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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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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兩人的自行車停在了籃球場邊的一片空地上。

江許攬著蘇淮雨往籃球場方向走了回去,直到確定李妙妙已經看不到了,才松開了手。

穿過一條街,兩人為了抄近路,一起拐進了一條小弄堂,正熱鬧的夜市和夜色中逐一亮起的街燈,逐漸消失在了他們身後。

蘇淮雨不知江許說的“我倆還有事”到底是個什麽事,還是僅僅是個借口,鬼使神差地在沈默中突然出聲:“你就這樣扔下你女朋友了?”

說完蘇淮雨就恨不得給自己的神奇腦袋來一下。

江許臉色不善地瞥了眼蘇淮雨,又無意識地摸了摸肚子,嘴上不悅道:“我就奇了怪了,怎麽我有女朋友這件事你們全都知道,就我本人不知道?”

蘇淮雨再一次腦袋宕機,下意識問道:“真的不是?”

江許一聽這個反問,立馬炸毛,沒好氣道:“真要是的話,周末大好夜晚,我他媽放著女朋友不陪,在這兒跟你一男的瞎晃悠?我缺心眼兒?”

蘇淮雨得到了正主的再三否認,竟是情不自禁地笑了。

意識到自己這個笑來得有點蹊蹺,趁江許發現前立刻垂下了頭,摸摸鼻子掩飾了過去。

但江許在他低下頭去的前一刻已經捕捉到了,覺得兩人對話怪傻的,便也側過了頭去,忍不住地翹了翹嘴角。

兩人這時還能笑得出來,五分鐘後便笑不出來了。

轉過一片墻角,距離二人停車的地方僅有一百米,遠遠已經能看到自己的車了。

但與此同時,他倆不僅看到了自己的車,更看見籃球場的隔離網上靠了五六個人。

其中幾張面孔傍晚前剛見過,光頭男的頭反著光尤其明顯,江許和蘇淮雨絕不會忘得那麽快。

兩邊幾乎是同時發現了對方,那邊光頭男將嘴裏抽到一半的煙往地上一扔又碾了一腳,大喊道:“來了!正好!就他媽那倆小子!給我逮住他們!”

只見下一秒,那夥人便跟著光頭男朝二人這邊直奔過來,其中幾個人手裏還帶著棍子。

江許比蘇淮雨反應快許多,幾乎條件反射般拉起蘇淮雨的手轉身就跑,那起跑速度快得差點給蘇淮雨拽了個趔趄。

後面眾人的腳步聲步步緊逼,光頭男邊追邊怒吼:“小兔崽子!剛剛不是挺有種的嘛!現在跑什麽!給老子站住!”

怎麽可能站住?即使打架經驗豐富如江許,也不可能這麽勇地跟一幫帶家夥的真流氓硬鋼。

他拽著蘇淮雨沒命地跑,盡量在一些小胡同裏亂竄,企圖甩掉他們。

蘇淮雨的心臟在這一路上幾乎要跳出胸口,既是因為危險逼近的緊張和恐懼感,更多的是因為完全被江許緊緊拉住的手。

他的腦內嗡嗡作響,他快聽不到那緊逼的腳步聲了。

他的耳中只餘自己和江許兩人的腳步聲,回蕩在昏暗路燈下的小弄堂裏,眼前則是江許堅實可靠的背影。

蘇淮雨餘光看到了他們兩個在路燈映射下的影子,他們努力地奔跑著,手實實在在地牽著,一秒都沒有分開過。

身後紛雜的腳步聲逐漸遠去,江許看準時機沖出胡同,跑進了夜市的人堆裏,在人群中不斷穿梭。

又從店鋪與店鋪之間的夾縫裏亂竄,仿佛在走迷宮,最後將蘇淮雨再一次帶離了鬧市,來到了一處河邊。

蘇淮雨沒來過這個地方,也不知道有這麽個地方。

這邊離街市不遠,但顯然是一片未開發的地段,連路燈也沒有,全靠遠處鬧市映射過來的光亮,才勉強能看清點東西。

只見周圍雜草叢生,偶有幾條被人踩出來的窄小泥路,剛剛他倆就是從其中一條跑過來的。

再往前就是一條河,河邊修著大半米寬的水泥堤,偶有幾個散步或是遛狗的附近居民走過,交談聲經過江許和蘇淮雨的身邊後,又逐漸遠去。

江許回頭確認了下,發現已經完全看不到也聽不到那幫混混了,這才終於停了下來,一只手捂著肚子疾喘了幾下後長出了一口氣。

身後有一排堆放了幾層的水泥板,他一屁股就坐了下去,這才發現手還跟蘇淮雨牽連著,不小心就將人帶了帶,拉到了自己跟前。

江許茫然地擡頭看了眼蘇淮雨,見對方邊喘著氣,邊盯著兩人牽著的手看。

江許忙觸電般地撒開了手,還尷尬地用那只手繞到脖子後面撓了撓:“真沒想到那群混混還會守株待兔,竟然在籃球場蹲咱們,還好我反應快,不然......”

