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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意下午去了趟醫院。
周末沒有專家號可以選，她隨便找了個人少的診室掛號，很快就拿了藥回到學校。
祁洲那份禮物如何處理讓她感到有些棘手，一路上徐意都在思考有沒有更好的解決方法。
這麽沈默著走到宿舍樓下，徐意並未註意到附近有人在看她。
那人見再不開口就要錯過機會，無意識地咬了咬唇，用力到下唇都留下了不明顯的齒痕，終於還是出聲把正打算進樓的徐意喊住。
“徐意。”陳思思站在樹蔭下，不自覺地往前邁了半步，聲音逐漸微弱，“我……我有些事要找你。”
徐意聽到了。
她提著醫院開的藥轉過身，很快就找到了穿著一身改良版正裝的陳思思。
陳思思上身內襯了襯衫，下身是西裝裙，外面的小外套看起來簡約精致。她最近似乎還做過頭發，長發順直黑亮，襯得那張本就清純動人的初戀臉更多幾分奪目的青春色彩。只是靜靜在樹蔭下站著，甚至不必開口，時不時就會有路過的學生看向她。
陳思思無疑是個美人，泫然欲泣的模樣更美，可眼下看著她楚楚可憐的神情，徐意卻沒感覺到應有的驚艷。
她從臺階上走下，走到陳思思面前。
兩人短暫對視，陳思思仿佛鼓起了十足的勇氣，率先開口：“這裏不太合適，我們換個地方。”
徐意沒拒絕，她和陳思思確實有些話要說，既然決定走正式程序處理這次兩人間的問題，她就沒打算再出爾反爾。
所以她只是道：“等我把這些放到樓上。”
陳思思沒說話，徐意當她默認了，上去把藥放在了寢室的桌子上。難免又看到一次被她擺放在桌上的那瓶香水。
走到這一步，其實已經隱隱能猜到整件事情的輪廓。她心下覆雜。
陳思思帶路，兩人去了一間舞蹈教室。
徐意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又放回外套口袋裏。
現在只有她們兩個人了。陳思思深吸一口氣，緩緩低下頭，劉海微微動了動，整齊地垂在額前。
“對不起，”她小聲說，像是自言自語的輕喃，“或許這件事確實比我想象的嚴重吧。就在剛剛，我已經被宣傳片的拍攝計劃除名了。”
“我沒有想到宣傳部居然有人認識你，為了你居然做了那麽多努力，”她低著頭，似乎笑了笑，有些嘲意，“我是錯了，我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也看錯了人，現在得了報應。聽到這些，你滿意了嗎？”
徐意皺起眉：“你是這麽認為的嗎？”
“不然呢？”陳思思徹底洩氣似的繼續笑著，擡手指了指自己，“你看到我這身衣服了嗎？”
“這身衣服花了我好幾個月的存款，因為校宣傳部前幾天就告訴我，我被選上做學校宣傳片出鏡講解的代表。收到那位校宣傳部的朋友給的臺詞稿後，我這幾天一直在背臺詞，一直一直在背臺詞，”她聲音逐漸顫抖，“我做了這麽多努力，憑什麽都要開始拍攝了，又說不可以？”
“我付出了那麽多心血，就因為當時一時沖動就不行了嗎？這兩件事明明沒有關系！”
她語調逐漸上揚激動起來：“我知道宣傳片需要我做主角，是因為我比其他人都漂亮。可為什麽這麽輕易就改了主意？我難道還不夠好看嗎？”
徐意看著她的臉。
當然是好看的。
但是，“你叫我過來，就是想說這些嗎？”
徐意頓了頓，還是決定坦然告訴她：“我下午去醫院之前就已經寫好了關於這件事的情況說明，把文件發給了輔導員，拜托他上報學院。”
言下之意，事情到這裏還不是終點。
“……什麽？”
