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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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漫長夜,睡不著的又何止兩人。

荀琰面前的燭燈已經換了一次又一次了,他依然在翻著白日裏夫子講過的課程,白紙黑字,在他面前過了一遍又一遍。

臨風在旁邊看的眼睛都花了,瞅瞅外面,天都快亮了,忍不住第五次提醒道:“殿下,太晚了,明日您還要晨起去翰林苑,這會兒該休息了。”

荀琰又翻了一頁書:“你先去休息吧,我不困。”

臨風急的不行,只得問道:“殿下到底為何事憂愁,臨風不知能否為殿下排憂?”

他話裏行間掩不住的擔憂,惹得荀琰笑了,見他一副懊惱的神色,寬慰道:“我只是擔心母妃的身子。“

臨風撓了撓頭,小聲嘀咕:“屬下還以為,殿下是為著郡主和六殿下的事……”

荀琰翻書的手頓了頓,臉色僵了一瞬,隨即問道:“六哥和嬋兒,怎麽了?”

臨風說道:“上回京郊那次偷襲六殿下失敗後,怕是六殿下發現裏面不光有貴妃的人還有咱們的人,屬下又派了幾個人回去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六殿下,可是意外地撞見郡主竟然偷偷地去了京郊……“

他看著荀琰的手頓住了,接著說道:“六殿下和郡主那次像是在京郊碰到面了,只是不知,郡主為何會出現在那裏?”

荀琰蹙起了眉,放下手中的書本,兩手微微抱成了拳狀,似是極力壓抑著什麽,半晌,他開口問:“她是獨自一人去的麽?”

臨風:“只帶了貼身侍女。京都前段時間謠言的六殿下和郡主同乘馬車,便是那次從京郊回來的路上。”

他這樣說完,偷偷用眼神瞟了自家帶你下一眼。

荀琰神色並沒有什麽異常,甚至平靜地重新拿起了書本。只是他的微微顫抖著的手,還是暴露了他的情緒。

臨風嘆了口氣,他知道殿下憂慮什麽。

六殿下如今很受陛下喜愛,四皇子過繼給寧妃後,也越來越顯露鋒芒,倒是自家殿下,因為一向不喜爭鋒。

再加上貴妃娘娘身子不好,華嬪娘娘受寵,陛下來華清宮的次數逐漸少了,殿下更加少了陛下的註意。

貴妃娘娘一向對殿下抱有厚望,殿下最是在乎娘娘的感受,如今娘娘病重,殿下更是希望能讓娘娘夙願得償。

而在這般謀劃背後,最最少不了的,便是藺家的支持,貴妃娘娘希望等郡主一及笄,便請皇上賜婚。喀什如今郡主和六殿下走的這般近,不知是不是代表藺家的態度。

臨風道:“殿下,屬下覺得,郡主如今年紀還小,想必想不到這麽多,宮裏兩位娘娘都是國公大人的親生女兒,國公大人再如何,也不會去支撐六殿下的。“

“大勢所趨,不得不防。”

荀琰已經恢覆了一臉的神色如常,伸了個懶腰,放下了手中的書:“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太晚了,去休息吧。”

說完,便率先他不走了出去。

臨風一臉迷惑,沒有摸清殿下的想法,對於郡主和六殿下,到底該怎麽辦啊?

撓了撓頭,算了,他一個小侍衛,不要想那麽多了,還是等著殿下的吩咐吧。

藺玉嬋在宮裏一住便是半個月,姑姑的病始終不見好,她為姑姑擔心之餘也有些想家了。

想回家吃娘親做的糯米糕子,想和祖父下棋,想看父親被自己氣到抓狂的樣子。最想的是摸摸妹妹的小手,軟軟的,白白凈凈的,一看就讓人喜歡。

“唉,也不知道玉嬛想我了沒有。”

她坐在禦花園的石亭裏,吹著初秋的小涼風,一襲桃紅色的繡小荷的披風松松地系在頸間,手中捧著一杯熱乎乎的羊奶茶,小口抿了一下,小臉紅撲撲的,滿足地念叨著。

萱兒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提醒道:“小姐,您披風一定要系好,不然著涼了怎麽辦?”

