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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日子(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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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日子(3)

二人下午做了點饅頭燉肉裏煮得稀爛,煮成糊糊後填飽肚子。

寧楚月這趟過來做了不少事,焚燒完帶來的稭稈,趴在地上,一點點撒在田隴上,撒完了還不完,蹲在小腿高的紫葉花裏捉蟲。

說來也奇怪,生長在西溝的紫葉花與羅狄的相比,細矮許多,可能水土不服,遠遠不如在它的故鄉長得粗壯。

何笙心裏一頓琢磨,看寧楚月揮汗如雨的模樣,不禁好笑,如今的寧大東家不像做生意,倒像沈醉在農忙中的種田郎。

看他弄得差不多了,便揮揮手中空掉的水囊:“大郎,好渴呀”。

寧楚月回頭,眨眨眼,汗水淌過眼皮直接落到胸前,他深深看向何笙,一邊笑著走向他。

偌大一個身影走向自己,遠遠看著就覺得那身形胸膛寬厚得很,何笙下意識縮著要躲回棚子裏,覺得寧楚月進來肯定不會輕易放過自己。

剛歪到床上,寧楚月就跟進來,朝他撲來,何笙側身躲開肚子,也不知自己為什麽求饒:“我錯了,錯了”。

“晚了”。

寧楚月說完一把抱起他往外走:“真沈,小崽子養得不錯”。

“放我下來,快下來,小心”,何笙聽不進別的,一個勁兒要下地。

寧楚月哪肯輕易放過,嘴上哄騙道:“不是渴了嗎,帶你去喝水”。

何笙將信將疑,就看見他站停在棚子外的雜物板旁,下巴點點上面:“”帕子和水囊拿著”。

他勾起帕子和水囊搭到懷裏,寧楚月卻沒走。

“走…走啊”,何笙心虛道。

“你忘了一樣東西”,寧楚月盯著竹籃旁邊的小盒子,約莫拳頭大小。

這是……

蜜膏。

他認得。

“這回新買的,不一樣,有桂花香”,寧楚月歉歉地,讓他自己拿自己用的東西。

壞家夥。

何笙的手半伸不伸,不動了。

拿也不是,不拿……好像也不好。

“快點,胳膊都軟了”,寧楚月故意抖抖胳膊,緊張的何笙立馬抓住他衣領。

好一會兒他才又伸出手,手指蜷縮勾住小盒子藏進袖子裏,默不作聲跟著繞到棚子後面。

寧楚月又走了幾步路,何笙用袖子攢攢他額頭薄汗:“放我下來吧,我能走”。

“不,許久不抱你,想多抱抱”。

“以後娃都給你抱”。

“就想抱你”。

兩人額頭貼著下巴親密私語著,竟然走到了一處山泉前,水流正涓涓往下走,匯入兩個人寬的水潭中,色澤帶著獨特的清冽。

此處除了從左邊山上引水下,周圍都是敞開的,並無什麽遮掩物。

何笙惴惴不安道:“周圍真沒人嗎?”

“相信我,這個坑還是我挖出來的,此處人影子都沒見一個”。

說話間,半遮半掩何笙身上竟然被扒拉幹凈了,看著寧楚月“撲通”一聲跳下去,他放下帕子,腳尖也試探性入水。

溫溫的,竟然不涼。

寧楚月坐浴在下面,伸手拍起水花,笑道:“好地方吧,冬暖夏涼”。

何笙大膽下水,泉水慢慢淹過膝蓋,肚子,直到胸前才到底。

他低頭看水,腳底踩的泥軟軟的,並不黏膩。

“夯過,還拋了石子”,寧楚月一副專業瓦泥師傅的樣子,頗為自信。

何笙漂浮在水中,舒坦道:“我看你是造了第二個家,準備以後生氣了就住在這裏不回家”。

多麽清奇的角度,寧楚月只覺得最近越發跟不上他的思緒。

“若真是這樣,我何苦帶你來這個秘密之地呢”,寧楚月移到一邊,撿起小盒子攥緊了。

他朝何笙招手:“過來”。

何笙不動,難得傲嬌起來:“走不動,你過來”。

山不就我,我來就山。

寧楚月自覺拿出商人勇於排除萬難的精神與毅力,挪向何笙,攪動的水潭不可平靜。

山中靜謐,特別是將夜未夜時,除了鳥兒偶爾振翅,再不見其他動靜。

鳥兒被捕獵者扯住了尾巴,瘋狂展開□□,只為獲取那最細嫩的肉。

一口下去,捕獵者露出欣慰的笑,拔毛洗凈,一切前奏都值得了,只為那一口直抵靈魂的絕佳肉質。

捕獵者拔出手指,拂走熱汗,手指在鳥兒的鼻息下點了點,自言自語道:“桂花香嗎?”

啊?