陳思思完全沒想到她的回覆居然是這樣的。半晌，她才終於恍然似的喃喃，“所以，你果然是欲擒故縱，其實還是喜歡祁洲是嗎？”
“你想靠我這件事改變自己在江教授和祁院長心裏的印象……是嗎？”
“你為什麽會這樣想？”徐意不明白，“我猜到這件事的發生可能和祁洲有關。但是我和他已經分手，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呢？”
這個世界上的惡意有時候就是如此莫名，她從前不明白的事，如今依舊思考不出緣由。
陳思思看著徐意，恍惚間有些出神。
她發現徐意居然是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那天，徐意提出分手後徑直離開，祁洲起初還只是沈默，後來就直接告訴她，剛才的話全都是玩笑。然後兩個人等到雨停便分道揚鑣。
她從小到大都是人群中最矚目的那個，當然只有同樣出眾的祁洲才配得上她。
為了接近祁洲，她費盡心思，不僅記下了他所有的喜好，還專程找了他舊日的朋友，打聽到了許多其他人都不知道的事。
譬如他的父母，他的過去，他並不般配的女友徐意，他和徐意那像是玩笑一樣的開始。
徐意明明哪裏都比不上她，為什麽祁洲會因為這麽一個人反覆拒絕疏遠她？
最諷刺的是，他心心念念的徐意，居然什麽都不知道！
陳思思問：“憑什麽呢？”
“祁洲他為了找到你那天買禮物的地方，居然問我記不記得你那天提著的禮品包裝的樣子。找來找去，只因為曾經沒上心，為了摸清你的喜好討好你。”
“他把能打聽的人都打聽了一個遍，最後才偶然得知你那天早上去了校外的禮品店。倉促買了一件對他而言廉價又低劣的禮物。但他還是花了不少心思找了一件相似的。”
“那瓶香水來自他有個朋友投資的個人設計品牌，價格是你這種人完全接觸不到的層次。”
“所以憑什麽呢？”陳思思不明白，“憑什麽這個人是你呢？”
如此可笑，她心心念念的祁洲，對於徐意而言，似乎和別人也沒什麽兩樣。
此刻的陳思思看起來自傲又可憐。兩種覆雜的特質奇妙地融合在了她一個人身上，徐意靜靜站在她面前，許久都沒有開口。
她想起了自己和祁洲。當時的她是不是也一樣自傲又可憐呢？
——“一次模考滿分而已，您覺得很難做到嗎？”
她曾這樣傲然地質問輕易指責她的老師。
——“祁洲，你今天答應……是因為喜……還是因為人太多，不想讓我難堪？”
也曾連“喜歡”兩個字，都小心翼翼不敢輕易出口。
自傲而又可憐……最終只剩可憐。
“你真的喜歡他嗎？”徐意終於開口，凝視著眼中已經泛起淚花的陳思思，仿佛也在問著當初的自己，“這是喜歡嗎？”
她再次想起謝時安。
第一次見面，她在兩女一男的場面下和祁洲分手。他其實什麽都看到了，但是至今都沒有和她提起過哪怕一次那並不美好的初見。
第二次見面，彼時輔導員讓她坐到兩個旁觀了她分手過程的陌生學長身邊，她尷尬得難以自處，謝時安不動聲色地給她移開了椅子。
第三次見面，她在和無緣無故辱罵她的學長對峙，他明明可以直接打斷兩人的對話，卻還是靜靜站在一邊，讓她先盡情發洩積攢許久的情緒。
……他看出她心情不佳，遞給她水但她並沒有喝。於是他就猜到她平常不會喝不熟的人給的水，在附近的自動售貨機重新買了一瓶。
……
每一次相處，他都會保持一個不近不遠的距離。那是讓女孩保持安全感的距離。
她好像從來沒有感覺到被冒犯。
於是她越來越能清楚地分辨出，這是謝時安。不是祁洲。
徐意望著陳思思，認真且堅定地告訴她。
會讓你的傲氣沾染自卑的。
