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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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此刻，蘇淮雨的心中止不住地有點雀躍，這是沈寂已久的一種感覺。
蘇淮雨很猝不及防，他沒想好怎麽應對江許善良又耿直的友好，可卻偏偏每次都沒法抵抗，下意識就接受了江許傳遞過來的一切。
他明明更善於把事情搞砸，把人逼走的，他也更善於拒絕才對。
——拒絕別人，也拒絕自己內心真正的需求。
但碰上江許，他似乎一直在慢慢地違背自己。
不，或許不能說是違背，他似乎在慢慢地解開枷鎖，止不住地釋放了被自己鐐銬已久的真實自我。
然而與此同時，他也不禁惶然。
他曾經對自己縱容過一次，努力不抗拒別人的親近，用心接受一個人的好意。
當時他以為他成功地改變了自己的頑固與偏執，但事實卻並非如此，他還是賭輸了。
所以他告訴自己，鎖著自己挺好的，至少安全。
他沒資格要求江許什麽，江許是一個善良的人，這點他很清楚，善良的人不該被他這種人猜測。
蘇淮雨不允許自己放縱太久，但他隱秘的內心依然希望著：在自己所能控制的範圍內，盡可能地從江許身上偷走些什麽。
一些江許身上源源不斷，而自己卻極其匱乏的東西。
“不過你和張峰磊初中的時候究竟因為什麽打的架？沒有說開和解的可能性嗎？”
江許狀似若無其事地開口，打斷了蘇淮雨的思緒。
蘇淮雨的頭腦在瞬間清醒了不少，反問江許：“張峰磊是你發小？”
江許點頭：“嗯，從小一起長大的鐵哥們兒，為人是傻叉了點兒，但也就那張嘴臭，做不出什麽太過分的事兒。”
蘇淮雨被江許的話一下打回了現實。
既然是江許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兄弟，又認定了自己兄弟做不出什麽太過分的事，這不就代表著蘇淮雨被無形中判了罪。
言外之意：兩人鬧僵，要不就是蘇淮雨小題大做，要不就是蘇淮雨鬧事。
蘇淮雨此刻清晰地認知到：自己跟江許或許連朋友都還稱不上，有什麽資格向江許控訴他的“鐵哥們兒”。
他一下就排空了腦袋裏所有不切實際和自作多情的想法，重新拾起了自己慣用的虛偽面具：“嗯，都是以前的事了，我忘了。”
江許仔細看了眼蘇淮雨，發現他臉上看不出什麽不好的情緒，便試探性地問道：“那改天一起吃個飯？大家一起忘了得了，也不是什麽大事兒。”
蘇淮雨並不想，十分不想，但他卻再一次屈服於江許，虛偽地點了頭：“嗯。”
他很懷疑江許是不是會什麽魔法，他能讓人失去自我，情不自禁地受他擺布。
而自己成了他百分百命中的施法對象。
周六一早，蘇淮雨的生物鐘很準時，並沒有睡懶覺。
起床看到秦曉慧在家，正在做早飯。
秦曉慧看到蘇淮雨起了，邊蓋上鍋蓋邊囑咐道：“起來了？剛做了早飯，涼會兒再吃，今天太陽好，你把自己床上的被子掛窗戶外曬曬。”
秦曉慧神色如常，蘇淮雨應了聲“好”，便去曬被子。
近兩年的大部分時間，秦曉慧總是能保持一個平常的狀態，這使蘇淮雨不至於需要時時刻刻都看著秦曉慧。
蘇淮雨洗漱完便到餐桌邊吃早飯，秦曉慧忙裏忙外地搞了搞衛生，時不時和蘇淮雨閑聊幾句，一切都顯得十分安逸。
二人還一起去逛了超市和菜場，買了一堆東西回來。
秦曉慧難得完整地做了一桌飯菜，蘇淮雨以為今天又會是如往常一樣平靜的一天，卻在午後突然開始出現了異常。
