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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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林桉拖著疲憊的步伐回了酒店,躺在浴缸裏開了淋浴頭,任憑溫熱的水灑在身上,好叫他清醒一些。

修長的手指下移,到胸口那處蝴蝶紋身便停住,細細摩挲著,不禁惆悵起來。

原先這裏有一塊不大不小的傷疤,是小時候一場火災留下的。林桉的父母作為一線的消防員,就死在這場特大火災裏。那時他懵懂無知,楞楞地看著一群人從大樓裏拖出來兩具面目焦黑的屍體,早上出門前給爸媽戴的小兔子胸針在太陽下熠熠生輝

他那時候太小,已經記不清自己是怎麽受傷的了,只知道這件事後他大病一場,整整燒了一個月,醒來領了撫恤金後,就被外婆接到了身邊。

一晃二十年過去,這塊傷疤承載著林桉對父母的回憶,一直陪伴著他,直到遇上江緒。

兩人床上溫存時,江緒在親吻到他胸前這塊傷疤時皺了眉頭,像是想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情,很快就移開了,林桉見狀記在了心裏,後面偷偷紋了和江緒一樣的紋身,將傷疤蓋住了。

現在想來,真是可笑。

林桉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站起來關掉花灑,剛要披著睡袍出去,便聽見門口傳來響動。

“吱呀——”一聲,房門登時打開,林桉錯愕地看著面前的江緒,下意識向後退了兩步,有些惱火:“你怎麽進來的?”

江緒淡淡地挑起眉毛,“這家酒店是江氏的產業,你說呢?”

林桉憤憤不平地轉過頭去,將浴袍裹緊了些,“什麽事?”

江緒靜靜地望著他,將門關上,難得溫柔地說:“你生氣了?今天是我不好,向你賠不是了。”

林桉眼眶一酸,想到沈清安他們的羞辱,咬牙道:“你不必道歉,讓沈清安道歉。”

聞言,江緒的眼神登時冷了,語氣也強硬起來:“林桉,清安他們今天是失了分寸,但本質就是玩笑,你何必那麽小氣?”

“小氣?我小氣?”林桉難以置信地看著江緒,“他們羞辱我,我還得寬宏大量麽?緒哥,偏心也不是你這樣偏的。”

江緒深深地嘆了口氣,揉了揉發痛的睛明穴,“你誤會了,我和清安沒什麽,只是久別重逢,格外照顧而已。”

林桉想到照片上沈清安和自己極為相似的穿衣風格,心裏越來越涼,“那為什麽我和他都是那樣的打扮?你說是你喜歡,我才一年四季都這樣穿,可今日見了沈清安,我才發現他也是這樣。緒哥,你能說你不是故意的嗎?”

“林桉!”江緒終於失了耐心,他原本就不想哄這個敏感又死倔的人,要不是林桉體貼又溫柔,他還不想跟他斷,敢這麽質問他的人,他早就一腳踹到不知哪裏去了。現下他居然還敢對自己的感情指指點點,他以為他是誰?真把自己當江家太太了麽?

“隨你怎麽想,反正我跟沈清安什麽都沒有,我們在一起五年,你難道對我這點信任都沒有麽?”江緒冷冷地乜著他,語氣裏居然還帶了些委屈。

“我......”林桉捏著浴袍衣角,一時語塞,連忙搖頭:“我當然相信你,可是......”

江緒揮揮手,蠻橫地打斷了他,“那就乖乖的,鬧什麽脾氣?今天在我那麽多朋友面前摔門甩臉色,弄得我多沒面子。”

林桉嘆了口氣,這確實是他做得不對,江緒愛面子如命,尤其是在外人面前,“對不起,緒哥。”

江緒對他這副乖巧的樣子很滿意,捧住他的臉親了親,笑道:“好啦,原諒你。不過,我今天又丟人又傷心的,你只道個歉多沒誠意啊,就沒有別的補償?”

林桉看著他眼底湧上來的欲望,羞澀地環住了他的脖頸,親了親那線條流暢的唇瓣。

浴袍緩緩掉落在地,屋內芙蓉帳暖,一夜盡態極妍。

第二天一早,林桉揉著酸痛不已的腰起來,看到身邊空空如也,不由得苦笑一聲。

他還是不肯在他這裏留宿。

拿起手機,裏面有幾十條未讀消息,全都是他的研究生發來的。因為這兩日的荒唐事,他落下了不少工作,都快忘記她臨近畢業,論文還需他這個導師過目。

林桉打開文件細細看了一會兒,發語音跟她粗略講了下問題,“你到研教樓等我,我十分鐘就到。”

下床穿衣的時候,林桉看到櫃子裏一排的風衣,心裏咯噔一下,湧上一陣無名火,偏不想穿,從箱子裏面翻出八百年不見天日的湖水藍衛衣,搭了條休閑褲。

望著落地鏡中的自己,雖然早已不覆青春,但鮮亮的配色仍然讓他少年氣十足,一下就把他勾回和江緒在大學裏的日子。

林桉靜靜地看著,突然胸口一陣酸澀,他都忘了,這樣簡單又舒適的打扮,是他從前最喜歡的,卻因為江緒的愛好一次次舍棄。

不知從何時開始,他的生活便緊緊圍繞著江緒,隨他喜而喜,隨他悲而悲,漸漸地將那個意氣風發、滿懷夢想的少年遺忘了。

林桉重重地嘆了口氣,從床頭櫃拿起眼鏡框戴上便出門了。

等到研究樓的時候,林桉遠遠便看見自己辦公室前站了一個愁眉苦臉的女生,“小酒!”