“這不是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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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意下午去了趟醫院。
周末沒有專家號可以選，她隨便找了個人少的診室掛號，很快就拿了藥回到學校。
祁洲那份禮物如何處理讓她感到有些棘手，一路上徐意都在思考有沒有更好的解決方法。
這麽沈默著走到宿舍樓下，徐意並未註意到附近有人在看她。
那人見再不開口就要錯過機會，無意識地咬了咬唇，用力到下唇都留下了不明顯的齒痕，終於還是出聲把正打算進樓的徐意喊住。
“徐意。”陳思思站在樹蔭下，不自覺地往前邁了半步，聲音逐漸微弱，“我……我有些事要找你。”
徐意聽到了。
她提著醫院開的藥轉過身，很快就找到了穿著一身改良版正裝的陳思思。
陳思思上身內襯了襯衫，下身是西裝裙，外面的小外套看起來簡約精致。她最近似乎還做過頭發，長發順直黑亮，襯得那張本就清純動人的初戀臉更多幾分奪目的青春色彩。只是靜靜在樹蔭下站著，甚至不必開口，時不時就會有路過的學生看向她。
陳思思無疑是個美人，泫然欲泣的模樣更美，可眼下看著她楚楚可憐的神情，徐意卻沒感覺到應有的驚艷。
她從臺階上走下，走到陳思思面前。
兩人短暫對視，陳思思仿佛鼓起了十足的勇氣，率先開口：“這裏不太合適，我們換個地方。”
徐意沒拒絕，她和陳思思確實有些話要說，既然決定走正式程序處理這次兩人間的問題，她就沒打算再出爾反爾。
所以她只是道：“等我把這些放到樓上。”
陳思思沒說話，徐意當她默認了，上去把藥放在了寢室的桌子上。難免又看到一次被她擺放在桌上的那瓶香水。
走到這一步，其實已經隱隱能猜到整件事情的輪廓。她心下覆雜。
陳思思帶路，兩人去了一間舞蹈教室。
徐意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又放回外套口袋裏。
現在只有她們兩個人了。陳思思深吸一口氣，緩緩低下頭，劉海微微動了動，整齊地垂在額前。
“對不起，”她小聲說，像是自言自語的輕喃，“或許這件事確實比我想象的嚴重吧。就在剛剛，我已經被宣傳片的拍攝計劃除名了。”
“我沒有想到宣傳部居然有人認識你，為了你居然做了那麽多努力，”她低著頭，似乎笑了笑，有些嘲意，“我是錯了，我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也看錯了人，現在得了報應。聽到這些，你滿意了嗎？”
徐意皺起眉：“你是這麽認為的嗎？”
“不然呢？”陳思思徹底洩氣似的繼續笑著，擡手指了指自己，“你看到我這身衣服了嗎？”
“這身衣服花了我好幾個月的存款，因為校宣傳部前幾天就告訴我，我被選上做學校宣傳片出鏡講解的代表。收到那位校宣傳部的朋友給的臺詞稿後，我這幾天一直在背臺詞，一直一直在背臺詞，”她聲音逐漸顫抖，“我做了這麽多努力，憑什麽都要開始拍攝了，又說不可以？”
“我付出了那麽多心血，就因為當時一時沖動就不行了嗎？這兩件事明明沒有關系！”
她語調逐漸上揚激動起來：“我知道宣傳片需要我做主角，是因為我比其他人都漂亮。可為什麽這麽輕易就改了主意？我難道還不夠好看嗎？”
徐意看著她的臉。
當然是好看的。
但是，“你叫我過來，就是想說這些嗎？”
徐意頓了頓，還是決定坦然告訴她：“我下午去醫院之前就已經寫好了關於這件事的情況說明，把文件發給了輔導員，拜托他上報學院。”
言下之意，事情到這裏還不是終點。
“……什麽？”
陳思思完全沒想到她的回覆居然是這樣的。半晌，她才終於恍然似的喃喃，“所以，你果然是欲擒故縱，其實還是喜歡祁洲是嗎？”
