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關燈
第二十四章

上次模考的數學成績出了,在高二學年公告欄上貼了單科排名。周欽朝早上路過的時候向那邊看了一眼,沒看清,某人卻從他身後經過,“餵。”

他聽出靳簇的聲音,剛一回頭,就對上了她的目光,“成績出了。”周欽朝笑著,指了指墻上打印出來的A4紙。

“哦。”靳簇說著就要走,也不關心自己到底排第幾名。

周欽朝快步跟了上去,他扯下書包搭在肩頭,側過頭看她,總覺得這人哪兒不對勁,但說不出來,“你昨晚熬夜了?”

聽這話,靳簇腳步頓住,“有這麽明顯?”走廊窗戶大開著,風吹過,周欽朝才聞見這人身上煙味重得厲害。

他不知怎麽忽然想起前天晚上自己送陳楚軒去醫院的事兒,“你不會去打架了吧?”

顯然瞎猜根本猜不中,靳簇擡手指了指自己,“我?”她扯起唇角,淡淡道:“想象力可夠豐富的。”

路過一班,兩人一起走到樓梯間,周欽朝剛想說什麽,卻被身邊人輕聲打斷,“周欽朝。”

他側過頭,“怎麽了?”

靳簇抿了抿唇,其中語氣意味不明,“你說…親人是什麽?”

如果在兩天之前,周欽朝會說親人就是很愛你的人。但前天救了陳楚軒這事兒,醫生對自己說過的那些話,就好像個疙瘩似的一直藏在他心裏。於是周欽朝猶豫了,在停頓的幾秒,她笑了笑,沖著他挑眉,“沒事兒了。”

周欽朝靠在欄桿上,看著靳簇上樓,她腳步一頓,停下回頭,沖他隨意揮手,“行了,快回去吧。”

“行。”周欽朝嘴上答應著,可直到上課鈴聲響起,他才意識到自己在原地停了好久。

老秦從他身邊經過,捧著一摞改好的卷子,輕撞了一下這人的肩膀。順著目光看去,那邊卻空空如也,於是老秦不禁打趣道:“看空氣呢?”

某人可算回過神來,接過老秦手裏的卷子,“靳簇多少?”

對方早已習以為常,“和你一樣,一百五。”

周欽朝抿著嘴唇,抑制不住笑意,忽然想起什麽,於是下意識問起,“劉宇霄呢?”他邁開腳步,跟上老秦的節奏。

聽到他問起,老秦猛地一拍大腿,目光裏的驚喜幾乎要溢出來,“我靠,我忘了和你說,太意外了,他這次拿了九十八。”

“真的?”周欽朝嘴角翹起,“你看,我就說他能進步。”

“那…可不是誰都有這條件跟你一對一。”老秦和他開著玩笑,幽幽地來了這麽一句。

“是他認真學了。”終於在那一摞卷子裏翻出寫著劉宇霄名字的那張,周欽朝盯著這張寫了七七八八的答題卡瞧了半天,邊走邊沖老秦擺手,“這張我拿走了。”

老秦把夾在手裏的答題卡也遞給他,“拿唄,省著我發了,這還有一張你的。”

周欽朝接過,剛走進教室,大腿就被站在門口等了好久的某人一把抱住了,也沒管身邊有沒有人,劉宇霄一嗓子就喊了出來,“朝哥,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親哥!”

“可別。”拍了拍某人的後背,周欽朝把手裏兩張答題卡遞給他,“考得不錯,繼續努努力,一百一沒問題。”

劉宇霄接過,盯著上面的紅色對勾看了半天,恍惚了下。他不禁挺直身,端起自己的答題卡,一把摟住了周欽朝的後背,忍不住拍了下,“我和你說,這道大題做的時候,我就想起你上次給我講的方法了,一下子就能找到思路。”

“真的,朝哥你就是我的神!”劉宇霄邊走邊轉圈,偶然對上某人的目光,還不好意思了,他磕磕巴巴地說:“雖然,和你比還是差遠呢。”

“怎麽會呢。”手搭在對方肩膀上,周欽朝沈默幾秒,才又繼續說著,“你才是自己的神。”

“漩渦鳴人…可永遠都不會放棄自己。”他唇角輕抿,幽幽道:“這樣看,我當佩恩也不虧。”

