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哥的比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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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哥的比武
“五師哥？”
“華雲朝？”胡桃和商雲燒驚訝地看著來人。華雲朝應該剛唱完戲回來，眼角還留著今天橘紅色的顏料，整個人看上去雖然疲憊，但透露著一股狠辣的意味。
“你說誰寡婦！”那女攤主不樂意了，破口大罵。
“誰在街上賣騷就說誰。”華雲朝諷刺地笑道。
這女人氣瘋了，上來就要教訓他，被旁邊看不過的其他攤主拉住了，其中一個中氣十足的大哥說：“行了！柳娘你也少說兩句吧！吵什麽吵！你孩子也就跟他們一般大，大冷天的都不容易，還吵什麽？”柳娘這才一邊嘀咕著一邊收了架勢。
胡桃就站在柳娘和華雲朝的中間，因為那柳娘撒潑還一度抱著頭縮在推車底下，直到結束她還沒晃過神來。華雲朝和柳娘方才罵的兩句話是胡桃從來都沒聽過的，她的世界裏大家都是溫文爾雅，有理有節的，這樣叉著腰在大街上謾罵著實新鮮，卻也可怕。
一邊的商雲燒不好意思說自己也有點害怕，他拉起蹲著的胡桃，小聲地跟華雲朝說：“胡桃，胡桃還在呢......”
華雲朝低頭看著胡桃一雙澄澈的眼睛，從前裏面總是含著笑，如今裏面蘊著惶惶不安，好像他是個怪物。剛才罵的那兩句話還不算難聽，梨園裏比這臟的話，比這腌臢的事多了去了，他已經顧念地挑了幾句溫和的講了：“怎麽，嫌這話臟耳朵了？花房裏的少爺小姐，這世道上的人可不會因著你們是小孩就留幾分情面，多得是難聽話罵你，這都受不了，外頭可比這狠！”
這師弟說話忒不好聽又渾身是刺兒，商雲燒扣著手指不大敢惹他，索性華雲朝也不大在意，轉而問他們：“這麽晚了，專門等在這裏挨罵？”
商雲燒連忙把今天遇到的事講給他聽。
華雲朝聽罷皺了皺眉，直接掀開推車上蓋著的花布，發現下面是五六個布口袋，裏面裝著又滿當又瓷實的黑灰色泥土。華雲朝扣了一塊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說：“一股怪味兒，天都這麽晚了，戲院都散場了，他應該不會來了。我們先回去。”
幾人正準備走，沒想到那戎商匆匆趕回來，十分不好意思地給他們道歉，口裏說著感激的話，最後塞了一大袋薄荷茶葉做謝禮。華雲朝斜眼看著那人推著車離開，不鹹不淡地跟胡桃他們說：“別天天揣著好心給人幫忙。這兩天常來聽戲的大人們說，沛縣最近在查荒蠻的奸細。你們兩個都小心著點。”
“只是給人看了看東西......”商雲燒想要反駁，被胡桃拽著衣袖攔下，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小。
華雲朝看他一眼，剛想嘲諷兩句就見胡桃笑嘻嘻地從懷裏掏出已經冷了的半個紅薯，把它遞到華雲朝嘴邊，說：“五師哥，給你吃。四師哥專門給你留的呢！”
華雲朝嫌棄地避開，說：“又說渾話騙我，定是他吃剩的，臟死了！拿開！”
商雲燒連忙解釋：“我是掰著吃的！五師弟，你嘗嘗吧，雖然有點冷了，但可以墊墊肚子。你唱戲回來肯定累了。”
這還是商雲燒頭回叫他五師弟，惹得華雲朝連連看他好幾眼，最後半推半就地吃了那紅薯。
幾個小孩說說笑笑地往回走，商雲燒忽然遠遠指著一個人說：“那不是田家少爺嗎？”
