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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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放，你知道我是誰，對吧。】
靖言用的是陳述句，不是疑問。
她現在無比確信那天在酒吧周放認出了自己。
盡管不知道周放為什麽要假裝沒認出，又為什麽要用現在這種方式，可她確定周放一定知道貓咪向日葵就是靖言。
這句話發出去以後靖言連指尖都在顫抖，但她沒有再向那天一樣落荒而逃，她要等，等周放的回答。
冗長的靜默將時間一點一滴吞沒，直播間的兩人仿佛要僵持到天荒地老。
終於，周放開口說：“時間不早了。”他的聲音比先前更加低啞，似乎說出這句話耗費了極大的力氣。
【周放。】
靖言眉頭緊蹙，她已經走出了這一步，後面的路反而沒有想象中那麽難走了。
【我們好好談談可以嗎？】
周放的聲音裏透著疲憊：“你自己看看現在都幾點了。”
【我下午睡過頭了，現在根本不困。】
“你不困我困。”
【......】
其實一進直播間的時候，靖言就察覺到周放的態度不太對。她的心立刻軟了：【你感冒了嗎？】
“沒有。”
【那是最近太累了嗎？】
“還好。”
【那我們談談。】靖言堅持。
靖言發現蘭行止說的沒錯。
比起砍頭的那一下子，刀落下來的等待時間才是最煎熬的。一旦刀落了地，木已成舟，不能說顧慮和枷鎖全都消失了，至少也減卻了一半。
【周放，如果你真的不想理我，不會用這麽麻煩的方式讓我來看你直播，不是嗎？】
靖言不曾想過有一天自己會這樣不依不饒，淚水在她的眼眶裏打轉，但打字的手卻很穩：【我們談談。】
周放：“一定要這樣嗎？”
周放的抗拒顯而易見。
靖言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讓周放變得這麽別扭？
五年前的不辭而別，一直是靖言心中跨不去的坎，如今重逢，她以為是自己在接近周放，到頭來卻發現其實是周放早有預謀。
這說明可能早在自己看見周放之前，周放就先看見了自己。
再仔細想想，往深了處想，恰巧是在遇見周放的第二天，夙命的老板就約葛經理搞團建，當真有這麽巧的事情嗎？
周放難道連自己在哪裏工作都知道嗎？
他究竟是什麽時候來到寧江的，又什麽時候發現自己的？
最重要的是，他為什麽要在暗中打聽自己，而不是直接出現在自己面前？
那可是周放啊，永遠直率驕傲，意氣風發的周放。
靖言噙著眼淚：【周放，你不要躲著我。】
靖言的步步緊逼讓周放煩躁地幾次想要關掉直播間，可當他看到最後的這一句話......
房間裏沒有開燈，黑暗包籠著周圍，唯有電腦屏幕的冷冷熒光照在周放臉上。
周放眉峰擰得死緊，他無聲地嘆了一口氣，又無聲地點燃一根煙。
手邊的煙灰缸裏堆滿了煙蒂，都是今天一個晚上抽的。
靖言匆匆離開直播間的那天晚上，周放重新抽起戒了三年的煙。
他抽得很厲害，尤其第二天等了靖言一夜都沒有等到時，手中的煙便沒有停過，似乎是要把戒斷的那幾年全都補回來，不要命地一口一口往肺裏紮。
煙紮肺，話紮心。靖言今晚說的每一句話，何嘗不是一句一句地往周放心上紮。
“你......”周放多少次欲言又止，望著刷滿屏幕的彈幕，給不了她想要的答案。
靖言一晚上經過了猶豫忐忑，經過了心驚動魄，經過了破釜沈舟，到現在反而平覆了下來。
她從平靜中吸取了勇氣和力量：【周放，我會找你談的。我們之間需要好好談談。】
周放：“.........”
