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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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5 章
蘇淮雨已經一周沒上學了，當他第三天沒出現在學校裏時，江許就已經勒令李穆去打聽消息了。
李穆在學校裏自然打聽不到什麽，便直接問了馮瑩，這才知道蘇淮雨家出了大事。
江許知道的時候錯愕萬分，壓根不敢置信，更不敢在那幾天聯系蘇淮雨，知道他要忙的肯定很多，無暇再應付更多的人。
江許十分想為蘇淮雨做點什麽，可他連消息都不回自己。
直到一周過去，該辦的事兒也都辦完了，但蘇淮雨卻依舊沒有出現在學校裏，這讓江許開始焦躁不安了起來。
事實上，他的不安從知道這個噩耗開始就沒有停止過。
愈演愈烈的恐慌迫使江許連夜坐上了回玉林的高鐵，甚至沒來得及跟學校請假。
他剛到玉林就直奔蘇淮雨家樓底下，彼時天已黑透，臨近深夜，他擡頭看到了蘇淮雨的房間亮著燈，猶豫了會兒，最後還是沒上去找他，打算明天一早看他會不會出門上學。
於是，江許就這麽一直站在樓底下看著蘇淮雨房間的燈光，想等他暗了才回去。
只是他直等到淩晨兩點，燈都沒有暗下去。
江許有些擔心，還是拿出手機給蘇淮雨發了條消息。
江江江江：【睡了嗎？】
意料之內沒有得到任何回覆。
江許思索了一下，又發了一條。
江江江江：【睡不著的話，可以和我說說話。】
又沒有回覆。
江江江江：【哪怕你回我一個字，或是一個標點符號也行。】
一直沒有回覆，江許暫時放棄了。
江江江江：【晚安。】
江許沒再發消息，只是就這樣看著，那盞燈亮了多久，他就在樓底下站了多久，直到天邊逐漸泛起魚肚白，天色從墨藍色緩緩變亮。
江許看了眼時間，玉林一中早讀課的時間早就過了，但蘇淮雨壓根沒從樓裏出來。
要不是從馮瑩那兒得到的確切消息，肯定了蘇淮雨就在家裏，只是心情不好不願意出門，不然他就要以為人壓根不在家了。
又等到九點，江許終於按捺不住內心的焦慮，腦子裏忽然出現了很多不好的猜測，暗罵自己就不該傻站在樓下幹等，於是拔腿就上樓去了。
他站在蘇淮雨家門口，一切如常，辦喪事的掛件顯然已經撤了，江許恍惚間覺得回到了半年前，自己只不過是很平常地上門來蹭飯。
可惜終究是今非昔比，物是人非了。
他連門鈴也懶得按了，直接用力敲起了門，卻是五分鐘過去了都沒人來開門。
江許心慌得很，便開始大喊：“蘇淮雨！你開門！是我！開門！”
他剛喊完，就聽到門裏面傳來一聲椅子和地板的摩擦聲，隨後似乎是椅子倒在了地上。
江許終於聽到動靜，立刻繼續喊道：“蘇淮雨！我聽到聲音了！快給我開門！蘇淮雨！聽到沒？！”
他貼著門聽了會兒聲音，有隱隱的木頭碰撞聲，像是蘇淮雨把椅子扶了起來。
只是又五分鐘過去了，還是沒見人來給他開門。
江許見實在沒法把人哄來開門，便索性當起了無賴。
江許：“蘇淮雨，我知道你在聽，你不開門沒關系，你在裏面待多久，我就在這兒待多久，反正我已經等了一晚上了，不介意再接著等！”
只可惜，犟起來的蘇淮雨沒人能鬥得過。
江許坐在門口的樓梯上，想起來就拍一會兒門，大喊“蘇淮雨開門”，直等到又一個天黑都沒能成功，期間倒是把鄰居婆婆給喊了出來。
婆婆認識江許，也知道蘇淮雨這幾天一直待在家裏不出來，只讓江許自己也註意休息，別在這兒跟他對著犟。
江許只說自己心裏有數，讓婆婆別擔心，隨後又往樓梯上一坐，鐵了心的模樣，婆婆便隨他去了。
時間又過去很久了，江許餓得頭暈眼花，又因為兩天一夜沒合過眼，實在有些力不從心。
於是便悄悄回了趟家，隨便吃了點兒東西，又設了個鬧鐘，瞇了兩個小時，醒後又立刻騎上自行車，重新去了蘇淮雨家門口蹲著。
晚上為了不擾民，江許沒再拍門，但是一直在給蘇淮雨發微信，卻又像是在唱獨角戲。
江江江江：【我知道你沒睡，快給我開門。】
江江江江：【我陪你說說話，總比一個人待著好啊？】
江江江江：【蘇淮雨，你有好好吃飯嗎？】
......
