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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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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車子駛入地下車庫的時候,大遙舟穿著羽絨服坐在自己借用別人身份信息打來的長途車上,面色陰沈,車內暖氣十足,落在羽絨服口袋裏的雙手不自覺地攥著內襯,手機不停在內側閃爍亮光,但是手機的主人沒有任何的反應。

並不打算接聽,也沒有回應的意思。

坐在前面的司機透過後視鏡看到少女冷漠的面容,忍不住提醒道:“小姑娘,你是不是跟家裏人鬧別扭要出走啊?現在天氣不好,雨下那麽大,這路上也挺危險的,如果你是鬧別扭,不如先跟家裏人回去,有事情到時候再說?”

“什麽家裏人?”大遙舟的聲音沙啞,一開口,還能聽到語氣中帶著哽咽聲。

“後面那輛車跟我們老半天了,從城裏面跟到上高速,現在這個天雷雨交加,出城的人都少,那還有人一直跟我們走同一條道的?”

車前的雨刷器不停地將大雨從車窗上面刮下,一簇一簇的雨水從中間順著雨刷器流向兩側,雨水好似永遠不會停止,落在車窗上發出砰砰砰的輕響。

“沒事,你按照地圖上面顯示的目的地開就好。”大遙舟忽視掉司機打量的眼神,將口袋中的手機逃出來的,思索半天,還是撥通了夏總的電話。

夏總從車上面下來,遲遲沒有上樓梯到客廳,順滑的襯衫後背輕倚靠著車壁,手機的通話沒有斷開,那邊還能夠聽到動畫片播放的聲音。

下一秒,一個新的電話撥號進來,沒有備註,不是家庭號,但那串數字,夏總記得比誰都清楚,一瞬,她果斷切斷掉跟夏遙舟的通話,邁開步伐往樓上走,同時接通大遙舟的來電。

剛接通,她就聽到大遙舟的質問。

“你什麽時候派的人?”

“一直都有,只不過之前請的人少,他們偶爾輪班會照顧不到你。”

低跟皮鞋觸碰到大理石瓷磚,發出輕響,從負層上到客廳,不過一扇門之隔。

夏總的手輕輕搭落在指紋鎖把手上,沒有第一時間開門,“你不也有很多秘密瞞著我嗎?或許,你不應該這麽激動,冷靜下來,好好跟我談談?”

“你想要跟我談什麽?談你不是我親媽?談你只是沒有感情,談你不喜歡我,還是談你想讓我去死?”大遙舟冷靜地敘說著自己的真實想法,哪怕她知道,夏總想要跟她聊的並不是這些。

“沒有。”手指輕觸了下指紋鎖,鎖邊微微亮光,但她並沒有按下去。夏總冷靜道:“前面你說的都沒問題,但我沒有想讓你去死過。”

“你媽生你血崩,是意外。但是這個意外,是她自己、是你外公外婆、是你生物學上的父親一步步推搡命運造就的,跟你沒有關系。不是你出生,也會是別人出生,不是這次,就是下次。我的確討厭過你,但我不至於期望你去死。”

夏總的話語中帶上些許疲倦,忍不住抱歉道:“誠然,你長這麽大,我的確沒有怎麽關註過你。因為我的父母對於我,就是這麽教育的,從哇哇落地的那天,到我有意識地觀察周圍一切時,我就已經能夠察覺到我和我姐姐之間的不同。”

“一碗水是端不平的,就算把它放在天平的兩端,用金幣做砝碼,碗加水的重量和緊閉相當,但價值卻完全不同。”

“在你的教育上,我的確是有做得不對的地方。但你作為一個未成年,應該在學校裏面學習過一個觀點——遇到困難,應該先找大人幫忙,不是嗎?”夏總輕聲道:“你讓司機先停車,把事情全須全尾地告訴我,我會幫你的,連帶著……屋子裏的那個孩子。”