劉宇霄想說出的話就這樣卡在嘴邊,緊接著從喉嚨湧出的一股酸澀勁兒。他咽了口唾沫,試圖掩蓋住那零七八碎的情緒,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矯情,他低了低頭,“謝謝你。”

“謝什麽謝,你是我朋友。”周欽朝拉開凳子,坐在座位上,把紅筆遞給對方,“不會的和拿不準的都圈出來,下午自習課給你講。”

“好!”劉宇霄摸了把泛酸的鼻尖,笑了笑,接過對方手裏的筆,將答題卡鋪平,沖某人比了個OK的動作。

晚自習下課後,周欽朝才想起市二院躺著的那位,他昨天用這人手機給自己留了個電話,這會兒打過去,卻沒人接。

他本來沒想過去,但一聽見這嘟嘟無應答的幾聲,總感覺有種說不上來的奇怪。

大概是第六感使然,周欽朝放學後就直接在門口打了個車,站在門前等車來的間歇,卻遇見了靳簇。

“著急?”她看出來了,這人從出門開始時不時就看一眼手機,奇怪得很。

周欽朝擰起眉,猶豫開口,“去市二醫院,看個...朋友。”他不知道怎麽用三兩句話跟她解釋清楚自己救了陳楚軒這事兒,索性放棄了。反正再過幾天,那人就出院了。

“這麽晚了。”靳簇目色閃過一絲詫異,她看了一眼手機屏幕,撕開糖紙包裝,“那片兒學校多,這個時間亂得很,你挑著大道走。”

“知道。”周欽朝沖她笑著,“別擔心。”

靳簇輕輕點頭,一直到他們分開,都沒再說話。

已經很晚了,周欽朝到達目的地的時候,醫院裏也已經安靜下來。而在那瞬間,走廊盡頭突然傳來一陣響聲,那聲雜亂,聽起來像在吵架。

他太陽穴直突突,抱著最壞的準備直接推開了陳楚軒的病房。但當他看見病房內的景象的瞬間,周欽朝的心臟還是猛地一哆嗦。

可以算得上一片狼藉。穿病號服的人被幾人按在墻上,雙膝跪地,針管被扯得七零八落,藥順著透明色管子流淌而出,地面黑色腳印混著雪與臟水。這幾個人混混打扮,叼著煙,有個人正拿煙頭往陳楚軒臉上燙,見了來人,也絲毫不收斂,只是其中有人說了句,“大哥,兩人認識,找他要錢也一樣。”

聽那話,先反應過來的是陳楚軒。他猛地起身,下巴的傷口瞬間被撕扯開,陳楚軒眼眶泛紅,盯著面前的人,咬緊牙關顫聲道:“我不認識他。”

幾人顯然不信,他們慢慢靠近周欽朝。

周欽朝皺著眉,為首的人盯著他的校服,忍不住嘲諷道:“喲,還是市一中的。”

“學霸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擦說什麽呢?”

站在最前面的人盯了周欽朝半天,伸手要去扯他的領口,卻被周欽朝一把攥住手腕。他深呼吸,看了眼掙紮站起身但失敗多次的陳楚軒,淡淡道:“我們認識。”

“你瘋了!”陳楚軒不可置信擡起頭,眼底的猩紅幾乎要溢出來,“你他媽腦子有病吧!”

周欽朝一把推開身前人,反手將對方按在了醫院墻上,那人後背與墻面撞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而周欽朝的面色平靜,他用力抵住身前人的脖頸,手腕發顫,“上癮了?”

他沒明白周欽朝的意思,但只是覺得身上疼,身後幾人一看情況不對,一時間沒反應過來。而周欽朝手臂上力度越來越大,見墻上那人唇色逐漸泛白,他咽了口唾沫,又重覆了一遍,“欺負人,還上癮了?”