蘇淮雨這幾天宛如行屍走肉。
他會正常在早上起床，洗漱完後卻又會繼續躺回床上去，腸胃似乎也短暫性失去了知覺，很難得才會感到饑餓。
他在床頭擺了一箱小餅幹，真感覺到餓了就拿一包吃，渴了就去廚房接純凈水喝，喝完就又躺回床上去。
他很麻木，知道自己該去上學了，可卻提不起一點心情，身上也一點兒力氣也使不出來。
要說他是因為悲傷到極致了才這樣，卻又掉不出一滴眼淚來。
他想，難不成是在前幾天哭光了？
不知道，總之一切都讓他感到麻木，只是覺得這樣縮在房間裏待著挺好的。
什麽也不想，也挺好的。
偶爾也覺得累，希望能好好睡上一覺就好了，只可惜睡覺也太難了，閉上眼睛之後就覺得漆黑一片，仿佛世界就只剩他一個人了。
他忍受不了黑暗，忍受不了孤獨，房子裏太安靜了。
房間的燈他二十四小時開著，房間的窗簾他也二十四小時開著。
這樣他才感到心安，覺得他還和這個世界有著聯系。
他沈溺在自己的世界裏，企圖逃避現實。
他每天都窩在床上，心想也許一切都是被窩裏的一場夢，一場還沒醒來的夢。
直到熟悉的聲音穿過現實，直達他的夢境，虛假的世界終於破開了一條裂縫。
起初他只聽到了不間斷的敲門聲，本以為是小姨不信他每天編的鬼話，終於忍不住上門來了。
拖著麻木的身體去開門，誰知中途被那熟悉的人聲驚地撞翻了椅子。
蘇淮雨跌坐在地上，捂著膝蓋忍耐先頭那陣鉆心的疼痛，耳邊的聲音還在持續叫喊，拍門聲也不曾間斷。
他反應了很久才終於想了起來，這個聲音是屬於誰的。
江許來了。
他為什麽會來？為什麽會突然回玉林來了？
今天是周末嗎？好像不是......