蘇淮雨看著江許今晚第八次伸手摸向了肚子,在對方還在用廢話掩飾尷尬的時候,他驀地伸手撩起了他的下衣擺。

江許大片的腹肌就這樣猝不及防地暴露在了空氣當中,也暴露在了蘇淮雨面前。

只不過肌理分明又整整齊齊的腹肌上乍現一大片烏青,看在蘇淮雨的眼裏,十分礙眼。

“臥槽!你幹嘛!”

江許被嚇了一跳,迅疾一巴掌拍掉了蘇淮雨的手,放下了自己的衣擺,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蘇淮雨:“你怎麽耍流氓呢!”

蘇淮雨這才意識到自己急於確認江許是否受傷,竟一時沒經大腦,做出了不太妥當的行為。

迎著江許那倍受驚嚇的眼神,他支吾道:“我......我不是,我沒有......你受傷了......”

江許狐疑地看著蘇淮雨,又避嫌般地側過了一點身,迅速撩起下衣擺看了眼又迅速放下,接著將手伸進T恤下擺摁了兩下。

“嘶臥槽!那死光頭下腳真狠!”

江許本以為只是打架的時候沒太防備,不甚被光頭男踢了腳沒緩過來,基於打架受傷的次數並不少,他也就沒太放在心上,屬實沒想到已經青了這麽一大片。

邊揉著肚子邊看向蘇淮雨,好奇道:“你怎麽發現的?”

蘇淮雨也不好說自己一直都在偷偷關註他,只隨口道:“下午在籃球場上,我正好看到他踢你了,剛又看你捂肚子,就確認一下。”

江許卻顧左右而言他,莫名回道:“我那是輕敵了才不小心給那光頭有了可趁之機,而且他們還二打一,要不他們一下也別想碰到我。”

蘇淮雨心說這時候還好面子,果真是玉林小霸王了。

“你在這兒等我一下,我很快回來。”

蘇淮雨說完便轉身朝不遠處的街區小跑著離開了。

江許忙緊張喊道:“餵!你幹嘛去啊!小心他們還沒走!”

蘇淮雨沒有理他,徑自跑遠了。

江許煩躁地“嘖”了聲,本想跟上去,卻見他只是進了靠最裏面的一家便利店,且他目力能及,便沒再多管,只是偶爾伸長了脖子往那兒觀察著,以防有什麽變故。

六七分鐘後,江許從手機上擡頭再次望去,終於看到蘇淮雨逆著光小跑回來的身影,不一會兒便到了跟前。

只見他左手拿了根沒拆封的冰棍,右手拿了瓶噴霧。

而此時地江許正一只手伸進衣服下擺裏無意識地揉著肚子,因周圍沒人,胳膊肘往裏伸著,卡住了往下滑的下衣擺,即使大手蓋住了一半,依然能看到若隱若現的六塊腹肌。

江許愕然地看著回來的蘇淮雨,還沒做出任何反應,對方卻突然在他身前蹲了下來,挪開了江許的手,將冰棍就這麽往江許的肚子上貼了上來。

江許頓時被冰的齜牙咧嘴,憤怒道:“臥槽!你怎麽不提前說一聲!太冰了!”

