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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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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評

“有個女生衣服濕了,我把外套給她用了。”靖言把吹風口關上,覺得稍微好了點。

“這樣。”蘭行止閉上眼繼續休息。

沒多會兒,靖言又覺得冷了,空調的風對著她吹,又幹又冷,只覺得皮膚木木的,直起雞皮疙瘩。

蘭行止有兩次睜開眼睛,看見靖言抱著懷裏的包窩在椅子上,小臉凍得煞白。

第三次他再睜開眼時,問了她一句:“你是不是冷?”

靖言低聲:“還行。”

蘭行止心想都凍成這樣了還要嘴硬。他說:“冷就說,別凍感冒了,凍感冒了會傳染給坐在你旁邊的我。”

“......”靖言本來都準備說謝謝關心了,沒想到最後還有這麽一句。

她臉一熱,不大好意思道:“我抵抗力挺強的,不至於會感冒。”

誰知剛說完,身體就很不配合地打了個噴嚏。

靖言:“.........”

渾身上下只有嘴是硬的。

蘭行止把眼鏡往上推了推,問:“知道把外套給了哪個學生嗎?”

“□□文。”靖言記得另外兩個女生是這樣叫她的。

“讓一下。”蘭行止示意靖言讓他出去。

蘭行止已經站起來,靖言只好側身讓他出去,她不太確定地問:“你要去做什麽?”

蘭行止目光在車裏掃了一圈,少數學生在睡覺,大多數玩得正嗨,最後面一排的五個位置更是嗨得不行,各個低頭捧著手機,一看就是在五黑打游戲,正熱火朝天。

蘭行止朝最後一排走去。

五個小子擡起頭瞧見他過來,紛紛問:“蘭老師,我們這把快結束了,你要不要一塊兒來開黑?”

“不來,坐車上暈得慌。”蘭行止指指他們幾個扔在一旁的外套,說:“外套不穿是吧?不穿我拿走征用了。”

男孩子火氣旺,有的壓根沒穿外套上車,穿了的也脫了丟在一邊。

“拿吧隨便拿。”游戲裏局勢突然變成逆風了,幾個小子劈裏啪啦地操作,顧不上蘭行止,努努下巴讓他自便。

蘭行止拿走了看起來最幹凈的那件,走到□□文那裏。

從蘭行止離開座位起,班級裏的女生們視線就不由自主地跟隨在他身上。□□文看到蘭老師看著自己並且過來了,仰起頭眼睛亮晶晶地跟他打招呼:“蘭老師。”

蘭行止拎著手裏的外套,說:“商量個事,你用呂梁的外套怎麽樣,導游的外套我帶回去。”

“啊?好的。”□□文跟蘭行止交換了外套。

蘭行止回到位置,把靖言的外套還給了她:“穿上吧。”

目睹了全過程的靖言訥訥接過外套:“......謝謝。”

“一堆小子外套都空在那用不著,你說你在這挨凍幹什麽。”等靖言把外套穿好,蘭行止把頭頂的吹風口推開,又倒頭打起他的瞌睡。

靖言:“......”

這很難評。

靖言心情覆雜。

車行近五個小時,終於抵達了赫山市他們旅途的第一站,碧玉谷。四位提前等待在停車場的地接導游接到隊伍,兩方順利會師。

此時已經快要十二點,大家坐了這麽久的長途,又累又餓,游覽碧玉谷之前當然是跟隨地接導游去訂好的飯店吃飯。

到了地方,見到地接導游,第一次當全陪的靖言可算沒那麽忐忑了。她緊張了好幾天,這會兒心慢慢放下一半,一邊和他們坐在一起吃導游餐,一邊核對流程,不知不覺多吃了半碗飯。

吃完飯後隊伍進入景區。

碧玉谷地如其名,風景秀麗如洗,流淌在山谷中的河水碧綠如翡翠玉石,在陽光下波光粼粼閃閃發亮,空氣中到處飄著青草和花的芳香,漫步在其中,只覺得進入氧吧,身心都受到了洗滌。