何笙停頓一下,才意會過來他說的是什麽,瞬間頭扭向另一邊,哼哼兩下,沒搭理。

真是越來越欺負人。

“唔”,何笙突然撫住肚子左邊一個小拳頭大小的凸起。

寧楚月的手本就在它附近,很快感受到它的變化也摸過去,半晌等它消下去後,自顧自笑道:“此處氣候溫暖,他也活潑許多”。

何笙感受著掌下生命的神奇,許久才張嘴說話。

“他長大了肯定像你,調皮”。

寧楚月雙眼含笑,充滿對未來的無限期許:“我也覺得他像我”。

這一刻,二人似乎都有感應似的,默認他是個小子。

戲完水,何笙站在岸邊擦幹後穿上衣服。

他抱著水囊打量譚裏攪渾的水,生起悶氣。

“還咋喝水”。

“小事一樁給我”,寧楚月招手拿過水囊,往坡上爬:“等著,我去上游灌水”。

說著,他很快就從上面灌滿水下來,回到了棚子處。

此地到晚上還是挺冷的,何笙蓋了一床褥子,寧楚月還在不遠處生起火堆,守在火堆旁修理破損的麻袋。

火光照耀著,熱氣襲面,何笙看了會兒就犯困,扭頭準備睡:“明天幹啥”。

“嗯,明天采收第一波紫葉根出去試試水”。

何笙聲音模糊了,腦袋已經無法思考,腿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明早叫我”。

寧楚月往火堆裏添柴:“睡吧”。

說完,身後再沒聲響。

西溝是個神奇的地方,溫度還算宜人,半夜有些山林裏的家夥們就出來游蕩了。

偶有幾聲深沈的嘶吼,悶悶地,聽不出什麽東西來。

每當這時候何笙就警覺地要睜眼,渾身卻困得不想動。

“沒事,繼續睡,狗獾子”,寧楚月手搭在了他胳膊上拍了拍,何笙又安穩下來。

山中清凈,一覺睡得格外愜意,何笙自然醒來,伸了個懶腰,神清氣爽。

他看著四周的山林樹木,突然懷念起雲峰。

圍著棚子走一圈,找了個隱蔽的地方放完水,還沒找見寧楚月。

“楚月?”他邊呼邊往紫葉根的田壟走。

“這兒呢”,寧楚月在田壟盡頭呼喊,旁邊已經捆好兩麻袋的紫葉根。

“下回再來,一半都可以作種,”他看著大片盛開的紫葉花,心情澎湃道。

“預祝寧老板大豐收啦”,心情也被帶動,何笙走到麻袋邊,踢了踢地上的小野菜:“等會兒煮一鍋野菜粥吃吃吧,許久不吃,還有點兒饞了”。

“好”。上回吃野菜印象深刻的時候,還是去木錯山。

二人分頭行動,一上午的時間,寧楚月捆了五捆,吃過午飯,給田壟澆好水,才離開西溝。

來回運了幾次麻袋,二人下山時天竟要黑了。

“好像飄雪了”,寧楚月在外面駕車道。

聞言,何笙伸手探出窗,積累片刻,他五指握拳,很快手心一片冰涼。

近來內心煩躁,唯有冰雪解除片刻渾身不適。

“真好”,他聲音歡快道。

“籲!”

寧楚月勒停馬匹,此馬是租來的,不如懷風聰明,半天才馬蹄子才踏停穩住。

“怎麽了?”何笙掀開車簾子,手搭到寧楚月背上。

“趕夜路不安全,剛好有家驛站,咱們住一宿吧”。

“好”,何笙不作打算,什麽都聽他的,乖乖下馬車。

“外面等會兒”。

“嗯”。

寧楚月率先走近驛站,掃了眼堂內,約莫七八個人。

“客官住店?”

櫃臺後的男人走出來,迎向寧楚月。

“老板,一樓還有房間嗎?”

老板客氣笑著搖頭:“哎喲,真不巧,一樓最後一間讓這位客官才定了”。

寧楚月順眼瞧過去,目光微凝。

李浩善怎麽會在這裏?

“李掌櫃”,他笑著走過去,在李浩善的邀請下落座。

夥計給倒了一杯茶,還沒詢問需要,李浩善先張嘴:“寧公子也想住一樓”,他陳述完,往外探頭看到馬車,若有所思道:“有什麽貨物不方便搬運嗎?”

“哪裏的話”,寧楚月端杯未飲:“太守大人不準寧某再入商,寧某哪敢違背命令,不過是從老家運了些草藥和棉布,養養身體,再添幾床褥子”。

說完又反問:“您這麽晚在驛站是……”。

“哦,我呀”,李浩善笑笑:“酒樓訂了批海貨,押送的不知道路,我就回來接了”。

“李掌櫃說笑,哪有送貨的不知道胡州碧海雅閣地址”,寧楚月擱下茶杯想站起來告辭。

李浩善跟著半站起來,伸手挽留:“外面還有人在等寧公子,一樓左邊第二間成人之美,讓給寧公子了”。

寧楚月提眉,隨即拱手道謝:“多謝李掌櫃”。

“小事小事”。

離開大堂,寧楚月回到馬車上接何笙。

“碧海雅閣的李掌櫃在裏面”,他扶何笙慢慢下車。

何笙遲疑片刻,說起另一件事:“百食節比賽那日,李掌櫃並不在場,應當沒認出咱們吧?”

語氣是有點虛的,沒底。

“要有心找咱們,他在不在場都無關緊要”。

何笙掀起眼皮,無奈地瞅了眼他,真是有被安慰到。

寧楚月招呼夥計把麻袋搬進大堂,李浩善已經離桌,似乎回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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