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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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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0 章

江許一直等到半夜,也沒再等來蘇淮雨的回覆,而他也不敢再撥電話過去了。

其實蘇淮雨在學校裏的境況他都了如指掌,李穆無時無刻不再給他當“監視器”。

一開學他就知道自己轉學沒給蘇淮雨帶來任何正面的影響,反而全是負面的。

他愧疚難當的同時卻也暫時沒有辦法幫他徹底解決,想過蘇淮雨或許會生他的氣,但他卻從來不跟自己提及學校的事。

或者說,隨著自己的離開,蘇淮雨再也沒主動跟他分享過自己的任何一件事兒,除非他問。

江許只覺得蘇淮雨好像變了,直到李穆也告訴他蘇淮雨變了,他才確定自己不是錯覺。

無論他多積極地想要跟他見面,卻都屢次遭到蘇淮雨的推拒,一而再再而三。

江許的焦慮便一天重過一天,卻又不得不壓下自己迫切的心情去遷就蘇淮雨。

他知道蘇淮雨的媽媽最近狀況很不好,需要他的照看,學校家裏兩頭忙,已經夠他累的了,沒時間見自己也是人之常情。

但當他從李穆嘴裏得知蘇淮雨身上帶傷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無法再繼續等下去了,他一定要盡快見到蘇淮雨。

而當蘇淮雨再一次對他的提議出現猶疑時,連日來的急切和躁動終於爆發,化成了滿腔怒火和委屈,全部撒在了蘇淮雨身上。

被蘇淮雨掛斷電話的一剎那,理智才終於回歸,悔地猛扇了自己兩個耳光。

在這個夜裏,江許忽然意識到自己也許做了一個非常錯誤的選擇,這個錯誤使他正在慢慢失去著什麽重要的東西。

他再不做些什麽,很快就真的要抓不住了。

周四晚,蘇淮雨去醫院陪了秦曉慧一會兒。

秦曉慧雖然臉色憔悴,但精神暫時還算不錯,拉著蘇淮雨的手說想回家去了。

蘇淮雨受不了她懇切的眼神,只安慰說:“媽,你再忍幾天,很快就能回去了。”

秦曉慧聽了這句話忽然楞住了,怔怔地看著蘇淮雨,眼裏竟緩緩濕潤了。

她壓抑著情緒悶聲道:“兒子,媽是不是要一直住在這兒了?”

蘇淮雨握著她的手解釋道:“沒有,媽,咱們只是住一段時間,等做完所有檢查,指標正常後,我們就能出院了。”

秦曉慧回握住蘇淮雨的手,眼裏充滿急切和恐懼:“媽現在好多了,不想在這兒住太久,這邊的病人都太嚇人了......我想盡快回家去。”

蘇淮雨猶豫了。

醫生說這次起碼要住上一個月,但此刻被秦曉慧這麽看著,蘇淮雨止不住地心軟。

見蘇淮雨不說話了,秦曉慧忽然甩開了他的手,憤恨道:“你滾!沒良心的東西!你幹脆讓我死這兒得了!活該你沒爹沒媽!人冷心更冷!不要爹也不要媽!我看這世上就沒有你上心的人!”