秦曉慧先是洗碗的時候洗著洗著突然不洗了，在房子裏來回走，也不知道要幹嘛，水龍頭也沒關。
蘇淮雨去廚房把碗洗完了順手關了水龍頭，又時刻註意著秦曉慧的行為。
她來來回回走了幾趟後，嘴裏開始跟蘇淮雨交代起來：“小雨，待會兒你爸爸要來，你可千萬不能出門，要在家等他。”
蘇淮雨輕聲回道：“媽，他沒有要來，你一定是搞錯了，你先坐下來，我們聊會兒天。”
秦曉慧瞪大了眼，極力搖頭：“不不不，他要來的，周六了，他說要來看你的，他一定會來的，你要好好表現，他現在生意做的不錯，你得好好動動腦筋。”
在秦曉慧和蘇建成剛分居不久時，蘇建成確實曾說過，每周六都會回來一趟。
但自從蘇建成幾次三番回來都和秦曉慧提離婚的事導致她數次發病自殘後，他就再也不敢回來這個家了。
後來被蘇淮雨知道了他外面還有一個家的秘密後，更是明令禁止蘇建成隨意上門來。
所以，“每周六爸爸都會回來一趟”的約定自然是早就廢除了。
蘇淮雨深知自己的媽媽此刻正處於發病的邊緣，臆想夾雜著部分現實。
他平靜地回秦曉慧的話：“我不需要。”
這四個字輕易就激怒了秦曉慧，她沖上來用力推了一把蘇淮雨，指著他尖聲叫罵：“你以為我現在這樣都是為了誰啊？！你竟然說你不需要！你可真是清高偉大！為什麽不需要！本來就是我們的東西，我可沒跟他離婚！他就是你爸爸，他的東西就是你的東西！他總有一天要回家的！”
蘇淮雨伸手拉住秦曉慧的手，摟住她的肩安慰道：“好，我知道了，你先坐下，喝口水，別生氣。”
秦曉慧才剛坐下，突然又甩開了蘇淮雨的手，疾步進了自己房間，翻箱倒櫃地找起了東西。
蘇淮雨跟進去問她：“媽，你在找什麽？”
秦曉慧突然又心情愉悅了起來，從衣櫃裏翻出來一條明黃色的裙子，然後推著自己的兒子出了房門：“你先出去，媽媽要換衣服。”
蘇淮雨被關在了房門外，聽到秦曉慧在裏面哼著歌，不一會兒又開了房門，穿著那條明黃色的裙子在蘇淮雨面前轉了一圈，笑問：“怎麽樣？兒子！幫媽媽看看好看嗎？新買的，就是有點貴。”
秦曉慧原本是個高挑苗條的女人，長相十分秀氣，早年家裏條件不錯，也曾是個上了大學的高材生，家教氣質各方面都很出挑，單看現在的蘇淮雨，也能知道年輕時候的秦曉慧樣貌必然優越。
然而如今服藥多年，身材早已變得臃腫，臉色很是黯淡無光，頭發也掉的厲害，薄薄的一層貼著頭皮顯得人特別沒精神，只有皮膚還是一如既往地白皙。
蘇淮雨的皮膚就是遺傳了秦曉慧的。
蘇淮雨依然記得，曾幾何時，自己媽媽的樣貌也是被學校的同學們艷羨過。
他很認真地回秦曉慧道：“好看。”
秦曉慧開心地坐到了化妝桌前開始化妝。
蘇淮雨開始試探性地引導：“爸爸有跟你說過幾點來嗎？”
秦曉慧自然道：“說了啊，昨天晚上他給我打電話了，說是今天下午來。”
蘇淮雨循序漸進：“不然你現在打下他電話，問問他幾點來？”
秦曉慧欣然說“好”，放下化妝刷就找到了自己的手機開始翻通訊錄，找到了備註為“老公”的電話號碼，開始撥號。
連撥了七八個，整個過程中，她的臉色逐漸從愉快轉為了疑惑，再慢慢變為張皇，最後慢慢放下了手機，整個人頹然地坐著，一聲不吭了。
半晌，她突然意識到了什麽，突然開始大哭起來，隨後站起來就往外走，邊哭邊拿起了玄關處的鑰匙，眼看著就要出門。
她哭喊著：“小雨怎麽會這樣？我要出去找他回來！”
蘇淮雨當然不會讓她出門，拉著她拼命往回拽，秦曉慧便開始瘋狂掙紮。
蘇淮雨一把抱住她，試圖強制把她拖回房間。
但秦曉慧開始發了瘋似的掙紮，甚至對蘇淮雨拳打腳踢。