“沒...不。”這人瞧見周欽朝眼底的溫怒,不知怎麽忽然想起另一個人。他強忍住窒息感,用眼神示意身後的人,你們他媽的幹什麽吃的,快上啊。

幾人這才反應過來,紛紛沖了上來。

陳楚軒掙紮擡起手,顫抖地將正在錄像的手機對準了幾個混混,而後掙紮起身。只見周欽朝連續撂倒兩人後,被背後的人偷襲,硬生生挨了一記痛擊,他皺眉向後退,抵在病房門上。

護士匆匆趕來,站在門口也嚇壞了,她邊呼叫安保邊往外走,卻忽然不知被誰拉扯了下,也被推倒在地。

隔壁病房的人紛紛將頭探出,周欽朝單手抵在走廊外的長椅上,卻瞥見角落那人舉著一柄明晃晃的刀。

他的耳邊傳來走廊病房房門緊扣的清脆響聲,不遠處的陳楚軒跌跌撞撞地趕來,他用盡全力,顫抖地將角落那人按在身下,向他喊,“快走啊!”

一幀幀動作像是被放慢,周欽朝眼尾通紅,他猛地沖上去,一把抱住陳楚軒,滾在地上摔了好遠,幾秒鐘的停頓,周欽朝又快速起身,奪過角落那人手裏的刀,用全力扔出最遠。

刀具與地面摩擦,發出叮咣的清脆聲音。

周欽朝眼前一片模糊,他眼睜睜地看著其中一個混混拿起手邊的滅火器,就要往自己身上砸。

幾乎在那瞬間,他血液逆流,甚至動作都來不及反應。

身前的人卻尖叫一聲,之後緩緩倒地,他雙膝跪地,顫抖盯著自己的膝蓋,手上的滅火器滾落在地。那人不可置信地回頭,對上身後人的目光,心頭一抖,以至於話音都哆嗦得厲害,“靳...”

她皺著眉,踢開眼前人,緩緩蹲地,手腕伸向周欽朝,“都說了,這兒亂得很。”

“我...”周欽朝望見自己身上的狼狽,抿了抿唇,沒有反駁。

靳簇將他一把拽起,望向身後幾人,踩著角落的刀,猛地踢到過道中間,“誰的?”她順手撈起身邊的陳楚軒,取下書包,丟給周欽朝,“帶著他走遠點。”

她站在原地,居高臨下望著對面幾人。明明沒有表情,幾個混混卻顫抖擡頭,對視幾秒後,連滾帶爬起身正準備走,靳簇卻一把揪住某人的領口,語氣冷到極點,“晚了。”

身後一陣響動,靳簇嘴角緩緩翹起,那笑滲人,她一字一頓地說,“有人領你們回家了。”

安保人員在那瞬間沖來,警察同時間趕來。

“蹲下!”“都蹲下!別動!抱頭!”

警察局。

兩人剛做完筆錄,這些混混經常在這片兒鬧事,附上陳楚軒交給警察的視頻,一切都變得好解釋了。

但周某人被喊了家長,靳簇陪著他一起坐在警局走廊長凳上等,兩個人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話。

周欽朝知道是她不想理自己,本就是他有錯在先。他坐在她身邊,把靳簇的書包抱在懷裏,背後又疼又癢,他下意識摸了一把,緊接著“嘶”了一聲。

對方瞥了他一眼,淡淡道:“知道疼了?”

周欽朝心臟咯噔一聲,卻也高興,這人可算搭理自己了。他盯著靳簇的側臉,認真回答,“嗯。”

“疼還逞能?”靳簇眸底溫怒,她深呼吸,繼而轉過頭望向周欽朝,“疼還傻不拉幾沖上去?”

周欽朝目光觸碰到她的眼底,他下意識地抿了抿唇,“那我總不能眼看著他...挨揍吧。”越往下說,他的語氣也跟著弱了下來,“這不是…還有你嗎?”

靳簇眉頭皺起,“周欽朝,你知道不知道,如果剛剛那人手裏的滅火器生生砸到你頭上,你已經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她越說越激動,“下次見到這種情況,你就趕緊跑,打電話,報警,知道了嗎?”

“對不起。”意識到對方真的生氣了,周欽朝低下頭,卻沒敢看她。

半晌,他擡起手,輕輕扯了扯靳簇的衣角。

細微的動作,靳簇的心臟卻好像被什麽撞了下似的,她深呼吸,按住他的手腕,語氣也不自覺緩和下來,“我認真的。”

周欽朝擡起頭,對上她的眼眸,“好。”他抿起唇,緊接著,終於遲疑道:“是不是…我讓你擔心了?”

“嗯。”靳簇說。

她煩躁地點煙,煙灰抖落,她眼眸輕垂,聲音沙啞而低沈,“我很怕。”

“剛剛,我很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