胡桃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看到那一身月白色的袍子。田家少爺和幾個同樣身著華服的少爺們聚在茶樓裏，見到胡桃和商雲燒還作揖行了禮。胡桃他們連忙還禮，可再一看，他們一行人已經去樓上了。
“什麽田少爺？”華雲朝不認得這人，胡桃細細給他講了。
“他今日倒是得空出來玩。”說完這句，師兄妹幾個也沒放在心上，歡歡喜喜地回家去。
到家有些晚了，被唐谷雨耳提面命好生說了一通。胡桃和商雲燒連連認錯卻也被罰著背了兩頁書，裴衣過來笑話他們，商雲燒不以為然，把今天在街上遇到的事添油加醋說了一番，裴衣笑道：“怎麽，還要二哥誇你們助人為樂？”
這話被遠處的唐谷雨聽到了，又指著商雲燒的鼻子罵道：“還不服氣嗎？帶著胡桃那麽一小個，一天天的不知道去哪裏瘋！這麽晚回來，有事也不知道知會一聲，連累我和你二師哥、三師哥滿大街地找！”
這四師哥著實不會看人眼色，惹得胡桃也被氣沒消的大師兄說了兩句：“你四師哥野猴子一樣，你也和他去瘋！”
胡桃討好地陪著笑，暗地裏戳了戳商雲燒，和他一起好說歹說，這才勸住了。旁邊裴衣坐著看笑話，都要笑背過氣去了。胡桃撅著嘴說：“二師哥慣會使梁子！害得我也被師兄教訓！”
裴衣笑過了又來哄人：“好了好了，是二哥的錯，給你們吃糖葫蘆！”沒一會兒，他果然從房裏取來幾根糖葫蘆，給師兄弟們都分了。
胡桃問：“二哥是領工錢了嗎？”
裴衣一遍吃一邊回答她：“連日裏總算把書抄完了，今日人給了工錢。”
胡桃點點頭，邊吃著背書，背還不到一半，又被大師兄叫過去問話。原是華雲朝給他說了最近查荒蠻奸細的事，這些天師父師娘都忙，院子裏幾個孩子又都愛玩鬧，恐惹了是非。
晚間胡桃跟在餘百年身後在廚房忙活，見他準備了米糊打算做餅子，便問：“三師哥我們明天吃什麽呀？”
餘百年看著鍋，手裏攪和米糊，笑道：“今日的飯還沒吃，便想著明日了？”
胡桃眼珠子亂轉，又不好直說自己不想再吃餅子了，只說道：“天氣見冷，想吃三師哥做的熱湯面了。”
餘百年並沒註意到胡桃的小心思，說道：“那明日我去街上買些土豆回來。”“我和三師哥一起去，幫三師哥拎東西！”胡桃連忙獻殷勤。
“你那麽小一個，能拎什麽東西？”餘百年把攤好的餅子盛出來，忽然想通了什麽，對胡桃說：“你是不是想吃炸糕了？”胡桃給他遞盤子，聞言不服氣地說：“才沒有！三師哥冤枉我！”
“好好好，三師哥小人之心了，請小胡桃大人吃個菜丸子。”餘百年給胡桃夾了一個炸好的菜丸子，胡桃一口吃了，說道：“好吃！”“好吃就把菜端上桌吧，一會兒開飯了。”餘百年遞給胡桃一盤菜，指揮她端過去。
第二日清早溫完課後，胡桃果然和餘百年一起去了集市。師娘出門前還吩咐他們去一趟藥鋪買些甘草。沛縣冬日的集市自然也少不了玲瑯滿目的吃食，胡桃和餘百年一路看過去，炸糕、甜點、肉餅、湯包、糖葫蘆......應有盡有。
餘百年在菜販子手上剛買了些菜，便看見胡桃遠遠望著炸糕攤子。那攤主是位五六十歲幹練精神的老者，看到小胡桃的眼神，偏還愛來逗她：“新做的炸糕！糯米裹紅豆沙，香的很吶！”餘百年見了，搖頭笑了笑，從口袋裏取出錢點了點，過去買了兩塊。
“不用，三師哥......我不吃。”胡桃見他過去，攔了一下。
“兩塊炸糕的錢師哥還是出的起的。”餘百年把炸糕放在胡桃手裏，看著她笑。
師兄妹兩個又去了街角的藥房，打算買甘草，卻正撞見裏面一個人走出來。月白色的長袍十分顯眼，從胡桃面前劃過，匆匆留了一道白影。
“對不住，對不住，”那人躬身行禮，一擡頭卻是看著餘百年驚訝道，“餘學士......”
