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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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是嗎？”周欽朝擡眸，舉起手邊的可樂在空中和對方碰杯。
陳楚軒點了點頭，“是吧。”
之後兩人都笑了，周欽朝最後送他離開的時候，天黑了大半，彎彎繞繞走到路口，周欽元躺在他懷裏，不舍得與面前的人說再見。
“還會來找我玩嗎？”
陳楚軒聽見那話，只是低下頭，接過對方手裏的玩具。擡起手，頓在半空中，最後手掌輕輕落在周欽元的腦袋上，笑著摸了摸，“會啊。”
入冬之後，外面風大，幾人沒在外面多停留。
說了再見，就會再見的。
周欽朝抱著小胖墩兒，回去路上他困得眼睛都睜不開，趴在自己懷裏睡著了，剛踏進家門就被周淵海接過。兩人在周欽元床邊站了好一會兒，直到江煙進來，周欽朝才跟他爸走出房間。
他感覺到周淵海有話跟自己說，果然猜中了。周淵海隨手拿起書房桌臺上的A4紙，遞給面前的人，“結果出來了。”
攤開折疊的A4紙，分明早已經做好了心理建設，但看到最下面檢測結果那行小字的時候，周欽朝眉心仍然一跳，晃神瞬間，他聽見身邊人試探性詢問，“你朋友？”
聽到這話，周欽朝手一哆嗦，險些沒拿住手裏的報告。
紙上內容清晰，“碳酸鋰”，“心境穩定劑”，“用於臨床上治療早期——躁郁癥”。
“我不知道。”他眼圈泛紅，輕輕別過頭，自顧自重覆著，“我從來都不知道。”
“對不起爸。”周欽朝忽然擡起頭，“我出去一趟。”
他想見靳簇，就現在。
周欽朝跌跌撞撞後退，他隨手扯了一件羽絨服，幾乎瞬間奪門而出。一路上，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見了靳簇能說些什麽，做些什麽，但他已經不管不顧，他或許…只想見見她。
停在靳簇家樓下，周欽朝按響門鈴，滋滋的電流聲，那人的聲音含糊不清地傳來。
“我是...”話還沒說完，門就開了。
靳簇雙手環繞胸前，靠在門邊，看著眼前人，還未來得及說話，就被來人猛然拽進了懷裏。她動作止住，聽著對方急促的呼吸，她下意識地側過頭，卻對上周欽朝泛紅的眼眶，於是靳簇擡起手，輕輕拍了拍對方的後背，“哎，你這人真是…”
周欽朝把腦袋埋在她的肩頸，指尖輕輕觸碰靳簇的衣角。很久，直到聽見面前人的心跳聲的瞬間，他終於松了一口氣，“靳簇。”
“嗯？”靳簇不經意回答，她沒問他到底怎麽了，也沒說多餘的一句話，只是陪著他，兩人一起跟個傻逼似的站著。
“我想你了。”他如實說著。
靳簇嘆了口氣，無奈罵道：“你是不是傻子啊。”
周欽朝才算緩過神，他抿起嘴唇，想問些什麽，最終卻作罷，於是扯起一抹笑，“餵。”頓了頓，他半開玩笑的說著，“你能不能別總罵我？”
“嗯。”她點頭，“行。”
靳簇懶懶地靠在墻上，目色意味不明，“不是，你這麽晚趕來，難不成要留宿？”
在聽到“留宿”兩個字的時候，周欽朝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傳來“嗡”的一聲，他說話支支吾吾，腦袋也宕機了，下意識問了句，“行嗎？”
說完之後他自己都想扇自己。
靳簇卻站在原地，看了他半天，妥協似的笑了，“行。”
“睡沙發。”她指了指自己那天喝酒那地兒，“別的地兒沒有。”
周欽朝順勢坐下，“行。”他嘴跑得比腦子快，“我睡地上都行。”
裝得好像一只大尾巴狼。事實上某人說完這句話，耳朵熱得幾乎要燒起來，半天也沒緩過來。
