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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不敢看晚霞的日子

——選自,初藍《星星墜入左手》

連續三天,初藍都沒有出門,直到她接到一個快遞的電話,說是她東西到了,現在在門口,讓她出去取。

初藍回想了一下,清楚記得她並沒有買任何東西,不過她還是下樓去開門,這個時候正是下午,太陽向西而行,再過兩個小時就到落霞時分。

隔著著拖鞋就能夠感覺到盛夏的陽光將地面烤得滾燙,讓人感覺煩躁。

快遞員將一個包裹遞給她,上面確實寫著她的名字。

回到樓上拉著窗簾的房間拆開包裹,看到裏面是一個某品牌最新款的手機,她知道一定是周靳嶼寄的,她看了一下包裝上的寄件地址,地址顯示是從A市某手機品牌倉庫寄出的,誰家買一送一的手機會從倉庫發出啊?而且也從來沒有聽說過手機還能買一送一的。

初藍並不想領他的情,之前送送巧克力可以說是因為運動會,現在送手機,她收了的話,又該用什麽來回禮呢,她覺得自己回不起相應價值的禮。

初藍【我手機修好了,用不上,這個手機你回來的時候給你】

初藍想或許周靳嶼也不一定會回棲霞巷,畢竟他現在已經和家人和好了。

周靳嶼【買一送一的,我也用不上,你看著處理吧】

初藍【……沒必要送我那麽貴重的禮物啊】

周靳嶼【就當是這段時間租房的謝禮吧,而且外婆也很照顧我】

租房是交易,一手交錢,一手出租,怎麽還談上謝了,初藍疑惑不解。

初藍【哈?謝什麽?】

周靳嶼【夏至的時候在棲霞小賣鋪吃了你做的飯,而且我有時候在院子裏滑滑板,你也沒有嫌我吵】

這未免也太過“滴水之恩,湧泉相報”了吧!他是不是腦袋有問題,還是說有錢人就是這樣的處事模式

初藍【沒必要,真的,你也之前也幫了我不少】

周靳嶼【那你看著處理吧,我也才換了手機用不上】

初藍【……】

初藍是真的搞不懂他的腦回路,也是真的不想欠他東西,所以這個手機她也就沒有拆封,準備等他回來的時候原封不動還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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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已過大半,初藍基本上沒怎麽出門,外婆讓她去吃飯,叫她十次她也就出去兩次,而且在傍晚她一定不出門,外婆既心疼又無奈。

周靳嶼給她發消息的次數也變少了,明明是她自己說“不喜歡微信聊天”,可是每當她點開手機看到沒有消息的時候,還是會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青花大學新生交流群”裏岑溪和曹沐沐還是一如既往地活躍,經常艾特初藍,初藍偶爾會回幾句,不過只要是提到要叫她出去見面,或者說要來棲霞巷找她,初藍都會拒絕。

初藍現在經常做著一件事情或者看見一樣東西就能想到初芝琴。比如在擠番茄醬在手抓餅上時,她能聯想到初芝琴倒在血泊中的樣子;晚霞時分她總要拉緊窗簾;睡覺總要在窗外的路燈全熄滅後才能睡著;刷手機視頻看到麻將或者是吵架相關的東西,她也會第一時間想到初芝琴;她也嘗試過讓自己不要想,可是越是有這樣的想法,腦海裏與初芝琴有關的畫面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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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距離暑假結束還有五天的時候,餘然突然來了,應該是外婆讓他來叫初藍去吃飯,他十分自來熟地上樓敲門,仿佛初藍和她很相熟了。

“初藍,下樓吃飯了。”

初藍開門後,看見一個神采飛揚的少年站在門口。

窗外陽光燦爛,燦爛的陽光讓初藍開門的瞬間很不適應。她房間裏窗簾大部分時候都是拉上的,在光線黯淡的房間裏,讓她感覺更有安全感。

面對眼前的少年,初藍想擠出一個禮貌的微笑,然而沒有成功。她長時間一個人在房間待著,皮膚顯出不健康的蒼白,面無表情的看著餘然,顯得病懨懨的,她本想說點什麽拒絕的話,但是想到這樣做外婆會更擔心她,還是決定和餘然一起去棲霞小賣鋪。

擡手關門的時候衣袖下滑,露出手臂上觸目驚心的一道道抓痕,餘然也看到她手上的抓痕,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初藍對餘然說:“我換下衣服。”

初藍回到臥室找出一件寬松的白色長袖T恤,這件衣服袖子過長,正好夠遮住她兩只手臂上的傷。

她手臂上全是她在傍晚時分和半夜睡不著時抓傷的痕跡,在大片暗紅結痂的地方又覆蓋著鮮紅的痕跡。換好衣服後初藍看了一眼鏡子裏的自己,久不見陽光皮膚蒼白,睡眠不規律眼下一片陰影,眼神黯淡,像一個久病不愈的病人。

初藍換好衣服走出門的時候,餘然正在門口左側得露臺上等她,餘然沒有問初藍手臂上觸目驚心的傷是怎麽回事,而是自我介紹道:“我是餘然,你還記得吧?我們小時候見過。”

餘然就連說話的聲音也是明亮上揚的。

“記得。”

初藍轉身關上門和他一起下樓,餘然走在前面。

“我也記得,你還是和小時候一樣保持著生人勿近的氣場。”

“哈?”初藍沒見過幾個說話那麽直接的人,他不覺得才見面就這樣說話不禮貌嗎?