藺玉嬋不在意地撇撇嘴:“這天又不冷,萱兒你太緊張了。你說玉嬛這會兒幹嘛呢?哥哥過段時間是不是也要跟著蘇伯伯去戍守了?”

萱兒瞧她一眼,小聲說:“小姐,昨日我好像聽見宮裏的人說,葉家二公子被人……害了。“

“被人害了是什麽意思?他不是重傷還沒有意識麽?”

藺玉嬋心頭掠過一絲不好的感覺:“你是說,他被人殺了?”

萱兒四下瞧了瞧,輕輕地點了點頭:“他不是沒有意識,只是醒了之後也有些神志不清,許是那日被嚇著了。今早我去領羊奶的時候,聽見小廚房裏有人說這件事。似乎葉家又把這件事扣到了藺家頭上,大少爺此番會不會跟蘇將軍出征,還是未知呢。”

是呀,葉家二公子出了事,第一個洗不清的就是葉家。說起來葉承文當時之所以進了密林深處,說不定還和她有關,葉家說不準會拿這事做文章。

藺玉嬋喝了一小口羊奶茶,抿了抿唇,遠遠地看到一道水藍色的身影過來了,撅起了嘴。

最近這位四皇子在她身邊出現頻率似乎有點太高了,總是晃個沒完沒了。

眼看著他端著‘溫潤’的笑意越走越近,藺玉嬋感覺自己捧著熱乎乎的奶茶,身上還是不自覺地起了一層疙瘩。

待他走的近些了,藺玉嬋放下了手中的東西,起身行禮:

“四殿下萬安。”

荀奕走近了,直接坐在了她對面,看見桌上還冒著熱氣的羊奶茶,眼底閃了閃:“貴妃果然是心疼郡主,剛剛入秋便派人做了這羊奶茶,是怕郡主著涼吧?“

藺玉嬋抿唇笑了笑,躲閃了一下目光。想了想,說道:“四殿下近日朝政不忙麽,怎麽有時間來禦花園?“

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荀紀沒有在意,像是把藺玉嬋當成了他的好友一般,說道:“聽父皇說,令兄過幾日要來宮中禁衛軍任職了?”

藺玉嬋詫異地看向他,卻見他不像是在開玩笑,想了想,問道:“哥哥過段時間本該跟著蘇將軍去軍中的,殿下所言可是真的?”

她蹙起眉來,心頭有些慌,皇上這是不願讓哥哥去軍中了,為什麽呢,是怕藺家染指兵權麽?

離皇上駕崩荀紀登基只有一年多了,難道皇上從這時就開始打壓藺家了麽?如今表哥在宮中不如荀紀和荀奕受寵,小姑姑雖受寵卻沒有一子半女,待荀紀登基後,藺家怕是真的要如夢中那般,門庭冷清了。

荀奕見她面色憂慮,指點道:“葉承文被人在府中殺了,所有人第一個想到的定然都是藺家。而且葉府防衛森嚴,能進二公子的房間如入無人之境,這京都裏,只怕也沒有幾家能夠做到。“

他冷靜地幫她分析局勢,似乎句句在理,但是藺玉嬋卻覺得有些不對。他是寧妃的兒子,為何對藺家的事如此傷心?

皇權儲位之爭,她不敢輕易相信他。他今日特意尋來,大概也就是想讓她知道哥哥官位的事。既然這些他想讓她知道的消息她已經知道了,那便點到為止吧。藺家的事,還是不要讓別人插手的好。

想到此,她狀似無意地換了個話題:“是呀,葉家權勢通天,敢欺壓到他們頭上的人,定是十分厲害的了。”

微微笑了笑,她接著問道:“不知少將軍的傷可好了些?寧兒一向視她哥哥為榜樣,肯定傷死心了。”

荀奕見她轉換了話題,也沒糾纏,順著她的話道:“薛錚的傷本沒有多嚴重,只是薛家找不出是何人下的藥,平白累的薛家和蘇家的關系僵了。”

