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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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林桉已經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回到酒店的了,只知道回去的時候一個踉蹌,整個人結結實實地摔在地板上,痛的他爬不起來。

真窩囊。

林桉在心裏暗罵一聲,失魂落魄地站起來,看著面前落地鏡中那個嘴角下彎、一臉苦相的男人,忽的想起沈清安笑起來時微挑的羽睫。

他天生就是這樣一副不解風情又木訥的樣子,江緒跟他處了五年,或許早就厭倦了吧。

林桉摸了摸自己幹癟的臉頰,努力露出一個微笑,卻比哭還難看。

作為男人,他對自己的長相從來不上心,頭一次這麽仔細觀察,覺得自己長得也沒那麽難以直視......

甚至和沈清安那張白嫩俊俏的臉蛋還挺像。

林桉被自己這個念頭嚇了一跳,呼吸驀地一滯。

和沈清安還挺像的......

他楞了楞,大腦一片空白。

半晌,林桉顫抖著拿出手機,在網上搜索“沈清安”的圖片,他作為江緒工作室要捧的新人,早在這部武俠劇沒開拍之前就大肆營銷,各種靚照數不勝數。

一張張風格迥異的照片從手機屏幕上劃過,林桉翻了許久,終於停止在一張沈清安身著駝色風衣、舉著黑傘在楓樹下漫步的照片上。

林桉看的呆了。

不是驚訝於自己與這張照片裏的沈清安有多相似,而是穿衣風格。藍色牛仔褲、駝色風衣,外加白色襯衫和紅圍脖,一副金邊眼鏡,像極了天真爛漫的高中生。

那是林桉最喜歡的穿搭風格,不對,應該說是江緒最喜歡的林桉的穿搭風格。

林桉大學時家裏遭逢變故,囊中羞澀,恰巧當時江緒追求他,不顧林桉的反對,十分霸道的包攬了林桉所有的衣服,只不過從不允許林桉自己選,都是他挑好了給林桉送來。

吃人嘴短拿人手軟,林桉無法拒絕他的熱情,又打心眼兒裏惶恐,像只任人擺布的小狗,任憑主人的喜好打扮。

這類風格的衣服,就是江緒最喜歡讓他穿的,只不過林桉不近視,但江緒總會強迫他戴上眼鏡,不過沒有鏡片,只是各式各樣時尚精致的眼鏡框。

每到春夏,圍脖、風衣熱的起了痱子,眼鏡框壓得鼻梁酸痛,林桉曾小心翼翼地跟江緒講道理,請求換一些清爽的裝扮,可都被江緒蠻橫地拒絕了。

“我就喜歡你這麽穿。”江緒滿含愛意地看著他,一雙眼睛深情款款。

“桉桉,這個樣子的你不知道多漂亮,就為了我忍一忍吧。”

林桉淪陷在江緒的溫柔鄉裏,就算再熱再痛,也不肯將風衣脫下,將眼鏡摘掉,嚴寒酷暑,就這樣過了五年。

可現在看到沈清安,林桉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麽。

如果一處兩處相似還能接受,可沈清安整個人的穿搭風格和他如出一轍,恐怕他是傻了才會相信這是巧合。

林桉吞了吞口水,眼前一黑,有些承受不住身體的重量,“砰”一聲仰面翻倒在地。

掙紮著擡起頭來,落地鏡中又映出那張和沈清安極為相似的臉龐。

林桉大喊一聲,瘋了似的將鏡子推倒在地,又惡狠狠踩了兩腳,巨大的響動引來了隔壁房的註意,罵罵咧咧地打了投訴電話,很快酒店經理便趕了過來。

推開門,酒店經理和幾個服務人員都楞住了,看著滿地狼藉,“先生,您這是......”

林桉發洩完後稍稍恢覆了些神志,知道自己沖動了,歉意地跟酒店經理賠了不是,掏錢賠了損壞的鏡子。

“先生,您看看您,生氣也要註意分寸啊,砸壞東西事小,但我們酒店住的一般都是大明星,要是惹得他們不快,那可有得鬧了......”酒店經理嘀嘀咕咕地埋怨,林桉再度道歉,又態度良好地給經理點了根煙,經理這才滿意地笑了,吩咐服務員給他換一間房。

躺在床上,林桉從沒感到那麽累。

他很想當面問問江緒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但他一沒身份二沒底氣,更怕聽見讓自己崩潰的答案。

最主要的是,他怕失去江緒。

“叮——”

床頭的手機忽然響起,林桉拿起來一看,是江緒發來的:【你在酒店裏吧?下來二樓,沈清安說想讓朋友們見見你。】

林桉心裏猛地揪起來,下意識想要躲避有沈清安在的任何場所:【我累了,不想去。】

江緒像是因為他的“不懂事”而有些不快:【都是我娛樂圈的朋友,還有商界的合作夥伴,別給我丟人,趕緊下來。】

林桉嘆了口氣,他不想惹江緒不高興,只能稍稍收拾了一下自己,換了件新的淺黃色風衣下了樓。

會所裏五光十色,音樂聲震耳欲聾。因為是專門拿來招待貴客的,所以這裏的人不怕有狗仔拍照,各個膽大妄為,不在房間裏歡好也常有發生。

林桉忍著面前的不堪入目,照著江緒給他的地址到了一處vip包廂。

“林教授來了,快坐快坐。”