那是為什麽？他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他家門口？
哦......是聽說了他家的事兒，所以來關心一下？
可是蘇淮雨一點兒都不想見人，如果是江許的話，他更不願意見。
所以他慢慢從地上爬了起來，長時間的少食讓他一陣頭暈目眩，撐著桌子緩了好一會兒才好。
這時，外面忽然安靜了一會兒，蘇淮雨輕手輕腳地將椅子扶了起來，赤著腳走回了房間，重新將自己塞回了被窩裏。
他整日昏昏沈沈的，偶爾身體機能實在頂不住才會疲憊地睡過去，但往往下一秒又會被噩夢驚醒，一看時間，也不過才過去兩三個小時。
很奇怪，每次他陷入噩夢中，最驚險的時候總會被間歇性傳來的敲門聲和叫喊聲拉回現實。
江許一聲聲喊著蘇淮雨的名字，從白天到黑夜，轉而變成消息轟炸，他好像一直都在。
偶爾聲音會消失一陣，蘇淮雨松了口氣的同時卻莫名變得更加低落。
直到後來他才確定了，江許的聲音會一次又一次地重新出現，一直都不曾真正地離開。
不知道他究竟要在他們家門前待多久，他既希望他趕緊離開，又恐懼這唯一出現在自己世界裏的聲音徹底消失。
窗外天亮天黑了三輪，蘇淮雨的腦子越來越混沌，只希望就這樣睡過去算了。
好幾次在短暫的夢裏，他聽到秦曉慧叫他趕緊起床吃飯，可即便是在夢裏他也清晰地知道，一旦真的起了床，秦曉慧在客廳和廚房忙碌的聲音就會立刻消失。
每當這時候，他都希望這場夢不要再醒來了，但江許的敲門聲和呼喊聲卻次次穿透他的夢境，強硬地把他拽回現實。
蘇淮雨又煩躁又疲憊。
只是在這一陣陣煩人又惱人的敲門聲和叫喊聲中，他亂七八糟的夢卻反而越來越少了。
就連常常出現的秦曉慧的聲音也變得越來越虛幻了。
蘇淮雨再一次從短暫的睡眠中醒來時，意外地是被秦曉慧叫醒的。
她非常生氣地在廚房裏朝他大喊：“小江來吃飯了！還不快起床！快去給他開門！”
他猛地睜開了眼睛，靜靜地聽著敲門聲響了好幾下，而後又歸於平靜，中間伴隨著一聲熟悉的叫喊：“蘇淮雨，開門。”
夢中秦曉慧的聲音莫名和現實江許的聲音重合了，蘇淮雨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他伸手拿手機看了眼時間，粗略算了算，自從江許出現後，好像已經過去三四天了。
微信有好多未讀消息，大概翻了下，總是那麽幾個還惦記著他的人。
只是中間卻意外夾雜著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江許的媽媽。
【小蘇，請節哀順變，阿姨知道在這時候打擾你很不合適。】
【但江許已經快一周沒有上學了，我們暫時聯系不上他，如果他在你那兒的話，請幫阿姨勸一下。】
現在是下午兩點，窗外陽光正好，消息是今天一早發來的。
蘇淮雨想了想，最後還是回了消息。
【好的。】
發完後又在床上賴了會兒才從床上坐了起來。
先去浴室裏洗了個澡，洗漱完後又回了房間，從衣櫃裏取了套衣服出來換上，又重新回了浴室，拿吹風機把頭發吹幹了。
他照了照鏡子，除了臉色有些像鬼，其他都挺像個人。
摸了摸下巴，刺刺的，蘇淮雨的體毛向來都不旺盛，這麽多天沒刮，也不過長了層短短的胡茬兒。
刮完胡子後，臉色總算比鬼好看了一點兒。
也許是江許聽到了裏面的動靜，敲門聲又響了起來。
“蘇淮雨！我聽到你吹頭發的聲音了！快給我開門！”
“再不開我就去外面爬窗了！開門！”
時隔那麽久，江許終於聽到裏面傳來了大動靜，大概知道蘇淮雨是在洗澡洗頭，忽然心有所感，於是便鉚足了勁兒拍門，嘴裏喊聲不斷。
拍門拍得正起勁兒，門卻猝不及防從裏面打開了一條縫兒，只見蘇淮雨從縫裏露出來半張臉，看著他眨了下眼睛，一雙大圓眼布滿了血絲，眼下一片烏青。
江許收聲不及，一聲暴躁的“蘇淮雨”斷在了第二個字上。