靖言退出了直播間。
她去衛生間洗幹凈了臉，鏡子裏的臉沒再悲傷，而是堅定。
*
次日登山，天還沒亮便要動身去赫山風景區。
參團以來，這是靖言第一次被地接導游敲門叫醒。
她昨日下午貪了睡，晚上又跟周放來了那麽一出，半夜只睡了寥寥三個半小時。
可她的氣色看起來很不錯，至少蘭行止在見到靖言的時候，覺得她異常的有精神，應該算是這趟行程裏最有精神的一個早晨。
蘭行止問：“看來昨天晚上把那件糾纏你已久的事情給辦了？”
“是。”靖言說完覺得不妥，歪了一下頭，又改口說：“不是。”
蘭行止好笑：“你這到底是是還是不是。”
靖言：“一半一半？很可惜並沒有得到我想要的答案，但至少我踏出第一步了。”
“是麽，恭喜。”蘭行止照舊往車椅上一靠，開始了他的小憩。
靖言原本還想跟蘭行止多說兩句話，見他休息了，只好遺憾作罷。
靖言發現一旦適應了蘭行止的說話風格，跟他說話就沒有那麽緊張了，並且還很有趣。
她有些好奇蘭行止在課堂上給底下的學生們講課時是什麽風格了？
跟學校裏的同事老師們相處又是什麽風格咧？
別說，還真的是有那麽一點引人好奇。
車子緩緩的開在盤山公路上，開往赫山風景區。提到赫山，遠近聞名的好風景。赫山的海拔不算太高，但山路並沒不好走，一旦上了山便沒有回頭路，想要下山就只能硬著頭皮堅持爬到峰頂坐纜車下去。
於是靖言也靠到椅子上，抓緊時間閉上眼睛爭取在車上多睡一會兒。畢竟昨晚才睡了不到四個小時，別等爬山的時候吃不消。
坐在靖言身側的蘭行止聽到動靜，掀開一只眼皮看了看。自打跟團以來，一直正襟危坐的靖言頭一次在靠在車上睡覺。她的表情很放松，狀態也很松弛。蘭行止闔上眼皮，輕輕勾了勾唇。
... ...
事實證明靖言在車上淺補了一覺的決策非常正確。這山吶，不爬不知道，一爬真是能要了體力廢的小卡拉米半條命。
靖言還是率先開始上山的那一批，爬著爬著，原本在她後面的學生基本上都跟她打過招呼並且超過她了。
靖言：“.........”
爬不動。
根本。
爬不動。
其實團隊裏有幾個身體比較瘦弱的女孩子沒有參與爬山，選擇了留在酒店。
早上靖言被喊起來後也糾結了一下要不要來爬這個山。最終她還是選擇了爬一下試試。來都來了，難得一次，還是公款公費，不爬白不爬。
現在，她站在半山腰，仰頭望著不知何時才能到頭的無盡山路，陷入了沈思——還是草率了。
歇了半個小時，靖言的兩條小腿還在哆嗦，她苦笑著從休息的亭子裏出來，給自己催眠打氣繼續往上爬。
剛出亭子，撞見了後面慢慢悠悠上山來的蘭行止。
靖言一怔：“蘭老師？你才爬到這兒啊。”
蘭行止擡眸，見是靖言，說：“怎麽，山就在這，又不會跑，爬那麽快幹什麽，我走兩步歇三步，看看沿途風景。”
靖言暗暗打量他，試圖分辨出他是真的這麽悠閑，還是跟自己一樣，根本爬不動一點。
但瞧蘭行止從容不迫，似乎還真是悠然自得一步三看走上來的。
靖言心想不愧是蘭老師，講究。
“一起嗎蘭老師？”靖言跟上了蘭行止的腳步。
蘭行止打趣道：“隨你，這山路也不是我家開的。”
靖言已經逐漸習慣了蘭行止的說話方式，笑了笑，沒再說什麽。
由於蘭行止走得太慢，而山道又窄，最多只容得下兩人並排，靖言怕時不時就要給後邊兒的人讓路，都不敢跟蘭行止並排，一路上都走在他的後面。
再說蘭行止的登山速度，那不是一般的慢，一步三看居然不是開玩笑。就以他這慢慢悠悠不爭歲月的節奏，靖言已經開始擔憂天黑前能不能下得去山了。
靖言：“蘭老師，咱們真的不用稍微加快那麽一丟丟速度嗎。”
蘭行止：“沒事，靖導不用陪我，急了可以先走。”
“那倒沒有，就算下了山也沒什麽別的事做，也沒什麽可急的。”靖言沒有扔下蘭行止先走的意思。
蘭行止微笑：“上山就跟人生一樣，不管別人是快是慢，只管按照自己最舒服的節奏來就好了。”
要麽說是哲學老師呢，爬個山都能爬出人生來了。
靖言問：“蘭老師覺得人生的意義是什麽呢？”
蘭行止想都沒想：“人生的意義還能是什麽，去碼頭整點薯條。”
靖言：“啊？”
蘭行止：“網上那個漫畫段子你沒看過嗎？”
“哪個段子？”靖言還真不知道蘭行止說的是哪個。
“兩只海鷗，一只問另一只人生的意義是什麽，另一只回答去碼頭整點薯條。”
靖言默默在心裏撓頭。
