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食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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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食節（3）
“咋用呢”，何笙熱乎乎的腳丫子貼著寧楚月小肚腿蹭，怎麽涼快怎麽來。
寧楚月的沒想到有朝一日也會為這四百兩激動難眠：“用在刀刃上”。
何笙翻了個身，捧著發脹的肚子，摸摸道：“他現在也沒這麽著急用，咱們後面可以攢錢嘛，你租地那事兒……”。
寧楚月從背後輕環住何笙，手心輕輕摩擦他的肚尖：“長大不少”。
“嗯，最近老餓”。
“多吃點，別餓著我兒子”。
又來，兒子兒子。
何笙瞪他一眼，寧楚月好笑搖頭：“不論你信不信，我直覺就是兒子”。
何笙沒答，捏他胳膊一下：“問你呢，種紫葉根的事兒”。
“我身上還有點兒錢，已經找了個地方，你就把心放肚子裏”。
何笙眨眨眼，反過來面對他：“在哪兒？”
“西溝”。
“西溝？”都不能說胡州城，離何家莊都有十幾裏路，估計現在人都搬出來，荒無人煙了。
“嗯”，寧楚月收回手，枕頭道：“一座荒山上”。
“有山人嗎？”
在大吳，朝廷設有山人長官山林，不過大吳山林地太廣闊，在實際運作中，除開一些皇陵、園囿、名山等特殊的山林，有實在的專門管理人員，還有大量的森林都處於天子所有，事實上“失管”的狀態。
寧楚月搖頭，咧嘴：“沒有”。
“太好了！”
他腦子裏仿佛已經看到滿山的紫色花海，激動地欺在寧楚月伸手搖晃。
“慢點兒”，寧楚月握住他胳膊：“太晚了，睡覺，明兒還早起”。
“不睡”，何笙睡意一掃而光：“你說咱們……”。
“我有個想法，”寧楚月揚了揚銀票，覺得不安排好一切，何笙是不會老實睡覺的，可得困死他崽子。
“啥？”何笙反手推開窗戶，讓風吹進來涼快點。
“送家裏兩個祖宗上學堂”。
“送到哪裏？”
何笙更激動了，自己不識字是個遺憾，多想何康不像自己。
“白雲學堂在胡州雖不是最好的，綜合起來還算不錯，有幾個好夫子若他們有福氣能分到，比送到官學去還強”。
“好呀！”
“嗯”，寧楚月把他胳膊藏進毯子裏：“明早我就領他們去，也讓我們好清凈清凈”。
“嘿嘿”。何笙這回乖乖躺好，不再亂動了。
一夜好眠，他都沒起夜，也沒餓醒，只是醒得早，因為尿急。
寧楚月胳膊伸出去要撈人，撲了個空，反手撐起來還沒坐穩，就聽見門外何笙的暴跳聲：“何康！你怎麽從墩兒房裏出來？！”
寧楚月一個鯉魚打挺爬起來，鞋都沒穿跑出去看。
只見何康一臉悚然地立在墩兒房門口，還披著敦兒的外衣，鬼鬼祟祟的模樣。
“我…我去借茅廁紙上茅房”。
“屁話！”何笙滿臉生氣要沖過去，被寧楚月拉住了。
敦兒姍姍走出來，站到何康背後一言不發。
“敦兒願意的”，寧楚月拽了何笙胳膊一下，示意他收斂點。
“那也不行，今天不準吃飯！”何笙丟下狠話，往茅廁去。
何笙氣得早飯也沒吃，就出門了，還要先去花朝菜坊給何康請一天假。
送走第一尊大佛，寧楚月給煮了四個雞蛋，揣何康與敦兒懷裏各兩個。
“給你，我不吃”，何康抹抹眼睛。
敦兒沒接雞蛋，也沒說話，舀了一勺麥麩子撒在雞圈裏。
見狀，何康氣憤地硬把雞蛋塞他手裏：“給你吃，沒聽我哥說嗎，我今天不能吃東西”。
敦兒無奈皺眉：“都說讓你別近我……”。
何康瞪他一眼，止住他下面的話。
“你哥真能餓死你，那是氣話”。
寧楚月餵完羊回來，一口吃掉一個雞蛋。
他驚喜地發現有兩只母羊肚子大了，估摸是有了崽。
