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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變得驚心

從此,不敢再看晚霞

——選自,初藍《星星墜入左手》

初藍在院子裏的石凳上等了大概20分鐘,初芝琴就回來了,她還帶了一個男人,不過不是他那個男朋友趙志成。

“你先進來看看,估個價。”初芝琴邊走進院子邊對一旁的男人說。

那個男人穿著灰色的西裝,胸前還掛著個工作證,上面寫著所“天宸地產房屋中介”。

“這是要做什麽?”初藍從石凳上站起來問初芝琴。

“把房子賣掉,換一個新房子。”初芝琴回答。

“賣掉?”初藍聽到這話有點懵,“那我住哪兒?”

“你先住學校宿舍,等畢業了,再搬去和我還有你趙叔叔住。”

“初芝琴,你回來就是為了賣房的?”初藍語氣激動。

看到了看初藍的表情,初芝琴又說:“當然也是回來看你的啊。”

初藍深呼一口氣,說,“我不同意賣掉這個房子。”

那個穿灰色西裝的房屋中介站在一旁看好戲。

“初藍,這個房子是我的,不是你的。”初芝琴皺著眉頭,緩了一下又放軟語氣說:“到時候我們會換新房子,你也和我們一起住。”

“初芝琴,你怎麽可以那麽自私。” 初藍臉色通紅,用激動的語調說, “你說不回來就不回來,說賣房就買房,我是不會讓你得逞的。我會一直住在這裏,誰來看房我就把誰轟出去。”

初藍說完就去推那個中介:“麻煩你出去。這個房子不可能會賣的。“

初芝琴一把拉過初藍,初藍沒有防備,被她拉了個趔趄,差一點摔倒。

中介一臉無語,對初芝琴說,“到底賣不賣,你這不是浪費我時間嗎?”

“賣肯定賣,這都決定好了,你讓我先和她說幾句。”初芝琴用肯定的語氣回答中介。

聽到這話初藍被氣得雙手不自覺的顫抖,太陽穴突突直跳。

“我今天沒空看你們在這吵。還要帶一個客戶看房呢。”中介說,“你們商量好了再找我,我再過來。”

說完,出了院門。

看中介走了,兩人站在原地都沒有說話,初藍氣鼓鼓地看著院門的方向。初芝琴則面色陰沈,初藍今天鬧這一出是她沒有想預料到的。

這時候天邊的雲朵已經被全部染上橘色,光芒萬丈,也有餘暉撒進這個院子,撒在旁邊的石凳上。

“初藍,這個房子從法律意義上來說是屬於我的,我有權處置” 初芝琴走到石凳上坐下,“我也說了,你到時候住宿舍,我會出錢。 ”

“我這次不會讓你得逞的,”初藍說,“你想賣了這個房子和你那個男朋友去瀟灑對吧,我不會讓你們如願的。”

“我不需要你答應,”初芝琴從石凳上站起來,“這個房子我賣定了,這麽多年就是因為你我忍受了多少閑言碎語,我想過自己的生活有什麽錯嗎?”

“那你為什麽生下我?”初藍顫抖著聲音問。

“都怪你那個傻缺爹。你以為我想嗎?”初芝琴大聲說。

“那我又做錯了什麽呢?”初藍也提高了音量,但嗓子發啞,“最該委屈的人是我才對,而不是你。”

“我就不該生下你。” 初芝琴大聲地說,然後摔門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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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藍就坐在石凳上一片晚霞的餘暉中,她思緒很混亂,這是她第一次和初芝琴發生那麽激烈的爭吵,以往都是初芝琴單方面向她輸出,在她記憶裏初芝琴基本上是將她丟在角落自生自滅,她和初芝琴相處時溫馨的畫面屈指可數。她在院子裏坐到晚霞已經褪色的時候,書包裏的手機在震動。

她拿出手機,來電顯示是外婆,初藍控制著聲音,盡量使聲音聽起來平穩,“餵,外婆。”

“藍藍,你出來,”電話那頭外婆說,“外婆在銀杏樹這裏等你。”

“外婆,怎麽了?”初藍問,“發生什麽事了嗎?”

“你媽媽出事了。”

聽到這句話初藍當下並沒有理解什麽意思,又問,“她能出什麽事?”

“她被車撞了。”外婆在電話那頭說。

初藍大腦一片空白,她走出院子,快步朝銀杏樹方向走去。

岑溪和曹沐沐還在銀杏樹下,手裏拿著一堆零食在吃。外婆正在從巷子口往銀杏樹走過來,離銀杏樹還有一段的距離。

“初藍怎麽了?” 岑溪看到初藍著急忙慌地朝她們走過來。

初藍沒有停留,只是看了她們一眼,說,“我今天有事,你們先回去吧。”說著朝外婆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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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藍看到初芝琴躺在一片血泊中,外婆和她一起,在她旁邊迅速地捂住她的眼睛,但她還是清楚地看到了,就那麽幾秒,但是畫面中的每一個細節她都記得,她躺在一片血泊中,晚霞的餘暉也灑在她周圍,她眼珠瞪得很大,頭發被撞撒開,粘在臉上和血泊中,鼻子上也是血。