季酒聽到他的聲音,立馬哭嚎著朝他撲過來,“師父!”

林桉被這小孩猛地拽住衣角,差點一個踉蹌摔在地上,無奈地笑著拍拍她,“好徒兒,為師這不就來了?”

季酒彎下去的嘴角頓時又揚起來了,癟著嘴“嗯”了一聲,眼眶紅紅的。

兩人進了辦公室,林桉在電腦上打開了她的畢業論文,沒看幾眼後就開始嘆氣,“小酒啊,你這個......數據完全沒有可信度嘛。”

一提起這個,季酒都快哭了,因為之前實驗機器出問題,她辛辛苦苦做了幾個月的數據全部不合格,導致論文評審時被老師打回來重做,直接導致延畢,原本找好的實習工作也只能爽約。

“師父,這可咋辦啊,還是不達標嗎?我已經盡可能縮小誤差了。”季酒一臉生無可戀。

林桉咳了咳,指著論文上的數據表:“我先不提你這個拿養生27h的抗壓強度作為評判早期強度指標的科學性,就單單是前面的靜壓法養生實驗,你的設計也存在太多漏洞,如何能得出正確的配合比呢?”

季酒順著他的手指細細看了幾眼,哭喪著臉:“師父,你知道的,咱學校這個機器是真的不好用啊!能得出這些數據都已經是做了十多組實驗的結果了......師父,你再給我想想辦法吧,我真不想再延畢一年了!”

林桉嘆了口氣,明科大和京圈一眾高校相比可謂是相形見絀,沒有優勢學科也沒有厲害的老師,經費少得可憐,能保養好實驗室那幾臺老破機器都燒高香了,更別提換新的。

不忍心看小姑娘難過,林桉只能笑著拍拍她的肩,“沒事,有師父呢,能讓你繼續延畢嗎?放心,我待會兒就跟隔壁明理工老師打電話,讓他們把實驗室借一天給你。”

季酒感動的快哭了,拉著他的手嘰裏咕嚕說了一通,還硬是要塞給他一杯奶茶才走,到門口向他深深鞠了一躬,笑著作揖道:“師父,徒兒這就去繼續改論文啦,必不負你所望!”

林桉看著她搞怪的表情好笑不已,這丫頭沒事兒就喜歡看些武俠小說,以至於二十幾歲人了,還一股子中二病。總是不肯好好像其他學生一樣叫他導師,偏偏喊師父,還特別聲淚俱下,搞得林桉總有一種自己是某派掌門、還收了個不成器徒弟的錯覺。

低頭看看手機,江緒已經在催自己回去了。

【我媽走了,今晚回來住吧。】

林桉微微一楞,按平時,江夫人心疼兒子,總是得住個十天半月才肯走,怎的這次才一天就離開了?

還沒等他想完,手機又“叮”一聲響:【你在哪裏?我來接你吧。】

江緒鮮少這麽體貼,林桉一時有些受寵若驚,忙回覆道:【在學校研教樓。】

【好,我十分鐘就到。】

十分鐘後,那張熟悉的邁凱輪停在了研教樓前,林桉拉開車門,登時楞住。

目光所及處,一大束玫瑰嬌艷欲滴,林桉驚喜地聲調都有些不穩:“緒哥,你這是......”

駕駛座的江緒轉過頭來,沖他露出一個淺淺又迷人的微笑:“先上車吧,我有禮物送給你。”

“好、好。”林桉感覺一陣頭腦發熱,忙不疊地上了車,還未坐穩,懷裏突然多了個毛絨絨的小玩意兒,楞神片刻的功夫,它已經眨著藍寶石般清澈明亮的大眼睛望著自己,“喵喵”地嬌聲叫著。

“哇,好可愛的小貓!緒哥,你怎麽突然想起來送我這個?”林桉興奮地將懷裏的布偶貓抱起來,左看右看愛不釋手。他打小就喜歡小動物,若不是江緒有潔癖,他早就想養只小貓小狗了,沒想到他居然主動送了自己一只。

江緒見他笑的眼角彎彎,一時忍俊不禁,只是一只小貓而已,這個人居然能開心成這樣。

“看來我沒送錯,這個禮物很合你的心意。”

林桉拼命點頭,確實,這是他跟著江緒五年來收過最好的禮物了,林桉物欲不高,再怎麽昂貴的別墅豪車,在他眼裏都不及這可愛小貓萬分之一。

“既然如此,”江緒望著他,有些欣慰地點點頭,“那便讓這只小貓陪著你吧。正好我下周有事,可能晚上都不回來了,有它陪著你,我還能放心些。”

“不回來了?這是為什麽?”林桉將小貓摟得緊了些,方才高興的心情頓時跌落谷底。

江緒嘴角抽搐了一下,別開了臉,有意回避他的目光:“清安病了,我這一周都要照顧他......另外,我給他在京城買了房子,還有些手續沒辦妥,得親自去簽字畫押。”

林桉盯著他楞了兩秒,喉頭滾動幾下,低聲道:“緒哥,你......”

“別多想,”江緒伸出手摸摸他的頭,眼神淡漠,“我與他沒什麽,只是父輩之誼,我總要照顧著他些。你難道忘了我曾經跟你說過,若不是沈清安,我早就死在二十年前那場大火裏了,救命之恩,難道我不該知恩圖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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