“我就不吃！”何康轉身要回自己棚子。
“誒誒，別進去了，趕快出門，送你們去完學堂見夫子，我還有事要辦，別磨蹭了”。
說完，寧楚月領著垂頭喪氣的兩個娃出門，直奔白雲學堂。
白雲學堂在城南的蓮花灣裏，占地頗大，在胡州算得上中等私學，送來的學子還算多，大多是普通人家。
走過水橋，寧楚月朝學堂的門人遞來拜帖，專門找人花二十兩銀子買的，也就是同學堂關系好的人，算學堂另一種謀財方式。
帖子管用得很，很快就踏入學堂大門。
看著連排的書屋，清一色白衣服的學子，寧楚月明白，那張帖子只是入場的票，敦兒與何康能不能留下來，還得看他們與夫子的緣分，畢竟現在他與何笙還成不了砸錢送崽進學堂的家長。
何康第一次進這樣正規的學堂，一雙眼睛充滿好奇，左看看，右探探。
要不是敦兒拉住，他都要沖進當下人最多的那間房了。
正中間的屋子外圍了好些人，正小聲議論著什麽。
見狀，三人慢慢朝屋子走。
“白棋往左邊下一個怎麽樣？”
“不行不行，下一步這兩個都要成三了”。
“我覺著夫子這殘局得後退一步，咱們才有戲”。
聽罷，寧楚月墊腳彎腰往屋裏的棋盤掃一眼。
棋盤上鋪開的棋子不算多，黑棋看似散漫聚集在中間，並沒有沖四的樣子，白棋則雜亂無章地包圍黑棋，營造出一種黑棋隨時要多方沖四的壓迫感。
他又低頭看看這些半大的孩子，棋局有難度，他要想破估計得坐下來思考半天，還不一定有結果，更別說這群娃。
“誒，算了，我放棄了”，有人嘆氣。
“可是免除半年的課貢誒！”
“算球，半天在這浪費時間”。
有些人垂頭喪氣擺手離開退場。
寧楚月拍了下何康後腦勺，看他看得認真，笑道：“怎麽樣？有頭緒沒？”
何康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白雲學堂好多楮葉呀，羨慕”。
“楮葉？”寧楚月滿臉問號。
敦兒撫額解釋：“菜坊給他的新任務———釀酒，酒母要找楮葉包裹”。
寧楚月竭力忍住敲他腦袋的沖動，拎他要往前走，卻見敦兒突然轉身回頭：“我知道了！”
說罷，就看見他沖進人群，手執白棋在棋盤上落子。
驀然，人群裏發出驚呼。
“好厲害呀，一下子就破局了”。
“這小子是誰？咋沒見過？”
“不知道，面孔生得很”。
不出片刻，三人就被請到學堂的範桑夫子有請。
看來學堂剛才是範夫子設的棋局。
寧楚月盯著眼前身形精瘦的範桑，大約四十來歲，臉頰微凹，一雙眼炯炯有神。
他打量敦兒許久，又看向寧楚月：“半年學費五兩，可在學堂打雜幫忙抵扣，其餘費用自理，可有問題”。
“沒，沒有”。
“那就留下吧”，範桑瞅了眼敦兒，慢聲道：“學堂要住宿，每月放一次假，三日休息，回去拿行李罷”。
變化太過突然，敦兒還沒反應過來，張了張嘴，半天沒說話。
“範夫子”，寧楚月咋舌，硬頭皮抓何康到他面前：“他也讀書，我們可以照付學費，還在學堂幫工打雜”。
“…”。
範桑瞥眼何康，擡步往仙鶴屏風後走：“兩位且先出去等，範某考考他”。
寧楚月把何康往前推一把：“多謝範夫子”。
他同敦兒挪到門外長廊上，廊下有池塘，一群黃色鯉魚游來游去。
敦兒看得認真，寧楚月清嗓子道：“你覺得他能被選中嗎？”
“不知道”，敦兒搖頭：“可能選上，可能選不上”。
多麽委婉的回答。
寧楚月摘了一根草扔水裏，魚兒們拱了兩下再沒動靜。
“我覺得何家祖墳興許能冒點青煙”，他自己都說笑了，看敦兒埋頭不說話，又道：“你別有負擔啊，就算臭小子沒上，照樣供你念書”。
“以後我會還給你們的”，敦兒眨眨眼，明白自己因義父的關系，欠他們很多。
“誰要你還了，天天瞎琢磨”，寧楚月的手伸到他腦袋上，想起什麽又收回來，語重心長道：“話說回來，你想讀書嗎？”
何康就算沒選上，也是有選擇的，他很明確不太願意念書。
