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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澀的休止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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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澀的休止符

在舞蹈教室落鎖關門前,徐意獨自離開,直接回了寢室。

她坐在桌前喝藥,手機放在一邊。屏幕亮著,是謝時安剛發了消息過來。

謝:宣傳片的事已經解決了,人選換成了之前托人報名參選的另一位。

謝:身體不舒服多喝水。剩下的不用太擔心,我會和導員接洽。

徐意咽下膠囊,把沖劑倒進水杯,拿起手機給謝時安回覆。

她沒有打算隱瞞。

南風知意:我下午時已經知道了。陳思思來找了我,我和她一起去了教六樓的舞蹈教室,把整件事攤開說了個清楚。

謝時安顯然正在等她回覆,屏幕上很快就顯示出“對方正在輸入”的字樣。

但是下一秒,他居然沒再打字,直接打了電話過來。鈴聲響起。

錢悅戴著耳機,其他兩個室友有人聽到鈴聲回頭看了一眼,徐意推開陽臺的門,等出去才接了電話。

“學長,”今晚有風,她站在黑漆漆的陽臺,掩唇咳嗽了聲,“……有什麽事不方便說嗎?”

她看到他打字了。

謝時安那邊很安靜,徐意只能聽到他一個人的聲音。

他問她:“你現在在哪裏?”

“我剛回到寢室。”徐意關上陽臺的窗戶,“是出什麽事了嗎?”

那邊沈默了一會兒。連呼吸的聲音都很輕。

半晌,就在徐意以為謝時安是臨時有事暫時離開時,卻忽然聽到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徐意。”他最終還是開口,“下次再有這樣的事,其實你可以試著問問我。”

“只要你開口,我至少可以陪著你,保證你的安全。”謝時安語氣很輕,一貫的和緩中透著不可忽視的認真,“當然這個人不是我也可以,但是你不要一個人冒險。沒有任何事能比你自己更重要。”

沒想到他的第一反應居然是這樣,徐意站在黑暗中,一時間有些發怔:“其實沒有出什麽事。陳思思只是一時想不開走了岔路,不至於到產生暴力傾向的地步。為了避免意外,我還錄了音。”

她當時看時間的時候順手就打開了錄音,就是為了防止發生意外。

在她和陳思思說完那段話之後,陳思思確實很難接受,氣得渾身顫抖。

“徐意,你懂什麽?你什麽都不懂!”

“你覺得你很了解我嗎?我們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憑什麽說我不喜歡!”

然而沒多久,她就忽然蹲在地上瘋了似的哭起來,發洩出積攢許久的壓抑情緒。

她有一句沒一句毫無邏輯地控訴著這個世界對她的不公。時不時還不忘指責徐意的表裏不一。

徐意確實沒有受到傷害,反而得知了很多在自己的角度看完全不可能知道的事。

譬如看似完美討人喜歡的陳思思也有壓得她喘不過氣的焦慮。父母離異,所有人又只顧著年幼的弟弟,陳思思從小就被家人忽視,但她卻擁有讓女孩們羨慕的美麗容顏,可以獲得很多來自旁人的目光。出眾的容貌是她認為自己唯一擁有的寶貴財富,偏執地想要祁洲,其實不過是她想證明擁有這樣容貌的自己值得最好的。

譬如陳思思原本完全沒把“祁洲前女友徐意”放在心上,還是那天她鬼使神差地想要“道歉”宣揚自己在爭奪祁洲這事上的成功,跟著進了歷史院的教學樓,在樓梯間無意中聽到了徐意對趙承指責的那一番話,才意識到她的“對手”並不是看上去那麽軟弱可欺。

而祁洲的態度又加深了陳思思因此生出的強烈危機感。為了維持自己內心好不容易確立的邏輯秩序,陳思思最終還是在自己的偏執和自我臆想中走出了這一步。

徐意當時靜靜聽完了陳思思和平時幾乎判若兩人的宣洩。

等陳思思再次平靜下來,察覺到徐意過分的安靜,擡頭對上她的眼睛。

“你在看什麽?你在可憐我嗎?”陳思思擦幹眼淚,露出一個完美的笑容,“你還沒資格可憐我。”

徐意蹲下,把最近因為生病一直隨身攜帶的紙巾抽出一張遞給她。

“我當然沒有資格可憐你。”她看著陳思思丟開了那張紙巾,“你很漂亮,也很聰明,你進入了一所很好的大學,擁有很好的未來。沒有人有資格可憐你。”

徐意說:“正是因為我沒資格可憐你,我甚至厭惡你的所作所為,所以我才認為你該為自己的行為接受應有的懲罰。從始至終,都是你自己在可憐自己。”

她在臨近天黑、落鎖時間到來前離開了舞蹈教室,離開時陳思思還在那裏發怔,手裏是徐意給她擦淚的紙巾。

徐意當時並沒有覺得有什麽,她起碼還做了一些面對意外的準備。事實上也確實什麽都沒發生。所以她也這樣如實地告訴了謝時安。

謝時安沒有直接反駁她。

他只是說:“你做得很好。”甚至還留心保留證據。

但他停頓了下,緊接著又緩緩補充:“……但這並不意味著關心你的人不會為此擔心。”