“不過你倒是長得更好看了。”餘然繼續說著不禮貌的話。

“我真是謝謝你對我印象這麽深刻。”初藍伸手在眼前試圖擋一擋陽光,中午的陽光讓她睜不開眼睛。

餘然轉頭看著初藍,露出他那一排整齊潔白的牙齒, “不用謝,我記性向來比較好。”

這時候兩人已經走出院門,餘然放緩腳步,兩人並排走到一起。初藍覺得餘然說話真的太欠揍了,不過也只是回他一句, “那你真是太棒了。”

“過獎了,初藍,”餘然又用欠揍的語氣說,“你連誇人也是一副高冷的表情。”

初藍在心裏翻了個小白眼。臉上表情依舊沒什麽起伏,“我記得你小時候不這樣啊?不像現在話那麽多。”

“我看到了,你在無語我。”餘然用略帶委屈的口吻說。

沒有想到外婆給他取名自“悠然見南山”,而他本人說話會那麽欠揍。

“我是在誇你好嗎?你不也說了我是生人勿近的氣場啊,”初藍說,“而且我的日常表情就是無語。”

“真的嗎?”餘然說,“可是我看到你現在臉上的表情是生氣。”

初藍第一次遇到這麽自來熟且話癆加厚臉皮的人,此人的長相與他的說話風格呈反比。

“……”初藍是真的無語到家。

這時候兩人已經快要走到銀杏樹下了。這一路餘然聒噪個不停,走到銀杏樹的時候初藍覺得陽光似乎變得沒那麽難以忍受了。

餘然是那種即使初藍不和他說話,他也能繼續喋喋不休的人。初藍想就連話癆曹沐沐遇到他估計都要認輸,至少曹沐沐還會看臉色選擇性閉嘴。

“你還記得小時候我爬到樹上去摘銀杏果嗎?”餘然問。

初藍從大腦裏搜尋出那麽幾個畫面,“記得,你爬到樹上下不來。” 初藍略帶嘲諷地說。“還在上面哭鼻子。”

小時候的某次,餘然來外婆家,外婆讓初藍和餘然出去玩,餘然非要爬道銀杏樹上去摘銀杏果,最後下不來,初藍去小賣鋪叫來大人,才將餘然救下來。回憶這種黑歷史有什麽必要嗎?

“我說的不是那次,”餘然說,“而是我成功上去摘了很多銀杏果下來,我們兩吃中毒了那次。”

“那我不記得。”初藍想餘然是不是小時候被毒壞腦袋了。

“就是那回,我第一次知道你也會哭。”餘然用平緩的語氣說出欠揍的話。

“你是不是從小時候中毒之後,就沒有痊愈?”初藍認真提問。

說著話兩人很快就走到棲霞小賣部門口。

“你罵我,初藍,你變毒舌了。”

“是你變欠揍了吧。”

“帥哥是不會被揍的。”餘然自戀地說。

這時候外婆喜笑顏開的拎著一袋子菜從外面回來。

“你們倆在聊什麽呢?這麽開心。”

初藍沒明白外婆是從哪裏看出他兩聊的開心。

餘然接過外婆手裏的菜,“我和初藍在回憶小時候,我們一起吃銀杏果中毒的事。”

“你們兩那次可是把外婆嚇得夠嗆。”外婆叮囑,“然然你現在可不準帶著藍藍再胡鬧了啊”

“外婆,絕對不會出現中毒事件了。”餘然保證。

“這孩子,我都不知道他要來。” 外婆對初藍說,“上午突然就站在小賣鋪門口,說是要給我給驚喜,還給我嚇一跳。”

餘然去樓上收拾行李,初藍就和外婆在樓下小廚房擇菜。

這天中午吃飯的肉末炒豌豆,蘿蔔燉排骨,水煮嫩豆腐,炒臘肉,蒸鱸魚,很家常的飯菜,初藍想這對對餘然來說是很日常的幸福,而於對初藍來說卻是記憶裏永遠閃閃發亮的珍貴片段。

吃過飯後,餘然非要讓初藍上樓和他一起拼樂高。初藍搖搖頭表示自己不感興趣。

餘然見狀立刻和外婆告狀,“外婆,初藍不想和我拼樂高。”

“……”

聽到他用撒嬌的語氣向外婆告狀,初藍被膩得雞皮疙瘩都立起來了,真的受不了他那麽大一個男生,還用小朋友撒嬌的語氣說話。

外婆一臉期待的看著初藍說,“藍藍,你就和然然去玩吧,外婆給你們煮綠豆湯。”

初藍只能乖巧地朝外婆說“好。”

初藍和餘然上樓來到樓上的客廳。要拼的樂高是《哈利波特》中的霍格沃茨城堡,外包裝已經被拆開,目測幾十袋磚塊零件放在桌子上。

初藍和餘然走到桌子旁。

“這是巫師世界系列中的典藏版,難度比較高,” 餘然介紹向初藍介紹,“有六千多塊,預計要20小時才能搭完。”

餘然拿過拼裝說明書放到初藍面前,光說明書就厚厚一摞。

一共有四本說明書,餘然將其中兩本拿到自己面前,說,“我們一人搭一半,怎麽樣?”

初藍看著那麽多袋樂高磚擺在眼前,也有點期待搭出的城堡會是怎麽樣的,於是爽快答應,“行。”

兩人搭樂高的時候沒怎麽說話,基本上是餘然時不時抱怨自己放錯位置了。

期間外婆還上樓給兩人送綠豆湯,看到兩人和諧而又專註地埋頭拼樂高,露出十分欣慰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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