桌子都發不出什麽大的聲響。

“你應該告訴我,然後請我或者是秦阿姨陪你們出來!而不是等你們出來以後,才通知我們!”夏時白順勢看了眼蹲在兩個小朋友身邊的兜兜。

或許是方才夏時白的動手的動作嚇到了兜兜,一人一狗對視後,兜兜乖巧地起身往後退了一大截,果斷將自己跟夏時白間的距離拉開,生怕自己的狗腦袋上面也挨一個爆炒栗子。

夏時白無言。

秦知錦輕嘆口氣,蹲下來問:“你們兩個拎著這麽大一個袋子,是準備去哪裏啊?”

夏遙舟腦袋痛,捂著頭不回答,倔強得很,要不是膽子不夠大,說不定當場就拉著袋子往外面走,絕不在現場多停留一秒。

無奈之下,只好是顧明意站出來回答秦知錦的問題。

這麽一弄,最後烏泱泱一堆人陪著夏遙舟去把一袋子的易拉罐賣了廢品,收入只有堪堪八塊錢。

偏偏這八塊錢,倒是讓小朋友視若珍寶,小心地揣在口袋裏面,從門口走到家這麽點距離,時不時就伸手去摸摸。

夏時白沒好氣道:“真不知道你是財迷還是視金錢如糞土。”

“你媽談個生意最低額度都是幾百萬落地,為了出來找你浪費了多少賺錢的時間?結果你就賺了八塊……”

這八塊,買飲料的錢都沒賺回來。

夏遙舟略略兩聲,“你不懂,這是興趣愛好。”

顧明意讚同道:“是啊,舟舟還說會養我呢。”

“八塊錢你們兩能夠吃上一碗皮蛋瘦肉粥就算謝天謝地了。”秦知錦好笑地擡手揉揉顧明意柔順的頭發。

說是這麽說,夏時白回去就在網絡上給兩個小朋友下單了存錢罐。一分一毫,撿起來也是錢。

八塊就八塊吧。

秦知錦看著兩個結賬加起來差不多兩百的存錢罐:“……”

別太愛了。

這點錢,存到何年何月才能夠把兩百塊人民幣賺回來。

有的人……嘴上說一套,行為做一套。

幼兒園的游園會是下午開始的,為此,夏時白她們還特地提前吃了中飯,睡了午覺才過來。

小狗沒有辦法帶上,夏時白便將兜兜關在屋子裏,就帶著三個人散步去幼兒園。

高山區一共有七家幼兒園,就近分配原則,小胖小球讀的幼兒園就在家附近,開車反而沒有地方停車,走路過去正正好。

平時小胖小球坐校車也只是為了方便家長。

幼兒園門口老師跟小朋友站著迎賓。

小胖的媽媽穿著簡單的裙裝站在門口,身邊跟著她請假回來的大兒子。

夏遙舟一眼就看到小胖的母親,擡手扯了下夏時白的手,大半個身子依附上母親的身側,小聲道:“那個就是……就是小胖的媽媽。”

夏時白和秦知錦順勢望過去,只看到一對又高又瘦的母子。

夏時白:“果然,老人家養孩子,就是把孩子當小豬養。”

“小胖是有些太超過,但還好。”秦知錦看著漂亮的女人,忍不住感慨,“小孩子,善良健康就好。”

“嗯。”

夏時白應著,卻忍不住想,難不成是隨了爹?

小胖的媽媽看到夏時白等人後,忙迎上來,將大兒子介紹給眾人,緩慢說道:“小胖擔心你們沒有邀請函進不去,就讓我站在門口等你們。”

“久仰大名,一直沒有時間跟你們見面,真是不好意思。”寧鳶輕笑道。

秦知錦:“做科學研究的人,忙也正常。倒是我們來晚了,讓你們站在門口等我們那麽久。”

“不久不久,我們也是剛到。”

一行人登記好身份證,出示邀請函後,才被大班的小朋友引著去他們的草場。

按照小胖幫她們要好的位置一一坐下。

沒有一會兒,就有老師帶著大班的小孩子推著推車過來,問她們要吃什麽。

服務周到,沒一會兒,小桌子上面就擺滿了零食和飲料,表演還沒開始,她們就已經吃飽了。

好在快秋末,溫度也下降些許,坐在室外沒有那麽難熬,等節目開始,按照班級順序開始匯演。

因為坐在第一排,夏時白跟秦知錦完美欣賞到了各種小朋友呆呆發楞的錯誤表演,哪怕是最簡單的轉圈圈,她們都能夠一二三四五不同方向給你一樣來一個。

轉暈以後幹脆席地而坐,抱著手裏面的兔子燈籠眨巴眼看著下面坐著的家長,哪怕笑聲雷動,也沒能讓她從地上面站起來。

其他呆呆的小孩子有樣學樣,後面的表演也忘得一幹二凈,抱著燈籠跟著坐下。

下面指導老師:“……?”