兩人隔著半扇門大眼瞪小眼，江許剛剛才掀起的一陣氣焰頓時又消了下去，此時半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最後還是蘇淮雨先有了動作，他將大門又拉開了大半，靜靜地站在那兒看著江許道：“進來吧。”
江許從頭到腳打量了蘇淮雨一番，發現他整個人瘦了一大圈，臉色憔悴蒼白，看著都讓人心疼。
所幸除了狀態不好之外，暫時沒發現其他不對，江許這才手足無措地跟在蘇淮雨身後進了門。
江許順手將門帶上，久違地再次來到了這個家裏，只是現在這個房子裏只剩下蘇淮雨一個人了。
屋裏隱隱還透著一些香火氣息，蘇淮雨將客廳廚房陽臺上能開的窗都開了起來，屋子裏的沈悶才消散了不少。
蘇淮雨又走回了客廳，抱著腿坐到了沙發上，下巴擱在膝蓋上就這麽定定地註視著江許，發現他的臉色比之自己也好不到哪兒去，想必這兩天跟自己過得日子如出一轍。
江許被盯得有些局促，兩步上前往蘇淮雨身邊一坐，生硬地開口道：“你打算什麽時候去上學？”
蘇淮雨剛想回話，卻發現自己太久不開口了，一時竟沒發得出聲音來。
他嘗試清了清嗓音，直到能清楚地發出聲音來才開口，卻是重覆了一遍江許的話：“你又打算什麽時候去上學？”
江許理直氣壯道：“你什麽時候去上學，我就什麽時候去上學。”
蘇淮雨沈默地和江許對視了會兒，忽然問道：“江許，你這幾天到底是來幹什麽的？”
“我......”江許頓了下，小聲道，“我擔心你啊，還能幹什麽......”
蘇淮雨舒了口氣，似乎不以為意，淡淡回道：“謝謝關心，我現在沒事兒了，你回臨海吧，你媽在找你。”
江許急道：“你看你現在的樣子，像沒事兒嗎？！”
“我什麽樣子？”蘇淮雨緊跟道，“我媽沒了，我應該像個沒事人一樣才對嗎？”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
“江許，你好像總是會在我最狼狽的時候出現，你不覺得你的善良和好心太泛濫了嗎？”
“......我不是，不是因為善良和好心......”
“那是因為什麽？”
江許深深看著蘇淮雨的眼睛，忽然咽了口唾沫，幹澀的喉嚨裏發出了迫切又焦灼的聲音：
“因為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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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許知道的時候錯愕萬分，壓根不敢置信，更不敢在那幾天聯系蘇淮雨，知道他要忙的肯定很多，無暇再應付更多的人。
江許十分想為蘇淮雨做點什麽，可他連消息都不回自己。
直到一周過去，該辦的事兒也都辦完了，但蘇淮雨卻依舊沒有出現在學校裏，這讓江許開始焦躁不安了起來。
事實上，他的不安從知道這個噩耗開始就沒有停止過。
愈演愈烈的恐慌迫使江許連夜坐上了回玉林的高鐵，甚至沒來得及跟學校請假。
他剛到玉林就直奔蘇淮雨家樓底下，彼時天已黑透，臨近深夜，他擡頭看到了蘇淮雨的房間亮著燈，猶豫了會兒，最後還是沒上去找他，打算明天一早看他會不會出門上學。
於是，江許就這麽一直站在樓底下看著蘇淮雨房間的燈光，想等他暗了才回去。
只是他直等到淩晨兩點，燈都沒有暗下去。
江許有些擔心，還是拿出手機給蘇淮雨發了條消息。
江江江江：【睡了嗎？】
意料之內沒有得到任何回覆。
江許思索了一下，又發了一條。
江江江江：【睡不著的話，可以和我說說話。】
又沒有回覆。
江江江江：【哪怕你回我一個字，或是一個標點符號也行。】
一直沒有回覆，江許暫時放棄了。
江江江江：【晚安。】
江許沒再發消息，只是就這樣看著，那盞燈亮了多久，他就在樓底下站了多久，直到天邊逐漸泛起魚肚白，天色從墨藍色緩緩變亮。