現場很混亂,有不少人在圍觀,很多街坊鄰居都在場,警察也來了,好像岑溪和曹沐沐也跟過來了,外婆在和她們說話,現場聲音也很嘈雜,初藍只聽到一個男人在不停地說,“不管他的事,是她自己低頭沖出來的。”

初藍不知所措地站在那裏,她說不出話來,她也流不出一滴眼淚。這一切太過突然,就像在萬裏無雲的天空突然一個晴天霹靂,將她劈懵在原地。

後來又來了輛車,那輛車上有人下來將初芝琴搬上去,初藍張口想說點什麽,但還是什麽也說不出來。

她和外婆還有幾個棲霞巷的鄰居坐上那輛車。她不知道那輛車要開向哪裏,但是那輛車的視野很寬闊,她看到晚霞還有幾抹色彩掛在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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殯儀館內,初芝琴被安置在一間獨立的房間,安置好過後街坊鄰居都紛紛回家了,外婆也回棲霞巷拿換洗衣物和日用品了。現在就剩初藍和初芝琴待在一起。

初芝琴躺在冰櫃裏,全身潔凈,臉上還畫了淡淡的妝,就像睡著了一樣。

初藍就呆呆地守在初芝琴旁邊,她還是無法相信所所發生的這一切的真實性。

“初芝琴,你醒醒。”初藍顫抖著聲音,“你不是要買房子嗎?我不會管你了,都按照你說的來。”

“你醒過來罵我啊。你躺著不說一句話算怎麽回事。”

整個房間只回蕩著初藍的聲音。

“這是你報覆我的方式嗎?”初藍的眼淚湧了出來,她哽咽著,“你都還沒有過上你想過的生活。你總是說我是累贅,初芝琴,你還沒有徹底擺脫我,你怎麽就離開了呢?“

初藍就一個人坐在房間裏對著初芝琴說了很多話,這是她對初芝琴說話說得最多的一次。然而卻是在這樣天人永隔得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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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午是追悼儀式,來悼念的人並不多,基本都是熟識的鄰居,她那個男朋友趙志成在中午的時候趕到現場。

下午初芝琴的屍體被運往火葬場,從焚燒爐裏出來就只剩幾抔骨灰。初藍抱著那盒骨灰,很茫然,最後暫時將她的骨灰存在火葬場後面的超度閣。

回去棲霞巷的時候是傍晚,晚霞燦爛得一發不可收拾,就像是誰打翻了過量得紅色系顏料,天邊紅得刺眼,初藍一下車就是吐個不停,她從昨天開始到現在就喝了一碗粥,現在連胃裏的酸水都要吐出來了。外婆讓她進去棲霞小賣部休息一下,她也不去,她就呆呆地坐在銀杏樹下。

這兩天幫助初藍忙前忙後的鄰居各自安慰初藍幾句,紛紛散去,外婆回到棲霞小賣部的裏屋。

看著天邊燦爛的紅霞,初藍腦海裏浮現的是初芝琴的倒在血泊中的畫面,當時的晚霞也和今天一樣燦爛。看著這片晚霞,初藍胃裏又泛起陣陣惡心,她盯著那片晚霞看久了,眼前只剩一片亮紅。

後來外婆將她帶進棲霞小賣部,給她盛了飯,初藍沒有食欲,又不忍拂了外婆的好意,硬是將碗裏的飯全部吃光。外婆讓初藍就就先住下棲霞小賣鋪。初藍還是拒絕了外婆的好意,外婆送她回到院子,院子裏一切如常,門口淡紫色的繡球花依舊燦爛的開著,但是初藍知道一切都不一樣了。

初藍洗漱好後,讓外婆回去,初藍說她一個人待著沒有關系的。初藍給從昨晚開始就沒電的手機充上電。

手機充上電就開機了,初藍點開微信。最上面的聯系人是周靳嶼,她點開。

12:05

周靳嶼:【一只長得像狼的狗的照片】

周靳嶼:【它是不是長得特別像狼,它叫斯藤涅,我給它取的名字】

13:20

周靳嶼:【初藍,你都不好奇它為什麽叫斯藤涅嗎?】

13:30

周靳嶼: 【因為它是捷克狼犬,斯藤涅就是stěně捷克語小狗的意思,是不是很有意思的名字】

13:30

周靳嶼: 【初藍,是不是一點都不好笑,你都不理我】

初藍不知道該怎麽回他,點出對話框。 “青花大學新生交流群”裏岑溪和曹沐沐也給她發了消息。

9:20

岑溪:【初藍,你在哪裏,我們過去陪你】

9:40

一個小沐沐:【初藍,抱抱你。我們是朋友啊,我們一直都在】

11:33

岑溪:【我和沐沐一直都在,你想找人聊天的話,我們一直都在】

昨天岑溪和曹沐沐目睹了這一切,她可以看出她們的擔憂和關心,現在她實在不知道自己該回些什麽,初藍在對話框停了一會兒,最終還是什麽也沒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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