電話那頭的大遙舟沈默片刻,寂靜的電話比責罵更刺激人。

起碼夏總第一次感受到煩躁兩字,這種煩躁讓她忍不住想要在手裏把玩一些東西,甚至想將頑劣的孩子壓在書桌前,一遍遍,一次次地去練大字,直到大遙舟開始冷靜下來。

但這樣做的結果也很明了,她們之間本來就單薄的關系會比薄脆餅還破裂,幾乎用不上多大的力氣,這個家的橋梁就自然而然地斷裂開來。

三代間的關系全部破碎,夏家風雨中飄搖。

“不需要,我自己去也一樣。更何況你不是派了人跟著我嗎?”

“你去哪裏?你一個未成年,能夠做什麽?指揮保鏢?我才是他們的雇主,如果我想,他們現在就有好多種方法讓你停車,然後把你帶回來。”夏總神情冷漠,連帶著說話都帶上幾分嘲諷,“我才是你的監護人,對你的生命負責。”

“哦……”

電話那邊沈聲片刻,大遙舟想都沒有就掛斷電話。

無所謂,她打這個電話本身就是告訴夏時白一聲——自己還活著。

至於夏總說的那些話?誰想聽誰聽,誰在乎誰遵守。

反正她無所謂,哪怕大遙舟內心也跟敲鼓一樣砰砰砰直響,拿不準夏時白到底是個什麽態度,會不會真的讓保鏢將她攔下強制帶回。

走一步看一步,要是夏總真的這麽做了,她便多了一個必須幫自己的理由,也還行。

只是……

大遙舟摸了把臉,想到被自己落在客廳的小姑娘,只希望這麽大的雷雨天不要嚇到小朋友,也希望夏總能夠柔和點面部線條,不要冷漠在上,跟對待陌生人一樣。

其實大遙舟已經不記得幼年時,夏總對自己的態度——應該不怎麽好,要不然生活這麽苦,大遙舟應該有所記憶才對。

司機見大遙舟打了電話,心裏也忐忑,主要擔心這個長途單子來回折騰後不賺錢。可開弓沒有回頭箭,這個單子到底賺不賺錢,只能夠到了地點後才知道。

司機這麽想著,也就安心下來繼續開車。

夏總看著被掛斷的電話,輕嘆口氣,說不知道這性格像誰,那多半是有些虛偽了。活脫脫的夏家人,不順耳的事情就裝傻充楞,撇開話題,撇不開就直接結束這個話題,當做沒有提起過。

夏總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沒敢繼續耽誤下去,解鎖門拉開往客廳走去。

她帶著滿身風塵和寒意步入到溫暖的房間裏,耳畔是汪汪救援隊的狗叫聲,還有為了吸引兒童註意的配音聲,算不上多尖銳刺耳,但大量重覆的臺詞,讓夏總手指輕蜷,想要走上前去將電視關掉。

“媽媽……”裹著毛毯縮在沙發上的夏遙舟悄咪咪冒出個尖兒,外面雷雨交加,時不時透過落地窗照亮廳堂的閃電讓華麗的家陷入片刻慘白,而後又恢覆正常。

她覺得害怕,就縮在毛毯裏面小心地窺探外面的環境,當高壯的人影從墻壁轉角處出現,逐漸侵占夏遙舟的眼角餘光後,她便很難控制自己不去關註新進來的人。

夏遙舟鼓起勇氣用手將蓋在頭上面的毯子多掀開一個小角,入眼的是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她遲疑地叫了一聲,見後進來的女人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又止不住地往後沙發靠背的方向退縮。

方才拉開的毛毯,現在被小姑娘兩只小手抓住,緩慢地合上。

夏遙舟的眼前又陷入一片漆黑,假裝自己看不到對方,別人也就看不見自己。

夏總:“?”

一被障目?