靳簇點點頭，“隨你。”她目色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不過轉眼就消失，她指了指自己房間，淡淡解釋著：“我在做作業。”
周欽朝瞬間明白這人的意思，他點頭，裝作不在意的模樣沖她擺手，“我肯定不打擾你。你快去，我玩手機。”
說是這樣說，但看著某人轉頭走進臥室，他仍順勢跟著起身。
靳簇知道這人站在自己身後盯著她寫試卷，也不在意，她從後面的大題算，接著把選擇後幾題和填空做完。靳簇隨手抽出一支黑筆，遞給周欽朝，“餵。”
“嗯？”他接過，指尖卻不自覺地碰了某人的手腕，下意識想往回收。
她淡淡擡眸，“幫我把剩下的寫了。”
“行。”周欽朝嘴角一抿，接過她手裏的試卷，直接坐在某人的床角。他鋪好試卷，看了眼離自己不到二十厘米的某人，忍不住笑了，“我肯定好好寫。”
靳簇側過頭看他，對上那人發亮的眼眸，語氣平淡，“隨你。”
周欽朝放下筆，有意無意望向她，臺燈不亮，微光剛好投射到某人的眼睫，垂下小小的陰影。靳簇在寫物理試卷，她做題目的時候認真，不用演算就直接寫下步驟，答案幾乎沒有塗抹，字跡漂亮利落，跟她這個人似的。
平時不到十分鐘就能完成的題目，周欽朝做了將近半個小時。
他放下筆，小心地趴在桌面上，拖起下巴，直直盯著眼前的人看。
靳簇剛寫完最後一個單位，目光移向身側，兩人猝不及防對視，她拿起習題冊，在周欽朝眼前晃了晃，“幹嘛呢？”
她無奈地笑，隨口問著，“無聊了？”
“沒。”周欽朝如實搖了搖頭，“好看。”
“物理題有什麽好看的？”靳簇笑了笑，邊說著邊將手邊的空白演算紙折成紙飛機，遞給身側的人，“自己玩會兒。”
他攤了攤手，“你。”
“你什麽你…”話說一半，靳簇才反應過來對方說的是什麽，她猛然擡眸望向對方，“你再胡說八道，我就打你。”
“嘿，騙小孩兒呢。”周欽朝沒信，他順勢接過對方手裏的紙飛機，向空中飛去。她折紙有些技巧，飛機一開始晃動幾下，緊接著就穩穩飛向高處。
他驚喜望向靳簇，“這麽厲害？”
靳簇起身，伸了個懶腰，接住快掉落到地的飛機，她笑了笑，“嗯，以前特意琢磨過。”
“你竟然愛玩這些。”他不可思議地望向她，隨口問著，“那你會折星星嗎？上小學的時候，身邊同學都玩這個。”
靳簇搖搖頭，“不會。”她坐下，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望了半天，“折飛機，是希望有一天我能跟它似的。”
“逃離這座城市。”她瞇起眼睛，抓起起桌面上的煙盒，抽了一支叼在嘴邊，卻沒點，“越遠越好。”
瞬間，周欽朝感覺心間某處被羽毛輕輕拂過。他擡起手，鬼使神差般，抽走對方唇間的煙，咽了咽唾沫，啞聲道：“我能，試試嗎？”
靳簇偏過頭，她的目光停留在對方的嘴唇上，有一瞬間的發楞，她的呼吸也跟著停頓幾秒，半晌，終於妥協般答道：“…行。”
她擡手給他點煙，目光無意落在兩人共同含過的濕潤那處，平時熟練的動作，靳簇的手卻顫抖了好一下，她慢慢湊近，點火，煙尾燃燒。
靳簇聲音發啞，目色熾熱，“周欽朝，呼吸。”
周欽朝點頭，身體僵硬地照做，煙一瞬間灌入鼻腔，味道算不上好聞。他劇烈地咳嗽幾聲，某人卻笑了，她飛速將煙抽走，叼在自己唇間，“就知道你會嗆到。”
他眼尾發紅，像控制不住般，眼淚直接沖上眼眶。那味道在口腔中揮散不去，周欽朝單手扶著桌面，他看著靳簇正抿著自己剛含過那地方，手不自覺顫抖，試圖掩蓋住胸中那莫名上湧的情緒。周欽朝故作淡定地擺擺手，半開玩笑道：“看來未成年確實不適合抽煙。”