江許看了眼時間，玉林一中早讀課的時間早就過了，但蘇淮雨壓根沒從樓裏出來。
要不是從馮瑩那兒得到的確切消息，肯定了蘇淮雨就在家裏，只是心情不好不願意出門，不然他就要以為人壓根不在家了。
又等到九點，江許終於按捺不住內心的焦慮，腦子裏忽然出現了很多不好的猜測，暗罵自己就不該傻站在樓下幹等，於是拔腿就上樓去了。
他站在蘇淮雨家門口，一切如常，辦喪事的掛件顯然已經撤了，江許恍惚間覺得回到了半年前，自己只不過是很平常地上門來蹭飯。
可惜終究是今非昔比，物是人非了。
他連門鈴也懶得按了，直接用力敲起了門，卻是五分鐘過去了都沒人來開門。
江許心慌得很，便開始大喊：“蘇淮雨！你開門！是我！開門！”
他剛喊完，就聽到門裏面傳來一聲椅子和地板的摩擦聲，隨後似乎是椅子倒在了地上。
江許終於聽到動靜，立刻繼續喊道：“蘇淮雨！我聽到聲音了！快給我開門！蘇淮雨！聽到沒？！”
他貼著門聽了會兒聲音，有隱隱的木頭碰撞聲，像是蘇淮雨把椅子扶了起來。
只是又五分鐘過去了，還是沒見人來給他開門。
江許見實在沒法把人哄來開門，便索性當起了無賴。
江許：“蘇淮雨，我知道你在聽，你不開門沒關系，你在裏面待多久，我就在這兒待多久，反正我已經等了一晚上了，不介意再接著等！”
只可惜，犟起來的蘇淮雨沒人能鬥得過。
江許坐在門口的樓梯上，想起來就拍一會兒門，大喊“蘇淮雨開門”，直等到又一個天黑都沒能成功，期間倒是把鄰居婆婆給喊了出來。
婆婆認識江許，也知道蘇淮雨這幾天一直待在家裏不出來，只讓江許自己也註意休息，別在這兒跟他對著犟。
江許只說自己心裏有數，讓婆婆別擔心，隨後又往樓梯上一坐，鐵了心的模樣，婆婆便隨他去了。
時間又過去很久了，江許餓得頭暈眼花，又因為兩天一夜沒合過眼，實在有些力不從心。
於是便悄悄回了趟家，隨便吃了點兒東西，又設了個鬧鐘，瞇了兩個小時，醒後又立刻騎上自行車，重新去了蘇淮雨家門口蹲著。
晚上為了不擾民，江許沒再拍門，但是一直在給蘇淮雨發微信，卻又像是在唱獨角戲。
江江江江：【我知道你沒睡，快給我開門。】
江江江江：【我陪你說說話，總比一個人待著好啊？】
江江江江：【蘇淮雨，你有好好吃飯嗎？】
......
蘇淮雨這幾天宛如行屍走肉。
他會正常在早上起床，洗漱完後卻又會繼續躺回床上去，腸胃似乎也短暫性失去了知覺，很難得才會感到饑餓。
他在床頭擺了一箱小餅幹，真感覺到餓了就拿一包吃，渴了就去廚房接純凈水喝，喝完就又躺回床上去。
他很麻木，知道自己該去上學了，可卻提不起一點心情，身上也一點兒力氣也使不出來。
要說他是因為悲傷到極致了才這樣，卻又掉不出一滴眼淚來。
他想，難不成是在前幾天哭光了？
不知道，總之一切都讓他感到麻木，只是覺得這樣縮在房間裏待著挺好的。
什麽也不想，也挺好的。
偶爾也覺得累，希望能好好睡上一覺就好了，只可惜睡覺也太難了，閉上眼睛之後就覺得漆黑一片，仿佛世界就只剩他一個人了。
他忍受不了黑暗，忍受不了孤獨，房子裏太安靜了。
房間的燈他二十四小時開著，房間的窗簾他也二十四小時開著。
這樣他才感到心安，覺得他還和這個世界有著聯系。
他沈溺在自己的世界裏，企圖逃避現實。
他每天都窩在床上，心想也許一切都是被窩裏的一場夢，一場還沒醒來的夢。
直到熟悉的聲音穿過現實，直達他的夢境，虛假的世界終於破開了一條裂縫。
起初他只聽到了不間斷的敲門聲，本以為是小姨不信他每天編的鬼話，終於忍不住上門來了。
拖著麻木的身體去開門，誰知中途被那熟悉的人聲驚地撞翻了椅子。
蘇淮雨跌坐在地上，捂著膝蓋忍耐先頭那陣鉆心的疼痛，耳邊的聲音還在持續叫喊，拍門聲也不曾間斷。
他反應了很久才終於想了起來，這個聲音是屬於誰的。
江許來了。
他為什麽會來？為什麽會突然回玉林來了？
今天是周末嗎？好像不是......