秦曉慧一邊碎碎念地罵著,一邊背著蘇淮雨側躺了下去,拉上被子後便不再願意開口說話了。

蘇淮雨默默聽她罵完,又坐了好一會兒,直到聽到秦曉慧綿長又規律的呼吸聲,才起身出了病房,和護士交代了一聲後便回家去了。

他沒有打車,而是花了十分鐘等來了公交車,只是特別想聽聽嘈雜的聲音。

自從最近秦曉慧住院後,家裏就少了個人,原本就冷清的房子裏就變得更加安靜了。

這段時間,蘇淮雨很喜歡在客廳裏看電視,在不擾民的前提下把電視的音量調到最大,直到自己的困意襲來,便關了電視回房間倒頭就睡。

他忽然理解了秦曉慧之前為什麽總愛在客廳看電視,即使自己房裏也有電視,她也從來不看,回房只為了睡覺。

客廳的電視聲總是比房間裏的電視聲更能驅散家裏的沈寂,從而讓人覺得不那麽孤獨。

蘇淮雨覺得自己是個十分矛盾的人,他既享受獨自行事的自由感,卻又無比熱愛身處熱鬧嘈雜的環境中。

他感到孤獨卻又享受孤獨,嘈雜的聲音總能讓他的孤獨感裹上一層安心的外殼。

今天公交車上的人不多,蘇淮雨挑了張後面的靠窗位子坐下了,和之前跟江許一起從游樂園回家時坐的位置一樣。

他不想去琢磨明天晚上江許會不會強行來找他,因為他覺得現在的自己像是欲望全失了。

也許他媽媽說的沒錯,他就是一個心冷的人,沒把任何人放在心上過。

曾經對江許的愛戀也許只是枯燥壓抑的生活中,被自己強行臆想出來的情感。

就像是白紙上的顏色、水煮菜裏的鹽粒、荊棘中的一朵花、黑夜裏的一束光......

有了可以增色不少,沒有也不會怎麽樣。

也許當時蘇淮雨太想要這樣一個存在了,碰巧這時候出現的人就是江許。

偶爾獨自發呆的時候,蘇淮雨常常會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同性戀,為什麽對別的男的都沒有興趣,甚至不會產生一點兒那方面的欲望,獨獨江許是特別的。

江許都能跟女孩兒相處,也許自己也同樣可以呢?

或許自己也該去試試......

算了,戀愛總能讓人輕易產生愁緒,太累人了,蘇淮雨想,自己也許就不是個適合談戀愛的人。

夜十點,經過四十多分鐘的停停走走後,公交車終於到站了。

蘇淮雨下了車,獨自踱著步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他踩著鋪滿落葉的人行道,經過川流不息的馬路,繞進寂靜的小區。

當他經過小區裏那片公共設施區時,下意識停住了腳步,本意只想看一眼秋千架就走,卻意外看到其中一個秋千上坐著個人。

那人人高馬大的,低垂著頭前後晃著,長腿著地,隨著晃的節奏一伸一曲,背後還背著個書包,像是個放大版的小學生。

光線太暗了,蘇淮雨起初沒太在意,看了一眼後就繼續往家走了。

三步後,腦子裏恍惚閃過一個猜測,陡然又停住了腳步,轉身望過去的時候,那人也剛好擡頭,兩人的視線猝不及防地對上了。

那一刻,時間仿佛忽然靜止了,兩人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蘇淮雨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驚喜的感覺,他的情緒和情感似乎都在這段時間裏凍住了,很難被自己感知到。

他只是在疑惑江許為什麽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裏。

今天不是周四嗎?他不是說周五晚上才來嗎?

正想著,卻在不知不覺間已經走到了江許跟前,一個坐著擡頭看,一個站著低頭看,就這麽兩兩相望著。

最後還是蘇淮雨最先開了口,打破了兩人間窒息的沈默。

蘇淮雨:“你怎麽來了?”

江許微微蹙著眉,像是生氣,又像是委屈,“我跟你說過,我一定要來的。”

蘇淮雨:“你不是說周五晚上才來?”

江許:“我就想提前一天見到你......”

蘇淮雨:“請假了?”

江許:“嗯。”

蘇淮雨:“你媽知道嗎?”

江許:“......她說過不會管我回來找你的。”

蘇淮雨大概明白了情況,直接戳穿道:“但她應該也沒允許你曠課來找我吧?”

江許的嗓門微微揚了起來:“我不這樣做,你確定我周五晚上回來能堵到你?”

蘇淮雨:“......”

江許意識到自己又沒控制好情緒,兩個人從來沒分開過那麽久,好不容易見上一面,如果又被自己的臭脾氣給攪混了就太不應該了。

他緩緩吐出了一口氣,神色緩和了下來,伸手握了握蘇淮雨的手,拉到自己唇邊親了親,語氣帶上了一絲撒嬌意味:“你坐,我們聊會兒天唄。”

蘇淮雨感覺到麻木的情緒似乎在這一刻又活了過來,江許的吻就像是那個開關。

委屈、驚喜、難過、疲憊、生氣、想念、愛意、欲望......