“傻子。”靳簇望著他，吐了個煙圈，笑了，“是唄，不適合。”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到了睡覺的時候，周欽朝自覺地抱著毯子在沙發上躺好，關了燈，他聽見客廳時鐘滴滴答答的聲響。
大概過了很久，靳簇才起身，拿出客廳角落藥箱裏的藥盒，倒出藥片，隔著黑暗，她隱隱約約感受到某人的目光，於是隨口道：“還不睡？明天周一。”
周欽朝抱著毯子，忍不住翻了個身，卻沒起，“有點兒睡不著。”
“認床？”她接了杯水，把藥吃了。
“倒也不是。”周欽朝如實回答。
靳簇站在原地，攥緊手心藥盒，“心裏有事兒？”
“算是。”周欽朝看得清楚這人手上的細微動作，卻沒說破，他故意背對著她，“我沒事兒，你快去睡。”
周欽朝不得不承認，自己睡不著是在想靳簇躁郁癥這事兒，他見過靳簇跟別人打架，見過她極度安靜的模樣，自己明明見過很多次。
可他從未想過，沒往更深處想。
他上網查過，這些病癥的起源大多和童年時期的經歷相關。那麽靳簇呢，她曾經所遭受過的，外界強加給她的一切。
可她當時，還是那麽小的小孩兒呢…
周欽朝攥緊手裏的毛毯，抑制不住眼尾的酸，他想起剛剛把自己嗆住的煙，一個沒忍住，眼角的淚水猛然落下。
真嗆啊。
還是有後遺癥的嗆。
他捂住心臟，那裏始終疼得厲害。
那靳簇呢，會不會疼，會不會難過，那些數不清的夜晚，她都是怎麽度過的呢。
周欽朝的脊背發顫。
但那晚卻睡了個好覺，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她身邊的緣故。
第二天早上，周欽朝強行拉著靳簇去吃了早飯，自己又折回去打了個車回家拿書包換校服。可白錚不知道那天早上抽了什麽風，早早就在他家樓下等著了。
他降下車窗，見鬼似的盯著周欽朝，“我靠，你這麽早去哪兒了？”白錚瞪大眼睛，忽然一種莫名的第六感沖擊著他的理智，“你你你！夜不歸宿！”
那聲音極大，以至於白錚家的司機也沒忍住回過頭看周欽朝。
某人咬住嘴唇，壓低聲音，“小點聲！”
“不會是去神仙那兒了吧？”白錚推開車門，上下打量著某人。因為冷得不行，他又忍不住搓了搓手，“你不會被...了吧？”
“不是，誰告訴你...”話說一半，周欽朝突然感覺不對勁，他轉過頭，震驚地望向白錚，“你為什麽覺得，我是被...什麽的？”
白錚像是聽見什麽驚天大雷，他驚呼“我靠”，直接湊到周欽朝身前，“看來許昭昀還真沒騙我。”
？
周欽朝換好校服，把書包挎在肩上，和白錚一起坐在車後座，半天也沒緩過神來。他一直回想著白錚剛說過的話，“你不覺得你和那神仙在一起，就跟小媳婦兒似的嗎？”
“所以你是不是，更像是被那個的？”
有道理。
但不合理。
靳簇是不是也這麽想呢，但是她會不會不喜歡自己這樣。
周欽朝被某人一句話弄得不知所措，他走在路上，腦袋也耷拉著，看起來沒什麽精神，然後就在教學樓撞見了從二樓下來的靳簇。白錚見狀撒腿就跑，只留下周欽朝在人來人往中和靳簇對視，他舔了舔幹巴巴的嘴唇，不好意思地開口，“啊，我。”
“你吃錯藥了？”靳簇從校服口袋裏拿出一瓶東方樹葉，遞在對方手中，無奈道：“前幾天隨手買的，一直忘了給你。”
“啊。”周欽朝猛地擡起頭，接過某人手裏攥得發熱的飲料瓶，“謝謝啊。”
靳簇雙手插兜，點頭，眼皮聳耷，淡淡道：“嗯，走了。”
“拜拜。”他沖她揮了揮手。
直到周欽朝回到班級，他拉開凳子，盯著那瓶飲料看了半天。忽然間，周欽朝瞪大眼睛，盯著瓶口湊近了看，經過再三觀察，他終於確定了，那就是血跡。
她剛才說是幾天前買的。所以推算起就是——靳簇打架沒來上學那天。
周欽朝指尖發涼。
靳簇這人，怎麽這樣呢。
