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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食節(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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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食節(6)

“來”,寧楚月喚他往竈臺邊走:“買了好多吃的,一會兒阿康就該接到敦兒了”。

他先把梅菜小燒餅拎出來,遞給何笙一塊:“嘗嘗,是不是碧海雅閣老師傅的味道”。

就著寧楚月的手一口吞掉小燒餅,大抵是餓了,吃得特別香。

“好吃”,他滿足點頭,一邊伸手幫忙整理臺上吃食。

二人把飯桌布置好,敦兒也回來了,帶著兩個箱子。

何康扛最重的那個進來,氣喘籲籲:“就放兩日假,帶這麽多書能看完嗎,別白費力氣”。

敦兒不理睬,提著一個小些的箱子進門,笑吟吟喊寧楚月與何笙:“楚月哥哥,何笙哥哥”。

何笙笑吟吟走過去,摸摸他腦袋,見著人了,短短數日才發現是真有些想念他。

“來,準備吃飯”。

“嗯”。

敦兒帶回來的兩個箱子,一個是書,一個是饃饃。

晚飯過後,何康吃得不能再撐了,都快往外吐,還是一手拿著半個饃饃看敦兒整理書本。

“我從沒吃過這麽勁道的餅子,好香呀”。

“自然香”,敦兒頭也沒擡,小心翼翼把書本歸納整齊:“裏面加了蕎麥粉和石糖”。

“書院夥食這麽好?!”何康湊近他:“快給我說說你在書院過得怎麽樣?”

敦兒迎著蠟燭光翻開一頁書,仔細看到上面的字跡沒有粘連,才又準備合上。

何康探頭飛快看了一眼,歪歪扭扭,鬥大的字。

真是……沒眼看。

敦兒仿佛知道他在想什麽,回頭橫他兩眼,小心放回書,臉卻稍稍熱了。

“…我才開始學”。

何康滿不在乎同他“嗯”了聲,攤回旁邊椅子上:“今晚咱們一起睡吧,我有好多事兒想跟你講”。

“可以現在講,我還不著急睡”。

敦兒端著蠟燭,翻開另一本新書,是上次寧楚月給買的《笠翁對韻》。

何康駑嘴,但也沒法子,二郎腿落地:“好吧,就撿件重要的事分享給你”。

敦兒翻過一頁書,輕“嗯”一聲,默聲念書。

“嘿嘿”,未說話,何康先竊喜兩聲,在敦兒怪異的表情中笑道:“菜坊隔壁有個布莊,裏面有個賣布的姑娘叫高小柔……”。

說著,他低下頭,似乎不好意思了。

敦兒食指在書頁上畫了個圈圈,擡頭看他:“然後呢?”

“我哥他們都知道了,說要是願意,悄悄讓我們見一面,商談商談”。

敦兒呼吸微頓:“商談什麽?”

“能有什麽?不就是兩人的……那個嘛”。

敦兒垂眸,目光瞬間暗淡:“你們好上了,有人給你們撮合”。

“真聰明”,何康豎大拇指:“高小柔雖然性子倔,和你一樣,可她漂亮呀,一張小臉巴掌大似的”。

敦兒合書,嘲笑道:“你什麽時候知道辨人美醜了?”

“哪個男人不愛美女!”何康反駁。

敦兒起身,“呼”一聲吹滅蠟燭:“回去睡吧,明天要早起擺攤”。

晚上才答應給何笙明日幫忙,沒心思想這些破事。

何康還欲多話,看敦兒一副不耐煩的模樣,灰溜溜出去。

接下來兩日還算順利,有王仙兒造勢,客源來了許多。

做小食的最後一日,攤位上熱熱鬧鬧,後方的翠食居卻惹上麻煩。

“米安,方才我回去取東西才知道,幾大酒樓聯合到咱們鬧了好大一場”。

在場幾人收拾東西的動作微頓,異口同聲:“鬧什麽?”

“說咱們賣的牛肉放了邪物”。

“嗯?”

“你們還不知道?上回咱們采買的牛肉特別受歡迎,短短這幾日數不盡的客人上門,就為它”。

推算庫存來看,廚房應當取用木錯山的牛肉,看來很受歡迎。

何笙欣慰笑了一下,隨即又憂心忡忡:“尹掌櫃知道嗎?”

夥計點頭:“掌櫃倒沒什麽,只是聽說東家發了好大火”。

聽罷,何笙心情沈重地回到家,吃飯時還同寧楚月提到此事。

寧楚月給他夾了半個雞蛋:“該你們東家吃不下睡不著的活兒,你可別搶,好好吃飯”。

何笙沒滋沒味地咽下雞蛋:“…可是”。

“吳東家會處理好的”,寧楚月又給他夾塊雞肉:“昨兒看敦兒在你攤位上抽空讀書,真是勤懇”。

提到敦兒,何笙簡直只有誇讚:“是呀,像讀書著魔似的,只要有空就看,阿康要能學一點我就要燒高香”。

寧楚月哼笑:“還惦記阿康讀書呢?死心吧,他就不是吃皇糧的人”。

“敦兒我看……屬實勤勉,”何笙回想敦兒一頁紙上的大個字,在心裏暗暗搖頭:“好像在抄寫《論語》。”

寧楚月皺眉:“考秀才才看論語,敦兒進步如此神速?”

