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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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不記得我,”江瀲回視盧思悅,目色淩厲,“記得你?”

“是唄,”盧思悅回避著江瀲,低頭望著自己的亮鉆美甲,囂張氣焰削弱了些,“也許你在某人心裏不重要。”

“走吧。”陸燃對盧思悅說。

盧思悅對江瀲扯出一個得意的笑,“我們走了。”

陸燃沒動腳步。

他對盧思悅又重覆了一遍那句話的意思,“我說你走吧,我到寢室了。”

盧思悅臉色一變,氣鼓鼓地甩開陸燃的胳膊,扭身離去。

盧思悅走後,陸燃也並沒打算在江瀲跟前停留,目光甚至都沒偏向她,徑直往樓洞口走。

江瀲目視著他的背影,忽然開口:“再平凡不過的你,也會在喜歡的人眼中閃閃發亮。”

話音靜止,江瀲察覺到他步子緩滯了半刻,激動到盈出了淚光。

陸燃一定沒有忘記她!

她繼續道:“這世界上總有一個人,即便知曉你缺陷與不堪,也依然愛你。”

陸燃沒回頭,更大步地往前走,江瀲聲音又高了幾個度:

“陸燃,我可以接受你的一切缺陷,只要你別推開我。”

“你誤會了,”陸燃轉過身,面色寡淡,“我只是驚訝你和我看過同一本書,僅此而已。”

“不止一本,而是我每看一本發一條微博,你就會在圖書館借我看過的書。一本是巧合我相信,多本不可能是巧合。別把我推開,好嗎?”

陸燃目光直視她,一雙眼睛又冷又陌生,“你就當從前那個我是喜歡你好了,但現在的我不記得你,從前的記憶我也不想要。盧思悅有句話說得對,可能你在我心裏——”

“不重要。”

江瀲正想上前,聽完最後一句話,眼裏盈滿破碎的淚光。

陸燃靠近江瀲一步,拂去他眼角的淚痕,動作看似溫柔,但聲音裏透著十足的壞勁。

“別哭,我對主動送上門的獵物向來記不清,你是不是還應該感謝我給你和我在一起的機會?畢竟現在的我——”

“未必能看上你。”

江瀲張了張口,微顫著喘了口氣,一口漫上鼻腔的鹹水咽進嗓子裏。

她伸手去口袋裏掏出兩百元,甩到陸燃胸膛,“酒店退你的押金,我不會再來了。”

紙幣紛飛落地,江瀲轉身沒有回頭。

陸燃知道他的話奏效了,也知道什麽樣的話能讓江瀲徹底斷了回頭找他的決心。

他呆呆地站立著風中,望著她遠去的背影,心臟突突地往外跳著疼。他緩緩撿起兩張紙幣,裝進口袋時,碰到了一個硬物。

那只一直被他裝在口袋的皮筋。

他用手反覆摩挲著皮筋上的水滴,水滴已被他磨得光滑發亮。

另一邊口袋裏,手機振出一條消息。

一家在美國上市的中國企業HR發來信息:【陸燃,我司非常看中且欣賞你,公司目前發的發展前景廣大,之所以把你調到美國總部,也是因為認準你是可塑之才。確定不考慮來美國嗎?】