他眼眶一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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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周欽朝擡眸，舉起手邊的可樂在空中和對方碰杯。
陳楚軒點了點頭，“是吧。”
之後兩人都笑了，周欽朝最後送他離開的時候，天黑了大半，彎彎繞繞走到路口，周欽元躺在他懷裏，不舍得與面前的人說再見。
“還會來找我玩嗎？”
陳楚軒聽見那話，只是低下頭，接過對方手裏的玩具。擡起手，頓在半空中，最後手掌輕輕落在周欽元的腦袋上，笑著摸了摸，“會啊。”
入冬之後，外面風大，幾人沒在外面多停留。
說了再見，就會再見的。
周欽朝抱著小胖墩兒，回去路上他困得眼睛都睜不開，趴在自己懷裏睡著了，剛踏進家門就被周淵海接過。兩人在周欽元床邊站了好一會兒，直到江煙進來，周欽朝才跟他爸走出房間。
他感覺到周淵海有話跟自己說，果然猜中了。周淵海隨手拿起書房桌臺上的A4紙，遞給面前的人，“結果出來了。”
攤開折疊的A4紙，分明早已經做好了心理建設，但看到最下面檢測結果那行小字的時候，周欽朝眉心仍然一跳，晃神瞬間，他聽見身邊人試探性詢問，“你朋友？”
聽到這話，周欽朝手一哆嗦，險些沒拿住手裏的報告。
紙上內容清晰，“碳酸鋰”，“心境穩定劑”，“用於臨床上治療早期——躁郁癥”。
“我不知道。”他眼圈泛紅，輕輕別過頭，自顧自重覆著，“我從來都不知道。”
“對不起爸。”周欽朝忽然擡起頭，“我出去一趟。”
他想見靳簇，就現在。
周欽朝跌跌撞撞後退，他隨手扯了一件羽絨服，幾乎瞬間奪門而出。一路上，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見了靳簇能說些什麽，做些什麽，但他已經不管不顧，他或許…只想見見她。
停在靳簇家樓下，周欽朝按響門鈴，滋滋的電流聲，那人的聲音含糊不清地傳來。
“我是...”話還沒說完，門就開了。
靳簇雙手環繞胸前，靠在門邊，看著眼前人，還未來得及說話，就被來人猛然拽進了懷裏。她動作止住，聽著對方急促的呼吸，她下意識地側過頭，卻對上周欽朝泛紅的眼眶，於是靳簇擡起手，輕輕拍了拍對方的後背，“哎，你這人真是…”
周欽朝把腦袋埋在她的肩頸，指尖輕輕觸碰靳簇的衣角。很久，直到聽見面前人的心跳聲的瞬間，他終於松了一口氣，“靳簇。”
“嗯？”靳簇不經意回答，她沒問他到底怎麽了，也沒說多餘的一句話，只是陪著他，兩人一起跟個傻逼似的站著。
“我想你了。”他如實說著。
靳簇嘆了口氣，無奈罵道：“你是不是傻子啊。”
周欽朝才算緩過神，他抿起嘴唇，想問些什麽，最終卻作罷，於是扯起一抹笑，“餵。”頓了頓，他半開玩笑的說著，“你能不能別總罵我？”
“嗯。”她點頭，“行。”
靳簇懶懶地靠在墻上，目色意味不明，“不是，你這麽晚趕來，難不成要留宿？”
在聽到“留宿”兩個字的時候，周欽朝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傳來“嗡”的一聲，他說話支支吾吾，腦袋也宕機了，下意識問了句，“行嗎？”
說完之後他自己都想扇自己。
靳簇卻站在原地，看了他半天，妥協似的笑了，“行。”
“睡沙發。”她指了指自己那天喝酒那地兒，“別的地兒沒有。”
周欽朝順勢坐下，“行。”他嘴跑得比腦子快，“我睡地上都行。”
裝得好像一只大尾巴狼。事實上某人說完這句話，耳朵熱得幾乎要燒起來，半天也沒緩過來。
靳簇點點頭，“隨你。”她目色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不過轉眼就消失，她指了指自己房間，淡淡解釋著：“我在做作業。”