我崩大潰了……

誰懂啊,家人們?

最後還是班級老師彎腰沖上去,一手一個將賴在地上面不肯起來的小朋友抱下去,才勉強給下一個班級騰位置。

夏遙舟跟顧明意不覺得這個表演有哪裏有問題,拍掌伸長頸項等著小胖和小球上場。

好不容易等到,夏遙舟剛剛塞到嘴裏面的葡萄就順勢掉落到地上,漂亮的眼眸無限瞪大,不敢相信地揉揉眼睛。

“嗯?!”

向來淡定不為什麽事情而表露震驚的顧明意也難得緊蹙起眉頭,扭頭看向秦知錦,“今天太陽是從西邊出來的嗎”

“應該不是……”秦知錦雖然也詫異,但想到小胖的媽媽還坐在旁邊,面上的神情控制得很好,“這個應該是話劇裏的經典反串。”

秦知錦努力從腦海中找到相關的知識來解釋眼前的這一切。

她們來之前,也沒有人告訴他們小胖和小球所在的班級演灰姑娘的!

灰姑娘就算了,為什麽小胖演繼母,小球演繼姐……

炸裂的裙裝跟腮紅,一開口就是“哦,親愛的灰姑娘……”,硬是把在場的所有人給撞死了。

屍骨無存的程度。

好在灰姑娘跟王子是正常的,這場表演純粹樂呵在小胖和小球浮誇的英美腔上。

夏遙舟和顧明意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小胖的母親還挺開心的,示意大兒子記錄好,然後開始每個家庭群轉發。

“小孩子開心就好,別說表演灰姑娘後媽,就算是表演亡羊補牢那根籬笆,我都覺得不錯。”寧鳶看得格外開。

大兒子聰明,證明她和丈夫智力沒問題。小兒子笨一點,只要心是好的,以他們家的情況,也餓不死他。

活得開心就好。

秦知錦聽著,都不由地羨慕起來。

“到底是誰偷走了我自由平等和睦的家庭環境?”秦知錦不由地感慨道。

一只手輕輕覆上秦知錦的手背,緊緊攥握住。

夏時白目不斜視,輕聲道:“這有什麽好羨慕的?難道你現在生活的這個家不是這樣嗎?”

“嗯?”

秦知錦微楞。

但很快就明白過來夏時白說的是那個“家”。

秦知錦嘴角微揚,直到這個節目完畢,也沒能夠將笑容抑制住。

表演完的小朋友會被老師統一待會班級卸妝,等活動結束完後才會讓家長過來認領孩子,帶著去攤位上面完。

夏遙舟跟顧明意看完小胖的節目後,就失去了耐心。坐在位置上一扭一扭,不停地往嘴裏面塞東西吃,像松鼠一樣腮幫鼓起。

節目好不容易熬到結束,寧鳶忙帶著她們去小胖跟小球的班級,以家長的身份將兩個小朋友給領了出來。

小球膚色發黑,但這會兒臉上的紅也難以被黑遮掩過去,不太好意思跟自己的小夥伴們對視。

他剛剛……演了繼姐,現在整個人,還不是很好。

相比起,小胖任他東南西北風,八風不動,老大哥似地拍拍夏遙舟跟顧明意的肩膀,“走,我帶你們認認我的兄弟,等明年你們來學校了,我讓我兄弟罩著你們。”

寧鳶聞言,跟夏時白兩人解釋道:“就是他的搭子。”

秦知錦:“什麽?”