蘇淮雨看著江許扭曲的表情,沒忍住一下笑了出來,江許沒好氣道:“笑笑笑,沒見你在學校笑那麽開心,我被打成這樣你倒是很開心。”

蘇淮雨立馬收起笑容,正色道:“我不是,我沒有,你別胡說。”

月明星稀,天高雲淡,初秋的夜風已有涼意,偶有一陣吹過,引得邊上小腿高的雜草堆簌簌發響,攜著河水的涼意一起吹來,令人愜意。

兩人一個坐著,一個蹲著,沈默地保持了一會兒姿勢。

江許從靜謐中回過神來,意識到此刻的情形有點不太對勁,忙接過了蘇淮雨手裏的冰棍道:“我自己來吧。”

說罷便撩起下衣擺咬在了嘴裏,將冰棍貼了上去,偏高的體溫已經使得冰棍的紙袋上水汽彌漫,匯集成一滴又一滴水珠慢慢沿著肌理滑下,散在了運動褲的松緊帶上。

蘇淮雨暗暗盯著看了會兒,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逼著自己挪開了眼睛。

他不禁想起了江許那次送他去醫務室處理腳踝的情景,心想真是風水輪流轉。

“時間差不多了。”蘇淮雨提醒道。

江許挪開了冰棍,直接撕了包裝紙叼在了嘴裏。

蘇淮雨擋住滑下來的衣擺,用噴霧在江許的肚子上噴了兩下,下意識就要上手揉。

江許眼見不對,避讓了一下,蘇淮雨的手尷尬地僵在了半空中,訕訕地收了回來。

“我自己來就行,謝謝。”

江許敷衍地給自己揉了幾下,便放下衣擺不再管它。

蘇淮雨蹲在江許的膝前有一會兒了,此時站起來眼前有片刻的暈眩,適應了半晌才好。

他在江許身邊的水泥板上坐了下來,刻意地保持了一點距離。

江許雙手在身後撐著,一只腳踏上了水泥板,整個人半仰著看著夜空,嘴裏叼著吃完冰棍後的木棍子,愜意道:“今晚的天氣還挺舒服的,坐會兒再走唄。”

蘇淮雨:“嗯。”

氣氛太過安靜,江許沒話找話道:“你是不是經常去那片球場打球?”

蘇淮雨點頭說:“嗯,有空又無聊的時候就會去。”

江許:“我大多數都去市體育館打,不過偶爾也在那片球場打過幾次,倒是沒遇到過你。”

說著又撤回半仰著的身體,稍稍靠近蘇淮雨,問道:“那你一般都和誰打?之前的同學?還是上次體育課一起打球的那倆?”

蘇淮雨聞到了江許身上飄來的藥味兒,有點恍神。

“去現場蹲點,有時候跟小學生打,有時候跟大爺們打,誰好心邀請我,我就跟誰打,運氣不好沒人邀請的話,就看人家打,也挺有意思的。”

江許觀察著蘇淮雨的神情,發現對方說這話的時候就像是在訴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似乎“沒朋友”這件事早就成了他的日常和習慣。

突然意識到什麽,江許懊惱道:“不過這次之後,那片籃球場怕是短期內都不能再去了!你......”

蘇淮雨無所謂道:“我沒關系,一周兩節體育課,也能多少打一會兒。”

江許的責任心突然作祟,拍了下蘇淮雨的肩:“沒事兒,下次我打球都叫上你,你有空都可以來,反正一起打球的就那麽幾個,今天你也都認識得差不多了,他們應該也很樂意跟你一起打。”

蘇淮雨笑笑說:“好,謝謝。”

江許覺得今天的蘇淮雨笑得格外的多,偷笑就不止被他抓到過一次,現在還明晃晃地笑,可真是太少見了,無端想起了蘇淮雨的微信頭像。

——那顆“微笑的小太陽”。

但江許知道,蘇淮雨並不是一顆小太陽,他本人偶爾出現的笑,每次都透露著克制,並不像常人那樣肆無忌憚又直白熱烈。

他聽說過關於蘇淮雨的太多事情了,但他依然對這個人保持著強烈的好奇。

此刻獨處,江許仗著四下無人,氣氛又還算融洽,幾個問題在嘴巴上縈繞了數次,都沒能真的問出口。

先問什麽?要怎麽問?問了他會生氣嗎?

這樣探聽人家的私事禮貌嗎?我們的關系已經好到可以問這些了嗎?

你真的喜歡男的?你和張峰磊初中發生過什麽?你和嚴謹到底是什麽關系?媽媽真的生病了嗎?

江許悻悻地嘆了口氣,最終還是放棄了。

他確實開不了這個口,是個人都開不了這個口。

他想無所謂了,蘇淮雨對他而言,最多也就是多說過幾句話、能一起打球的隔壁班同學罷了,再熟也確實熟不到哪兒去了。

人家的過去到底怎麽樣,說到底又關他什麽事呢?

——江許當時如此篤定地這樣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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