她用力推搡著自己的兒子，嘴裏尖叫道：“我為什麽要把你生下來！我就是生了你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你這個災星討債鬼！你就是來克我的！你為什麽不幫我！為什麽不幫我！你去把你爸給找回來啊！”
拉扯間，蘇淮雨挨了好幾個耳光，但他渾不在意，死死拉住秦曉慧不讓她去開大門，邊試圖禁錮住她，邊不間斷地低聲安慰。
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只覺得時間變得十分漫長。
蘇淮雨逐漸精疲力盡，但秦曉慧終於停止了叫罵，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安靜了下來。
蘇淮雨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確認沒有出血，便矮下身去扶秦曉慧，卻發現秦曉慧肩膀突然顫抖了起來，竟是在掩著面低聲哭泣。
蘇淮雨去抽了點紙巾，索性也坐在了地板上，和秦曉慧面對面，伸手去給她擦眼淚，柔聲說：“媽，沒事了，我們起來，去沙發上坐？”
秦曉慧低聲抽泣著，嗚咽的聲音裏滿是悲戚和無措：“小雨對不起，媽媽又犯病了，對不起......”
蘇淮雨摟住秦曉慧，在她背上順了幾下，輕聲說：“媽，沒事的，別哭了，咱們先起來好嗎？”
秦曉慧終於平靜下來，被蘇淮雨扶去了沙發上坐下。
他又去給秦曉慧倒了杯水又拿了藥，放在了茶幾上，轉眼看了下墻上的鐘，竟然已經兩點半了！
他這時候才意識到離距離江許約好的時間已經過去半小時了，自己竟然忘了跟江許打招呼！
急忙去房裏拿了手機一看，江許果然已經發來了好幾條消息，還連打了三個微信電話。
蘇淮雨思考了下，覺得今天無論如何也不放心讓媽媽自己一個人在家。
——今天勢必是要放江許鴿子了。
但大拇指懸空了半天，也沒想到要怎麽發這條消息。
憑江許的性格，這次不僅消失半個小時沒讓他聯系上，臨到頭了還放他鴿子，怕是就真的沒有什麽“以後”和“下次”了。
蘇淮雨正為難之際，樓外突然響起一嗓子聲如洪鐘的怒吼：
“蘇淮雨！！！”
是江許的聲音！
蘇淮雨虎軀一震，嚇得手機差點掉地上，霎時一個箭步沖到了窗邊，開窗探出半個腦袋往下看。
果然見江許正擡著頭盲目搜尋著什麽，鎖定蘇淮雨突然出現在視野中的腦袋後，便擰著眉毛直直瞪了過來：
“你最好是真的有事！看我打不打你！”
蘇淮雨家住三樓，江許的聲音雖較之剛才降低了一點音量，但依然引得幾戶其他人家也探出腦袋來看熱鬧。
但他本人卻絲毫不受影響，滿臉的怒意恨不能燒上三樓，直接把蘇淮雨給現場燎了。
蘇淮雨一點沒想到江許能在樓下等他半個多小時都沒走，便立馬要下樓去當面致歉，轉身就看到秦曉慧在身後，也墊著腳探著半個身子，試圖往下看。
秦曉慧：“你約了同學？”
蘇淮雨點頭：“嗯。”
秦曉慧：“那你快去吧，看樣子他等很久了。”
蘇淮雨垂下眼，暗忖著，有些猶豫。
秦曉慧一下就知道他在想什麽，便努力地扯了個笑，說道：“別擔心，媽現在沒事了，怪媽這兩天覺得好多了就停了兩天藥，剛已經吃下了，呆會兒你小姨會來接我，說晚上要帶我去逛街，你放心去吧，難得見你周末跟同學約著出去玩兒。”
蘇淮雨思慮再三，最後才下了決心：“那我走了，你有事打我電話。”