陸燃回頭看了眼後方,江瀲轉身走到了拐角處,隨風飄起的裙擺露出一抹白,很快又蕩下,消失,徹底隱匿不見。

他低下頭,緩緩打出幾個字:【考慮好了,我去。】

入職美國上市500強企業,不出半年,他就能將十萬元還給母親。

斬斷情根地離開,痛只是一陣,藕斷絲連地想起,痛只會亙久持續。

-

幾個月過去,大四年級收到企業offer離開學校的學生越來越多。

陸燃定在做完最後一次MECT治療之後飛去美國,為陸燃踐行的人不在少數。

室友周毅先行離開了學校,剩下肖宇和郭宸。除此之外還有陸燃班級的同學,也有棋牌社的老社員和幾個社團的社長,還有盧思悅帶的學生會的姐妹。地點約在醉了酒館。

唯獨沒有江瀲。

陸燃那次放狠話之後,江瀲再也沒來找他。

踐行會上氣氛很嗨,每個人都喝了點酒,除了陸燃。

這頓晚餐之後,陸燃就會開車回雁鎮收拾行李,暫時離開雁瑜市。因為要開車,所以滴酒不沾。

陸燃繼父為了讓陸燃盡快走出抑郁陰霾,送了陸燃一輛汽車。雖說是送給陸燃,但更多是留給程一澤開。陸燃去美國一年半載回不來,程一澤馬上就迎來了十八歲成人禮,他喜歡車,過了十八歲第一件事就是拿駕照。

借花獻佛罷了。

不過陸燃並不在意這些,就一個弟弟,沒什麽可爭搶的。

踐行會尾聲,每人都給陸燃敬了一杯酒。酒杯聲聲碰撞,是夢想與遠方。唯獨只字不提愛情。

幾個男生見陸燃把氣氛帶的太悶,想把話題往八卦上引。這幾個人對陸燃知根知底,都知道盧思悅不是正牌,只不過是陸燃用來擋桃花的幌子。

“阿燃,等幾年後,你會不會再帶個美國妞回來?”

“陸主席在國外混得好了,說不定就娶個白人定居國外了。”

陸燃低頭夾了口菜,聲音淡淡,帶著不屑:“定居國外有什麽好的,我覺得國內就挺好的。”

不是迫不得已,他並不想出國。

不知誰喝醉了,唱起了國歌:“五星紅旗迎風飄揚……”

一人鏗鏘有力的聲音:“陸主席說得對!敬毛爺爺!”

又一人起立:“敬未來!”

眾人紛紛起身:“敬青春!”“敬和平!”“敬夢想!”……

敬詞繞了一圈,輪到陸燃,他緩緩起身:“敬祖國。”

“勝利歌聲多麽響亮……”

一桌人站起身胳膊挽著胳膊開始了國歌大合唱,一場踐行會硬生生變成了愛國慶典。一群熱血青年,寄托著對未來滿滿的期望。

踐行會接近尾聲,盧思悅看起來喝高了,她趴在桌子上,身體靠陸燃很近,胸部有意無意蹭到了陸燃胳膊,陸燃把胳膊收起來,抵到餐桌上。

盧思悅察覺到了陸燃的舉動,擡眼汪汪地看著他:“阿燃,你等下不是開車嗎?送我一程吧,我——”

話音未落,陸燃拿起桌上的酒杯,添了半杯啤酒,一飲而盡。無聲拒絕她。

桌上光盤,酒也盡興。

一行人起身散場,離開時和陸燃揮手。

告別他們,陸燃攙著盧思悅,盧思悅整個人像沒骨頭一樣往陸燃身上倒。

陸燃問她:“你去哪?我給你叫車。”

盧思悅含糊不清地說:“你去哪我去哪。”

“盧思悅。”

陸燃聲音變冷,盧思悅心裏一緊,每次聽到陸燃直呼她姓名,接下來的話就沒那麽好聽了。

陸燃接著說:“我知道你酒量,你不用在我面前裝醉。”

盧思悅聞聲,從陸燃身上離開。

她褪去了趾高氣揚,好似哭了,聲音很低:“我以為你的踐行會叫上我,是要開始接納我了。”

陸燃靜靜地說了一大段話:“大四下學期了,未來不知道還會不會再見。我想和你正式說聲對不起,利用了你這麽久,從今往後我們的虛假關系就正式結束了。祝你前程似錦,遇到比我更好的人愛你。”

“不會有比你更好的人了,”盧思悅一雙淚眼對上陸燃:“我情願被你利用。”

陸燃安靜片刻,看著她,語調認真:“你既然選擇做女王,就別在任何一個人面前低頭,包括我,懂嗎?”