“你錯認了。”餘百年不等那人納悶，拉著胡桃的手便走。
“師哥也認得田少爺嗎？”胡桃被他拉著，忍不住回頭往後看，那身月影已經不見了。
前面藥鋪的掌櫃還在稱上擺弄，聽到胡桃這樣問，好事地說：“田少爺常來我家鋪子的，整個沛縣也只有我們這兒才有戎國來的薄荷。田少爺就愛喝這薄荷茶，每次來都買上許多，二位可要嘗嘗？昨兒戎商剛送來的。”
胡桃幹笑兩聲推拒了，側身去看餘百年的表情，可她的身高不夠，只看見他緊繃的下頜線：“你認得他？”
胡桃一時間拿不準餘百年在想什麽，只實話實說：“就是秋收裏，大師兄喊我們去田少爺家的地裏幫忙......”胡桃說道這裏又偷偷看了看餘百年臉上的表情，想起那回二師哥裴衣和田家少爺約定同去州考的事情，實在不好在三師哥面前提，最後只好轉移了話題：“那個鞋墊就是莊上一位姐姐給繡的，我們都猜大師兄和那位姐姐情投意合......”
“您拿好。”掌櫃笑著遞來一包藥。
餘百年沒有說話，而是接過掌櫃遞過來的藥包，拉著胡桃往家走，一路上也沒再開口。
話分兩頭，這商雲燒昨日剛得縣令公子浦少爺的青睞，今日浦家府上就派人來請他去練武場。商雲燒特意換了身練功服，但他沒想到這縣太爺府裏的各種彎彎繞繞，領他進門的人還專門低聲交代，要他一定不能贏過浦少爺。商雲燒頓時像吃了蒼蠅似的，皺著眉進了場子。
浦家的練武場比陳家七八個院子都大，他家仆從早早掃幹凈了雪，商雲燒的舊布鞋剛踩上去就聽見沙粒摩挲的聲音。浦家少爺正在場中央等著，兩旁的架子上準備著各種兵器。商雲燒一走過去，那浦少爺就一個猛虎撲地向他撲過來，商雲燒懶懶的沒動作，被撲倒後也只是側身卸了卸力，沒摔疼。
浦家少爺蹲在他身旁，幾乎被氣笑了：“怎麽，你是沒帶魂兒來嗎？”
商雲燒盤腿坐起，說：“你家仆人讓我不要贏你。我不懂你們這些規矩，但是如果在比武的時候不能拼盡全力，那還不如不比。”
浦郢之難得碰上這麽一個人，他覺得挺有意思，指著那些下人說：“都給我滾遠點！”所有仆人都戰戰兢兢地退後幾步。浦郢之咂嘴，說：“再遠！”又退了幾步，見浦郢之臉上已經露出不耐煩的神情，他們立刻扭頭跑到武場的邊上候著。
浦郢之這才起身對商雲燒說：“你盡管賣力氣，輸了算我的。”
商雲燒也站起來，跳幾下抖落身上的土，他說：“來吧！”
浦郢之自詡也是從小有名師教習的武學奇才，可今天碰上商雲燒才真讓他覺得奇怪。這人所有的招式都自成體系，且從沒見過。江湖有名的那幾套拳法套式他都不按牌出招，常常讓浦郢之手足無措，最後自然被商雲燒抓住衣領撂在了地上。
重重的摔在地上那一刻，浦郢之覺得自己的心肺都挪位了。遠處的仆役們嚇壞了，連忙喊叫著跑過來，浦郢之一揮手，說：“滾！”那些人停住了腳步，又戰戰兢兢地退回去。
商雲燒過來扶他，說：“你學的功夫太書面了。真正打起來誰還按書本上的走啊？”