“執勤搭子,飯搭子,下午茶搭子……”寧鳶說了一堆,一針見血道:“就是沒有學習上的搭子,可見我家這個也不是學習的料。”

夏時白看著已經肩搭肩,手勾手跑遠的小朋友們,深有同感,“與其抱有虛無的期望,不如原地躺平等審判。”

“是的。”寧鳶點頭,“擺爛的甜,雞娃的父母是體會不到一點。”

秦知錦:“……”

等小胖帶著一群人在學校裏面轉了好幾圈,夏時白才發現小孩子的人脈也很廣,這都已經從繞了三個樓層,一直到操場了,還有人過來跟小胖搭話。

寧鳶作為老母親,大概也能夠猜出夏時白兩人在想什麽,忙揭穿道:“其實好些人,他都不認識。但是這娃被他奶奶帶得自來熟,逢人就打招呼,見了條狗都覺得是老熟人。”

“不打招呼就是不闖蕩,習慣就好。”

秦知錦:“難怪……我就說這幼兒園的小朋友都快給他熟完了。的確是能夠在幼兒園罩小意她們的程度。”

“害,一般一般。”寧鳶提醒道:“反正到時候你們家的小朋友要是來上學,就讓她們提防著點我家臭小子。”

“嗯?”夏時白願聞其詳。

“小心他上著上著,串班就不走了。”寧鳶認真道:“到時候你家孩子要是不小心‘跳級’,或者被找家長,一定要告訴我,我回家狠狠收拾他。”

“收拾不了,還有他爸。他爸跆拳道黑帶,雖然是個假把式,但是打孩子足夠了。”

夏時白:“……”

小胖能活著長這麽大,奶奶應該沒少下功夫吧。

就在小胖跟小球快帶著兩個小朋友到幼兒園花園後面認含羞草做神草,學神農嘗百草時,寧鳶沒忍住,揪住小兒子的耳朵將人拽回來。

“少惦記花園後面的含羞草,本來幼兒園就沒幾棵,你天天去薅,花草都給你薅死了。”寧鳶冷笑道:“你要是再被老師抓到,讓園方罰你爹過來植樹,你就緊著你身上的肉。”

小胖猛地抱住臂膀,警惕地看向寧鳶,“媽媽,我身上的肉沒惹你們。”

“肉沒惹,你惹了。”寧鳶蹲下來揉揉小兒子的臉,主動走幼兒園安排好的流程,要家長帶著小朋友去逛攤位,賺到的錢都會統一收到園方的賬戶上,然後以小朋友的名義捐到一對一幫扶的貧困幼兒園去。

有了新的事情關註,四個小家夥一下子就把含羞草忘到腦後。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到擺攤義賣的地方,一到地方,食物的濃香撲面而來,什麽吃的都有。

小胖跟小球從口袋裏面掏出自己在學校的積分卡,加起來只有可憐一頁花,十五個不到。

“一朵花可以抵兩塊錢。”小胖將積分卡遞過去給夏時白和顧明意,大方一揮手,“你們想吃什麽就自己買,不夠需要墊錢的食物,就讓我媽給!”

夏遙舟看了下十四朵花,也就算二十八塊,她們這裏八個人,平均一人三塊錢不到,不由犯難,扭頭看向站在站在旁邊的夏時白,唉聲長嘆。

“怎麽了?”夏時白摸不著小朋友的情緒,“剛剛不還挺開心的嗎?”

“好窮啊,每個人三塊錢,我們能吃上啥啊。”夏遙舟緊皺眉頭,抓上夏時白的衣角,“媽媽,你要不要讚助我們吃點好吃的?”

夏時白憐愛地摸摸夏遙舟的臉:“你存錢罐裏面不還有八塊嗎?我先借給你,你回去還我?”

夏遙舟:“……”

一毛不拔的媽。

夏遙舟當然知道小胖的媽媽會幫忙給錢,但那到底是別人的媽媽,如果墊付的太多,她又會擔心寧鳶不喜歡自己。

到時候寧鳶覺得她是懷孩子,不讓小胖跟她玩可怎麽辦?

夏遙舟看向秦知錦,還沒等她開口,秦知錦就點頭說好。

“你們隨便買,我幫你們給錢。”

顧明意問:“不拿我們存錢罐的錢?”

“不拿。”秦知錦笑著在夏時白的背後拍了拍,示意這人平時逗小朋友起碼留幾分餘地。

瞧著都快給小朋友整除心裏陰影了。

“我最愛幹媽!”夏遙舟忙轉投她人懷抱。

親媽?親媽是什麽,又不能吃!

夏遙舟在心裏面剝奪夏時白三塊錢的積分預算!