她斂眉垂首,沒有再接話。

蘇家和薛家的關系僵了,這門親事也不成了,說到最後,保不齊是他四皇子得了個王妃呢。

“小姐,六殿下和七殿下過來了。”

萱兒剛溫好了一壺羊奶茶,給荀奕面前的空杯子也添上了,一轉頭,便見兩個面容俊逸身姿挺拔的少年走了過來。

藺玉嬋不得不起身再次行禮:“六殿下七殿下萬安。”

荀紀一如既往地無視她,侍女在石凳上鋪好羊絨坐墊,他直接一屁股坐在了石凳上。

荀琰沖她點了點頭,也隨之坐在了荀奕另一側,開口道:“今日真巧,四哥也在這邊賞風景。”

荀奕似乎對他們兩個的到來沒有什麽太大的詫異:“聽說六弟這次翰林苑秋試拿了第一名,父皇還賞賜了紅馬甲,恭喜六弟了。”

“四哥過獎。”

荀紀淡淡地應了一句,目光落在桌上裝的滿滿的羊奶茶壺上,不知為何,微微笑了笑。荀琰和荀奕說話時,荀紀擡頭狀似無意的看了藺玉嬋一眼,收到她的白眼後,有些竊喜地笑了。

荀琰臉色有些不好,說道:“昨日母妃說起,四哥已經和蘇家二小姐兩情相悅,只待父皇賜婚了,不知是否是真的?”

荀奕笑了笑:“還未商定,只是謠傳罷了。”

只是他嘴上這般說著,那眼裏特意顯露給幾人的笑意卻是掩蓋不了的。

藺玉嬋默默地在心裏思忖著,那日馬場上薛錚受傷,說到底還是促成了四皇子和宛姐姐的姻緣。

只是那日別說四皇子本人了,就連侍從也沒去一個,根本懷疑不到他。

她想到這裏覺得心塞塞,於是下意識地去拿面前的羊奶茶,餘光瞥到荀紀狐貍一般的眼神,手頓住了,想了想,又縮了回來,這個家夥,肯定在偷笑她呢。

她喜歡喝羊奶,因此進宮後萱兒就跟華清宮小廚房裏的人說了,讓他們平日裏都備著點,她喜歡在睡前喝一杯。

只是夏日裏羊奶不易保鮮,因此喝的也少些,入了秋,小廚房備的便多了些,她整日裏不管去哪都讓萱兒備著熱壺,喝一杯奶便覺得身上暖和了。

前幾日,萱兒從外面回來,遞給她一張小紙條和一包茶葉,說是六殿下托人送來的。

她展開那信紙,發現裏面寫了一種煮奶茶的方法。她之前從未聽說過這一名稱,因此一時好奇就讓萱兒煮來嘗嘗,沒想到味道出奇地好,從那以後,她出門備著的熱壺裏,熱的就是奶茶了。

只是剛剛荀紀那樣暧昧的眼神看著她,讓她覺得有些窘然,好像兩人有什麽瞞著眾人一般。

輕咳了一聲,她覺得自己待一會兒就好,若是再跟三位皇子待下去,只怕宮裏又要有謠言了。

昨日葉采薇因為這事已經特意來請她去皇後宮裏喝茶了,她可不想再在這個時候無端地給藺家添什麽麻煩了。

緩緩地起身,福了福身道:“臣女在這邊吹風吹了許久,該回宮去了。幾位殿下盡情賞景,臣女就不打擾了。“

荀奕點點頭,荀琰也沒說話,默許她離開。

她不自覺地看向一旁沒說話也沒表態的荀紀,生怕他又弄什麽幺蛾子。

荀紀倒是真的沒想為難她,不過此時看她防備謹慎的目光,心頭就有些按捺不住了。

利落地起身:“母後想必此時也著急了,四哥和七弟繼續賞景吧。”

說著,便真的起身打算和藺玉嬋一起走了。

藺玉嬋無語地看著那個男人,搞不清他為什麽總是糾纏不休,不過他這樣一折騰,她反倒不想走了。

“表哥,你果然在這裏呀!”