好在夏總對小朋友,脾氣還是有所克制,尤其是夏遙舟看上去小小一個,好像夏總說話聲音稍微大一點,都能將沙發上的小團子嚇到鉆進沙發裏面,永不相見。

夏總繞過縮在沙發上的夏遙舟,沒有正面和小朋友“交鋒”的意思。低跟鞋被她脫掉,放到鞋架上,隔著絲襪踩在地毯上,連日的疲憊也舒緩不少。

家裏面還有外賣沒散去的氣味,夏總將開啟了空氣清新系統,緩慢走到沙發旁邊,離夏遙舟還有一段距離。

她不過是剛走近,沙發上那一團東西就緩慢地往旁邊挪動,小心翼翼,一點一點地往旁邊更寬闊的地方挪動。

夏總垂眸看了眼挪動發出聲響的“飯團”,也沒有多說什麽或者是阻止,反而是任由夏遙舟在沙發上面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只要不摔下去,不構成危險,就沒任何問題。

夏總往前輕走一步,想要抽兩張紙巾將自己面上的水擦幹凈,然後在換身衣服坐下來跟“飯團”好好溝通一下,就眼前這種詭異的現狀,理清楚腦中的思緒。

但是剛邁開步伐,夏總就感覺哪裏不對,自己腳底下隔著絲襪的位置好像有什麽東西,挪開腳,發現是一張紙條,邊緣很不平整,看上去就是手在一張A4紙上面隨便撕下來的,上面的字跡倒是讓她微微蹙眉。

這個字跡……

怎麽是她的字?

上面的內容簡單掃過一眼,夏總面色忽地一變,大概也能夠猜到大遙舟這麽著急趕到鄰市是什麽原因,一個剛認識不久的外人都比跟她熟悉,夏總就算想說什麽,也只能夠將話給癟回去。

紙條上面的話語雖然簡單,可事情的經過很清楚。

夏總思考片刻,便開始聯系自己在鄰市認識的合作夥伴,拜托對方高價聘請一支專業的救援團隊。將救援團隊和保鏢們之間的地址進行共享,要求也十分的簡單——“如果出現危險的事情,盡量將人救出來,保護好夏遙舟,別讓她沖進去救人,我馬上就到。”

處理好這些事情後,夏總摩挲著手機微微發涼的金屬邊緣,最後決定打電話給邵晴,讓她趕緊打車到上高速路口的公路邊,自己馬上開車去接她。

“遙舟已經去了,為了她的生命安全,我還是得去找她。”夏總並不認為那幾個保鏢跟救援隊的專業人員能夠按住大遙舟,如果她是那麽好控制的人,也不會將簡單的事情覆雜化成現在這個樣子。

“啊?我也去?”邵晴看著自己還剩下小半天的假期,心不由地痛了一下,將電話拿遠,洩憤似地狠狠砸了幾下枕頭,痛恨自己剛剛困的時候怎麽不睡覺,現在清醒著接了老板的電話。

“出差補貼加三天帶薪假。”夏總說:“這件事情結束以後,你直接跟人事申請就好。”

“好!老板,我馬上打車去那個路口等你,你需要咖啡嗎?”邵晴猛地掀開身上面的被子,完全沒有先前的疲憊,整個人精神得不行,別說是現在去出差,就是夏總讓她收拾好心情,讓她去南極出差,邵晴都覺得沒有關系。

“需要。”夏總看了眼悄悄開出一條小縫,離自己有些距離的“飯團”,沈吟片刻後,說:“順便再來帶一杯熱牛奶和四五瓶常溫礦泉水吧。”

“麻煩了,我盡快趕過去。”

夏總吩咐完,便將手機放回口袋,緩緩蹲下身子,盯著將自己團成一團,又緊縮起來的夏遙舟。漂亮的面容露出些許疲憊,眉宇微蹙,回想著幼兒園老師都是怎麽跟小朋友交流的,壓低聲音道:“你好啊。”