何笙擡頭表示不知:“下回回來問問吧”。

“嗯”。

吃過飯,何笙洗了個頭,這幾日在外面忙碌都沒空,他披散著頭發,裹了一件松袍子在院子裏晾頭發。

微風襲襲,寬了衣服,肚子松快得很,他手心一圈圈摸著肚尖,只想睡覺。

“嘗嘗”,寧楚月洗來一碗新摘的血桃:“梅子埡的桃子,口感特別粉面”。

何笙拿個桃子咬,血包色的桃肉甜嫩嫩的:“紫葉根種得怎麽樣?”

“挺好的,需要施肥,我準備明日過去待兩天”,寧楚月摸摸他的腦袋:“很快回來”。

何笙吞下桃子肉,扭頭看他:“我也想去”。

他不想一個人在家,現在已經不太適應寧楚月不在的日子。

“何大廚能騰出空來?”寧楚月好笑,山路顛簸,何笙跟著去他不太放心。

“沒事的,今天做完本來就沒我什麽事了,應該能請假”。

何笙說著撐腰站起來,坐久了腰疼。

他眼睛亮亮的,說得恨不得立馬就去請假。

寧楚月瞧了眼漸暗的天色,點燃一盞燈,還未說話,門口處咚咚咚的敲門聲催來。

“是不是阿康回來了?”

何笙扭扭腰,要往茅廁去。

“說明兒才回來呢”,何康今日跟著菜坊的朋友出去玩,寧楚月舉著油燈過去開門。

燈火照亮處,門口是個戴帽笠的男人,開門瞬間,微微掀開紗布一角。

寧楚月定睛,是尹壽濤。

應該還不認識自己。

他頓了頓,好言道:“請問公子找誰?”

尹壽濤看寧楚月也是一楞,沒料到是張陌生臉龐,半晌低頭緩道:“何笙小公子在嗎?”

何笙從茅廁出來,一聽就知道是誰的聲音,剛好寧楚月扭頭看他。

他飛速裹好衣服往外走:“掌櫃的這麽晚登門可是有事?快進來坐坐”。

尹壽濤看到何笙後了然淡笑:“就不坐了,我有事聽你說,方便出來到我馬車上一敘?”

何笙側頭看寧楚月,在他輕微頷首中也點頭答應:“馬上來”。

何笙回屋時,寧楚月已經打好洗腳水,特地兌熱了些,放入艾葉。

最近何笙的腳腫得厲害,聽生過孩子的大娘說這法子好用。

何笙含笑坐到椅子上,故意翹起腳尖朝他:“這位師傅,我的玫瑰酥和冰鎮羊奶呢”。

寧楚月秒懂,當真是有回到混堂的感覺,他一把捏住何笙的腳脫了鞋,小心往水裏放:“想念胡州城的混堂了?等娃娃一落地我就帶你去”。

趁他脫自己左腳的鞋,何笙右腳在水裏蕩了蕩,哼道:“我們都去了,誰在家奶孩子?”

寧楚月捉住他的腳慢慢揉捏,一邊掃看他的胸前,輕笑道:“兔崽子不著急,老子得先嘗嘗”。

聞言何笙立馬攏胸前衣服,瞪眼解釋:“看…看我做什麽,我可沒奶。”

說到這兒,餵奶可是正經,還在母羊快下崽了,到時候用羊奶餵養也是可以。

寧楚月心下略作打算,又問:“方才尹掌櫃找你什麽事”。

何笙雙腳對合相搓,腫胖得像個剛發起來的饅頭。

他垂頭:“不正打算同你商量嘛” 。

“?”

寧楚月給何笙捏捏腳,又使壞地撓他腳心癢癢:“且說來聽聽”。

何笙呵呵笑著躲閃:“尹掌櫃叫我明日參加廚房的大菜比拼”。

寧楚月窒了一窒,眉頭吊起似乎很意外,隨即又釋懷淡笑:“想參加嗎?”

說完他便搖頭搭上何笙的肩膀,不想參加就不會拿出來說了。

“去吧,明兒我也不去西溝,做你的後盾”。

何笙擡眼,試探道:“你也覺得我應該去?”

寧楚月悶笑,點頭附和:“嗯,既是吳東家的意思,就去吧”。

“吳東家?”

“自然,尹掌櫃代表的就是他的意思”。

“吳東家為什麽獨獨要我上”,何笙不解。

寧楚月拿帕子給他擦腳塞進薄褥子:“興許也是賭一把,看你前幾日賣得不錯”。

何笙在被子裏踩了踩,是寧楚月才洗曬過的,柔軟舒服。

“我做點什麽好呢,真苦惱”。

寧楚月端水盆往外面倒掉,回身道:“不重要,反正碧海雅閣那些個肯定是頭幾名,翠食居只要保持前五,甚至能前進一名,吳東家必定要高興”。

翠食居大師傅的幾道菜大家都門兒清,吳東家稀是想用何笙的出其不意,做個新花樣,讓那些吃膩了大廚菜品的人們眼前亮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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