他們在這邊正僵持著,那邊一個欣喜的聲音傳了過來。

藺玉嬋一聽這個聲音,頓時覺得自己安全了。

葉采薇來了,荀紀還想離開,想得美。

得意地笑了,藺玉嬋福了福身:“幾位殿下忙著吧,臣女先告辭了。”

說完便在葉采薇殺人一般的目光中翹著嘴角離開了。

至於後面荀紀怎樣被刁難,那就和她沒什麽關系了。

藺敬軒次日果然進宮了,他又被皇上下旨跟著六皇子去翰林苑上課。

他苦著臉抱怨,直呼皇上因為葉家的事來為難藺家是中了別人圈套。而他更是無端地被留在宮中。

藺玉嬋附和著點頭,雖然她覺得皇上在這件事上掌握主動權,但是保不齊,讓他去翰林苑讀書的事,是大伯的主意。

“留在京都不是很好麽,這樣你又可以跟著蘇世勳他們出去混了。”

一提到蘇世勳,藺敬軒的臉色變了。

蘇家那對兄妹最近很讓他惱火,所以自從嬋兒進宮後,他都沒去過將軍府。

藺玉嬋見他不說話,還以為蘇家出什麽事了,有些焦急地問道:“怎麽了?玥卿最近還好麽?那個齊融沒再去蘇府吧?”

藺敬軒喝了口茶,憤憤地答:“不知道,蘇家那個臭丫頭,那個臭性子,誰願意去招惹她?”

他一副受了委屈的樣子,藺玉嬋覺得有些好笑,這兩人不知在鬧什麽別扭呢。他們兩個的事自己解決,左右如今哥哥也留在京都了,見面的機會多了去了,她就不打亂了。

“你一個大男人,不管什麽事,總歸讓讓一下玥卿啊。”

藺敬軒撓了撓頭,嬋兒不知道兩人生氣的原因,還是不要告訴她了,免得她多想。想起自己的來意,他抓緊說道:“祖父說家裏最近事情多,讓你在宮中先別回去了。等過了年,入春了再回府。“

“過了年再回府?”

藺玉嬋瞪大了眼睛,詫異地問道:“祖父怎麽會這樣說,讓我在宮中待半年麽?可是我想回去看看玉嬛……”

藺敬軒看她說起這個便紅了眼睛,巴掌大的小臉委屈巴巴的。一個人在宮裏住了這麽久,雖然有親姑姑在,可是到底還是想家的。他也有些心疼,可是祖父這樣交代了,他也沒辦法。

伸出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她的頭:“好了,過段時間過節了,嬸嬸定會進宮的,到時讓玉嬛也跟著一起來。”

藺玉嬋還是有些不高興,但是祖父這樣說,定是有原因,她也不會無故給祖父添麻煩。

“你今日來,就是告訴我這件事麽?”

“當然不是,”

藺敬軒快速地說:“我是來翰林苑上課的,休息時間才來看看你,看你有沒有哭鼻子。”

“切。”

藺玉嬋噓了聲,卻低下了頭,掩住了有些濕潤的眼角。

藺敬軒自然看出她難受,趕緊轉了話題:“葉家那位小姐最近在宮裏沒找你的麻煩吧。“

“她每天圍著六皇子轉還轉不過來,哪有時間理我?”

藺玉嬋說著,又反問:“你這樣問,難道葉采薇這次進宮是有什麽事情嘛?”

藺敬軒切了聲:“她還能有什麽事,葉皇後找到機會便讓自己的侄女進宮,不就是想讓她做四皇子的皇子妃麽?若是有一天四皇子登大位,那就真的保住葉家的滿門榮耀了。”

藺玉嬋的臉色頓了頓,不由地又想到夢裏的情景。

四皇子是真的登基了,葉采薇也是真的當皇後了,藺家確實被打壓的厲害,直到她嫁給表哥,七王爺掌權,藺家才再度崛起。

她苦笑了一聲:“葉皇後站在那個位置,無論如何都會讓荀紀娶葉采薇的吧。”

荀紀?

藺敬軒揉了揉眼睛,確定在自己面前說話的是自己的妹妹。詫異地問道:“嬋兒,你……剛剛叫六殿下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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