那是為什麽？他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他家門口？
哦......是聽說了他家的事兒，所以來關心一下？
可是蘇淮雨一點兒都不想見人，如果是江許的話，他更不願意見。
所以他慢慢從地上爬了起來，長時間的少食讓他一陣頭暈目眩，撐著桌子緩了好一會兒才好。
這時，外面忽然安靜了一會兒，蘇淮雨輕手輕腳地將椅子扶了起來，赤著腳走回了房間，重新將自己塞回了被窩裏。
他整日昏昏沈沈的，偶爾身體機能實在頂不住才會疲憊地睡過去，但往往下一秒又會被噩夢驚醒，一看時間，也不過才過去兩三個小時。
很奇怪，每次他陷入噩夢中，最驚險的時候總會被間歇性傳來的敲門聲和叫喊聲拉回現實。
江許一聲聲喊著蘇淮雨的名字，從白天到黑夜，轉而變成消息轟炸，他好像一直都在。
偶爾聲音會消失一陣，蘇淮雨松了口氣的同時卻莫名變得更加低落。
直到後來他才確定了，江許的聲音會一次又一次地重新出現，一直都不曾真正地離開。
不知道他究竟要在他們家門前待多久，他既希望他趕緊離開，又恐懼這唯一出現在自己世界裏的聲音徹底消失。
窗外天亮天黑了三輪，蘇淮雨的腦子越來越混沌，只希望就這樣睡過去算了。
好幾次在短暫的夢裏，他聽到秦曉慧叫他趕緊起床吃飯，可即便是在夢裏他也清晰地知道，一旦真的起了床，秦曉慧在客廳和廚房忙碌的聲音就會立刻消失。
每當這時候，他都希望這場夢不要再醒來了，但江許的敲門聲和呼喊聲卻次次穿透他的夢境，強硬地把他拽回現實。
蘇淮雨又煩躁又疲憊。
只是在這一陣陣煩人又惱人的敲門聲和叫喊聲中，他亂七八糟的夢卻反而越來越少了。
就連常常出現的秦曉慧的聲音也變得越來越虛幻了。
蘇淮雨再一次從短暫的睡眠中醒來時，意外地是被秦曉慧叫醒的。
她非常生氣地在廚房裏朝他大喊：“小江來吃飯了！還不快起床！快去給他開門！”
他猛地睜開了眼睛，靜靜地聽著敲門聲響了好幾下，而後又歸於平靜，中間伴隨著一聲熟悉的叫喊：“蘇淮雨，開門。”
夢中秦曉慧的聲音莫名和現實江許的聲音重合了，蘇淮雨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他伸手拿手機看了眼時間，粗略算了算，自從江許出現後，好像已經過去三四天了。
微信有好多未讀消息，大概翻了下，總是那麽幾個還惦記著他的人。
只是中間卻意外夾雜著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江許的媽媽。
【小蘇，請節哀順變，阿姨知道在這時候打擾你很不合適。】
【但江許已經快一周沒有上學了，我們暫時聯系不上他，如果他在你那兒的話，請幫阿姨勸一下。】
現在是下午兩點，窗外陽光正好，消息是今天一早發來的。
蘇淮雨想了想，最後還是回了消息。
【好的。】
發完後又在床上賴了會兒才從床上坐了起來。
先去浴室裏洗了個澡，洗漱完後又回了房間，從衣櫃裏取了套衣服出來換上，又重新回了浴室，拿吹風機把頭發吹幹了。
他照了照鏡子，除了臉色有些像鬼，其他都挺像個人。