他一進去,立刻就有幾個長相俊逸帥氣的男人把他團團圍住,好奇地上下打量。林桉作為社恐人士差點原地飛升,幸好一個人將他們撥開,林桉如獲大赦,剛想道謝,卻撞入沈清安淺笑著的瞳仁裏。

“咳咳。”林桉驀地哽住,下意識地朝後退了兩步,沈清安卻好似沒看到他的小動作,溫和地伸出手將他拉到座位上,“林教授,你怕什麽?都是阿緒和我的朋友,大家只是想見見你,又不是壞人。”

“呃。”林桉局促不安地縮在角落,擡眼一看,正對上漫不經心獨酌的江緒,他一如既往地冷著臉,眸底深沈,好似火山爆發前的平靜。

“你就是林教授?”其中一個男人笑著看他,旋即指指自己和其餘三人,“我叫文天幸,是江緒的好哥們,這個是李巖,這個叫柳明輝,我們都是‘天涯明月心’劇組的演員,聽說你是緒哥的男朋友,就想著喊出來見見。”

林桉吃了一驚,立馬擺手矢口否認:“我不是,我......”

“別裝啦林教授,”沈清安親昵地拍拍他的肩膀,朝江緒投去一個眼神,“我都問阿緒了,他已經承認了。”

承認?承認什麽?承認自己是他的男朋友?絕無可能。林桉手足無措地攥著衣角,江緒要是真那麽容易就在外人面前承認自己和他的關系,那他這些年又何須裝的那麽辛苦。

難道是......

林桉呼吸一滯,不可思議地擡頭看向江緒,後者冷冷地別過頭去,眼底滿是嫌惡。

他環顧一圈,周圍人都是意味深長的表情,仿佛在看一個光著屁股的兔兒爺。林桉終於知道沈清安叫他下來的目的,就是好讓外人清楚,江緒包養了個什麽東西。

林桉好似被人扼住了喉嚨,呼吸不暢,只能大口大口地喘氣,心如擂鼓,眼前似乎有溫熱的東西順著臉頰淌下來。

沈清安得意地挑眉看他,故作驚訝地伸手要去擦他的眼淚,“呀,林教授,你哭什麽啊?難道是因為我們發現了你跟阿緒的關系?哎喲,這都什麽年代了,我們都很開放的,絕對不會歧視你。”

林桉拼命搖頭,他感覺自己的自尊好像碎了,被這群偽善的人踩在地上,一遍又一遍的嘲笑著碾壓。

“行了,你哭什麽?嫌不夠丟人的。”江緒覺得心裏不是滋味兒,忍不住出聲呵斥。

今日之事原不是他的本意,是沈清安非要當著一堆朋友的面追問他和林桉的關系,他沒法逃避,又不肯承認,便隨口編了個理由說林桉是他包養的情人。誰知道沈清安得到答案後興致大發,硬是要把林桉喊下來讓朋友們見見,他雖然反感,但也不好拒絕。

在他們這類人的眼裏,“玩玩”跟“上心”是有很大區別的,“玩玩”就說明這是個取樂消遣的東西,誰都能看一眼,摸一下,“上心”就不成了,那屬於真正有名有份的,旁人都該避嫌。

既然江緒親口承認了就是“玩玩”,那要是一個情人還藏著掖著不給看,豈不是貽笑大方?

柳明輝在四個人中跟江緒的交情最淺,對林桉了解的也是最少的,格外不識趣,盯著林桉的臉看了一會兒後,像發現什麽新奇事兒一般,嚷嚷道:“哎,你別說,林教授和清安長得真像,你看看,這桃花眼,這□□小鼻梁,還有這小嘴兒,嘿,真是一模一樣。”

文天幸聽他這麽說,也起了興致,細細打量一番後,笑道:“還真是,除了清安近視戴眼鏡,林教授臉上多了兩個小梨渦外,幾乎沒啥區別。”

“哪裏哪裏,我看看......”另外的李巖也好奇地湊過來,幾乎貼著林桉的鼻子左看右看,像是在觀賞什麽小動物,弄得林桉臉頰暴紅,猛地將他推了出去。

“哎林教授,你這是做什麽?”沈清安喊了一句,林桉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可目光在接觸到江緒的那一剎那啞了火,喉嚨口像是被堵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半晌,大顆大顆的淚珠撲簌簌地砸在地上。

他猛地轉身,“砰”一聲將門摔的山響,隔絕了耳邊沈清安的聲音後,整個人如同脫離煉獄般重獲新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全身像散了架似的,一點力氣都使不出來。

他的頭磕在了門上,腦中嗡嗡,痛得厲害,還沒完全清醒,就聽見裏面人戲謔地嘲諷:“不是我說緒哥,你也不管管,我們還沒說啥呢,動不動就擺臉色算怎麽回事?”

“嘿,這小情兒脾氣還挺大,果然肚子裏有點墨水的就喜歡端臭架子。還教授呢,在外面做情夫這事兒要是傳到他學校去,看他在學生面前不無地自容?”

“就是,一小白臉,仗著跟清安長得有幾分相似得了緒哥青睞,還以為自己多寶貝呢!現在正主回來了,這冒牌貨也該下架了吧?哈哈......”

林桉在門外聽著,心臟好像被狠狠撞碎了一般,像條瀕死的魚,只有將指甲嵌進掌心的巨痛才能提醒自己呼吸。

他幻想著江緒能夠出言否認,哪怕為他辯解一個字也好,可從始至終,江緒都沒開口。

正主,冒牌貨......林桉失神地望著前方,腦海裏猛地蹦出兩個大字。

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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