“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麽”。
除了念書，好像也不知道做什麽了，像何小康一樣做雜工也行，但覺得沒意思。
“那就讀書罷”，寧楚月輕拍他肩膀，對一個不識字的人，從頭開始不簡單。
後面“咯吱”一聲，何康推門出來了，手上拿著一塊酥餅。
“……”。
“怎麽樣？”
何康舔口酥餅渣：“夫子在裏面考問我的問題都沒答上來，不過他竟然也有不知道的，還向我請教呢”。
“什麽？”寧楚月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
“夫子不知道怎麽釀酒，我還認真教他呢”。
“……”。
“後來我肚子餓得實在受不，範夫子就給了一塊桃酥，叫我快回家吃飯”。
“不是說今日不吃飯麽，”寧楚月頭疼。
何康笑笑：“想到雖然不能跟敦兒睡，不念書繼續在菜坊也挺好，就知足了，晚上回去跟哥哥認錯就是，何必跟肚子過不去”。
寧楚月險些一個趔趄，扶住柱子起身，對敦兒道：“待著，我去見夫子”。
“嗯”。
範桑見他進門就一句：“不是讀書的料，興許學門手藝還能有口飯吃。
三人離開白雲學堂，直奔書鋪，帶著範桑給的書單。
長長一卷，僅僅兩年童試的書目就有八本，更別說後面的鄉試、會試和殿試。
第一年範桑只讓先讀五本：：《百家姓》、《三字經》、《千字文》、《弟子規》和《笠翁對韻》。
“喏，都在這兒，紙張和字跡都不差的，還有註釋”，賣書人把五本書摞在面前。
寧楚月大致翻了一遍：“好，多少錢”。
“三十兩”。
“多少？”何康瞪大眼睛，覺得自己耳朵出問題了，就連敦兒眼裏也是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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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用呢”，何笙熱乎乎的腳丫子貼著寧楚月小肚腿蹭，怎麽涼快怎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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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笙翻了個身，捧著發脹的肚子，摸摸道：“他現在也沒這麽著急用，咱們後面可以攢錢嘛，你租地那事兒……”。
寧楚月從背後輕環住何笙，手心輕輕摩擦他的肚尖：“長大不少”。
“嗯，最近老餓”。
“多吃點，別餓著我兒子”。
又來，兒子兒子。
何笙瞪他一眼，寧楚月好笑搖頭：“不論你信不信，我直覺就是兒子”。
何笙沒答，捏他胳膊一下：“問你呢，種紫葉根的事兒”。
“我身上還有點兒錢，已經找了個地方，你就把心放肚子裏”。
何笙眨眨眼，反過來面對他：“在哪兒？”
“西溝”。
“西溝？”都不能說胡州城，離何家莊都有十幾裏路，估計現在人都搬出來，荒無人煙了。
“嗯”，寧楚月收回手，枕頭道：“一座荒山上”。
“有山人嗎？”
在大吳，朝廷設有山人長官山林，不過大吳山林地太廣闊，在實際運作中，除開一些皇陵、園囿、名山等特殊的山林，有實在的專門管理人員，還有大量的森林都處於天子所有，事實上“失管”的狀態。
寧楚月搖頭，咧嘴：“沒有”。
“太好了！”
他腦子裏仿佛已經看到滿山的紫色花海，激動地欺在寧楚月伸手搖晃。
“慢點兒”，寧楚月握住他胳膊：“太晚了，睡覺，明兒還早起”。
“不睡”，何笙睡意一掃而光：“你說咱們……”。