浦郢之捂著胸口緩了口氣，他從生來就沒被人這樣摔過，看到商雲燒那張平靜的臉，他又想要發火了，但好歹還知道自己不占理，只能倔著嘴說：“再來！”
商雲燒很實在地說：“再來你也還是輸，沒什麽意思。”
浦郢之徹底被他惹怒，伸手扯住他的衣領，說：“我說再來就再來！哪兒那麽多廢話！”
商雲燒不怎麽吃這少爺脾氣，又不能發作，只好聳聳肩接著陪他練。這一次，浦郢之沒用拳法套式，他完全是發瘋了一樣亂打一氣，身法很有潑皮無賴的架勢。商雲燒躲開他瘋貓似的爪子，游刃有餘地勾腳挑他，這浦郢之亂了章法後原本就下盤不穩，如此動作立刻就被絆倒在地上。
“我說不要按書本上走，也沒讓你真就不管不顧了呀。”商雲燒又去扶他，被浦郢之一掌推開老遠。
“滾滾滾！我不想再看到你！”浦郢之煩躁地揮手，躲在遠處的仆役們聽了立刻友好又客氣地把商雲燒請出去了，臨走還給他塞了幾兩白花花的銀子。
商雲燒頭一回見到這麽多錢，他一時不敢收，那仆役勸他，說是給浦少爺陪練的工錢，他只好從裏面挑了最小的一塊銀子收了，口裏說道：“我師父教導過我，無功不受祿。我也沒跟你們浦少爺練多久，這個就當我陪練一月的工錢好了，明天這個點我自己過來，煩勞你跟你們少爺交代一句吧。”仆役應了，轉身就把商雲燒沒要的銀子留作己用，這是後話。
今天跟浦家少爺陪練的事商雲燒並沒有放在心上，一回到師父院裏他便纏著三師哥餘百年拿些吃食墊肚子，本來快快樂樂回到小院子裏折騰昨日裏新買的小玩意，沒想到那浦家少爺又派人來請他了。
“請問商公子在嗎？我家少爺有請。”這回換了一個仆役，還帶來一盒洪門樓的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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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雲朝？”胡桃和商雲燒驚訝地看著來人。華雲朝應該剛唱完戲回來，眼角還留著今天橘紅色的顏料，整個人看上去雖然疲憊，但透露著一股狠辣的意味。
“你說誰寡婦！”那女攤主不樂意了，破口大罵。
“誰在街上賣騷就說誰。”華雲朝諷刺地笑道。
這女人氣瘋了，上來就要教訓他，被旁邊看不過的其他攤主拉住了，其中一個中氣十足的大哥說：“行了！柳娘你也少說兩句吧！吵什麽吵！你孩子也就跟他們一般大，大冷天的都不容易，還吵什麽？”柳娘這才一邊嘀咕著一邊收了架勢。
胡桃就站在柳娘和華雲朝的中間，因為那柳娘撒潑還一度抱著頭縮在推車底下，直到結束她還沒晃過神來。華雲朝和柳娘方才罵的兩句話是胡桃從來都沒聽過的，她的世界裏大家都是溫文爾雅，有理有節的，這樣叉著腰在大街上謾罵著實新鮮，卻也可怕。
一邊的商雲燒不好意思說自己也有點害怕，他拉起蹲著的胡桃，小聲地跟華雲朝說：“胡桃，胡桃還在呢......”