周欽朝瞬間明白這人的意思，他點頭，裝作不在意的模樣沖她擺手，“我肯定不打擾你。你快去，我玩手機。”
說是這樣說，但看著某人轉頭走進臥室，他仍順勢跟著起身。
靳簇知道這人站在自己身後盯著她寫試卷，也不在意，她從後面的大題算，接著把選擇後幾題和填空做完。靳簇隨手抽出一支黑筆，遞給周欽朝，“餵。”
“嗯？”他接過，指尖卻不自覺地碰了某人的手腕，下意識想往回收。
她淡淡擡眸，“幫我把剩下的寫了。”
“行。”周欽朝嘴角一抿，接過她手裏的試卷，直接坐在某人的床角。他鋪好試卷，看了眼離自己不到二十厘米的某人，忍不住笑了，“我肯定好好寫。”
靳簇側過頭看他，對上那人發亮的眼眸，語氣平淡，“隨你。”
周欽朝放下筆，有意無意望向她，臺燈不亮，微光剛好投射到某人的眼睫，垂下小小的陰影。靳簇在寫物理試卷，她做題目的時候認真，不用演算就直接寫下步驟，答案幾乎沒有塗抹，字跡漂亮利落，跟她這個人似的。
平時不到十分鐘就能完成的題目，周欽朝做了將近半個小時。
他放下筆，小心地趴在桌面上，拖起下巴，直直盯著眼前的人看。
靳簇剛寫完最後一個單位，目光移向身側，兩人猝不及防對視，她拿起習題冊，在周欽朝眼前晃了晃，“幹嘛呢？”
她無奈地笑，隨口問著，“無聊了？”
“沒。”周欽朝如實搖了搖頭，“好看。”
“物理題有什麽好看的？”靳簇笑了笑，邊說著邊將手邊的空白演算紙折成紙飛機，遞給身側的人，“自己玩會兒。”
他攤了攤手，“你。”
“你什麽你…”話說一半，靳簇才反應過來對方說的是什麽，她猛然擡眸望向對方，“你再胡說八道，我就打你。”
“嘿，騙小孩兒呢。”周欽朝沒信，他順勢接過對方手裏的紙飛機，向空中飛去。她折紙有些技巧，飛機一開始晃動幾下，緊接著就穩穩飛向高處。
他驚喜望向靳簇，“這麽厲害？”
靳簇起身，伸了個懶腰，接住快掉落到地的飛機，她笑了笑，“嗯，以前特意琢磨過。”
“你竟然愛玩這些。”他不可思議地望向她，隨口問著，“那你會折星星嗎？上小學的時候，身邊同學都玩這個。”
靳簇搖搖頭，“不會。”她坐下，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望了半天，“折飛機，是希望有一天我能跟它似的。”
“逃離這座城市。”她瞇起眼睛，抓起起桌面上的煙盒，抽了一支叼在嘴邊，卻沒點，“越遠越好。”
瞬間，周欽朝感覺心間某處被羽毛輕輕拂過。他擡起手，鬼使神差般，抽走對方唇間的煙，咽了咽唾沫，啞聲道：“我能，試試嗎？”
靳簇偏過頭，她的目光停留在對方的嘴唇上，有一瞬間的發楞，她的呼吸也跟著停頓幾秒，半晌，終於妥協般答道：“…行。”
她擡手給他點煙，目光無意落在兩人共同含過的濕潤那處，平時熟練的動作，靳簇的手卻顫抖了好一下，她慢慢湊近，點火，煙尾燃燒。
靳簇聲音發啞，目色熾熱，“周欽朝，呼吸。”
周欽朝點頭，身體僵硬地照做，煙一瞬間灌入鼻腔，味道算不上好聞。他劇烈地咳嗽幾聲，某人卻笑了，她飛速將煙抽走，叼在自己唇間，“就知道你會嗆到。”
他眼尾發紅，像控制不住般，眼淚直接沖上眼眶。那味道在口腔中揮散不去，周欽朝單手扶著桌面，他看著靳簇正抿著自己剛含過那地方，手不自覺顫抖，試圖掩蓋住胸中那莫名上湧的情緒。周欽朝故作淡定地擺擺手，半開玩笑道：“看來未成年確實不適合抽煙。”
“傻子。”靳簇望著他，吐了個煙圈，笑了，“是唄，不適合。”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到了睡覺的時候，周欽朝自覺地抱著毯子在沙發上躺好，關了燈，他聽見客廳時鐘滴滴答答的聲響。