攤子是每個班級給方案,如果家長能夠解決,那就最好,不能解決或者是沒時間陪小孩子玩這些的,就由幼兒園找人,培訓老師,帶著部分小朋友們一起玩。

食物都是在幼兒園統一采購,分配下去讓大家嘗試擺攤,也是防止中間出問題,讓幼兒園擔責任。

小朋友進入美食攤,就跟劉姥姥進大觀園,這好看,那好看——反正我全要。

最後大人手滿滿當當捧回了一堆東西,帶著小朋友們坐到小角落開始吃起來。

說是秦知錦付錢,實際上秦知錦連手機都沒掏出來過。

因為錢袋子小夏總會出手,從頭刷到尾。

小夏總銀行賬上大批量的小額支出,讓身為生活助理的邵晴接到了來自銀行的慰問——“我們發現夏時白女士賬戶上今天有大量的小額支出,安全起見特意過來問一下您是什麽情況。”

邵晴面帶笑容,“你等等,讓我問問她。”

片刻後,邵晴回覆道:“她在幼兒園逛小吃攤,沒有在大俄買原子彈,也不在熱泰買大象,麻煩您了。”

工作人員:“???”我真的是懷疑我的耳朵。

吃飽喝足後時間還早,幼兒園的活動排得很滿,因為知道今天還會有別的小朋友來幼兒園,作為一個宣傳口,自然也就準備了不少活動帶著小朋友一起玩。

小胖跟小球領著夏遙舟她們去排隊,跟大人說了幾聲,就自己跑遠了。

夏時白倒也沒有阻止的意思。

越早讓夏遙舟適應幼兒園的環境,明年送過來就更省心。要不然小姑娘還得像幾個月前鬧騰。

秦知錦還不知道宋伶的計劃和安排,單獨把顧明意留在這裏陪她們大人,倒也是無趣,便也擡手揮揮,讓她跟著夏遙舟一同去。

誰知,顧明意反而一臉認真地跟秦知錦說:“我會看好她們的。”

秦知錦:“……不,不用。”

得到的卻只有小意冷酷的背影。

孩子有時候,太成熟……總感覺有種超越同齡人的怪異。

秦知錦都覺得——小意又在遷就她做一個小朋友。

大人的話題恒久不變,來來回回就那麽幾個,從孩子聊回到寧鳶本身後,夏時白才知道平日忙到看不見人影的研究人員為什麽能夠來參加幼兒園的游園活動了。

“嗯,新的實驗數據都已經跑完,糾正反覆重驗後也確認結果正確,剩下的就是整理成論文進行發布。”寧鳶說:“我也是忽然想起,很久沒陪他們玩過了,就幹脆請了長年假,推遲論文的整理時間,反正離過年沒有多久了。”

“說起來,你們知道附近有什麽好玩的嗎?”寧鳶抱歉道:“我常年在研究所,身邊大部分的都是長輩,她們喜歡去的地方大多都是濕地公園……”

“我自己也不愛出門,我先生……嗯,那也是個工作狂,讓他找個地方出去玩,不如找塊墓規劃百年後我躺哪裏比較快。”

秦知錦在腦海裏面扒拉了半天,發現自己也不知道。

一瞬間,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夏時白身上。

夏時白:“……”

有種i人被迫當e的美。

好在,夏時白本來就規劃後天帶著秦知錦等人去泡溫,多加幾個人不過是多訂幾個房間的事。

於是她將自己的規劃提出,一下子,這個旅途就加上了三個人。

為什麽是三個呢……

因為寧鳶扭頭看向一本正經的大兒子,“你要不要我再幫你請幾天假,跟著我們去玩?”

“我對泡過五花肉的熱水沒有興趣。”大兒子狠狠地吐槽了一把小胖,又連忙說:“我一年只允許自己在工作日請三天假。”

寧鳶語塞,眉眼輕挑,示意大兒子繼續往下說。

她倒要看看大兒子能夠說出什麽花來。

“今天是我今年三天假期的最後一天,我不能違背我對自己的高要求。”

“要不然我會有挫敗感。”大兒子推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鏡,“家裏有一個敗家的就夠了,我得成為承重墻,要不然支撐不起來這個家。”

秦知錦疑惑道:“為什麽是承重墻?”

不應該是棟梁嗎?

大兒子溫潤輕笑,“阿姨你覺得普通的木柱頭,撐得起我弟那龐大沈重的身軀嗎?”

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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