華雲朝低頭看著胡桃一雙澄澈的眼睛，從前裏面總是含著笑，如今裏面蘊著惶惶不安，好像他是個怪物。剛才罵的那兩句話還不算難聽，梨園裏比這臟的話，比這腌臢的事多了去了，他已經顧念地挑了幾句溫和的講了：“怎麽，嫌這話臟耳朵了？花房裏的少爺小姐，這世道上的人可不會因著你們是小孩就留幾分情面，多得是難聽話罵你，這都受不了，外頭可比這狠！”
這師弟說話忒不好聽又渾身是刺兒，商雲燒扣著手指不大敢惹他，索性華雲朝也不大在意，轉而問他們：“這麽晚了，專門等在這裏挨罵？”
商雲燒連忙把今天遇到的事講給他聽。
華雲朝聽罷皺了皺眉，直接掀開推車上蓋著的花布，發現下面是五六個布口袋，裏面裝著又滿當又瓷實的黑灰色泥土。華雲朝扣了一塊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說：“一股怪味兒，天都這麽晚了，戲院都散場了，他應該不會來了。我們先回去。”
幾人正準備走，沒想到那戎商匆匆趕回來，十分不好意思地給他們道歉，口裏說著感激的話，最後塞了一大袋薄荷茶葉做謝禮。華雲朝斜眼看著那人推著車離開，不鹹不淡地跟胡桃他們說：“別天天揣著好心給人幫忙。這兩天常來聽戲的大人們說，沛縣最近在查荒蠻的奸細。你們兩個都小心著點。”
“只是給人看了看東西......”商雲燒想要反駁，被胡桃拽著衣袖攔下，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小。
華雲朝看他一眼，剛想嘲諷兩句就見胡桃笑嘻嘻地從懷裏掏出已經冷了的半個紅薯，把它遞到華雲朝嘴邊，說：“五師哥，給你吃。四師哥專門給你留的呢！”
華雲朝嫌棄地避開，說：“又說渾話騙我，定是他吃剩的，臟死了！拿開！”
商雲燒連忙解釋：“我是掰著吃的！五師弟，你嘗嘗吧，雖然有點冷了，但可以墊墊肚子。你唱戲回來肯定累了。”
這還是商雲燒頭回叫他五師弟，惹得華雲朝連連看他好幾眼，最後半推半就地吃了那紅薯。
幾個小孩說說笑笑地往回走，商雲燒忽然遠遠指著一個人說：“那不是田家少爺嗎？”
胡桃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看到那一身月白色的袍子。田家少爺和幾個同樣身著華服的少爺們聚在茶樓裏，見到胡桃和商雲燒還作揖行了禮。胡桃他們連忙還禮，可再一看，他們一行人已經去樓上了。
“什麽田少爺？”華雲朝不認得這人，胡桃細細給他講了。
“他今日倒是得空出來玩。”說完這句，師兄妹幾個也沒放在心上，歡歡喜喜地回家去。
到家有些晚了，被唐谷雨耳提面命好生說了一通。胡桃和商雲燒連連認錯卻也被罰著背了兩頁書，裴衣過來笑話他們，商雲燒不以為然，把今天在街上遇到的事添油加醋說了一番，裴衣笑道：“怎麽，還要二哥誇你們助人為樂？”
這話被遠處的唐谷雨聽到了，又指著商雲燒的鼻子罵道：“還不服氣嗎？帶著胡桃那麽一小個，一天天的不知道去哪裏瘋！這麽晚回來，有事也不知道知會一聲，連累我和你二師哥、三師哥滿大街地找！”
這四師哥著實不會看人眼色，惹得胡桃也被氣沒消的大師兄說了兩句：“你四師哥野猴子一樣，你也和他去瘋！”
胡桃討好地陪著笑，暗地裏戳了戳商雲燒，和他一起好說歹說，這才勸住了。旁邊裴衣坐著看笑話，都要笑背過氣去了。胡桃撅著嘴說：“二師哥慣會使梁子！害得我也被師兄教訓！”