靖言長這麽大,除了老家和寧江,還沒來得及去別的地方看看。

她在從前的生活中不敢懈怠,生活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大學選擇旅游專業是她唯一可以選擇的精神上的向往。後來雖然逐漸轉好,工作卻又占滿了全部的空間。二十多年來,這竟然是她第一次出來走走。

國慶到處都是來游玩的人,碧玉谷也不例外,來來往往的游客把山谷的窄道擠得滿滿當當,有散客,有跟團游,花花綠綠的人群裏隔三差五就能看見舉著各色導游旗的半個同行。導游們腰間別著擴音器,大聲向自己的游客們介紹著碧玉谷的風土人情,各種聲音串在一起,山谷裏密密麻麻全都是聲音。

靖言在這紛繁的人流中差點忘乎所以。

她都快要忘記自己是來工作的啦,大自然的美好、沿途的風景,游行的快樂......她的眼眸璀璨如星,胸腔裏裝滿了快樂。

她突然很想向人分享這份快樂。

她剛好有人可以分享。

她給楊紅莉發去一張精挑細選拍下的風景照片:【莉莉,我到碧玉谷啦!】

楊紅莉是秒回的消息:

【這麽會拍,你不要命辣!】

【快發張自拍回來,我要看小仙女】

【薩摩耶耶親親.jpg】

靖言莞爾:【自拍還是算了,我給你拍點好看的風景吧?】

【哼,拍點視頻也行。】

【多拍點】

【你這算帶薪旅游了,嫉妒死我辣,必須給我好好享受,不然饒不了你!】

【行,我晚點拍點視頻發給你~】靖言隔著手機都能想象出楊紅莉皺著鼻子的表情,情不自禁地想笑。

蘭行止慢悠悠地走在有陰涼的地方,隔著人群,他一眼瞥見了山石前面的靖言。靖言穿了一身淺色的衣服,皮膚在陽光下雪一樣的白。

這姑娘從早上上車起就不知道在忙活什麽,渾身上下充滿了焦慮的氣息,蘭行止還是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這樣完全放松的笑容。

笑起來還挺好看的。

前方那麽多人那麽多風景,花繁柳綠擁擠匆匆,蘭行止第一眼註意到的是這抹天真白色。

突然一個背包的青年走到靖言身邊,神色靦腆地跟她說了幾句什麽,靖言臉上的輕快笑容瞬間不見了,她帶著拘謹的歉意,退後半步,向青年搖了搖頭。

於是青年滿臉遺憾地走開了。

蘭行止心想這小子真不會挑時候,把好不容易展露出來的天然風景又給嚇回了殼子。

晚上,來到酒店,地接導游給大家分房間,師生們的房間全都分完後,輪到導游和司機師傅,四輛車,四個地接和四個司機,剛好四個房間,落單的靖言自己住一間單間,且這一路行程她都是獨享單人間,簡直不要太開心。

在酒店房間匯報完當日的工作,再洗個澡,時間已經不早了,淩晨的鐘聲就要敲響。

靖言躺到床上,摸著手機,白日裏快樂充實的情緒一點點退卻,取而代之地是藤蔓一樣的思念和惦記。

她打開B站,黑色的貓咪頭像動也不動。

“哎。”長長嘆出一口氣,疲憊鋪滿全身,靖言抱著手機睡著了。

... ...

接下來的幾天,靖言跟隨旅游團流連在赫山市的大好風光裏,有時候她甚至會短暫地忘記自己其實是作為全陪來工作的,好像自己也是這群學生中的一員,在享受大學實驗周的有趣體驗。

於是蘭行止發現了一個現象:

每天早上上車時,靖言都是一只霜打的茄子,強行撐著精神給自己開機,但到了景區後,她立刻就蘇醒了,接下來的一整天裏,她周身都會洋溢著愉悅,她好似對一切都好奇,好奇心讓她閃閃發光。這個現象每天都會重覆一遍。

這天,剛一上車,蘭行止問靖言:“你是有起床氣嗎?”