他飛速拿上手機和鑰匙，換上了球鞋，風一樣地跑下樓去了，電梯都沒來得及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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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蘇淮雨的心中止不住地有點雀躍，這是沈寂已久的一種感覺。
蘇淮雨很猝不及防，他沒想好怎麽應對江許善良又耿直的友好，可卻偏偏每次都沒法抵抗，下意識就接受了江許傳遞過來的一切。
他明明更善於把事情搞砸，把人逼走的，他也更善於拒絕才對。
——拒絕別人，也拒絕自己內心真正的需求。
但碰上江許，他似乎一直在慢慢地違背自己。
不，或許不能說是違背，他似乎在慢慢地解開枷鎖，止不住地釋放了被自己鐐銬已久的真實自我。
然而與此同時，他也不禁惶然。
他曾經對自己縱容過一次，努力不抗拒別人的親近，用心接受一個人的好意。
當時他以為他成功地改變了自己的頑固與偏執，但事實卻並非如此，他還是賭輸了。
所以他告訴自己，鎖著自己挺好的，至少安全。
他沒資格要求江許什麽，江許是一個善良的人，這點他很清楚，善良的人不該被他這種人猜測。
蘇淮雨不允許自己放縱太久，但他隱秘的內心依然希望著：在自己所能控制的範圍內，盡可能地從江許身上偷走些什麽。
一些江許身上源源不斷，而自己卻極其匱乏的東西。
“不過你和張峰磊初中的時候究竟因為什麽打的架？沒有說開和解的可能性嗎？”
江許狀似若無其事地開口，打斷了蘇淮雨的思緒。
蘇淮雨的頭腦在瞬間清醒了不少，反問江許：“張峰磊是你發小？”
江許點頭：“嗯，從小一起長大的鐵哥們兒，為人是傻叉了點兒，但也就那張嘴臭，做不出什麽太過分的事兒。”
蘇淮雨被江許的話一下打回了現實。
既然是江許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兄弟，又認定了自己兄弟做不出什麽太過分的事，這不就代表著蘇淮雨被無形中判了罪。
言外之意：兩人鬧僵，要不就是蘇淮雨小題大做，要不就是蘇淮雨鬧事。
蘇淮雨此刻清晰地認知到：自己跟江許或許連朋友都還稱不上，有什麽資格向江許控訴他的“鐵哥們兒”。
他一下就排空了腦袋裏所有不切實際和自作多情的想法，重新拾起了自己慣用的虛偽面具：“嗯，都是以前的事了，我忘了。”
江許仔細看了眼蘇淮雨，發現他臉上看不出什麽不好的情緒，便試探性地問道：“那改天一起吃個飯？大家一起忘了得了，也不是什麽大事兒。”
蘇淮雨並不想，十分不想，但他卻再一次屈服於江許，虛偽地點了頭：“嗯。”
他很懷疑江許是不是會什麽魔法，他能讓人失去自我，情不自禁地受他擺布。
而自己成了他百分百命中的施法對象。
周六一早，蘇淮雨的生物鐘很準時，並沒有睡懶覺。
起床看到秦曉慧在家，正在做早飯。
秦曉慧看到蘇淮雨起了，邊蓋上鍋蓋邊囑咐道：“起來了？剛做了早飯，涼會兒再吃，今天太陽好，你把自己床上的被子掛窗戶外曬曬。”
秦曉慧神色如常，蘇淮雨應了聲“好”，便去曬被子。
近兩年的大部分時間，秦曉慧總是能保持一個平常的狀態，這使蘇淮雨不至於需要時時刻刻都看著秦曉慧。
蘇淮雨洗漱完便到餐桌邊吃早飯，秦曉慧忙裏忙外地搞了搞衛生，時不時和蘇淮雨閑聊幾句，一切都顯得十分安逸。
二人還一起去逛了超市和菜場，買了一堆東西回來。
秦曉慧難得完整地做了一桌飯菜，蘇淮雨以為今天又會是如往常一樣平靜的一天，卻在午後突然開始出現了異常。
秦曉慧先是洗碗的時候洗著洗著突然不洗了，在房子裏來回走，也不知道要幹嘛，水龍頭也沒關。