裴衣笑過了又來哄人：“好了好了，是二哥的錯，給你們吃糖葫蘆！”沒一會兒，他果然從房裏取來幾根糖葫蘆，給師兄弟們都分了。
胡桃問：“二哥是領工錢了嗎？”
裴衣一遍吃一邊回答她：“連日裏總算把書抄完了，今日人給了工錢。”
胡桃點點頭，邊吃著背書，背還不到一半，又被大師兄叫過去問話。原是華雲朝給他說了最近查荒蠻奸細的事，這些天師父師娘都忙，院子裏幾個孩子又都愛玩鬧，恐惹了是非。
晚間胡桃跟在餘百年身後在廚房忙活，見他準備了米糊打算做餅子，便問：“三師哥我們明天吃什麽呀？”
餘百年看著鍋，手裏攪和米糊，笑道：“今日的飯還沒吃，便想著明日了？”
胡桃眼珠子亂轉，又不好直說自己不想再吃餅子了，只說道：“天氣見冷，想吃三師哥做的熱湯面了。”
餘百年並沒註意到胡桃的小心思，說道：“那明日我去街上買些土豆回來。”“我和三師哥一起去，幫三師哥拎東西！”胡桃連忙獻殷勤。
“你那麽小一個，能拎什麽東西？”餘百年把攤好的餅子盛出來，忽然想通了什麽，對胡桃說：“你是不是想吃炸糕了？”胡桃給他遞盤子，聞言不服氣地說：“才沒有！三師哥冤枉我！”
“好好好，三師哥小人之心了，請小胡桃大人吃個菜丸子。”餘百年給胡桃夾了一個炸好的菜丸子，胡桃一口吃了，說道：“好吃！”“好吃就把菜端上桌吧，一會兒開飯了。”餘百年遞給胡桃一盤菜，指揮她端過去。
第二日清早溫完課後，胡桃果然和餘百年一起去了集市。師娘出門前還吩咐他們去一趟藥鋪買些甘草。沛縣冬日的集市自然也少不了玲瑯滿目的吃食，胡桃和餘百年一路看過去，炸糕、甜點、肉餅、湯包、糖葫蘆......應有盡有。
餘百年在菜販子手上剛買了些菜，便看見胡桃遠遠望著炸糕攤子。那攤主是位五六十歲幹練精神的老者，看到小胡桃的眼神，偏還愛來逗她：“新做的炸糕！糯米裹紅豆沙，香的很吶！”餘百年見了，搖頭笑了笑，從口袋裏取出錢點了點，過去買了兩塊。
“不用，三師哥......我不吃。”胡桃見他過去，攔了一下。
“兩塊炸糕的錢師哥還是出的起的。”餘百年把炸糕放在胡桃手裏，看著她笑。
師兄妹兩個又去了街角的藥房，打算買甘草，卻正撞見裏面一個人走出來。月白色的長袍十分顯眼，從胡桃面前劃過，匆匆留了一道白影。
“對不住，對不住，”那人躬身行禮，一擡頭卻是看著餘百年驚訝道，“餘學士......”
“你錯認了。”餘百年不等那人納悶，拉著胡桃的手便走。
“師哥也認得田少爺嗎？”胡桃被他拉著，忍不住回頭往後看，那身月影已經不見了。
前面藥鋪的掌櫃還在稱上擺弄，聽到胡桃這樣問，好事地說：“田少爺常來我家鋪子的，整個沛縣也只有我們這兒才有戎國來的薄荷。田少爺就愛喝這薄荷茶，每次來都買上許多，二位可要嘗嘗？昨兒戎商剛送來的。”
胡桃幹笑兩聲推拒了，側身去看餘百年的表情，可她的身高不夠，只看見他緊繃的下頜線：“你認得他？”
胡桃一時間拿不準餘百年在想什麽，只實話實說：“就是秋收裏，大師兄喊我們去田少爺家的地裏幫忙......”胡桃說道這裏又偷偷看了看餘百年臉上的表情，想起那回二師哥裴衣和田家少爺約定同去州考的事情，實在不好在三師哥面前提，最後只好轉移了話題：“那個鞋墊就是莊上一位姐姐給繡的，我們都猜大師兄和那位姐姐情投意合......”
