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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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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綏這一栽,直接栽倒在了門檻上,醒來時便發現自個兒腦袋上也蒙了塊紗布,額上傳來一陣又一陣的疼。

李重衡正靠坐在一旁翻著讓林原從鋪裏帶過來的書,見到周綏醒了,直接將書簿拋了,手貼上額頭:“沒那麽熱了……你醒了,還有哪兒不舒服嗎?”

李重衡自個兒都是個傷患,周綏摸了摸自己的額角,刺痛無比,想必是摔時磕著了。

人要倒黴再如何防都是防不住的,周綏在心底嘆了一句。

“就頭很疼,幾時了?”周綏臉色還盡白著,掙紮著要起身,不願李重衡再做大動作扶他,一掌拍開了他的手,“你仔細著點。”

“戌時了,你睡了半天。”

李重衡撇了撇嘴,他的衣衫為了照顧傷口而敞著,又艱難地挪了挪身體靠近了周綏,臉上滿是憂愁與悔過。

周綏註意到他的情緒,捏上他的臉,指了指自己頭上的紗布,又朝李重衡腹部那傷處擡了擡下巴,揶揄道:“我們這也算難兄難弟了。”

本是調侃的一句話,李重衡卻是神情落寞地低下了頭:“都是我不好,不僅害公子受寒癥,還讓公子頭上都磕出一塊傷來……”

周綏揉了揉他的頭:“又不是你在身後把我推到地上的,這也要怪自己?”

李重衡像是真過意不去得很,一直垂著頭都沒有說話。

席間林原送了兩份肉羹粥來過,又同周綏說午後宋議淵和薛泓一齊來了仁濟堂,這會兒宋議淵回了學堂,薛泓正在一旁等著周綏醒來接他回去。

“都這麽大人了,更何況還有你在,哪還用外祖父親自來……你叫他先回去,莫要擔心我,今晚我會回去的。”周綏嫌粥燙手,便把它放回盤上涼著。

“我也是這麽說的,那我過會兒再替公子端藥來。”林原說完便離開了。

“公子今晚就要回去了嗎?”李重衡待林原走後,看向桌旁坐著吹粥的周綏,想要下榻但也是一副力不從心的樣子。

周綏見了,便端著碗走過來,重新坐回床沿邊,伸出一只衣袖:“再不回去換身衣服就要餿了。”

李重衡上手抓住他的手腕,實心眼地想要湊近:“沒有啊,都一起睡兩天了。”

周綏瞟他真要跟小狗似的又蹭又嗅,連忙抽手用指頭頂住他腦門,阻止他靠近。

“那你要不要跟我回家?”

周綏含著笑望向李重衡,他脫口而出說得輕巧,卻在李重衡心中拋下了驚天火花。

他在聽見周綏的話後眼眸亮了亮,迫不及待地想要點頭,就聽到周綏後面的一句話。

“總待在這給龐伯找麻煩,不如給我添添麻煩?”

李重衡不滿地挪開視線,好像要說他是麻煩的話倒也沒說錯……

他的腦海中又想起那日薛泓私下和他說的話,要做一個有能力與擔當的人,但他和周綏在一起後似乎就沒半分長進。

不開心,還沮喪。這便是李重衡的心思。

“又想到什麽去了?不會被我說了之後就在心裏哭鼻子了吧?”

“才不是。”李重衡扭頭,半晌又露出堅定的神情,以不破不立的姿態,“你帶我回家,我絕不會給你惹麻煩的,還很值。”

周綏失笑,故意問他:“哪兒值?”

“我會挑水、浣衣、砍柴、燒飯,還可以給你縫破衣服、織毛線。”李重衡想也不想就直接回答,“你想要我做的我都會做!”

周綏摸著瓷碗的溫度差不多,便舀了勺粥吹了吹,抵在李重衡唇邊,繼續逗弄他:“感覺沒什麽特殊的呢,林原也會。”

李重衡像是不可思議一般瞪大了眼睛:“林原?他才沒有我做得好,之前又笨又呆!”

“好好說話,別講人家啊。”周綏面上警告著,手上卻柔和地將湯匙撬進那張氣得喋喋不休的嘴,“吃飯。”

李重衡氣鼓鼓的,和周綏作對似的將勺子咬得很用力,每次周綏抽出來都廢老大的勁。

“造反啦。”周綏和李重衡較勁餵完了半碗粥,收回手時輕輕念了一句。

還沒等他再舀一勺,面前的身影就帶著委屈的面容壓了上來,在周綏下唇親上了一口。

“我還會抱你、親你,他不行。”

他說的不是“他不行”而不是“他不會”,眸底盛著與小狗保衛肉骨頭一樣的堅毅占有。

李重衡說完還有幾分驕傲,見周綏呆楞著,又在他鼻尖和眉骨上分別印上兩枚吻,迅速得像看準著時間來偷香的花賊似的。

周綏回神過後連忙用手捂住他犯上作亂的嘴,將半碗粥挪得遠了些,往身後一撤,語氣慌亂:“青天白日,說什麽混話?”