看來她沖浪還是少了。
但她想起來蘭行止的微信頭像就是海鷗。不過只有一只海鷗。
蘭行止悠哉地往山石壁上一靠，側過身來看靖言，金絲框鏡片下面的兩只眼睛漆黑深邃：“吃好喝好，活在當下，就是人生的全部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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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言用的是陳述句，不是疑問。
她現在無比確信那天在酒吧周放認出了自己。
盡管不知道周放為什麽要假裝沒認出，又為什麽要用現在這種方式，可她確定周放一定知道貓咪向日葵就是靖言。
這句話發出去以後靖言連指尖都在顫抖，但她沒有再向那天一樣落荒而逃，她要等，等周放的回答。
冗長的靜默將時間一點一滴吞沒，直播間的兩人仿佛要僵持到天荒地老。
終於，周放開口說：“時間不早了。”他的聲音比先前更加低啞，似乎說出這句話耗費了極大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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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言眉頭緊蹙，她已經走出了這一步，後面的路反而沒有想象中那麽難走了。
【我們好好談談可以嗎？】
周放的聲音裏透著疲憊：“你自己看看現在都幾點了。”
【我下午睡過頭了，現在根本不困。】
“你不困我困。”
【......】
其實一進直播間的時候，靖言就察覺到周放的態度不太對。她的心立刻軟了：【你感冒了嗎？】
“沒有。”
【那是最近太累了嗎？】
“還好。”
【那我們談談。】靖言堅持。
靖言發現蘭行止說的沒錯。
比起砍頭的那一下子，刀落下來的等待時間才是最煎熬的。一旦刀落了地，木已成舟，不能說顧慮和枷鎖全都消失了，至少也減卻了一半。
【周放，如果你真的不想理我，不會用這麽麻煩的方式讓我來看你直播，不是嗎？】
靖言不曾想過有一天自己會這樣不依不饒，淚水在她的眼眶裏打轉，但打字的手卻很穩：【我們談談。】
周放：“一定要這樣嗎？”
周放的抗拒顯而易見。
靖言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讓周放變得這麽別扭？
五年前的不辭而別，一直是靖言心中跨不去的坎，如今重逢，她以為是自己在接近周放，到頭來卻發現其實是周放早有預謀。
這說明可能早在自己看見周放之前，周放就先看見了自己。
再仔細想想，往深了處想，恰巧是在遇見周放的第二天，夙命的老板就約葛經理搞團建，當真有這麽巧的事情嗎？
周放難道連自己在哪裏工作都知道嗎？
他究竟是什麽時候來到寧江的，又什麽時候發現自己的？
最重要的是，他為什麽要在暗中打聽自己，而不是直接出現在自己面前？
那可是周放啊，永遠直率驕傲，意氣風發的周放。
靖言噙著眼淚：【周放，你不要躲著我。】
靖言的步步緊逼讓周放煩躁地幾次想要關掉直播間，可當他看到最後的這一句話......
房間裏沒有開燈，黑暗包籠著周圍，唯有電腦屏幕的冷冷熒光照在周放臉上。
周放眉峰擰得死緊，他無聲地嘆了一口氣，又無聲地點燃一根煙。
手邊的煙灰缸裏堆滿了煙蒂，都是今天一個晚上抽的。
靖言匆匆離開直播間的那天晚上，周放重新抽起戒了三年的煙。
他抽得很厲害，尤其第二天等了靖言一夜都沒有等到時，手中的煙便沒有停過，似乎是要把戒斷的那幾年全都補回來，不要命地一口一口往肺裏紮。
煙紮肺，話紮心。靖言今晚說的每一句話，何嘗不是一句一句地往周放心上紮。
“你......”周放多少次欲言又止，望著刷滿屏幕的彈幕，給不了她想要的答案。
靖言一晚上經過了猶豫忐忑，經過了心驚動魄，經過了破釜沈舟，到現在反而平覆了下來。
她從平靜中吸取了勇氣和力量：【周放，我會找你談的。我們之間需要好好談談。】
周放：“.........”