“您拿好。”掌櫃笑著遞來一包藥。
餘百年沒有說話，而是接過掌櫃遞過來的藥包，拉著胡桃往家走，一路上也沒再開口。
話分兩頭，這商雲燒昨日剛得縣令公子浦少爺的青睞，今日浦家府上就派人來請他去練武場。商雲燒特意換了身練功服，但他沒想到這縣太爺府裏的各種彎彎繞繞，領他進門的人還專門低聲交代，要他一定不能贏過浦少爺。商雲燒頓時像吃了蒼蠅似的，皺著眉進了場子。
浦家的練武場比陳家七八個院子都大，他家仆從早早掃幹凈了雪，商雲燒的舊布鞋剛踩上去就聽見沙粒摩挲的聲音。浦家少爺正在場中央等著，兩旁的架子上準備著各種兵器。商雲燒一走過去，那浦少爺就一個猛虎撲地向他撲過來，商雲燒懶懶的沒動作，被撲倒後也只是側身卸了卸力，沒摔疼。
浦家少爺蹲在他身旁，幾乎被氣笑了：“怎麽，你是沒帶魂兒來嗎？”
商雲燒盤腿坐起，說：“你家仆人讓我不要贏你。我不懂你們這些規矩，但是如果在比武的時候不能拼盡全力，那還不如不比。”
浦郢之難得碰上這麽一個人，他覺得挺有意思，指著那些下人說：“都給我滾遠點！”所有仆人都戰戰兢兢地退後幾步。浦郢之咂嘴，說：“再遠！”又退了幾步，見浦郢之臉上已經露出不耐煩的神情，他們立刻扭頭跑到武場的邊上候著。
浦郢之這才起身對商雲燒說：“你盡管賣力氣，輸了算我的。”
商雲燒也站起來，跳幾下抖落身上的土，他說：“來吧！”
浦郢之自詡也是從小有名師教習的武學奇才，可今天碰上商雲燒才真讓他覺得奇怪。這人所有的招式都自成體系，且從沒見過。江湖有名的那幾套拳法套式他都不按牌出招，常常讓浦郢之手足無措，最後自然被商雲燒抓住衣領撂在了地上。
重重的摔在地上那一刻，浦郢之覺得自己的心肺都挪位了。遠處的仆役們嚇壞了，連忙喊叫著跑過來，浦郢之一揮手，說：“滾！”那些人停住了腳步，又戰戰兢兢地退回去。
商雲燒過來扶他，說：“你學的功夫太書面了。真正打起來誰還按書本上的走啊？”
浦郢之捂著胸口緩了口氣，他從生來就沒被人這樣摔過，看到商雲燒那張平靜的臉，他又想要發火了，但好歹還知道自己不占理，只能倔著嘴說：“再來！”
商雲燒很實在地說：“再來你也還是輸，沒什麽意思。”
浦郢之徹底被他惹怒，伸手扯住他的衣領，說：“我說再來就再來！哪兒那麽多廢話！”
商雲燒不怎麽吃這少爺脾氣，又不能發作，只好聳聳肩接著陪他練。這一次，浦郢之沒用拳法套式，他完全是發瘋了一樣亂打一氣，身法很有潑皮無賴的架勢。商雲燒躲開他瘋貓似的爪子，游刃有餘地勾腳挑他，這浦郢之亂了章法後原本就下盤不穩，如此動作立刻就被絆倒在地上。
“我說不要按書本上走，也沒讓你真就不管不顧了呀。”商雲燒又去扶他，被浦郢之一掌推開老遠。
“滾滾滾！我不想再看到你！”浦郢之煩躁地揮手，躲在遠處的仆役們聽了立刻友好又客氣地把商雲燒請出去了，臨走還給他塞了幾兩白花花的銀子。
商雲燒頭一回見到這麽多錢，他一時不敢收，那仆役勸他，說是給浦少爺陪練的工錢，他只好從裏面挑了最小的一塊銀子收了，口裏說道：“我師父教導過我，無功不受祿。我也沒跟你們浦少爺練多久，這個就當我陪練一月的工錢好了，明天這個點我自己過來，煩勞你跟你們少爺交代一句吧。”仆役應了，轉身就把商雲燒沒要的銀子留作己用，這是後話。
今天跟浦家少爺陪練的事商雲燒並沒有放在心上，一回到師父院裏他便纏著三師哥餘百年拿些吃食墊肚子，本來快快樂樂回到小院子裏折騰昨日裏新買的小玩意，沒想到那浦家少爺又派人來請他了。
“請問商公子在嗎？我家少爺有請。”這回換了一個仆役，還帶來一盒洪門樓的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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