它們正在逐一蘇醒。

他幾乎能預想到如果自己真的聽話地坐下了,最後的結果會是什麽樣。

是他再一次的妥協,再一次的淪陷,剛從泥潭裏拔出來一半的腿又將被泥濘拖拽回去,直到將他兜頭淹沒的那天。

所有這一個多月以來做的努力都將付諸東流,築起了一半的心墻將被全部推翻。

兩人就這樣對峙著,江許懇求的神色逐漸出現了變化,他困惑又焦灼地看著蘇淮雨的眼睛,握著他的手暗暗使力,企圖將他往自己身前帶。

只是蘇淮雨的抗拒實在太明顯了,江許的怒火緩緩從心底裏燒了出來。

他真的受不了了,蘇淮雨以前不是這樣的!為什麽短短一個多月會變成這個樣子?就像一點也不在乎他了。

那個曾經如此順從自己的人,為什麽現在會如此強烈地抗拒他?!甚至不再妥協於他的示弱。

蘇淮雨真的變了。

就在江許即將爆發的瞬間,蘇淮雨終於開了口:“江許,高三了,學習任務重,你以後......就別來找我了,好好學習吧。”

江許的心好像停跳了一瞬,楞怔幾秒後,他從秋千上站起了身,笑著摸了摸蘇淮雨的腦袋,像是很尋常地回道:“沒事兒啊,我就請了一天假,不耽誤我學習的,還是來見你比較重要嘛,況且你不知道,我最近學習進步可大了!”

江許邊說,邊自然而然地將蘇淮雨摟進了懷裏。

這是一個對於雙方來說都久違了的擁抱,又熟悉又陌生。

蘇淮雨聽到了江許的心跳聲,並不如表面上來的平靜。

他知道江許聽懂了。

“江許......”

蘇淮雨的下半張臉被江許的肩膀埋住了,他說話的時候,江許能感覺到肩膀處微微在震動,每震一下,他的心就跟著顫一下。

他聽到蘇淮雨一字一句道:“別再來找我了。”

江許沈默了很久,抱著蘇淮雨的手卻逐漸收得更緊了。

半晌後,他像是撒嬌般晃了晃蘇淮雨,說道:“對不起嘛,別生我氣了,上次電話裏我不是故意要吼你的,下次我一定聽你話,等你媽好點兒了,我再來找你,行嗎?”

最後兩個字似乎是沒控制好氣息,輕輕顫了下,像是在試探,更像是在乞求。

蘇淮雨閉了閉眼睛,眉頭微微動了動,像是在極力忍耐著什麽,再開口的時候,卻是再一次重覆了自己的話:

“別再來了。”

江許的身體仿佛靜止了,只有那劇烈起伏的胸膛才暴露了他的情緒。

安靜過後,江許忽然猛地推開了蘇淮雨,露出了他那張憤怒到極致的臉。

之間他雙目通紅,眉眼都擰到了一起,是萬分的不解和暴躁。

他怒道:“一個多月,整整一個多月!我每天變著法兒地求你能抽出點兒時間跟我見一面,你每次都諸多借口,百般搪塞,我以為你是真的因為要照顧你媽所以才抽不開身呢,鬧了半天,原來在這兒等著呢?”

江許像是覺得荒唐至極,忍不住冷笑了一聲,“蘇淮雨,我連夜趕來見你一面,你就只有這一句話要跟我說是嗎?究竟什麽意思,你不妨直說啊,我江許玩兒得起!”

玩兒得起......

蘇淮雨看著江許那不服輸也不甘心的臉,覺得真是諷刺極了。

他果然是在玩兒啊,知子莫若母,鞏佳慧確實是最了解他兒子的人。

真的都很沒意思,什麽都隨便吧。

所有不夠堅定的東西和關系,都結束在今天吧。

蘇淮雨麻木道:“就當是分手的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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