摸了摸下巴，刺刺的，蘇淮雨的體毛向來都不旺盛，這麽多天沒刮，也不過長了層短短的胡茬兒。
刮完胡子後，臉色總算比鬼好看了一點兒。
也許是江許聽到了裏面的動靜，敲門聲又響了起來。
“蘇淮雨！我聽到你吹頭發的聲音了！快給我開門！”
“再不開我就去外面爬窗了！開門！”
時隔那麽久，江許終於聽到裏面傳來了大動靜，大概知道蘇淮雨是在洗澡洗頭，忽然心有所感，於是便鉚足了勁兒拍門，嘴裏喊聲不斷。
拍門拍得正起勁兒，門卻猝不及防從裏面打開了一條縫兒，只見蘇淮雨從縫裏露出來半張臉，看著他眨了下眼睛，一雙大圓眼布滿了血絲，眼下一片烏青。
江許收聲不及，一聲暴躁的“蘇淮雨”斷在了第二個字上。
兩人隔著半扇門大眼瞪小眼，江許剛剛才掀起的一陣氣焰頓時又消了下去，此時半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最後還是蘇淮雨先有了動作，他將大門又拉開了大半，靜靜地站在那兒看著江許道：“進來吧。”
江許從頭到腳打量了蘇淮雨一番，發現他整個人瘦了一大圈，臉色憔悴蒼白，看著都讓人心疼。
所幸除了狀態不好之外，暫時沒發現其他不對，江許這才手足無措地跟在蘇淮雨身後進了門。
江許順手將門帶上，久違地再次來到了這個家裏，只是現在這個房子裏只剩下蘇淮雨一個人了。
屋裏隱隱還透著一些香火氣息，蘇淮雨將客廳廚房陽臺上能開的窗都開了起來，屋子裏的沈悶才消散了不少。
蘇淮雨又走回了客廳，抱著腿坐到了沙發上，下巴擱在膝蓋上就這麽定定地註視著江許，發現他的臉色比之自己也好不到哪兒去，想必這兩天跟自己過得日子如出一轍。
江許被盯得有些局促，兩步上前往蘇淮雨身邊一坐，生硬地開口道：“你打算什麽時候去上學？”
蘇淮雨剛想回話，卻發現自己太久不開口了，一時竟沒發得出聲音來。
他嘗試清了清嗓音，直到能清楚地發出聲音來才開口，卻是重覆了一遍江許的話：“你又打算什麽時候去上學？”
江許理直氣壯道：“你什麽時候去上學，我就什麽時候去上學。”
蘇淮雨沈默地和江許對視了會兒，忽然問道：“江許，你這幾天到底是來幹什麽的？”
“我......”江許頓了下，小聲道，“我擔心你啊，還能幹什麽......”
蘇淮雨舒了口氣，似乎不以為意，淡淡回道：“謝謝關心，我現在沒事兒了，你回臨海吧，你媽在找你。”
江許急道：“你看你現在的樣子，像沒事兒嗎？！”
“我什麽樣子？”蘇淮雨緊跟道，“我媽沒了，我應該像個沒事人一樣才對嗎？”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
“江許，你好像總是會在我最狼狽的時候出現，你不覺得你的善良和好心太泛濫了嗎？”
“......我不是，不是因為善良和好心......”
“那是因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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