蘇淮雨去廚房把碗洗完了順手關了水龍頭，又時刻註意著秦曉慧的行為。
她來來回回走了幾趟後，嘴裏開始跟蘇淮雨交代起來：“小雨，待會兒你爸爸要來，你可千萬不能出門，要在家等他。”
蘇淮雨輕聲回道：“媽，他沒有要來，你一定是搞錯了，你先坐下來，我們聊會兒天。”
秦曉慧瞪大了眼，極力搖頭：“不不不，他要來的，周六了，他說要來看你的，他一定會來的，你要好好表現，他現在生意做的不錯，你得好好動動腦筋。”
在秦曉慧和蘇建成剛分居不久時，蘇建成確實曾說過，每周六都會回來一趟。
但自從蘇建成幾次三番回來都和秦曉慧提離婚的事導致她數次發病自殘後，他就再也不敢回來這個家了。
後來被蘇淮雨知道了他外面還有一個家的秘密後，更是明令禁止蘇建成隨意上門來。
所以，“每周六爸爸都會回來一趟”的約定自然是早就廢除了。
蘇淮雨深知自己的媽媽此刻正處於發病的邊緣，臆想夾雜著部分現實。
他平靜地回秦曉慧的話：“我不需要。”
這四個字輕易就激怒了秦曉慧，她沖上來用力推了一把蘇淮雨，指著他尖聲叫罵：“你以為我現在這樣都是為了誰啊？！你竟然說你不需要！你可真是清高偉大！為什麽不需要！本來就是我們的東西，我可沒跟他離婚！他就是你爸爸，他的東西就是你的東西！他總有一天要回家的！”
蘇淮雨伸手拉住秦曉慧的手，摟住她的肩安慰道：“好，我知道了，你先坐下，喝口水，別生氣。”
秦曉慧才剛坐下，突然又甩開了蘇淮雨的手，疾步進了自己房間，翻箱倒櫃地找起了東西。
蘇淮雨跟進去問她：“媽，你在找什麽？”
秦曉慧突然又心情愉悅了起來，從衣櫃裏翻出來一條明黃色的裙子，然後推著自己的兒子出了房門：“你先出去，媽媽要換衣服。”
蘇淮雨被關在了房門外，聽到秦曉慧在裏面哼著歌，不一會兒又開了房門，穿著那條明黃色的裙子在蘇淮雨面前轉了一圈，笑問：“怎麽樣？兒子！幫媽媽看看好看嗎？新買的，就是有點貴。”
秦曉慧原本是個高挑苗條的女人，長相十分秀氣，早年家裏條件不錯，也曾是個上了大學的高材生，家教氣質各方面都很出挑，單看現在的蘇淮雨，也能知道年輕時候的秦曉慧樣貌必然優越。
然而如今服藥多年，身材早已變得臃腫，臉色很是黯淡無光，頭發也掉的厲害，薄薄的一層貼著頭皮顯得人特別沒精神，只有皮膚還是一如既往地白皙。
蘇淮雨的皮膚就是遺傳了秦曉慧的。
蘇淮雨依然記得，曾幾何時，自己媽媽的樣貌也是被學校的同學們艷羨過。
他很認真地回秦曉慧道：“好看。”
秦曉慧開心地坐到了化妝桌前開始化妝。
蘇淮雨開始試探性地引導：“爸爸有跟你說過幾點來嗎？”
秦曉慧自然道：“說了啊，昨天晚上他給我打電話了，說是今天下午來。”
蘇淮雨循序漸進：“不然你現在打下他電話，問問他幾點來？”
秦曉慧欣然說“好”，放下化妝刷就找到了自己的手機開始翻通訊錄，找到了備註為“老公”的電話號碼，開始撥號。
連撥了七八個，整個過程中，她的臉色逐漸從愉快轉為了疑惑，再慢慢變為張皇，最後慢慢放下了手機，整個人頹然地坐著，一聲不吭了。
半晌，她突然意識到了什麽，突然開始大哭起來，隨後站起來就往外走，邊哭邊拿起了玄關處的鑰匙，眼看著就要出門。
她哭喊著：“小雨怎麽會這樣？我要出去找他回來！”
蘇淮雨當然不會讓她出門，拉著她拼命往回拽，秦曉慧便開始瘋狂掙紮。
蘇淮雨一把抱住她，試圖強制把她拖回房間。
但秦曉慧開始發了瘋似的掙紮，甚至對蘇淮雨拳打腳踢。