大概過了很久，靳簇才起身，拿出客廳角落藥箱裏的藥盒，倒出藥片，隔著黑暗，她隱隱約約感受到某人的目光，於是隨口道：“還不睡？明天周一。”
周欽朝抱著毯子，忍不住翻了個身，卻沒起，“有點兒睡不著。”
“認床？”她接了杯水，把藥吃了。
“倒也不是。”周欽朝如實回答。
靳簇站在原地，攥緊手心藥盒，“心裏有事兒？”
“算是。”周欽朝看得清楚這人手上的細微動作，卻沒說破，他故意背對著她，“我沒事兒，你快去睡。”
周欽朝不得不承認，自己睡不著是在想靳簇躁郁癥這事兒，他見過靳簇跟別人打架，見過她極度安靜的模樣，自己明明見過很多次。
可他從未想過，沒往更深處想。
他上網查過，這些病癥的起源大多和童年時期的經歷相關。那麽靳簇呢，她曾經所遭受過的，外界強加給她的一切。
可她當時，還是那麽小的小孩兒呢…
周欽朝攥緊手裏的毛毯，抑制不住眼尾的酸，他想起剛剛把自己嗆住的煙，一個沒忍住，眼角的淚水猛然落下。
真嗆啊。
還是有後遺癥的嗆。
他捂住心臟，那裏始終疼得厲害。
那靳簇呢，會不會疼，會不會難過，那些數不清的夜晚，她都是怎麽度過的呢。
周欽朝的脊背發顫。
但那晚卻睡了個好覺，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她身邊的緣故。
第二天早上，周欽朝強行拉著靳簇去吃了早飯，自己又折回去打了個車回家拿書包換校服。可白錚不知道那天早上抽了什麽風，早早就在他家樓下等著了。
他降下車窗，見鬼似的盯著周欽朝，“我靠，你這麽早去哪兒了？”白錚瞪大眼睛，忽然一種莫名的第六感沖擊著他的理智，“你你你！夜不歸宿！”
那聲音極大，以至於白錚家的司機也沒忍住回過頭看周欽朝。
某人咬住嘴唇，壓低聲音，“小點聲！”
“不會是去神仙那兒了吧？”白錚推開車門，上下打量著某人。因為冷得不行，他又忍不住搓了搓手，“你不會被...了吧？”
“不是，誰告訴你...”話說一半，周欽朝突然感覺不對勁，他轉過頭，震驚地望向白錚，“你為什麽覺得，我是被...什麽的？”
白錚像是聽見什麽驚天大雷，他驚呼“我靠”，直接湊到周欽朝身前，“看來許昭昀還真沒騙我。”
？
周欽朝換好校服，把書包挎在肩上，和白錚一起坐在車後座，半天也沒緩過神來。他一直回想著白錚剛說過的話，“你不覺得你和那神仙在一起，就跟小媳婦兒似的嗎？”
“所以你是不是，更像是被那個的？”
有道理。
但不合理。
靳簇是不是也這麽想呢，但是她會不會不喜歡自己這樣。
周欽朝被某人一句話弄得不知所措，他走在路上，腦袋也耷拉著，看起來沒什麽精神，然後就在教學樓撞見了從二樓下來的靳簇。白錚見狀撒腿就跑，只留下周欽朝在人來人往中和靳簇對視，他舔了舔幹巴巴的嘴唇，不好意思地開口，“啊，我。”
“你吃錯藥了？”靳簇從校服口袋裏拿出一瓶東方樹葉，遞在對方手中，無奈道：“前幾天隨手買的，一直忘了給你。”
“啊。”周欽朝猛地擡起頭，接過某人手裏攥得發熱的飲料瓶，“謝謝啊。”
靳簇雙手插兜，點頭，眼皮聳耷，淡淡道：“嗯，走了。”
“拜拜。”他沖她揮了揮手。
直到周欽朝回到班級，他拉開凳子，盯著那瓶飲料看了半天。忽然間，周欽朝瞪大眼睛，盯著瓶口湊近了看，經過再三觀察，他終於確定了，那就是血跡。
她剛才說是幾天前買的。所以推算起就是——靳簇打架沒來上學那天。
周欽朝指尖發涼。
靳簇這人，怎麽這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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