靖言退出了直播間。
她去衛生間洗幹凈了臉，鏡子裏的臉沒再悲傷，而是堅定。
*
次日登山，天還沒亮便要動身去赫山風景區。
參團以來，這是靖言第一次被地接導游敲門叫醒。
她昨日下午貪了睡，晚上又跟周放來了那麽一出，半夜只睡了寥寥三個半小時。
可她的氣色看起來很不錯，至少蘭行止在見到靖言的時候，覺得她異常的有精神，應該算是這趟行程裏最有精神的一個早晨。
蘭行止問：“看來昨天晚上把那件糾纏你已久的事情給辦了？”
“是。”靖言說完覺得不妥，歪了一下頭，又改口說：“不是。”
蘭行止好笑：“你這到底是是還是不是。”
靖言：“一半一半？很可惜並沒有得到我想要的答案，但至少我踏出第一步了。”
“是麽，恭喜。”蘭行止照舊往車椅上一靠，開始了他的小憩。
靖言原本還想跟蘭行止多說兩句話，見他休息了，只好遺憾作罷。
靖言發現一旦適應了蘭行止的說話風格，跟他說話就沒有那麽緊張了，並且還很有趣。
她有些好奇蘭行止在課堂上給底下的學生們講課時是什麽風格了？
跟學校裏的同事老師們相處又是什麽風格咧？
別說，還真的是有那麽一點引人好奇。
車子緩緩的開在盤山公路上，開往赫山風景區。提到赫山，遠近聞名的好風景。赫山的海拔不算太高，但山路並沒不好走，一旦上了山便沒有回頭路，想要下山就只能硬著頭皮堅持爬到峰頂坐纜車下去。
於是靖言也靠到椅子上，抓緊時間閉上眼睛爭取在車上多睡一會兒。畢竟昨晚才睡了不到四個小時，別等爬山的時候吃不消。
坐在靖言身側的蘭行止聽到動靜，掀開一只眼皮看了看。自打跟團以來，一直正襟危坐的靖言頭一次在靠在車上睡覺。她的表情很放松，狀態也很松弛。蘭行止闔上眼皮，輕輕勾了勾唇。
... ...
事實證明靖言在車上淺補了一覺的決策非常正確。這山吶，不爬不知道，一爬真是能要了體力廢的小卡拉米半條命。
靖言還是率先開始上山的那一批，爬著爬著，原本在她後面的學生基本上都跟她打過招呼並且超過她了。
靖言：“.........”
爬不動。
根本。
爬不動。
其實團隊裏有幾個身體比較瘦弱的女孩子沒有參與爬山，選擇了留在酒店。
早上靖言被喊起來後也糾結了一下要不要來爬這個山。最終她還是選擇了爬一下試試。來都來了，難得一次，還是公款公費，不爬白不爬。
現在，她站在半山腰，仰頭望著不知何時才能到頭的無盡山路，陷入了沈思——還是草率了。
歇了半個小時，靖言的兩條小腿還在哆嗦，她苦笑著從休息的亭子裏出來，給自己催眠打氣繼續往上爬。
剛出亭子，撞見了後面慢慢悠悠上山來的蘭行止。
靖言一怔：“蘭老師？你才爬到這兒啊。”
蘭行止擡眸，見是靖言，說：“怎麽，山就在這，又不會跑，爬那麽快幹什麽，我走兩步歇三步，看看沿途風景。”
靖言暗暗打量他，試圖分辨出他是真的這麽悠閑，還是跟自己一樣，根本爬不動一點。
但瞧蘭行止從容不迫，似乎還真是悠然自得一步三看走上來的。
靖言心想不愧是蘭老師，講究。
“一起嗎蘭老師？”靖言跟上了蘭行止的腳步。
蘭行止打趣道：“隨你，這山路也不是我家開的。”
靖言已經逐漸習慣了蘭行止的說話方式，笑了笑，沒再說什麽。
由於蘭行止走得太慢，而山道又窄，最多只容得下兩人並排，靖言怕時不時就要給後邊兒的人讓路，都不敢跟蘭行止並排，一路上都走在他的後面。
再說蘭行止的登山速度，那不是一般的慢，一步三看居然不是開玩笑。就以他這慢慢悠悠不爭歲月的節奏，靖言已經開始擔憂天黑前能不能下得去山了。
靖言：“蘭老師，咱們真的不用稍微加快那麽一丟丟速度嗎。”
蘭行止：“沒事，靖導不用陪我，急了可以先走。”
“那倒沒有，就算下了山也沒什麽別的事做，也沒什麽可急的。”靖言沒有扔下蘭行止先走的意思。
蘭行止微笑：“上山就跟人生一樣，不管別人是快是慢，只管按照自己最舒服的節奏來就好了。”
要麽說是哲學老師呢，爬個山都能爬出人生來了。
靖言問：“蘭老師覺得人生的意義是什麽呢？”
蘭行止想都沒想：“人生的意義還能是什麽，去碼頭整點薯條。”
靖言：“啊？”
蘭行止：“網上那個漫畫段子你沒看過嗎？”
“哪個段子？”靖言還真不知道蘭行止說的是哪個。
“兩只海鷗，一只問另一只人生的意義是什麽，另一只回答去碼頭整點薯條。”
靖言默默在心裏撓頭。
看來她沖浪還是少了。
但她想起來蘭行止的微信頭像就是海鷗。不過只有一只海鷗。
蘭行止悠哉地往山石壁上一靠，側過身來看靖言，金絲框鏡片下面的兩只眼睛漆黑深邃：“吃好喝好，活在當下，就是人生的全部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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