她用力推搡著自己的兒子，嘴裏尖叫道：“我為什麽要把你生下來！我就是生了你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你這個災星討債鬼！你就是來克我的！你為什麽不幫我！為什麽不幫我！你去把你爸給找回來啊！”
拉扯間，蘇淮雨挨了好幾個耳光，但他渾不在意，死死拉住秦曉慧不讓她去開大門，邊試圖禁錮住她，邊不間斷地低聲安慰。
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只覺得時間變得十分漫長。
蘇淮雨逐漸精疲力盡，但秦曉慧終於停止了叫罵，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安靜了下來。
蘇淮雨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確認沒有出血，便矮下身去扶秦曉慧，卻發現秦曉慧肩膀突然顫抖了起來，竟是在掩著面低聲哭泣。
蘇淮雨去抽了點紙巾，索性也坐在了地板上，和秦曉慧面對面，伸手去給她擦眼淚，柔聲說：“媽，沒事了，我們起來，去沙發上坐？”
秦曉慧低聲抽泣著，嗚咽的聲音裏滿是悲戚和無措：“小雨對不起，媽媽又犯病了，對不起......”
蘇淮雨摟住秦曉慧，在她背上順了幾下，輕聲說：“媽，沒事的，別哭了，咱們先起來好嗎？”
秦曉慧終於平靜下來，被蘇淮雨扶去了沙發上坐下。
他又去給秦曉慧倒了杯水又拿了藥，放在了茶幾上，轉眼看了下墻上的鐘，竟然已經兩點半了！
他這時候才意識到離距離江許約好的時間已經過去半小時了，自己竟然忘了跟江許打招呼！
急忙去房裏拿了手機一看，江許果然已經發來了好幾條消息，還連打了三個微信電話。
蘇淮雨思考了下，覺得今天無論如何也不放心讓媽媽自己一個人在家。
——今天勢必是要放江許鴿子了。
但大拇指懸空了半天，也沒想到要怎麽發這條消息。
憑江許的性格，這次不僅消失半個小時沒讓他聯系上，臨到頭了還放他鴿子，怕是就真的沒有什麽“以後”和“下次”了。
蘇淮雨正為難之際，樓外突然響起一嗓子聲如洪鐘的怒吼：
“蘇淮雨！！！”
是江許的聲音！
蘇淮雨虎軀一震，嚇得手機差點掉地上，霎時一個箭步沖到了窗邊，開窗探出半個腦袋往下看。
果然見江許正擡著頭盲目搜尋著什麽，鎖定蘇淮雨突然出現在視野中的腦袋後，便擰著眉毛直直瞪了過來：
“你最好是真的有事！看我打不打你！”
蘇淮雨家住三樓，江許的聲音雖較之剛才降低了一點音量，但依然引得幾戶其他人家也探出腦袋來看熱鬧。
但他本人卻絲毫不受影響，滿臉的怒意恨不能燒上三樓，直接把蘇淮雨給現場燎了。
蘇淮雨一點沒想到江許能在樓下等他半個多小時都沒走，便立馬要下樓去當面致歉，轉身就看到秦曉慧在身後，也墊著腳探著半個身子，試圖往下看。
秦曉慧：“你約了同學？”
蘇淮雨點頭：“嗯。”
秦曉慧：“那你快去吧，看樣子他等很久了。”
蘇淮雨垂下眼，暗忖著，有些猶豫。
秦曉慧一下就知道他在想什麽，便努力地扯了個笑，說道：“別擔心，媽現在沒事了，怪媽這兩天覺得好多了就停了兩天藥，剛已經吃下了，呆會兒你小姨會來接我，說晚上要帶我去逛街，你放心去吧，難得見你周末跟同學約著出去玩兒。”
蘇淮雨思慮再三，最後才下了決心：“那我走了，你有事打我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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