“你好……”沈悶的聲音從毯子裏面發出,緊緊閉合在一起的邊緣,表露出小朋友的害怕。

“你,你跟舟舟很熟嗎?或者說,你是從哪裏來的?”饒是現實擺在眼前,夏總還是有些恍惚——是不是她最近缺覺太過於嚴重,甚至都開始出現了幻覺。

幻覺還帶實感,畢竟夏總小心伸手去觸碰毛毯的時候,逼真的觸感顯然沒有辦法騙過大腦,告訴自己這是夢境。

夏遙舟糾結片刻,鼻子被堵住,空氣稀薄到用嘴呼吸也跟不上身體所需的氣體量,悶著擔心把自己悶死,便掀開毛毯,從裏面冒出頭來。

臉上還帶著淚痕,頭發淩亂,一身睡衣瞧著是用過心的。

不是離家出走——夏總評估後得出的結論,不由放心下來的。

這個年紀的夏遙舟不是離家出走,已然是一個不錯的消息。

夏總抽了張濕紙巾將夏遙舟臉上的淚痕擦幹凈,簡單地用手指將淩亂的頭發梳順,精準無誤地找到大遙舟買回來塞在茶幾抽屜裏的橡皮筋,幫夏遙舟紮起混亂的頭發。

簡單的馬尾就足夠讓夏遙舟將那張臉露出來。

夏總很難看著這張跟擺放在自己辦公室裏照片一樣的臉,說是假的。

“我呼吸不上來,鼻子,鼻子堵住了。”夏遙舟聲音發悶,擡手輕輕扯了下夏總的袖子,微昂起下巴。怕哭出來的鼻涕水弄到沙發上。

夏總對這事不熟悉,手忙腳亂地抽了幾張紙巾想要幫夏遙舟,結果怎麽做都不對,幹脆直接將紙巾糊在夏遙舟臉上,一臉真誠地看向坐在沙發上的小朋友。

“……”夏遙舟將紙巾接過,自己鉆出來盤腿坐在沙發上擤鼻涕,等弄好後,又從沙發上面爬起來,將紙巾團扔到垃圾桶裏。

等一切做完,她站在原地,左腳踩在右腳上面,小心翼翼道:“媽媽說我們應該找大人幫忙,但是那個姐姐沒有聽我的。所以我才按照媽媽說的另一個方法,打電話給你。”

不用夏遙舟明說,夏總也知道小朋友嘴裏面的“媽媽”是哪一個。

夏總瞥了眼手表,時間已經不早,天災人禍不等人,哪怕她已經安排了救援人員在那邊等著,但想要安心還是得自己去,要不然晚了,災難發生,當地政府就會封路,她們想要進去可就難了。

“想要救她們,我們現在就要出發了,你……”

夏遙舟身上穿著單薄的睡衣,在屋子裏待著有暖氣,還說得過去。但一出去,外面下雨又寒冷,估計就不行。

但大遙舟幼年的衣服早就扔了,也找不到合適的。

夏時白看著滿臉認真的夏遙舟,最後拿了一床毯子,一床被子,抱著小姑娘到地下室的車裏。救人要緊,大不了就讓邵晴在車上面陪著小朋友,本來叫邵晴過來,就是為了讓她看著夏遙舟的。

車上沒有兒童座椅,夏總只能夠用被子和毯子將人裹得緊實,再系上安全帶,硬是把夏遙舟裹成了一條不能動的毛毛蟲,左扭右扭,就是不得勁。

一直到邵晴提著東西,跟夏總交換了駕駛位,夏總提著飲料坐到後座,將夏遙舟從安全帶下解救出來,才終於是讓人松了口氣。

邵晴系上安全帶,一口生椰還沒咽下去,滿臉驚恐地盯著夏遙舟,震驚道:“老板,你二胎……都這麽大了啊?”

救命,我老板,什麽時候又弄了個二胎回來?你們夏家懷孕,都不顯懷不做月子,無痛當媽的嗎?

這個月六千全勤錯過了qwq,所以接下來幾天可能就四千五千字這樣子。等星期五就恢覆六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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