靖言眨了眨眼,伸手指向自己:“你說我嗎?”

“不然還有誰?”

“沒有啊。”靖言搖頭。

這時班長拎著兩杯咖啡上了車,她將一杯咖啡拿出來,剩下的連同袋子一起遞給蘭行止:“蘭老師,請你喝咖啡呀。”

蘭行止擡眸:“咖啡?”

鏡片後的眼眸烏黑深黝,是兩片桃花似的漂亮形狀。

班長笑盈盈地說:“酒店旁邊的網紅咖啡店,我們好多人都去買了,我也是一大早就去排隊買的呢,嘿嘿,蘭老師我給你也買了一杯。”

“謝謝你的好意,我不喝,你自己留著喝吧。”蘭行止沒要。

班長舉著咖啡的手僵在空中,她有些尷尬:“很好喝的蘭老師,你不是每次上課都帶咖啡來的嘛,我特意給你買的呢。”

“不用了。”蘭行止依然沒有要收的意思。

車上的同學們探頭探腦地看著他們,班長的尷尬濃郁得都快要凝結成實質了,她慢慢往回縮手,快要完全縮回的時候,忽然把咖啡捧給了靖言:“導游姐姐喝不喝咖啡?”

“啊?”靖言沒想到怎麽還摻和到自己這裏來了。

“導游姐姐收下吧。”班長的手懸在靖言跟前。

別一杯早起排隊買的網紅咖啡死活送不出去吧?這麽多人看著呢,多丟份兒啊!

靖言感受到她的難堪,接過了咖啡:“那我就不客氣了,謝謝你。”

“嘿嘿,很好喝的,我先回座位上啦。”班長松了一口氣,解脫了地跑回後面自己的位置。

靖言餘光瞥向淡然自若的蘭行止,再一次確定了,這個人也就是看上去溫和,底色相當之冷漠,很沒有人情味。

不過靖言雖說把咖啡收下了,可她並不太想喝。

這網紅咖啡太奇怪了,叫醬香拿鐵,說是用茅臺兌的咖啡,光是聞味兒都覺得怪,更別提說喝了......這真的不是某種可怕的黑暗料理嗎?究竟是哪個人才想出來的?

靖言把咖啡掛在了前面的扶手上。有時候道路顛簸,車開的晃蕩,靖言還要註意一下,怕它裏面的咖啡漏出來灑在車上。要是滴答到車上了,司機師傅會不高興的。

蘭行止一看就知道靖言是沒打算喝。

不想喝還收,一路上還得註意著以防它破了灑了,圖什麽,自找麻煩?

蘭行止說:“你明明不想喝這杯咖啡,為什麽還要接過來?”

哇,拒絕了人家一番好意的人現在居然還要說這種話?

靖言委婉地說:“這杯咖啡是班長特意給你買的,那麽多人看著她,她多尷尬。”

“我沒有讓她幫我去買這杯咖啡,我現在也不想喝咖啡,我當然不收。”蘭行止理所當然。

靖言小小聲地說:“我也不想喝咖啡,可是她當時晾在那裏多尷尬......”

“你把咖啡收下了,既不想喝,還要擔心它灑出來,她是不尷尬了,你感到困擾了,有意義嗎?”蘭行止覺得靖言有下意識討好別人的傾向,又或者是因為她是導游的工作需要?

“......”靖言抿了抿唇。跟蘭行止的腦回路講不到一塊兒去。

蘭行止瞧靖言安靜地垂下眉眼,又露出了先前在理想城第一次見面時那樣的表情。

唐原說一年前的那次多虧了是遇見靖言幫忙。

思及此,蘭行止有意跟她多說幾句。

蘭行止問靖言說:“你是M嗎?”

靖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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