徐意虛虛註視著濃稠夜色中不遠處的燈光,在玻璃上看到自己的眼睛。她如今已經明白那裏面寫滿的是怎樣的情緒。

“學長現在就是在擔心我嗎?”她輕聲笑了笑,“至少聽起來很像。”

萬籟俱寂,徐意只聽到他平靜和緩的聲音。

——“當然。”

關心你的人會為你不安定的處境感到擔心,而我在擔心你。

徐意擡手去碰窗面映出的那雙情緒翻湧的眼睛。她想,她或許聽懂了。

她仍舊從謝時安身上為自己找到了開啟故事的鑰匙,只不過這次拉進距離的關鍵並非是她或他的缺陷,而是他令人心折的柔軟。

它通往的,必定會是一個未知但全新的結局。

*

接下來的兩天,徐意經歷了漫長的深思與考慮。她在發覺那份禮物的特殊後已經把祁洲從黑名單中移除,但這兩天內,祁洲沒有試圖和她聯系。

她的咳嗽癥狀漸漸輕了,雖然還要繼續吃藥,但也算恢覆了精神。她打算主動去找祁洲。

他們必須把過去徹底了解,誰都不要被困在過去,各自重新開始以後的生活。

周二的下午後兩節沒有課,徐意就在寢室裏找東西。

錢悅在打著哈欠看書,看的是最近教授大學英語的老師借給她的一本全英小說。

她很是怨念地靠在椅子上,拉長每個字的發音:“小徐啊,我真的快困死了——這書上的字和螞蟻爬一樣,實在是看不下去了。你在找什麽?不然我把它丟開,幫你找找東西吧?”

徐意蹲在書架下面的櫃子邊,一邊一本一本把書拿出來,一邊頭也不回地回答她的問題。

“情書。”

“哦,情書……”錢悅念了一遍,隨後才發現問題,一下從椅子上蹦起來:“不對,你是說……情書?!”

她頓時清醒了,一把把那本英文小說丟到一邊,翻身下椅子,蹲到徐意旁邊。

“小徐,你千萬千萬不要告訴我,你是要和祁洲覆合了!”錢悅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腦袋,連連搖頭,“不行不行,過去的慘痛教訓還歷歷在目。不管他怎麽想的,他都絕對算出軌了,這可是戀愛死刑,聰明的小徐可不能重蹈覆轍啊!”

徐意曾以懷念的語氣和錢悅提起過和祁洲的往事,彼時她也從未想過兩人會有今日。錢悅會因為情書想到她是打算和祁洲覆合似乎也不算荒謬。

徐意把堆滿的書推了推,繼續去翻書櫃裏面的東西。她十分平靜地告訴錢悅:“不是覆合,是結局。”

她之前的處理一時解氣,卻沒有完全解決她和祁洲之間剩下的問題。不管怎樣,她和祁洲相識一場,也要有始有終,壞結局也無所謂,但不能就這麽不明不白地畫上休止符。

在錢悅的視線中,徐意最後從櫃子裏拿出一個已經有些磨損掉漆的盒子,用桌上的鑰匙開鎖之後,露出裏面厚厚一疊折好的紙頁。

最下面墊著的,是一張畢業的大合照,露出的一角,女生裏較為高挑的徐意站在最邊緣的倒數第二排,她身後是同樣身穿校服微笑著的祁洲。

照片中的徐意笑得很不明顯,但能看出她站著的位置離左邊的祁洲更近,兩人在照片上的身影比旁人多重疊一臂距離,隱晦地藏著自己心的偏向。

錢悅怔怔看著徐意把那些情書一張張打開又折好,最後釋然地重新蓋上蓋子。

那張合照被抽出放在書架的角落,終於和那些情書分開。

錢悅模模糊糊意識到她要去做什麽,心裏升起一股難言的酸澀。

她張了張嘴,最後只喊出一聲:“小徐……”

徐意沒有說話,很快把外面擺著的幾摞書放回書櫃,只留下了被打開鎖的盒子放在桌上。

灰塵的味道帶來久遠的回憶。她拿出手機,短暫地出了神,最後指尖微動,沒有再猶豫,撥出了祁洲的號碼。

……

鈴聲響起,在球場邊緣休息的祁洲拿出被放在一邊的外套,從口袋裏找到仍在響鈴的手機。

原本還在想是誰會在這個時間打電話,等看到來電人的名字,他卻忽然楞住了。

心臟在加速砰砰直跳。不是心動,是莫名的恐慌。

手機在手心裏振動。祁洲凝視著接聽鍵,手卻像是失去了力氣,遲遲沒有按下。

世界靜止在自動掛斷之前。

沒有逃離的辦法。他終於還是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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