“你想靠我這件事改變自己在江教授和祁院長心裏的印象……是嗎？”
“你為什麽會這樣想？”徐意不明白，“我猜到這件事的發生可能和祁洲有關。但是我和他已經分手，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呢？”
這個世界上的惡意有時候就是如此莫名，她從前不明白的事，如今依舊思考不出緣由。
陳思思看著徐意，恍惚間有些出神。
她發現徐意居然是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那天，徐意提出分手後徑直離開，祁洲起初還只是沈默，後來就直接告訴她，剛才的話全都是玩笑。然後兩個人等到雨停便分道揚鑣。
她從小到大都是人群中最矚目的那個，當然只有同樣出眾的祁洲才配得上她。
為了接近祁洲，她費盡心思，不僅記下了他所有的喜好，還專程找了他舊日的朋友，打聽到了許多其他人都不知道的事。
譬如他的父母，他的過去，他並不般配的女友徐意，他和徐意那像是玩笑一樣的開始。
徐意明明哪裏都比不上她，為什麽祁洲會因為這麽一個人反覆拒絕疏遠她？
最諷刺的是，他心心念念的徐意，居然什麽都不知道！
陳思思問：“憑什麽呢？”
“祁洲他為了找到你那天買禮物的地方，居然問我記不記得你那天提著的禮品包裝的樣子。找來找去，只因為曾經沒上心，為了摸清你的喜好討好你。”
“他把能打聽的人都打聽了一個遍，最後才偶然得知你那天早上去了校外的禮品店。倉促買了一件對他而言廉價又低劣的禮物。但他還是花了不少心思找了一件相似的。”
“那瓶香水來自他有個朋友投資的個人設計品牌，價格是你這種人完全接觸不到的層次。”
“所以憑什麽呢？”陳思思不明白，“憑什麽這個人是你呢？”
如此可笑，她心心念念的祁洲，對於徐意而言，似乎和別人也沒什麽兩樣。
此刻的陳思思看起來自傲又可憐。兩種覆雜的特質奇妙地融合在了她一個人身上，徐意靜靜站在她面前，許久都沒有開口。
她想起了自己和祁洲。當時的她是不是也一樣自傲又可憐呢？
——“一次模考滿分而已，您覺得很難做到嗎？”
她曾這樣傲然地質問輕易指責她的老師。
——“祁洲，你今天答應……是因為喜……還是因為人太多，不想讓我難堪？”
也曾連“喜歡”兩個字，都小心翼翼不敢輕易出口。
自傲而又可憐……最終只剩可憐。
“你真的喜歡他嗎？”徐意終於開口，凝視著眼中已經泛起淚花的陳思思，仿佛也在問著當初的自己，“這是喜歡嗎？”
她再次想起謝時安。
第一次見面，她在兩女一男的場面下和祁洲分手。他其實什麽都看到了，但是至今都沒有和她提起過哪怕一次那並不美好的初見。
第二次見面，彼時輔導員讓她坐到兩個旁觀了她分手過程的陌生學長身邊，她尷尬得難以自處，謝時安不動聲色地給她移開了椅子。
第三次見面，她在和無緣無故辱罵她的學長對峙，他明明可以直接打斷兩人的對話，卻還是靜靜站在一邊，讓她先盡情發洩積攢許久的情緒。
……他看出她心情不佳，遞給她水但她並沒有喝。於是他就猜到她平常不會喝不熟的人給的水，在附近的自動售貨機重新買了一瓶。
……
每一次相處，他都會保持一個不近不遠的距離。那是讓女孩保持安全感的距離。
她好像從來沒有感覺到被冒犯。
於是她越來越能清楚地分辨出，這是謝時安。不是祁洲。
徐意望著陳思思，認真且堅定地告訴她。
會讓你的傲氣沾染自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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