“沒有在白日裏……”李重衡被周綏捂著嘴,嗓音變得沈悶,他用手指了指烏黑的窗外,“現在已經是晚上了,可以說的。”

周綏:“……”

他發現每次總想逗李重衡的時候,到最後都是他被反著逗。

“咳……”周綏手上一用勁兒,把李重衡撇開了些,再把粥和勺子塞到他手裏,“你自己吃。”

說完他就轉身下了榻,跑到幾步之外的桌前喝著自己的那碗粥。

李重衡見人逃了,給自己留下半碗粥,也不出聲,就盯著周綏什麽時候再瞧他一眼。

奈何周綏吃飽喝足前都沒往那床榻上分去一眼,直到他準備收拾碗勺,才發覺李重衡那掃射而來的幽怨目光。

周綏被他盯得心裏發毛,但還是裝作冷靜地問他:“怎麽不吃?”

李重衡端著那碗,像要舉起酒盞碰杯一樣,半天沒有另一只手掌勺,周綏這才反應過來,李重衡現在就剩一只左手。

右手纏著繃帶,擡都擡不起來。

周綏憋著笑,走過去一邊好言好語地安慰他,一邊把剩下的粥餵完。

李重衡從周綏那裏得了一點乖就斂起了自己的爪牙,在周綏放好碗又坐回來時,他擡起頭看著周綏:“公子,你怎麽都不問問早上葛老板他們來和我說了什麽嗎?”

周綏聽完葛流川的,基本已經明了他們說的內容了,但他還是沒告訴李重衡,只淡然和他道:“你想說的可以直接說,你不想說的我自然也不會問。”

李重衡聽到周綏這樣規矩的回答,有些失落,嘟囔了一句:“……說得這樣疏遠。”

“不是疏遠,是給你足夠的尊重與空間。”周綏雙手牽住他,“若是你有猶豫不決之事,覺得難以啟齒卻願意和我說,我當也是高興的。”

李重衡低低地應了一聲:“就是……葛老板說想帶我回沽城項家。”

周綏點點頭,松開他的手:“那你想回去嗎?”

“不想。”李重衡幾乎是搶著道出了心底的答案,但沒過多久臉上又浮現了羞愧難當的神色,“但是……他答應我,我若是肯回去,還可以將我娘的牌位帶回項家入祠。”

周綏覺得詫異,入祠就算是有了名分,可他還是能隱隱覺得這好消息背後的不同尋常。

能讓李如意以妻位入祠堂,難道項夫人已經過世了?

“我娘雖沒有和我明說與那人的恩怨,但我覺得她閉眼前那幾聲念叨,合是極為想名正言順地嫁給他的……我不想回去,但又不忍讓她遺願落空。”李重衡揪緊了蓋在腿上的被角,“畢竟她一生到死都在渴求那明媒正娶,我怕以後下了黃泉,也沒臉見她……”

“不要這麽想。”周綏用手撐在前,“也許她更希望你日後過得自由且快樂。”

李重衡垂下眼瞼,心事重重的樣子讓周綏甚是心憂。

“那公子覺得,我該去嗎?”

“我不會替你做抉擇,重衡。”周綏頓了一下,“但無論你去還是不去,我都希望是出自於你自身的意願選擇。若你覺得讓李夫人名正言順一時大過於一切,你便去;若你覺得這一趟世事難料,又或者不願見你那生父,你大可以不去。無論怎樣,我都讚同並支持你所有不會讓自己受傷和難過的一切選擇。”

“公子……”

李重衡這會兒又痛恨起自己非要上什麽暗青山,不僅叫周綏擔憂,還不能將其摟在懷中。

周綏看出了他眼神中的意圖,主動伸手輕輕抱住了他。

“不過,若你此行要去的話,有一人不可不防。”周綏拍了拍他的背,在他耳邊低語,將從王知雁那兒聽到的事細細訴與他,“項玄烺此人居心叵測,用心不良。我從王姑娘那兒聽來他的一些消息,我很擔憂他謊稱的那些話,與葛流川分開打聽你是對你另有心思。”

“嫡庶之爭是大家中慣常明事,更何況他算不得嫡或是庶,而為養子。”周綏沒把項玄烺在門口為挑釁他貶低李如意的話說出來,“總之,倘若你真願同他們回去,一定要提防著點他。”

“我曉得。”李重衡乖乖地應道,“讓我再想想……不過公子要記得等我。”

周綏不明就裏:“嗯?”

“沽城離塢縣十萬八千裏,來回趕程不知多久,但據說起碼也要一月有餘。”李重衡說得有理有條,“我知公子日後會回京,但斷不能拋下我一人在塢縣。”

“你去了沽城,還要回來找我呀?”周綏笑瞇瞇的,又不記打地拿事尋他開心。

李重衡聽了卻立馬急了,周綏在慌亂地接住他的那一刻,又覺得他心眼實到不能和他開這般大的玩笑。

只見他撲到周綏懷裏去,惡意地用牙輕咬了一口周綏的側頸。

“我是去認親!不是跟你義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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