“我有個想法，”寧楚月揚了揚銀票，覺得不安排好一切，何笙是不會老實睡覺的，可得困死他崽子。
“啥？”何笙反手推開窗戶，讓風吹進來涼快點。
“送家裏兩個祖宗上學堂”。
“送到哪裏？”
何笙更激動了，自己不識字是個遺憾，多想何康不像自己。
“白雲學堂在胡州雖不是最好的，綜合起來還算不錯，有幾個好夫子若他們有福氣能分到，比送到官學去還強”。
“好呀！”
“嗯”，寧楚月把他胳膊藏進毯子裏：“明早我就領他們去，也讓我們好清凈清凈”。
“嘿嘿”。何笙這回乖乖躺好，不再亂動了。
一夜好眠，他都沒起夜，也沒餓醒，只是醒得早，因為尿急。
寧楚月胳膊伸出去要撈人，撲了個空，反手撐起來還沒坐穩，就聽見門外何笙的暴跳聲：“何康！你怎麽從墩兒房裏出來？！”
寧楚月一個鯉魚打挺爬起來，鞋都沒穿跑出去看。
只見何康一臉悚然地立在墩兒房門口，還披著敦兒的外衣，鬼鬼祟祟的模樣。
“我…我去借茅廁紙上茅房”。
“屁話！”何笙滿臉生氣要沖過去，被寧楚月拉住了。
敦兒姍姍走出來，站到何康背後一言不發。
“敦兒願意的”，寧楚月拽了何笙胳膊一下，示意他收斂點。
“那也不行，今天不準吃飯！”何笙丟下狠話，往茅廁去。
何笙氣得早飯也沒吃，就出門了，還要先去花朝菜坊給何康請一天假。
送走第一尊大佛，寧楚月給煮了四個雞蛋，揣何康與敦兒懷裏各兩個。
“給你，我不吃”，何康抹抹眼睛。
敦兒沒接雞蛋，也沒說話，舀了一勺麥麩子撒在雞圈裏。
見狀，何康氣憤地硬把雞蛋塞他手裏：“給你吃，沒聽我哥說嗎，我今天不能吃東西”。
敦兒無奈皺眉：“都說讓你別近我……”。
何康瞪他一眼，止住他下面的話。
“你哥真能餓死你，那是氣話”。
寧楚月餵完羊回來，一口吃掉一個雞蛋。
他驚喜地發現有兩只母羊肚子大了，估摸是有了崽。
“我就不吃！”何康轉身要回自己棚子。
“誒誒，別進去了，趕快出門，送你們去完學堂見夫子，我還有事要辦，別磨蹭了”。
說完，寧楚月領著垂頭喪氣的兩個娃出門，直奔白雲學堂。
白雲學堂在城南的蓮花灣裏，占地頗大，在胡州算得上中等私學，送來的學子還算多，大多是普通人家。
走過水橋，寧楚月朝學堂的門人遞來拜帖，專門找人花二十兩銀子買的，也就是同學堂關系好的人，算學堂另一種謀財方式。
帖子管用得很，很快就踏入學堂大門。
看著連排的書屋，清一色白衣服的學子，寧楚月明白，那張帖子只是入場的票，敦兒與何康能不能留下來，還得看他們與夫子的緣分，畢竟現在他與何笙還成不了砸錢送崽進學堂的家長。
何康第一次進這樣正規的學堂，一雙眼睛充滿好奇，左看看，右探探。
要不是敦兒拉住，他都要沖進當下人最多的那間房了。
正中間的屋子外圍了好些人，正小聲議論著什麽。
見狀，三人慢慢朝屋子走。
“白棋往左邊下一個怎麽樣？”
“不行不行，下一步這兩個都要成三了”。
“我覺著夫子這殘局得後退一步，咱們才有戲”。
聽罷，寧楚月墊腳彎腰往屋裏的棋盤掃一眼。
棋盤上鋪開的棋子不算多，黑棋看似散漫聚集在中間，並沒有沖四的樣子，白棋則雜亂無章地包圍黑棋，營造出一種黑棋隨時要多方沖四的壓迫感。
他又低頭看看這些半大的孩子，棋局有難度，他要想破估計得坐下來思考半天，還不一定有結果，更別說這群娃。
“誒，算了，我放棄了”，有人嘆氣。
“可是免除半年的課貢誒！”
“算球，半天在這浪費時間”。
有些人垂頭喪氣擺手離開退場。
寧楚月拍了下何康後腦勺，看他看得認真，笑道：“怎麽樣？有頭緒沒？”
何康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白雲學堂好多楮葉呀，羨慕”。
“楮葉？”寧楚月滿臉問號。
敦兒撫額解釋：“菜坊給他的新任務———釀酒，酒母要找楮葉包裹”。