幾秒之後,盧思悅忽然笑了,“這就是我愛你的原因。你總是……骨子裏帶著一種令人著迷的正氣。”

說完,她不再留戀,擦幹淚,一秒恢覆女王光環,仿佛從沒哭過。轉身攔了輛出租車,消失在風中。

一陣風呼嘯而過,陸燃望著夜色,凝神片刻,拿出手機叫代駕。

他低頭邊看手機邊往停車位走,漫眼周遭,街景逐漸變得沈重,他擡眼側眸——江河文具。

風鈴還懸掛在門口,玻璃窗上多了張白紙黑字打印的“轉讓”二字。

分手後,陸燃再也沒踏進過這家文具店。確切來說,他是沒臉再見她姑媽了。曾經信誓旦旦篤定會結婚,帶著畢業領證的願望,結果沒畢業就分道揚鑣,被沖散在人海。

聚散不由你我。

如今,陸燃即便路過江河文具也不敢多做停留,就像懷揣著贓物的盜賊倉皇而過。他沒停留,擡腳快了兩步,手裏按下車鑰匙,遠處的車燈閃了下亮光。

寂靜的夜晚只剩風聲,文具店的風鈴叮叮當當晃在風中。

遠處騎電瓶車而來的代駕小哥停在陸燃面前,“您叫的代駕嗎?”

陸燃:“對,尾號2744。”

陸燃拉開副駕門,忽然轉頭看向文具店。

原來不是風引起的,是有人從文具店內出來。

一男一女兩個人,拉長了風鈴碰撞的時長。

陸燃眼睫微顫,瞳孔裏的光很快暗了下去。

江瀲恬靜的臉上帶著溫溫柔柔的笑,旁邊的崔澤洋手提一大兜文具,和江瀲說笑。崔澤洋微躬著身,遷就著她的高度。

狹窄的小道上疾馳而過一輛摩托車,崔澤洋迅速反應過來,胳膊攬著江瀲拉向內側。兩人距離很近,江瀲幾乎被拉進了他懷中。

摩托車尾氣彌漫在風中,繚繞的青煙中,一對男女像極了情侶。

江瀲猝不及防被拽進溫暖的胸膛裏去,忙不疊反應過來,倉皇從崔澤洋懷中離開。手捋著蓬亂的發絲,“對不起,我剛剛走得太靠外了,讓你擔憂了。”

崔澤洋笑笑,道了句沒關系。他知道,江瀲這人就這樣,和人總保持著距離,很難有人能走近她內心。

崔澤洋還想繼續說點什麽,發現江瀲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整個人的魂兒都被勾了去。

“上車嗎?”代駕小哥探頭催陸燃。

陸燃收回目光,鉆進副駕,甩上車門。

後視鏡裏,江瀲一瞬不瞬地盯著這輛車,聽到發動機啟動聲,她往前跑了幾步。

代駕小哥熟練地倒車轉向,一腳油門,把後面的倆路人甩得無影無蹤。

崔澤洋小跑兩步,跟上江瀲。

“看到什麽了?”

江瀲無奈失笑,搖頭,“沒什麽,看錯了吧。”

江瀲沒看錯,崔澤洋也看到陸燃了,只是他沒告訴她。

崔澤洋換了個話題,“姐姐,其實你不用這麽客氣,我不過給你了一張我用不到的入場券,你就非要送我一大兜文具。”

“我小姨店要轉讓了,庫存馬上就會清掉,”江瀲實話實說,“那張主持人大賽入場券的價值遠不及此,如果是以我自己的經濟實力,別說VIP了,就連進去的資本都沒有。”

“別這麽說,你已經用人情來還了,”崔澤洋有意提起這一茬,“你欠我一件事,還記得嗎?”

“當然記得,”江瀲問:“想了那麽久了,現在想好了嗎?”

崔澤洋點頭,眸子一瞬變亮,停下腳步,望著江瀲。

“陪在我身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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