寧楚月竭力忍住敲他腦袋的沖動，拎他要往前走，卻見敦兒突然轉身回頭：“我知道了！”
說罷，就看見他沖進人群，手執白棋在棋盤上落子。
驀然，人群裏發出驚呼。
“好厲害呀，一下子就破局了”。
“這小子是誰？咋沒見過？”
“不知道，面孔生得很”。
不出片刻，三人就被請到學堂的範桑夫子有請。
看來學堂剛才是範夫子設的棋局。
寧楚月盯著眼前身形精瘦的範桑，大約四十來歲，臉頰微凹，一雙眼炯炯有神。
他打量敦兒許久，又看向寧楚月：“半年學費五兩，可在學堂打雜幫忙抵扣，其餘費用自理，可有問題”。
“沒，沒有”。
“那就留下吧”，範桑瞅了眼敦兒，慢聲道：“學堂要住宿，每月放一次假，三日休息，回去拿行李罷”。
變化太過突然，敦兒還沒反應過來，張了張嘴，半天沒說話。
“範夫子”，寧楚月咋舌，硬頭皮抓何康到他面前：“他也讀書，我們可以照付學費，還在學堂幫工打雜”。
“…”。
範桑瞥眼何康，擡步往仙鶴屏風後走：“兩位且先出去等，範某考考他”。
寧楚月把何康往前推一把：“多謝範夫子”。
他同敦兒挪到門外長廊上，廊下有池塘，一群黃色鯉魚游來游去。
敦兒看得認真，寧楚月清嗓子道：“你覺得他能被選中嗎？”
“不知道”，敦兒搖頭：“可能選上，可能選不上”。
多麽委婉的回答。
寧楚月摘了一根草扔水裏，魚兒們拱了兩下再沒動靜。
“我覺得何家祖墳興許能冒點青煙”，他自己都說笑了，看敦兒埋頭不說話，又道：“你別有負擔啊，就算臭小子沒上，照樣供你念書”。
“以後我會還給你們的”，敦兒眨眨眼，明白自己因義父的關系，欠他們很多。
“誰要你還了，天天瞎琢磨”，寧楚月的手伸到他腦袋上，想起什麽又收回來，語重心長道：“話說回來，你想讀書嗎？”
何康就算沒選上，也是有選擇的，他很明確不太願意念書。
“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麽”。
除了念書，好像也不知道做什麽了，像何小康一樣做雜工也行，但覺得沒意思。
“那就讀書罷”，寧楚月輕拍他肩膀，對一個不識字的人，從頭開始不簡單。
後面“咯吱”一聲，何康推門出來了，手上拿著一塊酥餅。
“……”。
“怎麽樣？”
何康舔口酥餅渣：“夫子在裏面考問我的問題都沒答上來，不過他竟然也有不知道的，還向我請教呢”。
“什麽？”寧楚月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
“夫子不知道怎麽釀酒，我還認真教他呢”。
“……”。
“後來我肚子餓得實在受不，範夫子就給了一塊桃酥，叫我快回家吃飯”。
“不是說今日不吃飯麽，”寧楚月頭疼。
何康笑笑：“想到雖然不能跟敦兒睡，不念書繼續在菜坊也挺好，就知足了，晚上回去跟哥哥認錯就是，何必跟肚子過不去”。
寧楚月險些一個趔趄，扶住柱子起身，對敦兒道：“待著，我去見夫子”。
“嗯”。
範桑見他進門就一句：“不是讀書的料，興許學門手藝還能有口飯吃。
三人離開白雲學堂，直奔書鋪，帶著範桑給的書單。
長長一卷，僅僅兩年童試的書目就有八本，更別說後面的鄉試、會試和殿試。
第一年範桑只讓先讀五本：：《百家姓》、《三字經》、《千字文》、《弟子規》和《笠翁對韻》。
“喏，都在這兒，紙張和字跡都不差的，還有註釋”，賣書人把五本書摞在面前。
寧楚月大致翻了一遍：“好，多少錢”。
“三十兩”。
“多少？”何康瞪大眼睛，覺得自己耳朵出問題了，就連敦兒眼裏也是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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